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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蒙引十二

子路第十三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37–264 段

今日所宜者而行之可矣,奚必拘拘于名之正耶?

译只要把今天应当做的事付诸实行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拘泥于名分的正当呢?

子曰野哉由也

夫为政,必先正名。此子路之所不知也。便当且阙其疑,未可便道。孔子不是,今子路乃径以为迂,故孔子责之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阙如,疑之状也,与率尔相反。君子则不野,何曽便率尔妄对,而以他人为非乎?自「名不正」以下,极言名之不可不正也。一正一反説。

名不正,则言不顺【芟三条,减一百十五字】

言者话其实也。名不当其实,则言不顺矣。所言必有实,实者事之干也。名不当实而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矣。事不成,即便无序而不和了。礼乐何所安着?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便正经道理都废了。则其所施为全是糊乱做了。故施之政事皆失其道,而刑罚不中。独举刑罚者,其害尤甚也。名不正则言不顺,只着个名不正则事不成,亦可了,何必又着个言不顺?盖名一不正,则口头説出便有碍説,且不去,况行得去乎?故事不成。问事既不成了,如何又得施之政事?曰:事不成只是説不成个事体,施之政事之事与事不成之事不同。名不正则言不顺,俱要从君臣父子大纲领处説。事不成者,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也。礼乐与刑罚相为用舍存亡者也。吴氏注甚畅。吴氏曰:此礼乐非玉帛钟鼓之谓,事事物物得其理而后和之谓也。名不正言不顺,则事物之间颠倒乖戾,礼乐何由而起乎?事失其理而不和,故庆赏刑威无一中节。独言刑罚者,赏过则滥,利及小人;刑过则淫,祸及君子。举其害之重者言之。刑罚所及,非不善之人,则民莫知趋避之路矣。将安所置其手足乎?自名不正推而至于民无所措手足,圣人洞烛事情,深达治体如此。大槩只是名不正了,那言不顺,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一齐都到,特节节推出来耳。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芟五条第二三四条凑合】自名不正至民无所措手足,言名一不正,则其▯至于此。是以君子之为政也,无所名则己,名便要正,必可言也;无所言则己,言便要顺,必可行也。必字着力説。名不正则言不顺,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不顺则事不成,故君子言之必可行也。名之、言之二字虚,如云行之有常,言之有实之之字。名之必可言也,总是名要正;言之必可行也,总是言要顺。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只是言名不可不正也。独举言者,有其名必有其言也。一事苟,事字虚,犹云一件苟也。一事苟,则其余皆苟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事不成,以至民无所措手足矣。名实相须,此一句也要看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固可见名实之相须;名正而言顺,言顺而事成,亦可见名实之相须。名实相须一句直解,此节到底不是只解名之必可言也住,盖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者,正以其名实相须也。一事苟,则其余皆苟,亦直解通节意。语类云:或问胡氏之説固善,但以事情论之,晋人正主蒯聩,势足以压鲁,圣人如何请于天子,请于方伯?天子既自不奈何,方伯又是晋自做,如何得?朱子曰:道理自是合如此了,圣人出来须自能使晋不为蒯聩贺。孙因问如讨陈恒事,也只是据道理不论事情。曰:如这两件大事,可惜圣人做不透,若做得透,使三纲五常既坏而复兴,千条万目自此而更新,圣人年七八十歳,拳拳之心终做不成。辄立十二年而蒯聩入衞,出公奔鲁,蒯聩立即庄公也。子路死于孔悝之难,即其事也。孔悝,孔父子之子,得衞政,蒯聩因之而立庄公。后亦为晋所逐,至于逾墙折股,卒见杀于戎州。己氏之妻为庄公尝髠其发,以为其夫人吕姜氏之髢也。

樊迟请学稼。章【芟一条减十三字】

蔬菜,凡草菜可食者,通名为蔬菜,其一耳。今相对言,则菜之外,如茄、如蒜诸荤之类,皆是蔬。樊迟为人粗鄙,近利,圣贤大学之道未之闻也。故一旦请学稼,稼者,种五谷也。请学者,欲夫子教之也。夫子答之:“我却不如老农,稼之事,惟老农精于此。子欲学稼,须从老农而请之。”学圃亦然。夫

译孔子说:“仲由,你太粗野了!”

治理政事,必须先端正名分。这是子路所不明白的。遇到疑惑应当暂且存疑,不可以轻易下断语。孔子并非不对,如今子路却径直认为孔子迂腐,所以孔子责备他说:“仲由,你太粗野了!君子对于他所不了解的事情,大概就存疑不论。”存疑不论,是表示疑惑的样子,与轻率回答相反。君子就不粗野,怎么可以轻率地胡乱回答,并认为别人不对呢?从“名不正”以下,极力说明名分不可不端正的道理。这是一正一反的论述。

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当【删去三条,减少一百一十五字】

言语是用来陈述事实的。名分不符合事实,言语就不顺当了。所说的话必须有事实依据,事实是事务的根本。名分不符合事实而言语不顺当,就无法考察事实,事务也就无法成功了。事务无法成功,就会失去秩序而不和谐了。礼乐又安放在哪里呢?所以礼乐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那么正经的道理就都废弛了。那么所施行的政事就全是胡乱做作了。所以施行的政事都失去了正道,刑罚也就不恰当。单独提到刑罚,是因为它的危害尤其严重。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当,只说名分不正则事务无法成功,也可以了,何必又说言语不顺当呢?因为名分一旦不正,口头说出来就有阻碍,尚且行不通,何况能实行得去呢?所以事务无法成功。问:事务既然无法成功了,怎么还能施行于政事呢?答:事务无法成功只是说不能成就一个事务的体统,施行于政事的事务与事务无法成功的“事务”不同。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当,都要从君臣父子的大纲领处来说。事务无法成功,是指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礼乐与刑罚是相互依存、存亡与共的。吴氏的注解很透彻。吴氏说:这里的礼乐不是指玉帛钟鼓之类的东西,而是指万事万物得其理而后和谐的意思。名分不正言语不顺当,那么事物之间就会颠倒乖戾,礼乐从哪里兴起呢?事务失去其理而不和谐,所以庆赏刑威没有一样合乎法度。单独提到刑罚,是因为赏赐过度就会泛滥,利益惠及小人;刑罚过度就会滥施,祸及君子。举出危害最重的一方面来说。刑罚所涉及的,如果不是不善的人,那么百姓就不知道趋利避害的路径了。将安放手足呢?从名分不正推演到百姓无处安放手足,圣人洞察事理,深达治国根本,就是这样的。大概只是名分不正了,那言语不顺当,事务无法成功,礼乐不能兴起,刑罚不恰当,百姓无处安放手足,全都随之而来,只是层层推导出来罢了。

所以君子确立名分,必定要能够说得明白【删去五条,第二三四条凑合】从名分不正到百姓无处安放手足,是说名分一旦不正,就会〇导致这样的结果。因此君子治理政事,没有名分就算了,有名分就要端正,必定要能够说得明白;没有言语就算了,有言语就要顺当,必定要能够实行。“必”字要着力说。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当,所以君子确立名分必定要能够说得明白;言语不顺当则事务无法成功,所以君子说话必定要能够实行。“名之”、“言之”的“之”字是虚词,如同说“行之有常”、“言之有实”中的“之”字。名分必定要能够说得明白,总是说名分要端正;言语必定要能够实行,总是说言语要顺当。君子对于他的言语无所苟且罢了,只是说名分不可不端正。单独提到言语,是因为有其名分必定有其言语。一事苟且,“事”字是虚词,犹言一件苟且。一事苟且,那么其余都苟且,即指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当,事务无法成功,以至于百姓无处安放手足。名与实相互依存,这一句也要看得好。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当,言语不顺当则事务无法成功,固然可以看出名实相互依存;名分端正而言语顺当,言语顺当而事务成功,也可以看出名实相互依存。“名实相须”一句直解,这一节到底不是只解释“名之必可言也”就完了,因为君子对于他的言语无所苟且罢了,正是由于名实相互依存。一事苟且,那么其余都苟且,也是直解贯通全节的意思。《语类》说:有人问胡氏的说法固然好,但拿事情来论,晋人正主蒯聩,势力足以压制鲁国,圣人如何向天子请求,向方伯请求?天子既然自己无可奈何,方伯又是晋国自己做的,如何能得到呢?朱熹说:道理自然是应该这样的,圣人出来必定能使晋国不为蒯聩庆贺。孙因问如讨伐陈恒的事,也只是依据道理不论事情。朱熹说:如这两件大事,可惜圣人做不透,若做得透,使三纲五常既坏而复兴,千条万目自此而更新,圣人年七八十岁,拳拳之心终究做不成。过了十二年蒯聩进入卫国,出公逃到鲁国,蒯聩即位为庄公。子路死于孔悝之难,就是这件事。孔悝,是孔父子之子,掌握卫国政权,蒯聩借他而立庄公。后来也被晋国驱逐,以至于翻墙断腿,最终在戎州被杀。己氏的妻子为庄公剃去头发,作为其夫人吕姜氏的假发。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章【删去一条,减少十三字】

蔬菜,凡草菜可食的,通称为蔬菜,其中一类。现在相对而言,那么菜之外,如茄、如蒜等荤类,都是蔬。樊迟为人粗鄙,近利,圣贤大学之道未曾听闻。所以一旦请求学习种庄稼,稼,是种五谷。请学,是想要夫子教导他。夫子回答他:“我却不如老农,种庄稼的事,只有老农精通于此。你想学种庄稼,须向老农请教。”学习种园圃也是这样。夫

子两言“不如”,虽不显辟之己,婉拒之矣。迟之学,疑不及此,而不能问。及其既出,夫子恐其终不喻,而或至于求老农老圃而学也,则其失愈逺矣。故讥之曰【云云】夫子以樊迟所请学者,皆小人之事,而不知有大人之事在所当为,而于此自有所不必为者,故讥之曰:“小人哉,樊须也!”学者自有所当为之事,若能为之,虽不必学稼圃,而自有为之稼圃者矣。何必身亲其事,而屑屑然留心哉?君子小人皆以位言。上好礼,礼者,敬而已矣。好礼则能自处以敬矣。民以类应,孰敢不敬乎?上好义,则事合宜,事既合宜,民焉敢不服乎?凡民之所以不服者,都是在上之人有不得其宜处,致得他心不服。故举措得宜,则人心服。上无失政,则下无私议。又云特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故耳。上好信,有孚惠心,而吾之情输于下矣。民独无人心者耶?故莫敢不用情。用情犹云以实也,谓致其诚于我也。此好礼只就本身説,与“上好礼则民易使”不同。彼礼字濶,兼好义了。按礼、义、信五性,举其三,不及仁、智者,礼、义、信皆仁。

译樊迟两次说“不如”,虽然没有明显地驳斥他,但已经委婉地拒绝了。樊迟的学问,恐怕达不到这个境界,所以没能追问。等到他离开后,孔子担心他始终不能明白,甚至可能去请教老农老圃来学习,那他的错误就越来越远了。所以孔子讥讽他说【等等】。孔子认为樊迟所请教的,都是小人的事务,而他不知道有君子应当做的事,以及有些事自己不必去做,所以讥讽他说:“樊须真是小人啊!”求学的人自有应当做的事,如果能做好这些事,即使不必亲自学习耕种园艺,也自然会有人去做耕种园艺的事。何必亲身从事这些事务,而琐碎地留心于此呢?君子和小人都是根据地位来区分的。在上位的人崇尚礼,礼的本质就是恭敬罢了。崇尚礼就能以恭敬的态度对待自己。百姓会同类相应,谁敢不恭敬呢?在上位的人崇尚义,那么做事就合乎适宜,做事既合乎适宜,百姓怎么敢不服从呢?凡是百姓不服从的原因,都是在上位的人做事不得当,导致他们心里不服。所以举措得当,人心就信服。在上位的人没有失政,下面就没有私下的议论。又说:只是因为处置得当,能使人信服罢了。在上位的人崇尚信,有诚信恩惠之心,那么我们的真情就传达给下面的人了。百姓难道没有人心吗?所以没有人敢不真诚对待。用情就是说以实情相待,意思是把诚意献给我。这里的“好礼”只从自身修养来说,与“上好礼则民易使”不同。那里的“礼”字含义更广,包含了“好义”。按礼、义、信属于五常中的三项,没有提到仁、智,是因为礼、义、信都包含在仁之中。

者之事,智则知,斯三者弗去,是也。自上好礼,至焉用稼,都是前云“吾不如老农”句内之意,才説“吾不如老农”,便有许多【云云】意了,故拒之。惟杨氏善看,书曰“故复言之”,使知前所言者意有在也,极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不可説营,东邠西越,南冀北,只是大槩説,与天下归仁同类。焉用稼?非惟不屑为,自不用为矣。孔子是説个不用为道理,故曰焉用。此章是教以学大人之事,是未仕时説话,若説迟己仕,又请稼圃,似不近情。

诵诗三百章【芟三条更定次序】

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故诵之必达于政。又其言温厚和平,长于讽谕,故诵之者必能言。若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也,而不达;使于四方也,而不能专对,则亦徒诵而已矣。这等诵诗何益?故曰:“虽多,亦奚以为?”“不达”,不通于政理也。当行不行,不当行而行,或行之而栽处不当,皆不达也。非谓不晓知而已,就行上説。使有正有介,正使不能对,则众介助之,专对是能不用众介之助也。多,三百也。虽多,亦奚以为?最好看穷经将以致用也。既不能用,徒诵而已。以训用为语助词,言何用诵诗为?凡穷经而不能致用者,皆是。虽多,亦奚以为?独举诗,盖偶为读诗者言耳。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亦于其所载之人情物理上验见。得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则有以得其所以然。而其施之政事,从其得且盛者,不从其失且衰者,自有不容己者矣。故宜其达也。长于讽谕,使吾言易入,而听者易悟意。

其身正,不令而行。章【减三十一字】

此章所谓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按此“讼”字,只是“退有后言”意。

鲁衞之政,兄弟也。章【芟二条】

鲁衞本是兄弟之国,以今日观之,两国之政,也正是兄弟。鲁则禄去公室,政逮大夫,君不君,臣不臣。衞则不父其父,而祢其祖父,不父,子不子。鲁衞之政,相似如此,故孔子发此兄弟之叹也。兄弟,言其相类也。

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减二字,第二条旧分为二】此章要説得循序有节,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循序则不欲速,有节则不求尽美。依大全説,方其始有之时,在他人虽合而犹不以为合,必求至于尽合也。彼则曰:“吾今已苟合矣。”既而少有也在他人虽完而犹未以为完,必求至于尽完也。彼则曰:“吾今已苟完矣。”又久之至于富有也在他人虽美而犹未以为美,必求至于尽美也。彼则曰:“吾今已苟美矣。”夫由合而完而美,既可见其循序渐进而无欲速之心,而其合曰苟合,完曰苟完,美曰苟美,又可见其所欲易足而有节,曽无尽美之心,其善居室也何如哉?始有即合也,少有即完也,富有即美也。但公子荆皆曰“苟而已”,非是谦词,直是其始有与他人之始有者不同,故道其实曰“苟合矣”。合者,初凑聚而未备也。完则备矣,而犹未至于充足而有文采也。富有则有余盈溢而文生矣,故曰美。但人皆知“苟”字重,而不知“矣”字之意见得荆之知足处。三“有”字,言家中所有,家中之百尔器物用度之类,非指所居之室言也。“善居室”言善为家也。朱子小注有以墙壁言者,是亦特举其一事,非专指此为居室也。味大文“有”字説得自寛。

子适衞,冉有仆。章【芟二条,减九十四字】

子适衞,冉有为之仆。仆御车也,执辔在手也。夫子入其境,见人民生聚之众,因叹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道以加之?”曰:“庶而不富,则民生虽众而无以遂其生,必也有以富之。如制田里,薄税敛,此富之之道也。”冉有曰:“既富矣,又何道以加之?”曰:“富而不教,则民生虽厚而德不正,未免近于禽兽矣。故必有以教之。如立学校,明礼义,此教之之道也。”田是百畆之田与他耕而食也,里是夫里,即五畆之宅与他蚕而衣也。赋兵役也,敛征税也。又征是取其货,税是取其租。兵以战役,如为台为沼,凿池筑城之类。

译关于这三者的事,有智慧的人就明白,这三者不去除,就是对的。从“在上位的人喜好礼”到“哪里用得着种庄稼”,都是前面所说“我不如老农”那句话里的意思,刚说“我不如老农”,便有许多【种种】意味了,所以拒绝他。只有杨氏善于解读,书中说“所以再次提到它”,让人知道前面所说的话意在别处,极为精妙。四方的百姓,背着孩子前来投奔,不能说营建,东邠西越,南冀北,只是大概说说,与天下归仁同类。哪里用得着种庄稼?不仅是轻视不做,自己也不用做了。孔子是说个不用做的道理,所以说“焉用”。这一章是教导学习大人做的事,是未做官时说的话,如果说迟了已做官,又请种庄稼种菜,似乎不合情理。

诵读《诗经》三百章【删去三条并更定次序】

《诗经》,本于人情,涵盖物理,可以检验风俗的盛衰,看见政治的得失,所以诵读它必定通晓政事。又因为它的言辞温厚和平,长于讽谕,所以诵读它的人必定善于言辞。如果诵读《诗经》三百篇,授予他政事,却不通晓;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那也只是白白诵读罢了。这样诵读《诗经》有什么益处?所以说:“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不达”,是不通晓政理。该做不做,不该做却做,或者做了但处理不当,都是不达。不是说仅仅不知道而已,是从行动上来讲的。出使有正使有副使,正使不能应对,那么众副使辅助他,专对是能不用众副使辅助的意思。多,指三百篇。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最好看穷究经义将以致用。既然不能用,只是白白诵读而已。把“用”训为语助词,说何用诵读《诗经》呢?凡是穷究经义而不能致用的,都是如此。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单独举出《诗经》,大概是偶然对读《诗经》的人说的罢了。可以检验风俗的盛衰,看见政治的得失,也是从它所记载的人情物理上检验看见。能检验风俗的盛衰,看见政治的得失,就有办法得到其所以然。而把它施行于政事,遵循那些得当且兴盛的做法,不遵循那些失误且衰败的做法,自然有不得不如此的了。所以适宜通晓。长于讽谕,使我的言语容易进入人心,而听的人容易领悟意思。

其身正,不令而行。章【删去三十一字】

这一章所谓以自身行为教导的人跟从,以言语教导的人争讼。按这个“讼”字,只是“退后有怨言”的意思。

鲁衞之政,兄弟也。章【删去二条】

鲁衞本是兄弟之国,以今日看来,两国的政治,也正是兄弟。鲁国则是禄位离开公室,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衞国则不认父亲为父,而尊祖父为父,不认父亲,子不像子。鲁衞的政治,相似如此,所以孔子发出这兄弟的感叹。兄弟,是说它们相类似。

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删去二字,第二条旧分为二】

这一章要说到循序有节,不以急于求成和追求尽善尽美拖累其心。循序则不急于求成,有节则不追求尽善尽美。依照大全的说法,当他刚开始拥有时,在他人看来虽然合适但还不认为合适,必定追求达到完全合适。他却说:“我现在已经大致合适了。”不久稍微拥有时,在他人看来虽然完备但还不认为完备,必定追求达到完全完备。他却说:“我现在已经大致完备了。”又过很久达到富有时,在他人看来虽然美好但还不认为美好,必定追求达到完全美好。他却说:“我现在已经大致美好了。”从合适到完备到美好,既可见他循序渐进而没有急于求成之心,而他的合适叫大致合适,完备叫大致完备,美好叫大致美好,又可见他欲望容易满足而有节制,曾无追求尽善尽美之心,他善于持家是怎样的呢?刚开始拥有就是合适,稍微拥有就是完备,富有就是美好。但公子荆都说“大致罢了”,不是谦词,实在是他刚开始拥有与他人的刚开始拥有不同,所以道出实情说“大致合适了”。合适,是初凑聚而未完备。完备则已完备,但还未达到充足而有文采。富有则有余盈溢而文采生,所以说美好。但人们都知道“苟”字分量重,而不知道“矣”字的意见显示出荆的知足处。三个“有”字,是说家中所有,家中之百种器物用度之类,不是指所居住的屋子。“善居室”是说善于持家。朱子小注有以墙壁说的,这也是特举一事,不是专指此为居室。体味大文中“有”字说得自然宽泛。

子适衞,冉有仆。章【删去二条,删去九十四字】

孔子到衞国,冉有为他驾车。仆是驾车,手握缰绳。夫子进入衞国境内,看见人民生聚众多,于是感叹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多了,又用什么方法加以治理呢?”孔子说:“人口多而不富裕,那么民生虽然众多但没有办法安顿生活,必定有办法使他们富裕。如制定田里制度,减轻赋税,这是使富裕的方法。”冉有说:“已经富裕了,又用什么方法加以治理呢?”孔子说:“富裕而不教化,那么民生虽然丰厚但德行不正,未免接近禽兽了。所以必定有办法教化他们。如设立学校,阐明礼义,这是教化的方法。”田是百亩之田给他耕种而食用,里是夫里,即五亩之宅给他养蚕而穿衣。赋是兵役,敛是征税。又征是取他的货物,税是取他的租税。兵以战役,如修筑台沼,凿池筑城之类。

然“赋”字亦有为“敛”字用者,如“不赋其防”之类。征亦有以赋言者,如“力役之征”之类。立学校,兼乡学、国学,所谓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也。明礼义,不止孝弟,亦不止五伦。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一曰六德,智、仁、圣、义、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皆礼义也。“礼义”二字相连,説礼必有义,犹云道理。天生斯民,立之司牧。司牧,言主养斯民者也,寄以三事,主庶、富、教。言辅氏之説非是。曰:“西京之教无闻焉,则不止文帝,而文帝在其中。”尊师重傅,师道之教诲,傅传之德义。三老只一人,做五更亦一人。做三老,老人知三才之道者;五更,老人知五行之事者。

译然而“赋”字也有用作“敛”字的,比如“不赋其防”这类用法。征也有用赋来表述的,比如“力役之征”这类用法。设立学校,兼有乡学和国学,这就是所说的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明晓礼义,不仅限于孝悌,也不仅限于五伦。大司徒用乡三物来教化万民:一是六德,即智、仁、圣、义、中、和;二是六行,即孝、友、睦、婣、任、恤;三是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这些都是礼义。“礼义”二字连用,说明礼必然包含义,就像说道理一样。上天生育了这些百姓,为他们设立了管理者。司牧,是说主管养育这些百姓的人,寄托给他们三件事,即主管百姓、使百姓富足、教化百姓。这是说辅氏的说法不对。说:“西汉的教化没有听说过,那么不仅限于文帝,而文帝也在其中。”尊重老师,看重师傅,老师负责教诲,师傅传授德义。三老只有一人,担任五更的也只有一人。担任三老的,是通晓三才之道的老人;担任五更的,是通晓五行之事的老人。

苟有用我者,章【减五十二字,更定次序】

苟有用我者,谓委国而授之以政也。只消一年十二月,而大纲小纪次第举了。若至三年,则治定功成,化行俗美,便是为东周乎?所谓至于道也。可者,兴衰而起废,革故而鼎新也。有成则财足而兵强,教行而民服也。朞月,谓周一嵗之月也。周一嵗在朞字内之月也。正贴月字。可者,仅辞,或曰纪纲粗布者非也。纪纲布方是,仅可不是纪纲仅可。纪纲也不外乎教养之具,有成也,是以此为治而其功成也。纪纲不出乎政教刑三者而已。

善人为邦百年【芟一条,减十三字】

吴仲珠曰:「善人有善诸己者也,百年祖父子孙相继而久者也。胜残者,是我之善足以化其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者,是言民化于善,自无极恶大罪,可以不用刑杀也。善人为邦之久,则化人之善者久,故能胜残去杀,其功如此。诚哉是言!一句盖言善人为邦百年,实能胜残去杀,古人之言信不诬矣。汉自髙惠至于文景,贴为邦百年,句黎民醇厚,有胜残意,几致刑措,有去杀意。」胜残,胜者,尽也,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若为恶者消化澌尽了一般。胜残去杀意相连説,有残暴不得不用刑杀,胜残去杀矣。亦可以胜残去杀,饶双峯曰:「谓之亦可者,防寓不足意,似有未能,必其残果能尽胜,杀果能尽去之意,盖亦所谓几致刑措也。」

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章【减二十一字,更定次序】此章见仁泽之难浃也。言如有王者,其教化之浃,亦非旬时之间所能就,必其仁心之所涵育,仁政之所薰陶,积而至于一世之久,然后仁也可见。王道无近功,不可谓王者受命而兴。谓之圣人受命而兴则可,既是王者,则不消言受命而兴矣。仁字究竟是主王者,故曰教化浃,盖此仁字是其布之天下者也。三十年为一世,故集注不主相继而久者説。如尧舜在位,皆过三十年,后汉武帝五十四年,梁武帝四十八年,宋仁宗四十年,皆过三十年。如为邦百年,朱子分明解云相继而久也,与此不同。教化浃无兼教养意,故曰渐民以仁,摩民以义【云云】浃者贯通融液,无一处不透彻也。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大注小注只説到成康,不知尧舜独不谓之必世而仁者乎?尧舜相继,且在位一百年或五十余年,当时黎民于变时雍,无为而治,比屋可封,人人士君子,非仁而何?即其效也。効谓实迹。

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芟二条,减二字】

为政,所以正人然苟能正其身矣,于从政以正人也,何有?苟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此章无注,以下二句便见上二句意。以仁义讲正身,亦可从政。谓为大夫已解在前,则此一章主为臣者言。

冉子退朝章【芟一条减七十三字望昭陵上补当字】大凡以臣见君,皆曰朝。家臣之与大夫,自是君臣。如厚斋之説,欠稽考。何晏?也晏晚也,迟也,非日晚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冉有所闻,实是国政,非是。

家事,夫子亦知是国政。但是时,季氏专鲁政,不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则虽政,亦事也。故夫子为不知者而言【云云】正欲开晓冉有,使知国政之不可私议于家也。可谓词不迫切,而意已独至矣。政事,泛言之,则通用:曰国事,亦政也;曰家政,亦事也。别言之,公朝之事曰政,私家之事曰事。夫子明知冉有所议是国政,乃阳为不知,而以为家事。魏徴明知太宗所指是昭陵,乃阳为不知,而以为献陵。夫子欲冉有知国政不当私议于家,魏徴欲太宗知不当望昭陵而忘献陵。虽不尽同,大畧同也。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章

诗曰「如几如式,几期也,式法也」。《楚茨》诗传云「神之锡福,其来如期,其多如法也」。法谓法度,世间法式,何限?无一物无法,无一事无法。故曰「其多如法」。此「几」字与下文「两不几乎」、「几」字同。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然亦有之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则必战战兢兢,临深履薄,而无一事之敢忽

译如果有任用我的人,【删减五十二字,重新调整次序】

如果有任用我的人,是指把国家委托给他,授予他执政的大权。只需一年十二个月,就能把治国的大纲和细目依次推行开来。如果到了三年,那么政治安定,功业成就,教化施行,风俗美好,这就算是恢复了东周的盛况吗?这就是所说的达到了道的境界。所谓“可以”,是指振兴衰败,起用废弛,革除旧弊,建立新制。有了成效,那么财物充足,兵力强盛,教化推行,百姓顺服。朞月,是指一整年的月份。一整年包含在“朞”字所指的月份里。这是紧贴着“月”字来解释的。所谓“可以”,是表示程度有限的词,有人说“纪纲粗略地布置好了”是不对的。纪纲布置好了才是,仅可并不是说纪纲仅仅可以。纪纲也不外乎是教养百姓的手段,有了成效,是说以此治理国家而功业成就。纪纲不出乎政令、教化、刑罚这三者而已。

善人治理国家百年【删减一条,删减十三字】

吴仲珠说:“善人是有善心于自身的人,百年是祖父子孙相继而长久的意思。胜残,是我的善德足以感化那些残暴的人,使他们不再作恶。去杀,是说百姓被善德感化,自然没有极恶的大罪,可以不用刑罚杀戮。善人治理国家的时间长久,那么感化百姓向善的时间也就长久,所以能够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其功效如此。这话真是对的!这一句是说善人治理国家百年,确实能够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古人的话确实没有虚假。汉朝从高祖、惠帝到文帝、景帝,贴合‘治理国家百年’这一句,百姓淳朴敦厚,有战胜残暴的意思,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有废除杀戮的意思。”胜残,胜,是尽的意思,感化残暴的人,使他们不再作恶,好像作恶的人像冰雪消融一样尽数消失。胜残去杀的意思相连着说,有残暴不得不使用刑罚杀戮,胜残去杀了。也可以说胜残去杀,饶双峯说:“说‘也可以’,是防止寄托不足的意思,似乎有未能完全做到的意思,必定是残暴果真能完全战胜,杀戮果真能完全废除的意思,大概也就是所说的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

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三十年然后仁政才能普及。【删减二十一字,重新调整次序】这一章表明仁德的恩泽难以迅速遍及。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他的教化普及,也不是短时间内所能成就的,必定是他的仁心所涵育,仁政所熏陶,积累到三十年的长久,然后仁政的效果才能显现。王道没有近功,不能说王者受命而兴起。说圣人受命而兴起是可以的,既然是王者,就不必说受命而兴起了。“仁”字终究是主宰王者的,所以说教化普及,大概这个“仁”字是他布施于天下的。三十年为一世,所以集注不主张相继而长久的说法。比如尧舜在位,都超过三十年,后来汉武帝五十四年,梁武帝四十八年,宋仁宗四十年,都超过三十年。比如治理国家百年,朱子明确解释为相继而长久,这与这里不同。教化普及没有兼含教养的意思,所以说用仁德逐渐教化百姓,用义理慢慢磨砺百姓【等等】。浃,是贯通融液,没有一处不透彻。周朝从文王、武王到成王,然后礼乐兴盛。大注小注只说到成王、康王,难道尧舜就不称为必须三十年然后仁政才能普及吗?尧舜相继,且在位一百年或五十多年,当时百姓发生变化,天下和乐,无为而治,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人人都是君子,这不是仁又是什么?这就是其效验。效验,指实际的迹象。

如果端正了自己,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删减两条,删减二字】

为政,是用来端正别人的,但如果能端正自己,对于从政以端正别人,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己,怎么能端正别人呢?这一章没有注释,下面的两句便可以看出上面两句的意思。用仁义来解释端正自身,也可以从政。说作为大夫已经在前面解释过了,那么这一章主要是对为臣者说的。

冉有退朝章【删减一条,删减七十三字,在望昭陵上补“当”字】大凡臣子拜见君主,都叫朝。家臣与大夫,自然是君臣关系。像厚斋的说法,缺乏考证。何晏?晏,晚也,迟也,不是日暮的意思。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是家事。冉有所听到的,确实是国政,不是家事,夫子也知道是国政。但是当时,季氏专掌鲁国政事,不在公朝商议,而独自与家臣在私室谋划,那么即使是政事,也是家事。所以夫子装作不知道而说【等等】,正是要开导冉有,让他知道国政不可以私下在家商议。可以说是言辞不迫切,但意思已经独到至极。政事,泛泛地说,则通用:说国事,也是政;说家政,也是事。分别来说,公朝的事叫政,私家的事情叫事。夫子明知冉有所议的是国政,却装作不知道,而认为是家事。魏徵明知太宗所指是昭陵,却装作不知道,而认为是献陵。夫子想让冉有知道国政不应当私下在家商议,魏徵想让太宗知道不应当望着昭陵而忘记献陵。虽然不完全相同,大概意思是一样的。

定公问一句话可以振兴国家章

《诗经》说“如几如式”,几,是期;式,是法。《楚茨》诗的传文说“神赐予福,其到来像约定的日期,其多像法度”。法,指法度,世间的法式,哪有极限?没有一物没有法度,没有一事没有法度。所以说“其多像法度”。这个“几”字与下文“两不几乎”的“几”字相同。说不可以如此接近。然而也有人的话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不易。如果知道做君主的难处,那么必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没有一件事敢忽视

,所谓后克艰厥后者矣」。然则此言也,岂不可以必期于兴邦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则为桀纣之拒谏,遂非毒杀谏臣者矣。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据此章「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又畧有少异。「一言兴邦」者,因此言而知为君之难也;「一言丧邦」是自言如此。总是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便是了。又何暇问是谁所言耶?一説「为君难,一言可以兴人之邦;言莫予违,一言可以丧人之邦」。不亦善乎?大凡「不亦」字都是从容语意,如「不亦説乎」「不亦宜乎」,皆是「亦」可以胜残去杀「亦」字亦然。此一章可熟读,为作文之法。

译这就是所谓‘后来居上者艰难’的意思了。然而,这样的话,难道不可以必定期望国家兴盛吗?如果君主不善且无人敢违抗他,那就是夏桀、商纣拒绝劝谏,坚持错误并毒杀劝谏大臣的情形了。这不几乎是一句话就导致国家灭亡吗?根据这一章‘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说法,又略有不同之处。‘一言兴邦’,是因为听到这句话而知道做君主的艰难;‘一言丧邦’,是君主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总之,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意思就明白了。哪里还有空闲去追问是谁说的呢?有一种说法认为:‘做君主很难,一句话可以兴盛别人的国家;说没有人敢违抗我,一句话可以灭亡别人的国家’。不也很好吗?大凡‘不亦’二字都是表示从容的语气,比如‘不亦说乎’‘不亦宜乎’,都是‘也’可以胜残去杀,‘亦’字也是如此。这一章可以熟读,作为写文章的方法。

叶公问政章【减三十八字】

吴仲珠曰:为政以得民为要,近悦逺来,为政之道当如是也。不可就一邑説。夫叶公问政,夫子不告以施为之方,而乃告以为政之效者,盖有是效,必有所以致是效者。近者之悦,非偶悦也,必有以致其悦;逺者之来,非自来也,必有以致其来。若所施不合天理,不顺民心,其能有是近悦逺来之效乎?闻其风不必依新安,谓闻近者悦之风也。两其字同,近者得被其泽,逺者不得被其泽,只是闻其风而已。两句平説,然先言近悦,而后言逺来,亦见必近者悦而后逺者来也。

子夏为莒父宰,章【旧分为二条,减四十字,合为一】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何也?事之迟速,有自然之次第,若欲事之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不达矣。事之大小,有自然之分量,若见小利,则所就者小,而大事反不成矣。此两开説,饶氏合説,虽非正意,然于道理有发。尝验之天下之人,未有见小利而不欲速者,亦未有欲速而不见小利者。

  叶公语孔子章【减七字】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者。」叶公之问己,自许其直矣,故只曰「其父攘羊而子证之」,而不曰如何其意。盖谓莫亲于父,犹且证其恶,则其直也为何如?有因而盗曰攘,非穿窬而盗也。如入人室中,见可欲者,随手取去,又如攘鸡,是他人鸡入其家,便掠而杀之。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虽不求为直,然而顺天理,合人情,直固在其中矣。寻常説隐与直正相反,夫子此言,非指隐以为直,也只是隐其所当隐于天理人情为正,故曰「直在其中」。直便不隐,而此以隐为直者,直之权,理之经也。衞州吁弑桓公,石碏之子厚从之,出奔。石碏执而杀之,大义灭亲,与周公之诛管蔡同,一天理之正也。若霍光隂妻邪谋,杀其国母而不自发,便大得罪了。以此见父为子隐者,亦是非大故,未为絶天理事。若父为弑逆之谋,而子亦将隐乎?曰:如唐李懐光之子璀是也。凡言人情,有天理内之人情,有天理外之人情。天理内之人情可为也,天理外之人情不可为也。盖天理内之人情,亦即天理也,如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之类。故今之律,亲属得相容隐而不坐罪,孰谓法律有外于道理哉?其与道理背者,非先王之法也。

樊迟问仁。章【芟一条减二十二字】

樊迟问仁,子曰:“仁,体事无不在,在在皆有此理也。随在而尽其理,则此心常存而仁不外是矣,此之谓仁。所谓心存而理得者,虽之夷狄,居处不可不恭,执事不可不敬,与人亦不可不忠也。此言所以勉其固守而勿失。充之则睟面盎背,以自修而言,推而达之则笃恭而天下平,以及人言彻上彻下。此上下以地位言,所谓上下一理也。”

子贡问曰:「何如?」章【芟一条,减十四字】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言何如称士之名也。人之志,患在无所不为;人之才,患在无所能为。行

已有耻,志有所不为也。使不辱命,才足以有为也。本末兼全,士之为士如此也。子贡能言,故以使事告之。行已有耻,在外盖为使之难,不独贵于能言而已。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者,能言也;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者,有为之才也。不独于能言以见贵,于不辱君命也。新安陈説非是。夫才行俱全,此士之上也。若宗族称孝,乡党称弟,则次之。盖能孝能弟,则大本立矣。然止于能孝能弟,而此外无复才能之可称,则其才有不足,比之才行俱全者,不及矣。故为其次。行已有耻,説得广,而孝弟亦自有了。孝弟又该不得行已有耻,但更是大本,故不曰行立,而曰本立。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有子曰:“孝弟,其为仁之本。”此乃以为士之次者,盖孝弟为仁之本,由此充去,非谓止此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是举其大而无所不包者,所谓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者也,亦非止孝弟一节如此。章所云是只此二者而已,盖仅能使其身无过,而无益于人国,守一夫之私行,而不能广其固有之良心也。言必

译叶公问政章【删减三十八字】

吴仲珠说:治理政事以赢得民心为关键,使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归附,治理政事的方法应当如此。不能仅仅局限于一个城邑来谈论。叶公询问政事,孔子不告诉他具体施行的方法,却告诉他治理政事的效果,这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效果,必然有导致这种效果的原因。近处人的喜悦,不是偶然喜悦,必然有使他们喜悦的原因;远处人的归附,不是自来,必然有使他们归附的原因。如果所施行的措施不符合天理,不顺应民心,难道能有近悦远来的效果吗?听到那里的风气不必依据新安注,是说听到近处人喜悦的风气。两个“其”字相同,近处的人得以蒙受恩泽,远处的人不能蒙受恩泽,只是听到风气罢了。这两句是平列陈述,然而先说近悦,后说远来,也显示出必然是近处人喜悦之后,远处人才会归附。

子夏为莒父宰章【旧分为两条,删减四十字,合并为一条】

子夏询问政事,孔子说:“不要贪求速成,不要贪图小利。”为什么呢?事情的快慢,有自然的次序,如果希望事情速成,就会急躁无序,反而不能达成。事情的大小,有自然的分量,如果贪图小利,那么所成就的就微小,而大事反而不能成功了。这两条是分开阐述,饶氏合并阐述,虽然不是正意,但在道理上有所启发。曾经验证天下的人,没有贪图小利而不贪求速成的,也没有贪求速成而不贪图小利的。

叶公语孔子章【删减七字】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叶公询问自己,是自夸其正直,所以只说“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告发他”,而不说他的意思如何。大概是说没有比父亲更亲近的了,尚且告发他的恶行,那么他的正直到了什么程度?有原因而偷盗叫做攘,不是挖墙洞偷盗。比如进入别人家中,看到想要的东西,随手拿走,又如攘鸡,是别人的鸡进入他家,就掠取杀掉。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虽然不追求正直,然而顺应天理,合乎人情,正直本来就在其中了。通常说隐瞒与正直正相反,孔子这话,不是指隐瞒就是正直,只是隐瞒那些在天理人情上应当隐瞒的才是正当的,所以说“正直在其中”。正直便不隐瞒,而这里以隐瞒为正直,是正直的权衡,天理的常道。卫国州吁弑杀桓公,石碏的儿子石厚跟随他,出逃。石碏逮捕并杀了他,大义灭亲,与周公诛杀管叔、蔡叔相同,是天理的正道。如果霍光阴谋邪谋,杀了皇后而不自我揭发,就大获罪过了。由此可知父亲为儿子隐瞒,也是非重大变故,未为断绝天理的事。如果父亲策划弑逆,儿子也将隐瞒吗?回答说:像唐代李怀光的儿子李璀就是这样。凡是说人情,有天理内的人情,有天理外的人情。天理内的人情可以做,天理外的人情不可以做。大概天理内的人情,也就是天理,如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之类。所以现在的法律,亲属可以互相隐瞒而不定罪,谁说法律有外于道理呢?那些与道理背道而驰的,不是先王的法律。

樊迟问仁章【删减一条,删减二十二字】

樊迟询问仁,孔子说:“仁,体现在事务上无处不在,处处都有这个理。随处都穷尽这个理,那么此心常存而仁不外是这个了,这就叫做仁。所谓心存而理得,即使到了夷狄之地,居处不可不恭敬,做事不可不严肃,与人交往也不可不忠诚。这话是用来勉励他固守而不丧失。扩充它则面色润泽、背部丰满,从自我修养来说,推广而达到则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以及人言彻上彻下。这上下是从地位来说,所谓上下一理。”

子贡问曰:「何如?」章【删减一条,删减十四字】

子贡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意思是怎样才配得上士的名号。人的志向,弊病在于无所不为;人的才能,弊病在于无所能为。行为有羞耻心,是志向有所不为。出使不辱使命,是才能足以有为。本末兼全,士作为士就是这样。子贡善于言辞,所以用出使的事告诉他。行为有羞耻心,在外大概出使为难,不仅贵在能言。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的,是能言;出使四方,不辱君命的,是有为之才。不仅以能言见贵,也以不辱君命见贵。新安陈说非是。才行俱全,这是士的上等。如果宗族称赞他孝顺,乡党称赞他悌敬,那就次一等。大概能孝能悌,那么大本就确立了。然而止于能孝能悌,而此外没有才能可称,那么他的才有不足,比起才行俱全的,不及了。所以为其次。行为有羞耻心,说得广,而孝悌也自然有了。孝悌又概括不了行为有羞耻心,但更是大本,所以不说行立,而说本立。尧舜之道,只是孝悌罢了。有子说:“孝悌,是仁的根本。”这里作为士的次等,大概孝悌是仁的根本,由此扩充,不是说止于此。尧舜之道,只是孝悌,是举其大而无所不包的,所谓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也不是止孝悌一节如此。章中所说是只有这两者而已,大概仅能使其身无过,而无益于人国,守一夫之私行,而不能广其固有之良心。言必

信,一条此本末皆无足观,然亦不害其为自守者。盖言必信,所信者虽不管是不是,然犹知有信也。下此则言诞矣。行不果,所果者虽不管是不是,然犹知有果也。下此则行纵矣。本末皆无足观,在本文外,此只是自守。此小人只以规模器量浅狭言,与前小人谓细民小异。今之从政者何如,亦可谓士乎?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安得为士?上文集注云: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可为士,则此斗筲之人,便当作市井之人,言诞行纵者也。何足备士之数乎?

译子夏说:“诚信,这一条从根本到枝节都看不出什么长处,但也不妨碍他做一个能自我约束的人。因为言语必定守信,所守的信虽然未必正确,但终究知道有‘信’这一原则。低于这种程度,言语就荒诞无稽了。行为不果断,所坚持的虽然未必正确,但终究知道有‘果’这一原则。低于这种程度,行为就放纵无度了。从根本到枝节都看不出什么长处,这是指本文之外的情况,这里只是说他能自我约束。这里说的小人,只是从格局器量浅狭的角度而言,与前面所说的小人指代细民略有不同。如今从政的人怎么样,也可以称为士吗?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在内呢?怎么能称为士呢?《文集》注解说:低于这种程度就是市井之人,不再能称为士,那么这里的‘斗筲之人’便应理解为市井之人,即言语荒诞、行为放纵的人。哪里值得列入士的行列呢?”

不得中行而与之章【芟四条减七十八字中有剪裁】不得中行而与之言,不得中道之人而授之以道也。此言其所以取于狂狷之有在也。大抵天下好人自有三様:一等志极髙而行不揜者,是之谓狂;又一等智未及而守有余者,是之谓狷;又一等有狂者之志而所行又精宻,有狷者之节而又不至于过激,此则所谓中行者也。中行者其上也,狂者其次也,狷者又其次也。然狂狷者有是德,又有是病。世间自有一等谨厚寡过底人,若可欲也,其实既无向上之志,又无特立之操。故圣人既不得于中行,则宁舍谨厚者而取狂狷也。或都把注中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防而有为。一句忽畧看了,不知此句自虚,他不得要仔细看。此章言中行、狂狷虽据见在而言,其实都是指资质上做出底,不然知行不过而中行了,圣人又何用复传他道?盖所云皆是资质,如刚毅木讷近仁,亦如此照看自见。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此二句是就他好处説,言其所以有取于狂狷者之意。狂者志极髙而行不揜,狷者智未及而守有余。此朱子正解狂狷之所以为狂狷处,而本文所谓进取及有所不为,与夫所以有待于激厉裁抑之意,皆在其中矣。进取即志极髙也,有所不为即守有余也,只言其好处而不好处自见于言外。进取言其有向上之志,有所不为言其有能守之节。有是志者可以裁抑其知之过,激厉其行之不及,而使进于道;有是节者可以激厉其知之不及,而裁抑其守之过,而使进于道。孔子以是取之,非止取其志节而已也。故注曰「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此与字与大文「与之」之与不同。狂狷得之可与进道,齐一变至于鲁也;若得中道而与之,则鲁一变至于道也。

人而无恒,章【芟二条减五十九字】

人而无恒,凡事皆不可。独言巫医者,南人俗语云耳。南人之言,非以巫医为小益,以其重也。故注亦推其本意云。尤不可以无常。无恒,谓无常心也。常心,人所固有之善心也。辅氏曰:交鬼神而无常,则鬼神不之享;治疾病而无常,则人不敢寄以死生。此见人无恒,不可以作巫医也。南人之言,似专指为巫医。孔子称之曰“善夫”,则不专指巫医矣。盖无所用而可也。称其言而善之,既曰称,又曰善者,称述也,非褒称之称。不恒其德,则事皆不可为,而为人所薄矣。故曰:“或承之羞,不占而已矣。”言无恒则取羞,在《易》有明训。人惟不占而已矣。苟玩其占,亦何以至此?陈新安曰:此章见无恒者,虽贱役不可为,且羞辱不可免,以见人决不可以无常也。

君子和而不同章【减二十字】

君子之于人也,视人犹己,泛以爱之,和而已矣。初非以其合于己而比之,是不同。小人之于人也,不过其合于己而与之比耳,是同也。何曽是公心泛爱而和以处之哉?盖和与同相似而实不同,和公而同私,此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故夫子别而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间而审其取舍之几也。和是公底,同同是私底,和。朱子此説极妙,差之毫厘则缪以千里。朱子小注后一説极痛切人情,然大抵是尹氏圈外之意,非孔子本意,孔子是外相似而实不同意。

  乡人皆好之章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可谓贤乎?」子曰:「未可也。盖一乡未必皆善人也,安知其非同流合污乎?」又问:「然则乡人皆恶之,何如可谓贤乎?」子曰:「未可也。盖一乡未必皆不善人也,安知其非诡世戾俗乎?」必也,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夫为善者所好,则可见其有可好之实;为不善者所恶,又可见其无苟合之行。斯可谓之君子矣乎?

  君子易事而难説也章

事自我事彼而言,悦自彼悦我而言,君子之心,公而恕。公则难悦,恕则易事。本文先言易事,难悦。集注倒解,先公而后恕者,盖集注自下二句顺解之也。

  君子泰而不骄章

泰是从容自在底意思。骄是负他才能,负他势位,作意气,相似骄与泰亦相似而不同。君子之泰,非有意于泰也。君子循理,内省不疚,则自然心广体胖,所

译如果没有遇到持中道的人而与他交往,就没有遇到持中道的人而把道传授给他。这是说之所以在狂者和狷者身上有所取的原因。大抵天下好人自有三种:一类是志向极高而行为不能掩藏其志的,这就叫狂;另一类是智慧未达而操守有余的,这就叫狷;还有一类既有狂者的志向而行为又精密,有狷者的节操而又不至于过激,这就是所谓的中行者。中行者是最好的,狂者次之,狷者又次之。然而狂者和狷者有这种德行,也有这种弊病。世间自有一类谨厚少过的人,看似可取,其实既没有向上的志向,又没有特立的操守。所以圣人既然遇不到中行者,就宁愿舍弃谨厚者而选取狂者和狷者。有人把注中“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防而有为”一句粗略看了,不知此句是虚设,他不得要仔细看。这一章说中行、狂狷虽然就现状而言,其实都是指资质上做出来的,不然知行不过而中行了,圣人又何用再传他的道?盖所说的都是资质,如刚毅木讷近仁,也如此照看自见。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这两句是就他们的好处说,言其之所以有取于狂者和狷者的意思。狂者志向极高而行为不能掩藏其志,狷者智慧未达而操守有余。这是朱子正解狂狷之所以为狂狷之处,而本文所谓进取及有所不为,与夫之所以有待于激厉裁抑的意思,都包含在其中了。进取即志向极高,有所不为即操守有余,只说其好处而不好处自见于言外。进取言其有向上的志向,有所不为言其有能守的节操。有这种志向的可以裁抑其知的过度,激厉其行的不足,而使他进于道;有这种节操的可以激厉其知的不足,而裁抑其守的过度,而使他进于道。孔子因此选取他们,不只是取他们的志向节操而已。所以注说“不是赞许他们终于此而已”,这个“与”字与大文“与之”的“与”不同。狂者和狷者得到他们可以与进道,齐一变至于鲁;若得到中道而与他交往,则鲁一变至于道。

人如果没有恒心,凡事都不可以。只说巫医,是南方人的俗语罢了。南方人的话,不是以巫医为小益,以其重要。所以注也推其本意说。尤其不可以无常。无恒,是说没有常心。常心,是人所固有的善心。辅氏说:交鬼神而无常,则鬼神不之享;治疾病而无常,则人不敢寄以死生。这见人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南方人的话,似专指为巫医。孔子称之曰“善夫”,则不专指巫医了。盖无所用而可也。称其言而善之,既曰称,又曰善者,称述也,非褒称之称。不恒其德,则事皆不可为,而为人所薄了。所以说:“或承之羞,不占而已矣。”言无恒则取羞,在《易》有明训。人惟不占而已矣。苟玩其占,亦何以至此?陈新安说:此章见无恒者,虽贱役不可为,且羞辱不可免,以见人决不可以无常也。

君子对于人,视人犹己,泛以爱之,和而已矣。初非以其合于己而比之,是不同。小人对于人,不过其合于己而与之比耳,是同也。何曾是公心泛爱而和以处之哉?盖和与同相似而实不同,和公而同私,此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故夫子别而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间而审其取舍之几也。和是公底的,同同是私底的,和。朱子此说极妙,差之毫厘则缪以千里。朱子小注后一说极痛切人情,然大抵是尹氏圈外之意,非孔子本意,孔子是外相似而实不同意。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可谓贤乎?”子曰:“未可也。盖一乡未必皆善人也,安知其非同流合污乎?”又问:“然则乡人皆恶之,何如可谓贤乎?”子曰:“未可也。盖一乡未必皆不善人也,安知其非诡世戾俗乎?”必也,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夫为善者所好,则可见其有可好之实;为不善者所恶,又可见其无苟合之行。斯可谓之君子矣乎?

事自我事彼而言,悦自彼悦我而言,君子之心,公而恕。公则难悦,恕则易事。本文先言易事,难悦。集注倒解,先公而后恕者,盖集注自下二句顺解之也。

泰是从容自在的意思。骄是负他才能,负他势位,作意气,相似骄与泰亦相似而不同。君子之泰,非有意于泰也。君子循理,内省不疚,则自然心广体胖,所

谓坦荡荡也。故泰,小人一下得志,便纵欲逞气而骄矣,岂泰耶?全是理欲之分,故泰公而骄私。

译这就是所谓心胸坦荡的意思。因此,在通达顺遂之时,小人一旦得志,便会放纵欲望、逞强使气而变得骄傲,这哪里算是通达呢?这完全在于天理与人欲的区别,所以通达是出于公心,而骄傲是出于私心。

刚毅木讷近仁【芟一条】

毅兼用言,即健也。讷者,迟钝不专,谓言之钝也。是似不能言者模様。夫子意谓夫仁,人心所必有者,但柔脆者有物欲之累,华辨者有外驰之失,故其去仁也逺矣。惟夫刚而有立,毅而有为,木而不华,讷而不佞,如是则不屈于物欲,不至于外驰,虽未得为仁,然于仁为近也。

  子路问士

子路问士,子曰:“行行如也,悻悻如也,非士也。必其切切情意之恳到,偲偲诏告之详勉,而又怡怡然一团和气之可掬,如此可谓士矣。然此三者皆不可阙,而其所施则不可混。必也朋友【云云】

善人教民七年【芟一条减九字】

教之孝弟忠信者,使之知有君亲之义;教之务农者,使之无饥寒俯仰之累;教之讲武者,使之熟于金鼓坐作之属。夫孝弟忠信之行,其本也;务农讲武之法,其末也。兼本末而教,则民知亲其上,死其长,可以即戎矣。即戎,使战也。或曰:亲上死长,似只承孝弟忠信意,非也。若不使之深耕易耨,则壮者何由得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且无德上之心,而有救死不暇之患矣,何以能亲上死长?若不教之以讲武,则民之耳目不习于金鼓车旗,身不习于甲胄,手足不习于弓矢干戈,坐作驰骋之节,见敌未动而先溃,鼓声一闻而胆破,亦安能亲上死长耶?故兼言之为是。亦可者,亦仅辞;善人教民七年,亦未必为节制之兵。注云:孝弟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行与法为本末。新安陈氏却以务农亦为本,又是一意。

  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此二章教民兼务农讲武。至孟子以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则只言教民者,教之以孝弟忠信【云云】盖讲武之法,战国之君自不缺也。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芟一条减一百四十五字第二条凑合】

宪问耻。言世间何事最可耻?子曰:邦有道不能有为,而但知食禄;邦无道不能独善,亦但知食禄。是皆可耻也。盖宪狷介人也。邦无道谷之可耻者,宪之所知;邦有道谷之可耻者,宪之所未知。夫子兼举以告之,盖欲其因所已知而进于所未知,自其有守而充之以有为也。甚矣,人不可只是有守而不能有为也。朱子曰:不能有为,只是小亷曲谨,济得甚事?然未有不自有守而能有为者也。故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士君子立身天地间,只消得一个有守,一个有为而已。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减五十六字】

怨忿恨辅氏注云:忿见于外,恨藏于中者,非也。忿字从心。子曰:可以为难矣。夫人之常情,克则克耳,伐则伐耳,怨则怨耳,欲则欲耳。作于其心,害于其事。有诸中,必形诸外。未有能制之者,今乃能制之,不行,岂不可以为难?此亦虚虚答他不是。曰:你如此,亦可为难。宪所问,亦不曽曰:我克伐怨欲不行焉。夫克伐怨欲四者,约言之,只两件。又约言之,只一件。总是人欲,理欲不两立。既曰不行,则是人欲犹在,而但力制之耳。至于仁,则天理浑然,而人欲退听矣。防去病根注中有两説,一是积渐消磨,一是勇猛决去。勇猛决去者,所谓质美者明得尽查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顔子之克己是也。其次惟庄敬以持养之,则原宪之所可能也。故积渐消磨之説,于宪为切。

  士而懐居【芟一条】

所贵乎士者,以其但知惟义所在,而无系于情欲也。今也士而懐居,则不求义之安,而惟狥情之安矣。何足为士?不必又推一重,言趋利背义,将无不为,方为不足为士。懐居亦懐土也。但自小人言之,则为溺于所处之安;自君子言之,则只是意所便安,处有不能断然舍去之意。此章盖为当时士者,周行列国,或于其国义不当留,乃有所顾恋而不能便去之意。所谓系遁者也,故为此言。夫于所居而有所顾恋,则凡声色耳目之欲,皆在其中矣。而或者乃以意所便安处为泛言,不指居处者,亦非也。但以专懐宫室,则不是。

  邦无道危行言孙【减二字】

邦无道,危行便无不是处了。言孙,特以避祸耳。如萧望之、范滂之徒,便

译刚毅木讷近仁【删去一条】

毅兼用言,就是刚健的意思。讷,指迟钝不专,是说说话迟钝。这是好像不能说话的样子。孔子的意思是,仁是人心所必然具备的,但是柔弱脆弱的人有物欲的拖累,浮华巧辩的人有向外驰逐的过失,所以他们离仁就远了。只有刚强而有操守,坚毅而有作为,质朴而不浮华,迟钝而不巧言,像这样就不会屈服于物欲,不至于向外驰逐,虽然还不能称为仁,但离仁就很近了。

子路问士

子路问什么是士,孔子说:“行为刚愎自用,态度傲慢不逊,这不是士。一定要情意恳切周到,劝告详尽勤勉,而又和悦一团和气令人亲近,这样才可以称为士。然而这三者都不可缺失,但它们的应用场合不可混淆。一定要在朋友之间【等等】

善人教民七年【删去一条,减九字】

教导他们孝悌忠信,使他们懂得君亲的大义;教导他们务农,使他们没有饥寒交迫的拖累;教导他们讲武,使他们熟悉金鼓号令、进退坐作等军事技能。孝悌忠信的品行,是根本;务农讲武的方法,是枝末。兼教根本和枝末,那么百姓就会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即戎,就是让他们作战。有人说: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似乎只承接了孝悌忠信的意思,这是不对的。如果不让他们深耕细作,那么壮年人从哪里有空闲时间来修养孝悌忠信呢?况且如果没有尊上之心,而有救死尚且来不及的忧患,怎么能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呢?如果不教导他们讲武,那么百姓的耳目不习惯金鼓车旗,身体不习惯甲胄,手脚不习惯弓矢干戈,进退驰骋的节律,见到敌人还没动手就先溃败,鼓声一响就胆破心惊,又怎么能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呢?所以兼而言之才是正确的。亦可,也是仅止于这样的意思;善人教民七年,也未必能训练成节制之师。注解说:孝悌忠信的品行,务农讲武的方法,品行和方法是本末。新安陈氏却认为务农也是根本,这又是另一种意思。

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这两章说教民要兼务农和讲武。到了孟子说,不教导百姓就使用他们,叫做祸害百姓。那么这里只说教民,是指教导他们孝悌忠信【等等】大概讲武的方法,战国时期的君主自己并不缺乏。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删去一条,减一百四十五字,第二条凑合】

原宪问什么是耻辱。意思是世间什么事最可耻?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不能有所作为,只知道吃俸禄;国家政治黑暗时不能独善其身,也只知道吃俸禄。这都是可耻的。因为原宪是个狷介的人。国家政治黑暗时吃俸禄的可耻,是原宪所知道的;国家政治清明时吃俸禄的可耻,是原宪所不知道的。孔子兼举这两点来告诉他,是想让他凭借已知的道理进而了解未知的道理,从他有操守进而扩充到有作为。太严重了,人不能只是有操守而不能有所作为。朱子说:不能有所作为,只是小廉小谨,能成就什么事呢?然而没有不从有操守而能有所作为的。所以说:人有不肯做的事,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士君子立身于天地之间,只需要一个有操守,一个有所作为罢了。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减五十六字】

怨忿恨,辅氏注解说:忿表现在外面,恨藏在心里,这是不对的。忿字从心。孔子说:可以算是难能可贵了。人的常情,克就是克,伐就是伐,怨就是怨,欲就是欲。在心中产生,就会害于事。内心有这些,必定表现在外面。没有能克制它们的,现在却能克制它们,不表现出来,难道不可以算是难能可贵吗?这也是虚虚地回答他,并不是肯定他。意思是:你这样,也可以算是难能可贵。原宪所问,并没有说:我克制了克伐怨欲而不表现出来。克伐怨欲这四者,约略说来,只是两件事。再约略说来,只是一件事。总之都是人欲,理欲不能并存。既然说不表现,那就是人欲还在,只是强力克制罢了。至于仁,则是天理浑然,而人欲退居听从了。防备病根,注中有两种说法,一是逐渐消磨,一是勇猛决断去除。勇猛决断去除的,所谓资质美好的人明白得透彻,查滓便浑化,与天地同体,颜回克己就是如此。其次只有庄重恭敬来持养,这是原宪所能做到的。所以逐渐消磨的说法,对原宪更为切合。

士而懐居【删去一条】

士所宝贵的,是因为他们只知道义在哪里,而不被情欲所牵系。现在士却留恋安居,就不寻求义的安顿,而只顺从情欲的安适了。这哪里配称为士?不必再推进一步,说趋利背义,将无所不为,才是不配称为士。懐居也就是懐土。但从小人来说,是沉溺于所处环境的安逸;从君子来说,只是心意所便安,对于处境有不能断然舍弃的意思。这一章大概是针对当时的士人,周游列国,有的在国家中义理上不应当留下,却有所顾恋而不能立即离去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系遁,所以这样说。对于所居之处有所顾恋,那么凡是声色耳目之欲,都包含在其中了。而有的人把心意所便安的地方泛泛而言,不特指居处,这也是不对的。但如果专指留恋宫室,那也不是。

邦无道危行言孙【减二字】

国家政治黑暗,行为正直就没有不对的地方了。言语谦逊,特别用来避祸罢了。像萧望之、范滂这类人,便

是不知言孙道理。至于张禹、孔光辈,其罪不在于言孙,正在于不能危行耳。且言孙亦非阿谀也。「危行言孙」指在下位之士言,若居其位者,自不容于言孙,只宜去其位耳。

译这是不懂得“言孙”的道理。至于张禹、孔光这些人,他们的罪过不在于言语谦逊,正在于不能以正直的行为来匡正时局罢了。况且言语谦逊也不是阿谀奉承。“危行言孙”是针对在下位的人而言的,如果身居高位的人,自然不容许言语谦逊,只应当辞去职位罢了。

有德者必有言【芟三条减三十六字】

此章之意,似谓:固有有言而无德者矣,未有有德而无言者也;固有有勇而无仁者矣,未有有仁而无勇者也。盖此得以兼彼,彼不得以兼此。夫子发此,欲修身者知所重,欲观人者知所尚也。有德者和顺积中,英华发外,未有不能言者也,故必能言。若夫有言者,或是个便佞口给底人,未可知其必有德。仁者心无私累,见义必为,人之所以不能勇于义者,都是有所牵系;既无所系,惟义所在,则必奋然为之矣,故必有勇。若是有勇者,或是血气发出来,未可知其必有仁。德以理之有得,言仁以心之无私。言德字泛而偏,仁字重而全。圈内注:仔细一则,或便佞口给;二则,或血气之强。正贴二「不必」字。若尹氏则下个「徒能言者」「徒能勇者」便失了孔子意。夫谓之「徒能言者」,必无德也,亦可矣,岂但未必有德乎?

南宫适问于孔子章【芟二条,减十六字】

南宫适问曰:「羿善于射,奡能荡舟。以力言之,天下无与敌者矣。然一则为其臣寒浞所杀,一则为夏后少康所诛,皆不得其死。禹稷躬稼,若以权力言之,似出人下。然禹则亲受舜禅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南宫适此问,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夫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夫子已难于言;以禹稷比孔子,尤难于言矣。故孔子不答。然适之问虽不可答,而适之言则实可取。故孔子俟适既出而叹之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盖君子之所以为君子者,尚德而已。故君子必尚德,而不尚德者非君子也。南宫适之言,似问而非问,非问而似问也。答固当,不答亦可。若适正问曰:「何如?」或云:「是何也?」则夫子亦安得全然无一言。禹平水土,暨稷播种,二者相须为力者也。故皆曰躬稼。禹平水土者,所以为播种之地;稷之播种者,所以成禹平水土之功。饶氏以为南容是以羿奡比三家,非也。南容亲为孟懿子之兄,其心固知三家之非义,然于説词之间,必不若是其自讦也。果然夫子亦未必取之。大槩是泛论耳。况当时三家,季氏最强,孟氏最弱,容之意殆非以己家门事来説也。考之是时,田恒之簒齐,六卿之分晋,三家之专鲁,皆得以老死牖下,而夫子春秋一布衣耳。适之言复何征乎?然不知彼数子者遗臭简编,千载有余戮;而夫子之累朝褒崇,厯万世而有光也。于此又可见天诛有罪,天命有德之深意,而适之言终不诬云。

  君子而不仁者章

君子而不仁者,偶然失之也。未有小人而仁者,未有偶然得之也。仁岂有不求而自得底理?凡外物固有偶然得之者,惟仁则不可以偶得。不要依谢氏注,以仁不仁主心,愚疑三注二三説俱非。为把仁字説忒重了,他把做全体之仁説,断不是。

  爱之能勿劳乎【芟一条】

此盖为当时有知爱而不知劳、知忠而不知诲者发。盖人徒知爱之为爱,而不知劳之所以为爱也。爱而知劳之,则其为爱也深矣。人但知忠之为忠,而不知诲之所以为忠也。忠而知诲之,则其为忠也大矣。爱之与劳、忠之与诲,似若相反而,实所以相成也。爱而不劳,亦不成爱;忠而不诲,亦不成忠。味“二个能勿”字,便见理势之必然处。夫不爱人,则己爱之,能勿劳之乎?言其劳之也,必矣。以此见爱而或不劳者,禽犊之爱,非所以为爱也;忠而或不诲者,妇寺之忠,非所以为忠也。爱不但是父之爱子、兄之爱弟、士之爱友、君之爱臣民、师之爱子弟,亦有如此者。忠不但是臣之忠,君子亦有尽忠于父,处士亦有尽忠于友,处凡为人谋,亦有尽其忠处,但不必贯忠爱而一之也。忠爱以心言,劳诲以事言,自其心之忠爱中来也。

本文忠爱二字,以正经忠爱者言也。苏氏注,皆可放在本文之外説。

  为命禆谌草创之

辞命,最有国者重事,所以交隣,事大者在是,所以解纷息争者在是。惟郑国之为辞命也,以禆谌素善造谋也,而草创之;世叔熟于典故也,而讨论之;子羽为行人之官

译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论。

本章的意思,似乎是说:固然有有言论而无德行的人,却没有有德行而无言论的人;固然有有勇力而无仁爱的人,却没有有仁爱而无勇力的人。因为前者能够兼有后者,后者却不能兼有前者。孔子发表这番话,是想让修身的人知道什么更重要,想让观察他人的人知道崇尚什么。有德行的人,和顺之气积蓄于内心,英华之气发露于外表,没有不能说话的,所以必定能言。至于有言论的人,或许是巧言令色、口才敏捷的人,不能确定他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心中没有私欲牵累,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必定去做,人们之所以不能在道义上勇敢,都是有所牵系;既然没有牵系,只以道义为准,就必定奋然去做了,所以必定有勇。至于有勇力的人,或许是血气之勇,不能确定他一定有仁爱。德行在于对天理的有所体认,仁爱在于内心的无私。说“德”字比较宽泛且偏重一方面,说“仁”字比较重要且全面。圈内的注解指出:第一,或许是巧言令色;第二,或许是血气之强。正好对应两个“不必”字。如果像尹氏那样说“只是能言的人”“只是能勇的人”,就失去了孔子的本意。如果说“只是能言的人”,必定没有德行,这也可以,难道只是未必有德行吗?

南宫适问孔子这一章

南宫适问道:“后羿善于射箭,奡能划动大船。从力量来说,天下没有能和他们匹敌的。然而一个被他的臣子寒浞所杀,一个被夏后少康所诛杀,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如果从权力来说,似乎不如别人。然而禹亲自接受舜的禅让而拥有天下,稷的后代到周武王也拥有了天下。”南宫适这个问题,大概是用羿和奡来比喻当时有权势的人,用禹和稷来比喻孔子。用羿和奡来比喻当时有权势的人,孔子已经难以回答;用禹和稷来比喻孔子,就更难回答了。所以孔子不回答。然而南宫适的问题虽然不可回答,但他的言论确实值得肯定。所以孔子等南宫适出去后叹息说:“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德行啊这个人。”大概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就在于崇尚德行罢了。所以君子必定崇尚德行,不崇尚德行的就不是君子。南宫适的话,像是提问又不是提问,不是提问又像是提问。回答固然应当,不回答也可以。如果南宫适直接问:“怎么样?”或者说:“这是什么意思?”那么孔子又怎能完全不说一句话呢?禹治理水土,以及稷播种,两者相互依赖发挥作用。所以都说亲自耕种。禹治理水土,是为了提供播种的土地;稷的播种,是为了成就禹治理水土的功绩。饶氏认为南容是用羿和奡来比喻三家,这是不对的。南容是孟懿子的兄长,他心里固然知道三家的不义,但在言辞之间,一定不会如此自我揭短。如果真的这样,孔子也未必会肯定他。大概只是泛泛而谈罢了。况且当时三家,季氏最强,孟氏最弱,南容的意思大概不是拿自己家门的事来说。考察当时,田恒篡夺齐国政权,六卿瓜分晋国,三家专权鲁国,都能得以老死在家中,而孔子春秋时期只是一个布衣罢了。南宫适的话又有什么证据呢?然而不知道那几个人遗臭史册,千载之后仍有罪责;而孔子累朝褒奖推崇,历经万世而光辉。在这里又可见上天惩罚有罪者、天命赋予有德者的深意,而南宫适的话终究不是虚妄的。

君子而不仁者这一章

君子而不仁,是偶然失误罢了。没有小人而仁爱的,没有偶然得到的。仁爱哪有不求而自然得到的道理?凡是外物固然有偶然得到的,只有仁爱不可以偶然得到。不要依照谢氏的注解,以仁与不仁主宰内心,我怀疑三种注解中的两三种说法都不对。因为把“仁”字说得太重了,把它当作全体之仁来说,断然不是这样。

爱之能勿劳乎

这大概是为当时那些知道爱却不懂得使对方勤劳、知道忠却不懂得教诲的人而发的。大概人们只知道爱就是爱,却不知道使对方勤劳之所以是爱。爱而知道使对方勤劳,那么这种爱就深了。人们只知道忠就是忠,却不知道教诲之所以是忠。忠而知道教诲,那么这种忠就大了。爱与勤劳、忠与教诲,看似相反,实际上相互成就。爱而不使对方勤劳,也不成其为爱;忠而不教诲,也不成其为忠。品味两个“能勿”字,便可见事理势态的必然之处。如果不爱人,那么自己爱他,能不使他勤劳吗?说的是使他勤劳,必定如此。由此可见爱而有时不使对方勤劳的,是禽兽般的爱,不是真正的爱;忠而有时不教诲的,是妇孺般的忠,不是真正的忠。爱不仅仅是父亲爱儿子、兄长爱弟弟、士人爱朋友、君主爱臣民、老师爱学生,也有这样的情况。忠不仅仅是臣子的忠,君子也有对父亲的忠,隐士也有对朋友的忠,凡是为人谋划,也有尽忠的地方,但不必把忠和爱贯通为一。忠和爱从内心来说,勤劳和教诲从事务来说,都是从内心的忠爱中产生的。

本文的忠和爱二字,是针对正经的忠和爱而言的。苏氏的注解,都可以放在本文之外来说。

为命禆谌草创之

辞令,是最有国家的大事,用来与邻国交往,侍奉大国在于此,所以解决纷争平息争斗在于此。只有郑国的辞令,因为禆谌一向善于谋划,所以由他草拟初稿;世叔熟悉典故,所以由他讨论修订;子羽担任行人之官

,善于应对而能酌其中也,则修饰之;东里子产,其贤又非他人比,凡事皆视其成也,则润色之。夫辞命一事耳,始之以禆谌之草创,继之以世叔之讨论,又继之以子羽之修饰,而终之以子产之润色。制一国之辞命,尽四贤之所长,如此,是以应对诸侯,鲜有败事。孔子言此,盖善之也。然于此亦可见郑之四贤者,公心体国,物我无间,畧有虞廷九官相让,各济其能之风,故世叔讨论而禆谌不以为嫌,子产润色而子羽不以为羞。夫子称之,岂惟以其辞命一事之善,使为人臣者皆能如此,所谓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草创,起草也。讨论,则将草稿来探讨其故典,而以义理论断之。草创者未必皆合于典故,未必皆合于义理,惟探讨之则大槩皆是矣。然未必其无过不及也,故过者在所修,不及者在所饰。子羽修饰之,则其辞大槩得宜矣。然于文采或未足也。子产润色之,则加以文采,而辞气充明,义理允当矣。

译(裨谌)善于应对而能斟酌其中,就由子羽加以修饰;东里子产,他的贤德又非他人可比,凡事都看其成效,就由子产加以润色。辞令这件事,起初由裨谌起草,接着由世叔探讨讨论,又接着由子羽加以修饰,最后由子产加以润色。制定一国的辞令,竭尽四位贤人的长处,像这样,所以应对诸侯,很少有不成功的事。孔子说这话,大概是赞美他们。然而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郑国的四位贤人,怀着公心体恤国家,物我之间没有隔阂,大致有虞朝九官互相谦让、各自发挥才能的风范,所以世叔探讨讨论而裨谌不以为嫌忌,子产润色而子羽不以为羞耻。孔子称赞他们,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在辞令这一件事上做得好吗?假使做臣子的都能像这样,所谓用才能来保全我们的子孙百姓,不也大有益处吗?草创,就是起草。讨论,就是把草稿拿来探讨其中的故典,并用义理进行论断。起草的人未必都符合典故,未必都符合义理,只有经过探讨,大致上就都对了。然而未必没有过分或不足的地方,所以过分的地方需要修饰,不足的地方需要润饰。子羽加以修饰,那么言辞大致就适宜了。然而在文采上或许还不足。子产加以润色,就增添了文采,使得辞气充沛明朗,义理恰当公允。

或问子产

惠人也,一言以蔽之也。盖子产之为政,黜汰侈,崇恭俭,作封洫,铸刑书,此类虽严,皆是用以济寛也。惠人两字,全在心言。骈邑三百,依厚齐冯氏,则以三百为三百家;依云峯胡氏,则以三百为三百社。一社凡二十五家。大抵古者皆以戸计,如二十五家以至万二千五百家,皆是以戸计。其曰「书社三百」者,亦只云户口之书于社版者三百户耳,未必是三百社也。管仲之德不胜才,子产之才不胜德,皆以资质言。圣学槩乎其末,闻「槩」者,平斗斛之物,言其均之;未闻圣学也。

  贫而无怨难

贫,逆境也;富,顺境也。人之常情,最难于处贫。故处贫而能安于义命,无一毫怨怼之心者,人情之所难。人之常情,不难于处富。若但知义理,稍能守分,便能无骄,故无骄者,人情之所易。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世固有处贫贱而无失者,一旦处富贵,则失其本心。此以人情事势而别其难易如此。重在人之常情上,大全胡氏诸説,人情俱不出。

  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

孟公绰,鲁大夫。鲁之在春秋,其视滕、薛等国,虽若差大,然大槩气势日趋于衰弱,也是个国小而政繁者矣。任国政者,非得硕才,未易卒办,而以孟公绰为之,大夫大槩是不称。故夫子因私下评论他説:「孟公绰设为赵、魏老,则优矣,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夫公绰本大夫也,而曰「为赵、魏老则优」,己自见得不足为大夫之任矣。且公绰鲁大夫也,而曰「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圣人不欲显斥之,然既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则亦未得谓优为于鲁之大夫矣。盖公绰是亷静寡欲,故优于赵、魏老;惟其短于才,故不可为滕、薛大夫。夫子此言,为鲁病也。公绰为鲁大夫,而夫子曰【云云】分明是説他不称职,但意思甚婉转,且见得好处,此其所以为圣人之言。

  子路问成人【芟二条】

成人,完成的人也。知见得明,亷守得定,勇行得果,艺应得去。武仲之知,虽未可知,然必是聪明颖悟人也。四者只是才,德必文之以礼乐,方才全德备,浑然。

不见一善成名之迹,不然虽兼四子之长,人犹见是知、是亷、是勇、是艺。到文之以礼乐,则无智名、无勇功,而亷与艺皆不见防迹矣。礼乐,中和之德也。节之以礼,使各适其中也;和之以乐,到那从容自在处,中正只是智、亷、勇、艺做到中节而无偏倚处;和乐只是智、亷、勇、艺做到从容纯粹而无驳杂处。以此见得四子未免皆以一善成名,未免偏倚,未免驳杂。知足以穷理四句,未宜説上尽好去为有下文。文之以礼乐,在使德成于内,而文见乎外,犹在「文之以礼乐」句内。则才全德备四句,却只自「文之以礼乐」説合,亦可以为成人。使德成于内,而文见乎外,表里如一也。所谓充实而有光辉者也,此即所谓礼义充溢于中,而得时措之宜者也。文见乎外,文字不可与「文以礼乐」之文字同看。彼文字当「节」字、「和」字,此文字当「死」字看,然亦从彼而生也。盖非「文之」亦无由有「文」也。若谓「文之」全是外面工夫,亦不是,本意在中正和乐上。

见利思义,见危授命【芟四条】

亷勇为德,知艺为才。见利思义,则亦公绰之亷矣;见危授命,则亦卞庄子之勇矣。则虽其才智礼乐有所未备,而其忠信之实亦似未易能也。故亦可以为成人矣。才智未备,是欠了武仲之智,冉求之艺。忠信之实,三句总言之也,不可分。上文「亦可以为成人」者,对圣人而言也;下文「亦可以为成人」者,对上文而言也。胡氏以后节为子路之言,较是。但有一疑:子路当时既如此【云云】夫子安得都无説话?如子路终身诵之,夫子便云「是道也」,何足以臧此?却寂然为何?先儒未尝疑及此,为何?大抵此篇后十篇多阙误,信矣。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减三十九字】

夫子以当时称文子,不言,不笑,不取,已过其实了。故质诸公明贾,而明贾之言愈过其实。夫子不欲正言其非也,故疑云耳

译有人问子产,回答说:他是仁爱的人,用一句话来概括他就是这样。大抵子产执政,废除奢侈,崇尚恭敬节俭,划定田界沟渠,铸造刑书,这类措施虽然严厉,但都是用来辅助宽厚政策的。“惠人”这两个字,完全体现在他的内心和言语上。关于“骈邑三百”,如果依据厚斋冯氏的说法,那么三百就是三百户;如果依据云峰胡氏的说法,那么三百就是三百社。一社共有二十五户。大抵古代都以户来计算,从二十五户到一万两千五百户,都是以户来计算的。所谓“书社三百”,也只是说登记在社版上的户口有三百户罢了,未必是三百社。管仲的德行不及他的才能,子产的才能不及他的德行,这都是从资质方面来说的。圣人的学问大概在其末节,听到“概”这个字,它是平斗斛的工具,说的是使其均匀;未曾听说过圣人的学问。

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贫穷,是逆境;富有,是顺境。人的常情,最难的是安于贫穷。所以身处贫穷却能安于道义和命运,没有一丝怨恨之心,这是人之常情中很难做到的。人的常情,不难的是安于富有。如果只懂得义理,稍微能安守本分,就能不骄傲,所以不骄傲,是人之常情中容易做到的。然而人应当勉力去做难的事,而不可忽视容易的事。世上确实有身处贫贱而不失本心的人,一旦身处富贵,就失去了本心。这是根据人之常情和事势来区分难易的。重点在于人之常情上,大全中胡氏的各种说法,人之常情都不超出这个范围。

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则有余。孟公绰,是鲁国的大夫。鲁国在春秋时期,比起滕、薛等国,虽然似乎稍大一些,但大抵气势日益衰弱,也是一个国小而政务繁杂的国家了。担任国政的人,如果不是大才,不容易最终办好,而让孟公绰来做,大夫大概是不胜任的。所以孔子私下评论他说:“孟公绰如果做赵氏、魏氏的家臣,则有余力,不可以做滕、薛的大夫。”孟公绰本来是大夫,而说“做赵、魏的家臣则有余”,已经可以看出他不足以担任大夫的职务了。而且孟公绰是鲁国大夫,而说“不可以做滕、薛的大夫”,圣人不想明显地斥责他,但既然不可以做滕、薛的大夫,那么也不能说他在鲁国做大夫是胜任的。大抵孟公绰廉洁沉静、欲望少,所以做赵、魏的家臣有余力;只是他缺乏才能,所以不可以做滕、薛的大夫。孔子这话,是为鲁国担忧。孟公绰做鲁国大夫,而孔子说【云云】,分明是说他不称职,但意思很委婉,且能看到他的好处,这就是圣人之言的原因。

子路问什么是完人【删去两条】。完人,是德才兼备的人。智慧见识明达,廉洁操守坚定,勇敢行动果断,才艺应对自如。武仲的智慧,虽然难以确知,但一定是聪明颖悟的人。这四者只是才能,德行必须用礼乐来修饰,才算是德行完备,浑然一体。

看不到因一善而闻名的迹象,否则即使兼具四人的长处,人们还是能看到这是智慧、这是廉洁、这是勇敢、这是才艺。等到用礼乐来修饰,就没有智慧的名声、没有勇敢的功劳,而廉洁和才艺也都看不到痕迹了。礼乐,是中和的德行。用礼来节制,使各自达到适中;用乐来调和,达到从容自在的地步,中正只是智慧、廉洁、勇敢、才艺做到合乎节度而没有偏颇;和乐只是智慧、廉洁、勇敢、才艺做到从容纯粹而没有驳杂。由此可以看出四人未免都因一善而闻名,未免有偏颇,未免有驳杂。“知足以穷理”等四句,不宜说得太尽好,因为有下文。用礼乐来修饰,在于使德行成就于内,而文采显现于外,这还在“用礼乐来修饰”这句话的范围内。那么“才全德备”等四句,却只从“用礼乐来修饰”来说合,也可以算是完人。使德行成就于内,而文采显现于外,表里如一。这就是所谓充实而有光辉的,这就是所谓礼义充满内心,而能随时采取适宜措施的。文采显现于外,这个“文”字不可与“用礼乐修饰”的“文”字同样看待。那个“文”字当作“节制”字、“调和”字理解,这个“文”字当作“显现”字理解,然而也是从那个“文”字产生的。大抵不是“用礼乐修饰”,也就没有“文采显现”。如果说“用礼乐修饰”完全是外在的功夫,也不是,本意在于中正和乐上。

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献出生命【删去四条】。廉洁勇敢是德行,智慧才艺是才能。见到利益想到道义,也就是孟公绰的廉洁了;遇到危难献出生命,也就是卞庄子的勇敢了。那么即使他的才能、智慧、礼乐有所欠缺,而他的忠信实质也似乎不容易做到。所以也可以算是完人了。才能智慧欠缺,是缺少了武仲的智慧、冉求的才艺。忠信的实质,是三句总括而言,不可分开。上文“也可以算是完人”,是针对圣人而言的;下文“也可以算是完人”,是针对上文而言的。胡氏认为后一节是子路的话,比较正确。但有一个疑问:子路当时既然这样【云云】,孔子怎么都不说话?比如子路终身诵读,孔子就说“这是道啊”,怎么足以称善呢?这里却沉默不语,为什么呢?先儒未曾怀疑到这个,为什么呢?大抵这一篇后十篇多有缺漏错误,确实如此。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减去三十九字】。孔子认为当时人们称赞文子,不言、不笑、不取,已经过于实际了。所以向公明贾求证,而公明贾的话更加过于实际。孔子不想正面指出他的错误,所以只是表示怀疑罢了。

。然则文子未得为中正之士矣?抑亦将不得为亷静之士乎?「其然,岂其然乎?」不可以上句为防疑,下句为深疑。盖圣人词气含洪,忠厚自如此。

译那么,文子还不能算是中正之士吗?难道也不能算是廉静之士吗?“确实如此,难道真的如此吗?”不能把前一句理解为浅层的怀疑,后一句理解为深层的怀疑。因为圣人的言辞气度包容宏大,忠厚自然就是这样。

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芟一条末条事在襄公二十三年】臧武仲身据防邑,而使使者求为后于鲁。夫武仲既得罪出奔,请后可也,据邑请后,不可也。其据邑以请者,以示若不得请,则将据邑以叛也。人虽曰不要君,吾亦必以为要君矣。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此“以”字与公山弗扰以费畔之“以”字同,要有挟而求也。武仲以防而求后,便是挟防而求。史曰“挟韩而议”,是也。武仲据防求后,分明是要君,故夫子直曰“不要君”。

吾不信也。非如杨氏所谓诛意之法,大凡诛意,皆是事不如此,若无可诛者,而其心则如此,实有可诛也。武仲分明要君,则自不容于诛矣。故曰:要君者,无上罪之大者也。又按:臧武仲以智名当时,然以孟氏之诬,以甲从已,为孟氏除葬,遂有奔邾、如防、求后。既得立后而奔齐,齐将田之,乃以防讽齐,竟不得。故仲尼曰:智之难也。有臧武仲之智,而不容于鲁,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谚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右见《左传》

晋文公谲而不正【芟二条,减三十六字】

谲正二字皆以心术言,此夫子以桓、文二公而较其优劣则然,非取桓、文正也。朱子于此极仔细,于桓公则曰“犹为彼善于此”,于晋文则曰“其谲甚矣”。谓之“彼善于此”,则未得为尽善尽美;谓之“其谲甚矣”,则桓公亦非不谲者,但未至如文公之甚耳。自齐桓言之,楚未服也,则问王祭之不供,而责以尊王之义;楚既服也,则退师召陵,而责以如师之盟,其视晋文则正矣。自晋文言之,楚围宋也,既伐曹、卫以致楚师之救;楚释宋也,又复曹、卫以携二国之交,则其诡甚矣。考之传,未见楚之释宋处。桓公之伐楚,《春秋》书曰:“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书晋文曰:“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践土之防,天王下劳晋侯,出于王意,非晋召之,不书者不罪晋而为王讳也。于幽之会,分明是晋侯召天王而使之狩,书“天王狩于河阳”,罪晋而不得尽为王讳也。齐桓葵丘之会,见于《孟子》详矣,皆关系纲常,首止。

之盟,所以定三世子之位。世子即襄王也,名郑,乃惠王之长嫡。王将以爱易太子,故桓公特为此举。其后葵丘初命之词,亦皆以由此义。桓公正而不谲,亦信矣夫。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减一百六十八字】

子路以管仲为未仁者,以其忘君事讐也。夫子以管仲为如其仁者,以其相桓公霸诸侯也。子路之疑管仲者在彼,夫子之取管仲者在此。子路之疑者,记其过而忘其功也;夫子之取管仲者,録其功而不计其过也。盖其过小,其功大也。至于忘君事雠一节,则夫子姑置不论,初未尝为解释也。下章之论亦如此。“如其仁”此“仁”字,全以其施于外者言,不指本心。管仲当时不死而就囚者,自知有叔牙在,必能为桓公所用,而有后功可图也。子路以管仲为未仁,此他日所以必死于孔悝之难也。夫惟桓兄而纠弟,则忽之于纠,虽有可死之道;而仲之于桓,亦无不可事之理。“不以兵车”一句最重,“如其仁”就承他説,“如其仁”不依蔡氏以召忽来比,只泛説为正。“不以兵车”,盖以其能昭大信于天下,而诸侯自率从也。今以《春秋》考之,自伐楚之后,只有伐郑、伐北戎二三举而已,其余皆盟会也。桓公之伐楚、伐北戎之类,固以兵车,而其纠合诸侯,何尝以兵车?全是以大义驱之,大信一之也。如此则尊周攘夷之功,使人不被左袵之化者,果谁归耶?然非管仲之善为谋,不能及此。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

前一节称其功,后一节不责其死。称其功以见其仁,不责其死以见其无害于仁。不可以上节为答,又相之下节为答。不能死,盖子贡是非其相桓,孔子所説是就他功业説,非是正答其又相之之问也。下节只承上节説,非另答个不能死也。正经答不能死,又相之意思全在下节

译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确立继承人【删去一条,末尾一事发生在襄公二十三年】臧武仲亲自占据防邑,并派遣使者请求在鲁国确立继承人。臧武仲既然已经获罪出逃,请求确立继承人是可以的,但占据城邑来请求确立继承人,则是不可以的。他之所以占据城邑来请求,是为了表示如果请求不被批准,就将占据城邑发动叛乱。人们虽然说他不算要挟君主,但我必定认为他是要挟君主。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确立继承人,这个“以”字与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叛乱的“以”字相同,都是有所挟持而求取。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确立继承人,就是挟持防邑来求取。史书说“挟持韩地来议事”,正是如此。臧武仲占据防邑请求确立继承人,分明是要挟君主,所以孔子直截了当地说“不要挟君主”。

我不相信。不像杨氏所说的诛心之法,大凡诛心,都是事情表面上不是这样,似乎无可指责,但其内心却是这样,实在有可指责之处。臧武仲分明是要挟君主,自然不容于诛心之论。所以说:要挟君主的人,是犯上作乱、罪大恶极的人。又按:臧武仲以智谋闻名于当时,然而因为孟氏的诬陷,让他率领甲士跟随自己,替孟氏办理丧葬之事,于是有了奔往邾国、前往防邑、请求确立继承人的举动。既已确立继承人后便奔往齐国,齐国打算让他种田,他便用防邑暗示齐国,最终未能得逞。所以孔子说:智谋之难啊。有臧武仲那样的智谋,却不被鲁国所容,也是有原因的。做事不顺理而施恩不宽恕。夏国的谚语说:念念不忘,顺理行事,宽恕施恩。以上见于《左传》

晋文公诡诈而不正【删去两条,减少三十六字】

“谲”和“正”二字都是从心术方面来说的,这是孔子比较齐桓公、晋文公二人的优劣时所说的,并非认为齐桓公、晋文公就是正的。朱子在此处极为仔细,对于齐桓公说“还算比这好一些”,对于晋文公则说“他的诡诈太厉害了”。说“比这好一些”,则尚未达到尽善尽美;说“他的诡诈太厉害了”,则齐桓公也不是不诡诈,只是没有达到像晋文公那样厉害罢了。从齐桓公方面来说,楚国尚未臣服时,便质问周天子祭祀用品供给不足,并责备其尊奉周王的大义;楚国已经臣服后,便退兵至召陵,并责备其遵守盟约,这与晋文公相比算是正的。从晋文公方面来说,楚国围攻宋国时,他先攻打曹国、卫国以引诱楚军来救援;楚国解除对宋国的围攻后,他又恢复曹国、卫国以离间这两国与楚国的交好,那么他的诡诈就太厉害了。考查《左传》,未见楚国解除对宋国围攻的记载。齐桓公攻打楚国,《春秋》记载说:“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驻扎在陉地。”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记载晋文公说:“晋侯、齐师、宋师、秦师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践土的盟会,周天子亲自慰劳晋侯,出于周天子的本意,并非晋文公召请的,不记载是为了不怪罪晋文公而为周天子避讳。至于河阳的盟会,分明是晋侯召请周天子而让他狩猎,记载“周天子在河阳狩猎”,怪罪晋文公而不能完全为周天子避讳。齐桓公葵丘的盟会,在《孟子》中详细记载了,都关系到纲常伦理,首止的盟会,是为了确立三世子的地位。世子就是襄王,名叫郑,是惠王的嫡长子。周王打算因为宠爱而更换太子,所以齐桓公特意采取这一举动。后来葵丘初命的话语,也都是基于这个意义。齐桓公正而不诡诈,确实可信啊。

子路说:“桓公杀了公子纠

子路认为管仲不够仁德,是因为他忘记了旧君而侍奉仇敌。孔子认为管仲可谓仁德,是因为他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子路对管仲的怀疑在于前者,孔子对管仲的肯定在于后者。子路的怀疑,是记住了他的过错而忘记了功劳;孔子的肯定,是记录了功劳而不计较过错。大概是因为他的过错小,而功劳大。至于忘记旧君侍奉仇敌这一点,孔子暂且不论,起初并没有为之辩解。下一章的论述也是如此。“可谓仁德”这个“仁”字,完全是从他施于外部的功业来说的,不指本心。管仲当时不死而接受囚禁,是自知有召牙在,必定能被齐桓公任用,从而有后续的功劳可以图谋。子路认为管仲不够仁德,这就是他日后必定死于孔悝之难的原因。因为桓公是兄而纠是弟,那么忽对于纠,虽然有赴死的道理;而仲对于桓,也没有不可侍奉的理由。“不以兵车”一句最重,“可谓仁德”是承接它来说的,“可谓仁德”不依照蔡氏以召忽来比较,只是泛泛地说为正。“不以兵车”,大概是因为他能向天下昭示大信,而诸侯自然率领跟随。如今用《春秋》来考证,自从伐楚之后,只有伐郑、伐北戎两三次举动而已,其余都是盟会。齐桓公伐楚、伐北戎之类,固然用了兵车,但他纠合诸侯,何曾使用兵车?完全是用大义驱使,用大信统一。这样那么尊奉周室、抵御夷狄的功劳,使人们不被左衽习俗同化的人,究竟归功于谁呢?然而如果不是管仲善于谋划,也不能达到这个地步。

子贡说管仲不是仁德的人吗

前一节称赞他的功劳,后一节不责备他不死。称赞功劳以显示他的仁德,不责备他不死以显示这无害于仁德。不能以上一节作为回答,又以下一节作为回答。不能死,大概是子贡非议他辅佐齐桓公,孔子所说的是就他的功业而言,并非正面回答他又辅佐齐桓公的问题。后一节只是承接上一节来说,并非另外回答不能死的问题。真正回答不能死,以及又辅佐齐桓公的意思,全在后一节

归结。如上章答子路,只述其功而不必死之意,自在其中矣。当时无管仲,则天下其楚矣。桓文之功,皆以攘楚。六国之并于秦,只为无管仲耳。有管仲之志而不得管仲之权,管仲成功过于鲁仲连,而其识与守则不逮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承上文仲之不死,其功之在天下后世者如此,岂若匹夫匹妇之自经于沟渎而卒莫之知者乎?夫子之取管仲,非以后功赎前罪,以前无罪而后

译回归正题。如上章回答子路那样,只是陈述管仲的功绩,而不必殉节的意思,自然蕴含在其中了。当时如果没有管仲,那么天下大概就会沦为楚国的属地了。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都是为了抵御楚国。六国被秦国兼并,只是因为缺乏像管仲那样的人罢了。拥有管仲的志向却得不到管仲那样的权力,管仲的功绩超过了鲁仲连,但他的见识与操守却不如鲁仲连。怎么比得上那些普通男女拘泥于小信义呢?承接上文管仲没有殉节,他在天下后世建立的功业如此之大,怎么能与那些普通男女在沟渠中自缢而死、最终无人知晓相比呢?孔子肯定管仲,并不是用后来的功绩来抵偿以前的罪过,因为以前并没有罪过,而后来

又有大功,故取之也。使管仲而有弑父与君之罪在前,后来虽有此功,圣人亦安得而録之?管仲虽有尊周室之功,然其实不能使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子吾为东周之意,正不然。子路勇者也,故只疑其不死;子贡智者也,故言不死,犹可相之,则已甚矣。此先儒説也,看来二子亦有意见了。当时人只为管仲功髙取之,万口雷同,而二子独疑之,便见圣门意思。

  公叔文子之臣

大夫僎本公叔文子之家臣,故曰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者,文子荐之同升也。古者生有爵则死有諡,公叔文子既死而諡曰文子。后来孔子闻其尝有此荐贤之美而称之曰:文子所为如此,谓之文子,是诚可以为文矣。盖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若僎之贤理所当荐而荐之,是为顺理而成章矣。谓之文子,不亦宜乎?「顺理成章」四字不作平説,言顺理而有可观也。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孔子意不在此,只是顺理而成章之意,看注中亦字。洪氏注「文子」三善,总不出「文公顺理」二字,不可谓孔子以其有是三善而许之【云云】如孔文子章,是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故答曰:「是以谓之文也。」而朱子不复解文字之义,以本文便是了。至于此章,则因其有是荐贤之美事而据理评之曰:「可以为文」,言其无愧于文之諡也。故朱子先特解之,而后以諡法所载者实之。「锡民爵位」之説最逺,使朱子欲再改集注,或在所删矣。盖司马迁无识,多信伪书,所谓「勤学好问为文」则取诸孔文子章而附会之;「锡民爵位曰文」则取诸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章而附会之,其説殊非周公之旧。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减二字,第三、四、五条旧合为一】大槩谓其彛伦不叙,纪纲不张也。此一句如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一般,皆大约之辞,其中【云云】最多。故康子承之曰:“夫如是,夫如是。”三字有所指,不止是无道二字。丧失位也,如鲁昭公之见逐于干侯,齐庄公之见弑于崔子,卫成公之见执于晋人,皆失位也。不止是亡国家,使昭公为季氏所得,亦不免于杀矣,奚但逐也?卫成公为晋所执,归之,其不死者几希。仲叔圉三句,主衞灵公用人,言不主三人之才,言賔客二字。如何分?客似不论贵贱,较泛些。賔又其

盛者,然再考之。凡寻常覊旅,皆谓客于某所。若谓賔于某所,则不可。诗多言嘉賔,见其盛也。三人皆卫臣,虽未必贤,贤以德言,其才可用,只取其能也。孔子因卫灵公之无道,而又特取其用人,其所用之人,固皆平日之所不与者,而又不没其才,可见圣人至公之心,天地之心也。

  其言之不怍【更定次序】

敏于行者,必讷于言。若其言也,自许太髙而不以为慙,如此则无必为之志,而不自度其能否矣。欲践其言,岂不难哉?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有必为之志者,必不敢有易之之心;不敢有易之之心,必不至于大言无当矣。不是仁者,其言也讱。意其言之不怍,则占知其为之也难矣。注云:「而不自度其能否,纵自度其能者,亦自不敢易。如孔子犹曰『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陈成子弑简公【芟五条,减九十七字,畧更次序】

崔子弑齐君,陈成子弑简公,此皆记者之辞。如《春秋》法则名之矣,如下文便见。沐浴则斋戒矣,古者三日沐,五日浴,斋戒必沐浴,故知沐浴之为斋戒也。是时鲁之兵柄分属三家,哀公不能自专。其曰告夫三子者,难之也。及孔子出而曰【云云】盖已知其事之不行矣,特将君命而犹冀其万一耳。之三子告不可,是所谓使人可其奏之可。一则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二则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则正为君卿者当何如。自当时观之,孔子此请亦无益矣;自今日观之,孔子此请至今犹足以寒乱贼之胆,而折其不臣之心。且在当时三家闻之,亦能无凛凛乎?故曰其所儆者深矣。夫子初间请讨,是决然要讨,他非徒举其义以儆三家耳。及后不从,则所谓非臣之明所能

译又有大功,所以被任用。假如管仲先前有弑父与弑君的罪行,后来虽有这些功劳,圣人又怎么能录用他呢?管仲虽然有尊崇周王室的功效,但实际上并不能使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孔子“我要复兴东周”的意思,正不是这样。子路是勇猛的人,所以只怀疑他不会死;子贡是智慧的人,所以说他不会死,还可以辅佐他,这就太过分了。这是先前儒者的说法,看来这两个人也有自己的见解了。当时的人只是因为管仲功高而任用他,众口一词,而这两个人独自怀疑,便可见出圣门的意思。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本是公叔文子的家臣,所以说“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文子一同升任公卿的,是文子推荐他一同升任的。古代人生前有爵位,死后就有谥号,公叔文子死后谥号为文子。后来孔子听说他有推荐贤才的美德而称赞他说:“文子的行为如此,称他为文子,这确实可以称为‘文’了。”所谓“文”,是顺理而成章的意思,像僎这样的贤才,按道理应当推荐而推荐了,这就是顺理而成章了。称他为文子,不也很适宜吗?“顺理成章”四个字不作平常的解释,是说顺理而有可观之处。谥法中也有所谓“赐民爵位曰文”的说法,孔子的意思不在此,只是顺理而成章的意思,看注中的“亦”字。洪氏注“文子”三善,总不出“文公顺理”二字,不能说孔子是因为他有这三善而赞许他【云云】。像孔文子那一章,是子贡问:“孔文子为什么称他为‘文’?”所以回答说:“因此称他为‘文’。”而朱子不再解释“文”字的含义,因为本文已经明白了。至于这一章,则因为他有推荐贤才的美德而据理评价说:“可以称为‘文’”,是说他不辜负“文”这个谥号。所以朱子先特意解释,然后用谥法所载的内容来证实。“赐民爵位”的说法最疏远,如果朱子想再修改集注,或许会删去它。大概司马迁没有见识,多相信伪书,所谓“勤学好问为文”是从孔文子章附会而来;“赐民爵位曰文”是从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章附会而来,他的说法完全不是周公的旧制。

孔子说卫灵公无道【减二字,第三、四、五条旧合为一】,大概是指他伦理不序,纲纪不张。这一句像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一样,都是大致的说法,其中【云云】最多。所以康子接着说:“夫如是,夫如是。”三个字有所指,不只是无道二字。丧失地位,如鲁昭公被驱逐到干侯,齐庄公被崔子所杀,卫成公被晋人所执,都是失位。不只是亡国,假如昭公被季氏所得,也不免于被杀,何止是被驱逐?卫成公被晋所执,回去后,不死的人很少。仲叔圉三句,主要讲卫灵公用人,不是说这三人的才能,而是说“宾客”二字。如何区分?客似乎不论贵贱,较泛一些。宾又更盛大,但再考之。凡寻常羁旅,都称为客于某所。如果说宾于某所,则不可。诗中多言嘉宾,见其盛大。三人都是卫臣,虽未必贤,贤以德言,其才可用,只取其能。孔子因卫灵公无道,而又特别取其用人,其所用之人,固然是平日所不赞同的,而又不埋没其才,可见圣人至公之心,天地之心。

其言之不怍【更定次序】,敏于行的人,必讷于言。如果他的言语,自许太高而不以为耻,这样就没有必为之志,而不自量其能否了。想要践行其言,岂不难吗?古人言语不出,以身体力行为耻。有必为之志的人,必不敢有轻易之心;不敢有轻易之心,必不至于大言无当了。不是仁者,其言也讱。意其言之不怍,则占知其为之也难矣。注云:“而不自量其能否,纵自量其能者,亦自不敢易。如孔子犹曰‘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陈成子弑简公【芟五条,减九十七字,略更次序】,崔子弑齐君,陈成子弑简公,这都是记录者的言辞。如《春秋》法则名之矣,如下文便见。沐浴则斋戒矣,古者三日沐,五日浴,斋戒必沐浴,故知沐浴之为斋戒也。是时鲁之兵柄分属三家,哀公不能自专。其曰告夫三子者,难之也。及孔子出而曰【云云】盖已知其事之不行矣,特将君命而犹冀其万一耳。之三子告不可,是所谓使人可其奏之可。一则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二则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则正为君卿者当何如。自当时观之,孔子此请亦无益矣;自今日观之,孔子此请至今犹足以寒乱贼之胆,而折其不臣之心。且在当时三家闻之,亦能无凛凛乎?故曰其所儆者深矣。夫子初间请讨,是决然要讨,他非徒举其义以儆三家耳。及后不从,则所谓非臣之明所能

逆覩者也。夫告者在我,从不从者在彼。当时哀公若自许了,就令三家出兵,以大义驱之,三家似实难以不从。胡氏曰:「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此只是人人得而讨之意。云峯却解云:「先发后闻,谓鲁也,非谓孔子也。」亦大委曲矣。愚谓孔子于义尽矣,此事果可先发后闻,则夫子亦为之矣,不待胡氏发其所不及也。此言似不必附集注【出黄氏曰抄】

译这是违背礼制、窥探君心的行为。告发的人在我这边,听从或不听从则在对方那边。当时如果哀公自己能够决断,就命令三家出兵,以大义驱使他们,三家似乎确实难以不服从。胡氏说:“仲尼这样做,先行动后报告是可以的。”这不过是人人都有权讨伐的意思。云峯却解释说:“先发后闻,是指鲁国而言,不是指孔子而言。”这也太迂曲牵强了。我认为孔子在道义上已经尽到了责任,这件事如果真的可以先行动后报告,那么夫子也会这样做的,不必等胡氏来阐发他所不及之处。这话似乎不必附在集注之后【出自黄氏曰抄】

勿欺也,而犯之【减四十九字】

勿欺也,泛言犯之,指谏诤言。言事君,要在不欺君。如凡所献纳于君者,必尽吾心而言之,不敢有所虚。凡所宣力于君者,必尽吾心而为之,不敢有所伪。至于君之有过也,则直言正辞,有犯无隐,必欲归之于道而后已,此所谓犯也。子路好义,多是强其所不知以为知者,如使门人为臣,一事亦是欺,则勿欺固子路所不足者。至于犯顔一节,如季氏伐颛臾而不能谏,孔子亦谓其不能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则犯亦非子路之所已能者,故六字作一句,读者非。

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减九十四字更定次序】

君子小人各有所达。君子循天理,天理自髙明,故日进髙明;去小人狥人欲,人欲自卑下,故日究污下。来,正如君子喻义,小人喻利,相似各有所喻,但所喻不同。此“达”字兼知行皆有积渐至极之义。髙明污下贴本文“上下”字,日进日究贴本文“达”字。

  古之学者为己

古今所学之事,都同。但古今学者之用心,则不同。古之学者,用心惟欲得之于己;今之学者,用心惟欲见知于人。夫惟欲得之于己,则亦少有不见知于人者。然知不知,非所计也。夫惟欲见知于人,且虚誉虽隆,而实德则病矣。此章先要认个“学”字,然后及于为己为人之辨。孔子之时,学者所学之事,尚皆是正学。但视其所以,则同;观其所由,则不同也。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芟二条更定次序】

使人如云,官人又如云,官之也又如云,奴人之类,所以通问也。孔子与之坐,对坐乎,坐之于傍乎?曰:以理度之。及对曰二字,看起只是傍坐,便见敬他意了,不必与抗礼。使乎使乎,如时哉时哉,水哉水哉之例。使乎使乎,犹言真使者,再言之者,重美之也。大抵此使者所造也,尽髙了,不就事为上説,独指他用心处説,真可谓知言。人但知使者之善于辞令,而不知其深知君子之心,所以为可取也。假如伯玉未能如此,而使者【云云】则夫子未必许他。如公明贾之对,亦善乎其为辞令矣,而反以来圣人之疑,故集注又曰:不惟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也。省身克己,即省察克治也,省身有过便克治了。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吉人为善,惟日不足也,此即所谓践履笃实也。光辉宣着,只看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便见得。春秋诸贤大夫如伯玉,却是有里面工夫底人,观其欲寡其过而未能,且耻独为君子,而其出处又合圣人之道,可谓有体有用之君子矣,虽不与圣门,然攷其所立,顔曽之亚,闵冉之俦也。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嵗嵗变新也。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本出淮南子,而大注皆以为庄子,亦适然之误。

  君子思不出其位

所思不越乎所处也,泛説为是,不必以此位字当上章位字説。上是职位之位,曽子之位,依易象意説,与《大学》或问所谓,盖其所居之位不同,故其所止之善亦异。之位字同,曽子只以一人説,范氏则有各止其位意,故在圈外。

  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凡耻皆有羞赧退怯之意,故以状不敢尽其言者,此以君子之能如此者言也。夫言易至于有余也,而耻之行易至于不足也,而过之,此君子之所以为君子也。

  君子道者三

曰:仁者不忧,见其未免于忧也。下二句亦然。本文絶不可説出「成德」字,子罕章亦不可説出「进学」字。且「进学」「成德」字,是范氏合二章而言,其一则「智为先」,一则「仁为先」之意耳,非经防也。夫子自道也,言此特夫子之言如此耳,以赐观之。夫子于此三者,盖绰绰乎其有余矣,不可以「言」字当「谦」字。夫子自以为未能,而子贡又以为自道。子贡之言,是则夫子之言非其情矣。夫子之言果然,则子贡之言几于阿矣。曰:夫子之言,圣不自圣之心也;子贡之言,知足以知圣人之智也。自责以勉人也,此一句不可等闲看,有圣人犹忧,况学者乎之意。盖此三者在夫子,犹以为未能,而自责则学者更当何如其猛于用力耶?此句要看「以」字

译不要欺骗君主,而要敢于冒犯他。【删减四十九字】

不要欺骗君主,泛泛而言的“冒犯”,指的是进谏争辩。侍奉君主,关键在于不欺骗君主。凡是向君主进献的言论,必须竭尽自己的心意去说,不敢有丝毫虚假。凡是为君主效力的行为,必须竭尽自己的心意去做,不敢有丝毫虚伪。至于君主有过错时,就要直言正论,宁可冒犯也不隐瞒,一定要使君主回归正道而后停止,这就是所谓的“冒犯”。子路崇尚道义,多是强行把自己不知道的说成知道,如果让门人做臣子,一件事也是欺骗,那么不欺骗本来就是子路所欠缺的。至于冒犯君颜这一节,比如季氏攻打颛臾时子路不能进谏,孔子也说他不能以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应停止,那么冒犯也不是子路所能做到的,所以这六个字应作一句读,读者的理解是错误的。

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删减九十四字并调整次序】

君子和小人各自有所通达。君子遵循天理,天理自然高深明达,所以日益高深明达;小人顺从人欲,人欲自然卑下污浊,所以日益陷入污浊。这正如君子明白义理,小人明白利益,相似之处在于各自有所明白,但所明白的内容不同。这个“达”字兼有知行两方面逐渐积累达到极致的意思。“高深明达”和“污浊卑下”贴合原文的“上下”二字,“日益”贴合原文的“达”字。

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而学习。

古今所学的事情,都是相同的。但古今学者的用心,却不相同。古代的学者,用心只在于想让自己获得学问;现在的学者,用心只在于想被别人知道。因为只想让自己获得学问,所以很少有不被别人知道的。然而别人知道或不知道,并不是所计较的。因为只想被别人知道,即使虚名再高,实际的德行却有缺陷了。这一章首先要认清“学”字,然后才涉及为己和为人的辨析。孔子时代,学者所学习的事情,尚且都是正道之学。但看他们的行为,是相同的;观察他们的动机,则是不同的。

蘧伯玉派使者去拜访孔子。【删减两条并调整次序】

派使者如同说“派使者”,任命官员如同说“任命官员”,任命他如同说“任命他”,奴仆之类,是用来传达问好的。孔子与他同坐,是对坐呢,还是让他坐在旁边呢?回答说:根据情理来推测。等到回答“对”字时,看起初只是坐在旁边,便可见出尊敬他的意思了,不必与他平起平坐。使者啊使者,如同时运啊时运,水啊水这样的例子。使者啊使者,是说真正的使者,重复说,是极力赞美他。大概这使者所达到的境界,已经很高了,不从事务上去说,只指出他用心之处,真可以说是善于言辞。人们只知道使者善于辞令,却不知道他深知君子的心意,所以值得称取。假如蘧伯玉未能如此,而使者【云云】,那么孔子未必会赞许他。像公明贾的回答,也是善于辞令了,反而引起了圣人的怀疑,所以集注又说:不仅使者知道,孔子也相信他。反省自身克制私欲,就是反省察识克制治理,反省自身有过错便克制治理了。反省自身克制私欲,常有赶不上的意思,吉人做好事,总觉得时间不够,这就是所谓的实践笃实。光辉彰显,只看使者知道,而孔子也相信他,便可见得。春秋时期的贤大夫如蘧伯玉,却是内心有功夫的人,看他想要减少过错却未能做到,且以独自做君子为耻,而他的出处又符合圣人的道,可谓是有体有用的君子了,虽然不属于圣门弟子,但考察他的立身,仅次于颜回、曾子,与闵子骞、冉雍同类。蘧伯玉活到六十岁而六十次改变,年年更新。蘧伯玉活到五十岁而知道四十九年的错误,本出自《淮南子》,而大注都认为是《庄子》,也是恰好弄错了。

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所思虑的不超越自己所处的职位,泛泛而言是对的,不必把这个“位”字当作上一章的“位”字来解释。上面是职位的“位”,曾子的“位”,依据《易经》卦象的意思来说,与《大学》或问所说的,大概是因为所居的职位不同,所以所止的善也不同。“位”字相同,曾子只以一个人来说,范氏则有各自安守其位的意思,所以在圈外。

君子以言语超过行为为耻。

凡是羞耻都有羞愧退怯的意思,所以用来形容不敢尽情说话的人,这是以君子能做到这样来说的。言语容易说得过多,而行为容易做得不足,从而言语超过行为,这就是君子之所以为君子的原因。

君子之道有三。

说:仁者不忧,可见他未免于忧虑。下面两句也是如此。原文绝不可说出“成德”二字,《子罕》章也不可说出“进学”二字。况且“进学”“成德”二字,是范氏合并两章而言,一个是“以智为先”,一个是“以仁为先”的意思,并不是经文的本来含义。这是孔子自述,说这不过是孔子的话如此罢了,以此赐观之。孔子在这三者上,大概是绰绰有余了,不可以“言”字当作“谦”字。孔子自以为未能做到,而子贡又认为是自述。子贡的话,如果是这样,那么孔子的话就不是真情了。孔子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么子贡的话就几乎是在阿谀了。说:孔子的话,是圣人不自以为圣的心意;子贡的话,是智慧足以了解圣人的智慧。自责以勉励别人,这一句不可等闲看待,有圣人尚且忧虑,何况学者呢的意思。大概这三者在孔子那里,还认为未能做到,而自责则学者更应当如何猛力用功呢?这一句要看“以”字。

与下文「自贬以深抑之」之例同。

译这与下文“自我贬低以深切抑制他”的例子相同。

子贡方人

子贡方人,夫子以为贤,褒之也,而曰“贤乎哉”,则又疑其词,谓“我则不暇”,自贬也,然夫子于此且不暇,而子贡独暇之乎?盖急于自治者,自不暇于方人也,其自贬者,乃所以深抑之也。子贡方人,也是一个大病痛。

不患人之不已知【减十三字】

不患人之不已知,有能则人自知之矣。何用患为此章凡四见,而文皆小异,则圣人于此一事,盖屡言之,其丁寜之意切矣。

  不逆诈不亿不信【芟一条】

天下之人,防范过宻者,多逆亿之私;其不亿逆者,多坠于小人之计。今也,初不逆人之我欺,初不亿人之吾疑;然却于人之我欺、我疑者,未尝不先觉。则既不先事而预料人之奸,而亦不临事而坠于小人之计,斯其为贤矣乎?要见得逆亿是有心以迎之,先觉是无心而自悟。大注云:「于人之情伪,自然先觉。」兼言情伪者,犹《大学》之善恶不可掩。例词若兼意,则有所主。「诚明」二字固可用,但范氏谓「未有诚而不明者」,则是惟其不逆不亿,故能先觉,是诚生明之意,则非本意矣,故作圈外。且「诚明」二字亦説得大了。《语类【云云】与本文都不相干。新安「先事临事」之説,人多非之,看来无害;非之者非也。

  防生畆谓孔子曰

防生畆以隐为髙,徃而不返者也。故见孔子厯聘栖栖,而疑其为佞,殊不知吾夫子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岂若小丈夫执一不通哉?故答之谓夫我之为是栖栖者,非敢为佞以悦人也,诚以不如是则执一不通,乃我所恶者也,故不欲望望然去之耳。」恶是圣人自恶执一不通之事,非恶执一不通之人也。然曰「非敢为佞」,则夫子不佞矣;曰「疾固也」,则防生畆为固矣。防生畆正是执一者,夫子曰「疾固」,其儆之也深矣。

  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骥之见称于人,旧矣。然骥之所以得名,则不称其力之所以任重致逺,却是称其调良之德也。向使骥有是力而无是德,则人亦何取于骥哉?大抵骥马自然调良,在马中禀德之最纯者也。如苏氏谓:“马蹄齧者必善走,其不善者必驯。”此又以凡马言,不可以此例骥也。骥亦马中之君子与?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芟一条,减二十二字,累更次序】以直报怨,顾道理何如耳。理当爱,当取,则爱之、取之,初不以其有怨于我而不爱之、不取之也。如理在所恶,在所舍,从而恶之、舍之,亦不以其有怨于我而避嫌,故不恶、不舍之也。只看道理如何,一似未曽有怨一般,所谓直也。以德报德,爱憎取舍,虽有加厚意,然君子亦未尝以私恩害公义。公道上去不得处,终是不肯以私害公。可厚则厚,不可厚处,亦难强要厚得,必不把法度却卖了。然则报德亦顾道理何如?存心薄者,必以怨报德。至如或者欲以德报怨,则又过于厚。二者均之,失中也。故圣人如此开交。大抵天下之事,须要论理。虽做君父之仇,亦有当报、不当报之别。《周礼》曰:“杀人而义者,令无仇,仇之则死。”此不当报者也。《春秋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此当报者也。不可只据《曲礼》曰:“君父之仇,不与共戴天。”道理有几般様,须要斟酌。指意曲折反覆,如造化之防,妙无穷,只在上文【云云】盖以德报怨,则报怨过厚,而报德亦无以加,此是彼此俱不得其平了。惟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则于有德者固不没其德,其意固厚矣;而于有怨者亦不复记其怨,亦未尝不为厚。其于彼此之报,各得其平。

子曰莫我知也夫【芟六条减七字末条自第二条分去】莫我知也夫正含下文意夫子自叹以发子贡之问也此发字与下文故特语以发之之发字不同。何为其莫知子也?言人所不知子者何在?何为何所为也?夫子下文则指言其人所不知我者实所以教子贡也。「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三句意不断,「下学」二字就套在「不怨不尤」里,「下学」即自修之实也。大凡怨天尤人者必不知反已,反己自修者自然无怨尤。但反己自修则理在事中,事亦非理外,便

译子贡议论别人,孔子认为他贤能,这是褒奖他,但说“贤能吗”,又怀疑他的言辞,说“我则没有空闲”,这是自我贬低。然而孔子在这里尚且没有空闲,子贡却偏偏有空闲吗?大概急于自我修养的人,自然没有空闲去议论别人,那自我贬低的言辞,正是为了深深地抑制他。子贡议论别人,也是一个大毛病。

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如果有才能,别人自然就会了解。何必为此担忧呢?这一章共出现四次,而文字都有细微差别,那么圣人对这一件事,大概是多次提及,其叮咛之意深切了。

不预先猜测别人的欺诈,不凭空揣测别人的不信任。天下的人,防范过于严密的,多有预先猜测和凭空揣测的私心;那些不凭空揣测、不预先猜测的人,多会落入小人的圈套。如今,起初不猜测别人欺骗我,起初不揣测别人怀疑我;然而对于欺骗我、怀疑我的人,却未曾不事先察觉。那么既不在事前预料别人的奸诈,也不在临事时落入小人的圈套,这可以说是贤能了吗?要明白预先猜测和凭空揣测是有心去迎合,事先察觉是无心而自然领悟。大注说:“对于人的真情与虚伪,自然事先察觉。”兼及真情与虚伪,如同《大学》所说的善恶不可掩盖。如果词意兼及,则有所侧重。“诚明”二字固然可以用,但范氏说“没有真诚而不明达的”,那么是因为不猜测、不揣测,所以能事先察觉,这是真诚产生明达的意思,这就不是本意了,所以放在圈外。况且“诚明”二字也说得太大了。《语类》中的内容与本文都不相干。新安“事先、临事”的说法,很多人非议,看来并无害处;非议的人是不对的。

防生畆对孔子说,防生畆把隐逸当作高尚,是一去不复返的人。所以看到孔子四处奔波、忙碌不安,就怀疑他是巧言令色,却不知道我们的孔子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哪里像小丈夫那样固执一端、不通达呢?所以回答说,我之所以忙碌不安,不是敢用巧言令色来取悦别人,实在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就会固执一端、不通达,这是我所厌恶的,所以不希望就这样离去。“恶”是圣人自己厌恶固执一端、不通达的事,不是厌恶固执一端、不通达的人。然而说“不敢巧言令色”,那么孔子就不巧言令色了;说“疾恶固执”,那么防生畆就是固执了。防生畆正是固执一端的人,孔子说“疾恶固执”,对他的警戒很深了。

千里马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品德。千里马被人称颂,由来已久。然而千里马之所以得名,并不是称赞它力气大、能任重致远,而是称赞它驯良的品德。假如千里马有这种力气而没有这种品德,那么人们又何必看重千里马呢?大概千里马自然驯良,在马中禀受品德最为纯粹。如苏氏说:“马蹄咬人的马一定善于奔跑,不善于奔跑的马一定驯服。”这是用普通马来说的,不能用这个例子来类比千里马。千里马也是马中的君子吗?

有人说:“用恩德回报怨恨,怎么样?”用正直回报怨恨,要看道理如何。道理上应当爱、应当取,就爱他、取他,起初不因为他对我有怨恨就不爱他、不取他。如果道理上在所厌恶、在所舍弃,就厌恶他、舍弃他,也不因为他对我有怨恨就避嫌,所以不厌恶、不舍弃。只看道理如何,好像未曾有怨恨一般,这就是所谓正直。用恩德回报恩德,爱憎取舍,虽然有加厚的意思,但君子也未尝因私恩损害公义。在公道上行不通的地方,终究不肯因私害公。可以加厚就加厚,不可加厚的地方,也难以强行加厚,必定不把法度卖掉。那么回报恩德也要看道理如何?存心刻薄的人,必定用怨恨回报恩德。至于有的人想用恩德回报怨恨,又过于厚道。两者相比,都失去了中道。所以圣人这样开导。大概天下的事,必须讲道理。即使是君父的仇敌,也有应当报复、不应当报复的区别。《周礼》说:“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不要报仇,报仇就处死。”这是不应当报复的。《春秋传》说:“父亲不该被杀而被杀,儿子复仇是可以的。”这是应当报复的。不能只依据《曲礼》说:“君父的仇敌,不与他共戴天。”道理有多种样式,必须斟酌。指意曲折反复,如同造化的奥秘,妙不可穷,只在上文。大概用恩德回报怨恨,那么回报怨恨过于厚道,而回报恩德也无法再增加,这是彼此都不得其平了。只有用正直回报怨恨,用恩德回报恩德,那么对于有恩德的人固然不埋没他的恩德,其意固然厚道;而对于有怨恨的人也不再记恨他的怨恨,也未尝不厚道。对于彼此的回报,各得其平。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正包含下文的意思,孔子自我感叹以引发子贡的提问。这个“发”字与下文“故特语以发之”的“发”字不同。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是说人们不了解您的地方在哪里?“何为”是做什么的意思?孔子下文则指出人们不了解我的地方,实际上是为了教导子贡。“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三句意思连贯,“下学”二字就套在“不怨不尤”里,“下学”就是自我修养的实质。大凡怨天尤人的人必定不知道反省自己,反省自己、自我修养的人自然没有怨恨和责怪。但反省自己、自我修养,那么理就在事中,事也不是理外,便

自然渐进矣。此皆朴实头为己,而非有所歆动于人处,固非所以致其知,抑亦非人所得而知也。大注此但言其反己自修循序渐进耳,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直解到其天乎住,或者止截到上达处非也。与叶公问孔子章大注此但言其好学之笃耳,然深味之则见其全体至极【云云】同。圣人下学便上达,如何説循序渐进?如程子説忒▯了。程子只恐人认上达在下学外,故云若孔子本意却是谓我只管下学而自然至于上达,不是方下学便一蹴到上达处,只是上达不在下学外耳。下学而上达,孔子还是敛退説话,不似今人说得閙动了,故朱子正解云反己自修循序渐进,此都是平实意,却于后缀云然深味之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几足以及此,此指其中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子贡却未达,若达则当如曽子曰唯,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矣,而子贡黙然。朱子是以断其未达也。

译自然渐进罢了。这都是朴实真切地反求诸己,而不是为了取悦或打动别人,本来就不是用来彰显其知的,况且也不是别人所能知道的。大注这里只说反求诸己、自我修养、循序渐进而已,并没有用什么特别异于常人的方式来彰显其知。直接解释到“天”那里就停住,或者只截断在“上达”的地方,都是不对的。这与《叶公问孔子》章的大注只说其好学之笃实是一样的,然而深入体味,则可见其全体至极【云云】相同。圣人下学便能上达,怎么能说是循序渐进呢?如果像程子所说的那样,就太〇了。程子只是担心人们把上达看作在下学之外,所以说……若孔子本意却是说我只管下学而自然达到上达,并不是刚下学就一下子蹴达到上达的地方,只是上达不在下学之外罢了。下学而上达,孔子还是收敛退让地说话,不像今人说得喧闹张扬,所以朱子正解说反求诸己、自我修养、循序渐进,这些都是平实的意思,却在后面接着说然而深入体味,则可见其中自有别人不及知而只有天独知的妙处。几乎足以达到这个境界,这指的是其中别人不及知而只有天独知的妙处。子贡却没有通达,如果通达了,就应当像曾子说“唯”,公西华说“正是弟子不能学的”那样,而子贡却默然不语。朱子因此断定他没有通达。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减二十九字】

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竂言其心为寮所惑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若果如所云,则子路之得罪于季孙者将益多矣。不知如何,道之将行也与命也?竂固不能使之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则又何预于竂故曰:「公伯寮其如命何?」上二句且虚説,不必因谢氏注,便以寮之愬不行为道之将行,以寮之愬行为道之将废。若如此説,如何再説得「公伯竂其如命何」一句出?亦不可依小注。齐氏説公伯寮之愬子路是假,以沮孔子意。盖子路若得行于鲁,便是得志,便是道之将行了。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盖命以气言,圣人则以理为主。惟道之安而命由我出,何待决于命?圣人不言命,凡言命者皆是为众人设也。

  贤者避世【减四十五字】

三个次字,只就世、地、色言上説来。小注以灵公问陈为有违言,恐非本防。违言,是言不相合也,违忤也。灵公问陈,孔子是见得他不足与有为,故去之耳,非有所忤也。

  作者七人矣【减二十九字】

此孔子忧世之言,作是见几而作之作作者已七人了味其语意,有天地闭,贤人隐之伤。如宋杨绘言:“羣贤未老,求去意。”绘之言曰:“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五十有八,欧阳修六十有一,而致仕;富弼六十八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

  子路宿于石门

晨门意谓:既不可为,斯已而已矣。而孔氏尚欲为之乎?是议之也。盖未知圣人耳。然其言圣人,则非其自处。则是勉斋此两句道得最好。

  子击磬于卫【减三十五字】

当时自是衰世,而孔子忧世之心不能一日忘,故于其击磬也,忧世之心寓焉。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闻其磬声,而知其有忧心于世,乃言曰:「有心哉,击磬乎!」此未有贬意。蒉,草器也,今草包之类,既谓之器,便是可用以盛物者,且与孟子「我知其不为蒉也」相协。盖蒉似屦也。荷蒉讥孔子曰:「何为如此硁硁然执一不通,而不能适去就之宜乎?」夫人不知已,则当即已,如深厉浅揭可也。今天下既忘乎已,而已不忘天下,乃击磬于彼,则是深不知厉,浅不知揭,诚鄙哉硁硁者乎!「深则厉,浅则揭」,举诗词也,正如「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例,不必説「诗云」,「或有以诗不云乎」一句过起,然毕竟也是「诗云」了。视天下犹一家,兼中国之外説中国,犹一人説,较近些,一人又切于一家矣。

书云髙宗谅隂三年不言【减四十七字更定次序】考之书説命上云:「王宅忧谅隂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此便是书云了,不必要有成语。朱子不解书何篇,以其无成文也。谅隂若依孔氏、胡氏、邢氏,则谅为信,隂为嘿,而于不言二字为重复矣。当依觉轩蔡氏説:「谅者,梁也;闇者,倚庐之庐也。」书所谓「王宅忧谅隂者」是也。大注云:「谅隂,天子居丧之名。」此与觉轩注不同,盖未定之见。君薨兼天子诸侯,百官亦兼王朝之百官与侯国之百官。总已是百官,自总已职,连他衙门,大大小小都总束上,一听冡宰之处分。子张是疑人君不容以三年不言,孔子是与他説人君所以得三年不言之故,盖古制也。胡氏説与大注不合,故在圈外,非总注也。

上好礼,则民易使也【芟二条,减三十一字,凑合】

上好礼,则自其身之动静,以至事为之设施,无一步离了礼。如此,则礼行于上矣。行于上,则达于下矣。达于下,则下各安其分矣。以礼驱之,何不可使?若自家不好礼,而但以礼驱人,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好礼,该本末言。礼,达分定字,在上好礼之下。

子路问君子【芟一条减二百二十一字更定次序】子路问君子,是问君子之道如何,如顔渊问仁意思。下文所【云云】皆非君子不能也。修己以敬,此一句意兼大小包逺近在其中。下文「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则是因子路少之故,就那充积及物处来説修己以敬」兼内外动静而言。修己以安人,修己

内有个

译公伯寮向季孙氏诽谤子路。【删减二十九字】

孔子心中本已因公伯寮的话而有所疑惑,这是说他的心被公伯寮所迷惑。我的力量还足以把公伯寮陈尸于市朝。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那么子路得罪季孙氏的罪名将会更多了。不知会怎样呢?道将要施行吗?那是天命啊;公伯寮本来不能使它废止。道将要废止吗?那也是天命啊;这又哪里是公伯寮所能干预的呢?所以说:“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上面两句只是假设而言,不必因为谢氏的注解,就认为公伯寮的诽谤不生效就是道将要施行,公伯寮的诽谤生效就是道将要废止。如果这样解释,又怎么能引出“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这一句呢?也不可依据小注。齐氏说公伯寮诽谤子路是假的,目的是挫伤孔子的意志。因为子路如果在鲁国得以施展抱负,就是得志,就是道将要施行了。圣人在利害关头,不需要等到由天命来决定才泰然处之。因为天命是从气的角度说的,圣人则以理为主。只要道心安顿,天命就由我发出,何必等待天命来决定?圣人不言天命,凡是言及天命的,都是为众人设立的。

贤者避世。【删减四十五字】

三个“次”字,只是就世、地、脸色而言来说的。小注认为灵公问陈(阵)是有违逆之言,恐怕不是本意。违言,是指言语不相合,违背忤逆。灵公问陈,孔子是看出他不足以共事,所以离开他罢了,并不是有所忤逆。

作者七人矣。【删减二十九字】

这是孔子忧世之言,“作”是见微知著而行动的意思,行动的人已经有七个了。品味其语意,有天地闭塞、贤人隐居的哀伤。如宋代杨绘所言:“群贤未老,求去之意。”杨绘的话说:“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一岁,都退休了;富弼六十八岁称病引退,司马光、王陶都五十岁请求闲职。陛下能不思考其中的缘故吗?”

子路宿于石门。

晨门的意思是:既然不可为,那就罢了。而孔氏还要去做吗?这是议论他。因为不了解圣人罢了。然而他说圣人,就不是自处。那么勉斋这两句话说得最好。

子击磬于卫。【删减三十五字】

当时本来就是衰世,而孔子忧世之心不能一日忘记,所以在他击磬时,忧世之心寄托其中。有背着草器经过孔子门的人,听到磬声,知道他有忧世之心,就说:“有心啊,这击磬的人!”这里没有贬义。蒉,是草器,如今草包之类,既然称为器,就是可以用来盛物的,且与孟子“我知其不为蒉也”相协调。大概蒉像鞋子一样。背着草器的人讥讽孔子说:“为何如此固执不通,而不能适应去就的适宜呢?”别人不了解自己,就应当立即停止,像水深则涉水,水浅则揭衣一样。现在天下已经忘记了自己,而自己不忘天下,于是在那里击磬,这就是水深不知涉水,水浅不知揭衣,真是鄙陋的固执之人啊!“深则厉,浅则揭”,是引用诗词,正如“不忮不求,何用不臧”的例子,不必说“诗云”,或者用“诗不云乎”一句过渡,但毕竟也是“诗云”了。视天下犹一家,兼中国之外说中国,犹一人说,较近一些,一人又切于一家了。

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删减四十七字,更定次序】

考查《尚书·说命上》说:“王居丧谅阴三年,既免丧,其惟弗言。”这就是书云了,不必要有成语。朱子不解《尚书》何篇,因为其无成文。谅阴若依孔氏、胡氏、邢氏,则谅为信,阴为默,而与“不言”二字重复了。应当依觉轩蔡氏说:“谅者,梁也;闇者,倚庐之庐也。”《尚书》所谓“王宅忧谅阴者”是也。大注说:“谅阴,天子居丧之名。”这与觉轩注不同,盖未定之见。君薨兼天子诸侯,百官亦兼王朝之百官与侯国之百官。总已是百官,自总已职,连他衙门,大大小小都总束上,一听冢宰之处分。子张是疑人君不容以三年不言,孔子是与他说话人君所以得三年不言之故,盖古制也。胡氏说与大注不合,故在圈外,非总注也。

上好礼,则民易使也。【删减二条,减三十一字,凑合】

上好礼,则自其身之动静,以至事为之设施,无一步离了礼。如此,则礼行于上矣。行于上,则达于下矣。达于下,则下各安其分矣。以礼驱之,何不可使?若自家不好礼,而但以礼驱人,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好礼,该本末言。礼,达分定字,在上好礼之下。

子路问君子。【删减一条,减二百二十一字,更定次序】

子路问君子,是问君子之道如何,如颜渊问仁的意思。下文所【云云】皆非君子不能也。修己以敬,此一句意兼大小包远近在其中。下文“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则是因子路少之故,就那充积及物处来说。“修己以敬”兼内外动静而言。修己以安人,修己

内有个

敬。人惟敬则百事是当。所以有安人、安百姓之理。工夫只在修己上。安人则有不在我者。安百姓亦然。盖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也。岂是我修己特地去安人?又修己特地去安百姓耶?抑子路使反求诸近。但求诸近,则逺者不外是矣。程子注要详细看。「修已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两句一意,可以相发明,故兼举之。上下一于恭敬,则和气充塞于两间,是以天地位,万物育,而和气之精英又钟为四灵。如《礼运》所谓「凤凰麒麟皆在郊薮,龟龙皆在宫沼」者,此「体信达顺」之道。「体信达顺」都在「敬」字内,兼体用。

译恭敬。人只有保持恭敬,才能把各种事情都处理得当。这就是能够安定他人、安定百姓的道理所在。用功的关键只在于修养自身。安定他人,其中就有不取决于我的因素;安定百姓也是如此。这是因为恭敬之心充实积累到了极盛,自然就会惠及外物。难道是我修养自身,特意去安定他人吗?又难道是我修养自身,特意去安定百姓吗?还是说子路让(我们)反过来从近处寻求?只要从近处寻求,那么远处的事物也就包含在其中了。程子的注解需要详细研读。“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和“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这两句话意思相同,可以互相阐发,所以一并列举出来。上下都统一于恭敬,那么和顺之气就会充满天地之间,因此天地的位置得以确定,万物得以化育,而和气的精华又凝聚成为四种灵兽。就像《礼运》中所说的“凤凰和麒麟都出现在郊野水泽,龟和龙都出现在宫廷池沼”,这就是“体信达顺”的道理。“体信达顺”都包含在“敬”字之中,兼顾本体与作用。

言中庸,致中和,只是一个敬。能致中和,便天地位,万物育,此自然之理。聪明睿智,皆由是出。以此事天享帝,是字,此字皆指体信达顺。体信达顺,即敬也。聪明睿智,皆由是出者,诚则无不明矣。以此事天享帝,惟圣人为能。享帝之于天下也,其如视诸斯乎?之义。

  原壤夷俟【芟二条】

子曰:人之生世,方其幼也,有长者在上,则当逊弟;及其长而成人,便当有以自立于世,使人得有所称述。今也,自幼便骄惰坏了,幼而不逊弟,及其长也,又只是碌碌庸人而已,长而无述焉。如此则不如早死,免得久留身世间,为风俗之蠧。乃又老而不死,徒足以败常乱伦,是贼而已矣。既正言以责之,而又以杖叩其胫,责其夷俟也。按:《檀弓》原壤母死,孔子为之沐椁,而原壤歌,孔子弗闻也,而过之。如今乃责其夷俟如此之严,何舍重而责其轻也?盖数其丧母而歌,则原壤当絶;叩其箕踞之胫,则壤犹为故人。盛德中礼,见乎周旋,此亦可见。

  阙党童子将命

阙党童子在圣门下,圣人使之将命。夫圣人所以使童子将命者,其意固自有在。或者以为此童子必其学有进益,故孔子使之传命以宠异之,故问曰:“此童子是益者与?”圣人因道其所以使童子将命之意,其意正与或人所疑者相反,然实所以益之也。礼,童子当隅坐,而此童子吾见其居于正位也。礼,童子当随行于长者,而吾见其与长者并行也。夫不止于童子之所,而自进于成人之列,如此,然则此童子非求益者也,但是欲速成者也。盖求益便当循序依礼,言此者以见我所以使之给使令之役,观长少之序,习揖逊之容,盖所以抑而教之,非宠而异之也。

  四书蒙引卷七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防引卷八明蔡清撰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芟二条减三百十二字】

爼豆二字,因问陈而生。夫子旣曰未学,则在灵公为不当问矣。旣曰尝闻,则在灵公所宜加意矣。盖为国以礼,兵陈之事非所宜先。灵公问陈,夫子便知其不足以有为矣,故去之。孔子自少以知礼闻,则爼豆为夫子之所学者已,不待言。至于军旅之事,夫子岂真未之闻哉?观其却莱兵,诛少正卯,堕三都,风采凛然,且尝曰“我战则克”,夫子岂短于此哉?为此语者,特以拒卫灵公之问耳。然不直曰军旅未之学,而又啓之曰“俎豆之事则尝闻”,盖不止遏其所不当问,而又啓其所当问者也。卫灵则略无愤悱意,夫子之所以遂决于去卫也。俎豆皆礼器,但爼如几,子木为之,以载牲体。豆容四升,亦木为之,以荐葅醢。夫子既拒其问,明日遂去之。陈而絶粮,从者饥甚,俱困莫能兴起。子路愠见曰:“君子宜乎无穷,旣是君子,乃亦有穷乎?”子曰:“祸福成败有不在我者,君子安能必其无穷?固亦有穷时,但君子能守其穷,若小人穷则放溢为非矣。”然则今日但守其穷而无至滥,斯可矣。此其所以警子路者,亦有在矣。滥溢也,小人穷则自放于礼法之外而无所不至,亦如水之溢出外也。“固穷”作“固有穷时”説,方应“亦有穷乎”之问。若未荅他,亦有字意,只先説“固守其穷”亦不成语。次且下句“小人穷斯滥矣”句内便亦该得能固守其穷之意了。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于其明日遂行,在陈絶粮见之处,困而亨,无所怨悔于其所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见之。但全章题目则不可如此分截,且依饶氏分,但谓“顾是顾后,虑是虑前,怨是怨人,悔是自悔”,不必依他。在陈絶粮,不必拘説遭厄,盖依大注“当行而行,无所顾虑”之说只是説夫子要去便去,都不计较,所以絶粮也。然据孟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亦是无相知人在而发兵围之之説,未见。其,的也。

赐也,汝以予为多学【第三条减三十六字】

多学多闻多见,也能识是所闻所见,又都记得也。赐也,汝以予之道为出于多学而识之者欤?子贡始而曰:“然者,以夫子于天下之理,无一

译谈论中庸,达到中和,只是一个“敬”字。能够致中和,便能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生长发育,这是自然的道理。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用这个来侍奉上天、祭祀天帝,这个“是”字,这个“此”字,都指体信达顺。体信达顺,就是敬。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是因为诚就无不明瞭了。用这个来侍奉上天、祭祀天帝,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祭祀天帝对于天下来说,其意义何在呢?这是“义”的含义。

原壤叉开两腿坐着【删去两条】

孔子说:人活在世上,当他年幼时,有长辈在上面,就应当谦逊悌敬;等到他长大成人,就应当有所自立于世间,使人值得称道。现在他从小就被骄纵懒惰所败坏,年幼时不谦逊悌敬,等到长大了,也只是个平庸无能的人,长大后没有值得称述的。像这样还不如早点死,免得长久留在世间,成为风俗的蛀虫。他却老了还不死,徒然足以败坏常理、扰乱伦理,只是个贼罢了。既用正言责备他,又用拐杖敲打他的小腿,责备他叉腿而坐。按:《檀弓》记载原壤母亲去世,孔子为他沐浴棺木,而原壤唱歌,孔子装作没听见,走过去了。如今却责备他叉腿而坐如此严厉,为什么舍弃重的而责备轻的呢?大概是因为如果列举他母亲去世却唱歌的罪状,原壤就应当断绝关系;敲打他叉腿而坐的小腿,原壤还算是老朋友。盛德合乎礼制,体现在周旋应对之中,这也可见一斑。

阙党的童子传达命令

阙党的童子在圣人门下,圣人让他传达命令。圣人让童子传达命令,其用意本来自有深意。有人以为这童子必定学问有进步,所以孔子让他传命以表示宠爱和特殊对待,因此问:“这童子是求益的人吗?”圣人于是说出他让童子传命的用意,其用意正与那人所怀疑的相反,但实际上是为了使他受益。礼制规定,童子应当坐在角落,而我见这童子坐在正位上。礼制规定,童子应当跟随在长者后面,而我见他与长者并行。他不止于童子的位置,而自进于成人的行列,像这样,那么这童子不是求益的人,只是想要速成的人。大概求益就应当循序依礼,说这话是为了表明我让他从事侍奉差役,观察长幼次序,练习揖让仪容,这是为了抑制并教导他,而不是宠爱和特殊对待他。

四书蒙引卷七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防引卷八 明蔡清撰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向孔子问军队阵势【删去两条,减三百十二字】

“俎豆”二字,因问阵势而生。夫子既然说没学过,那么在灵公方面就不应当问了。既然说曾经听说过,那么在灵公方面就应当加以注意了。大概治国以礼,军队阵势的事不应当优先考虑。灵公问阵势,夫子便知道他不足以有所作为了,所以离开他。孔子从小就以懂礼闻名,那么俎豆是夫子所学过的,不必多说。至于军旅之事,夫子难道真的没听说过吗?看他击退莱国军队,诛杀少正卯,拆除三都,风采凛然,而且曾说“我战则克”,夫子难道在这方面有短处吗?说这话,特意为了拒绝卫灵公的问话。然而不直接说军旅没学过,又启发他说“俎豆的事则曾经听说过”,大概不仅遏制他不应当问的,又启发他应当问的。卫灵公则毫无愤悱之意,夫子之所以决意离开卫国,原因在此。俎豆都是礼器,但俎像几案,用木头做,用来承载牲体。豆容量四升,也用木头做,用来进献腌菜肉酱。夫子既拒绝了他的问话,第二天就离开了他。在陈国断绝粮食,随从的人饥饿得很,都困顿得不能振作。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说:“君子应当没有穷困,既然是君子,难道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祸福成败有不在我掌控之中的,君子怎么能必定没有穷困?固然也有穷困的时候,但君子能安守穷困,如果小人穷困就会放纵为非了。”那么今天只要安守穷困而不致泛滥,就可以了。这是孔子用来警示子路的,也有深意。泛滥溢出,小人穷困就自放于礼法之外而无所不至,也像水溢出外面一样。“固穷”作“固有穷时”解释,才对应“也有穷困的时候吗”的问话。如果没有回答他,也有字意,只先说“固守其穷”也不成话。其次下面“小人穷斯滥矣”句中便也包含了能安守穷困的意思了。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于其第二天就出发,在陈国断粮见之处,困而亨通,无所怨悔于其所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见之。但全章题目则不可如此分截,且依饶氏分,只说“顾是顾后,虑是虑前,怨是怨人,悔是自悔”,不必依他。在陈国断粮,不必拘泥说遭厄,盖依大注“当行而行,无所顾虑”之说只是说夫子要去便去,都不计较,所以断粮也。然据孟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亦是无相知人在而发兵围之之说,未见。其,的确。

赐也,你以为我多学【第三条减三十六字】

多学多闻多见,也能识别所闻所见,又都记得。赐也,你以为我的道是出于多学而识之的吗?子贡起初说:“是的,认为夫子对于天下之理,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