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蒙引卷十三
四书蒙引卷十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十四明蔡清撰告子章句上【芟三条】
孟子之论性善,其辨甚力。盖此一字差,则天下之事皆废矣。尧舜之精一执中,亦只是性善上事。成汤云:“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即“天命之谓性”也。性善之説,有自来矣。此性既是善,然后君师之道可举,以赏善而罚恶,抑邪而扶正,而天下之事可从而理矣。若说性恶,或性善恶混,则世间凡不仁不义、无父无君之事,何所不可为哉?此孟子所以谆谆扵此,正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也。黄氏日抄曰:“言性莫善于孟子。孟子言性,莫详扵此篇。然为辨告子发也,非无故而言也。”而继之以“人心得飬失飬之分”,齐王“一暴十寒”之喻,防竟扵“舎生取义”本心之真,反覆乎宫室、妻妾外诱之惑,辨析乎养其小体、大体之孰轻孰重,无非归之实践履,以全其在我者也。性学之说,至本朝愈详。晦庵集其成。今观孟子之言性如此,学者宜熟论而深思矣。尚腾口说者,何也?
告子曰:「性犹杞栁也【章芟九条,减一百三字,更定次序】告子意谓杞柳,柯生之物耳,初非有桮棬在也,必由人以创造之,而后成桮棬。人性本自蚩蚩蠢蠢耳,初非有所谓仁义也,必由人以矫揉之,而后有仁义。性即仁义也,今曰「性犹杞栁,义犹桮棬」,则是认气为性,而性与仁义分矣,岂所以论性哉?「义犹桮棬也。」依新安陈说,义字上脱一「仁」字。「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病在「为」字上。子思曰:「率性之谓道。」未闻以人性为仁义也。有是人,即有是性;仁义即性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仁也;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义也。岂待矫揉造作哉?「性者,人生所禀之天理也【注】明非人生所禀之气也,此即孟子、告子论性之所以不同者。杞栁、柜栁【注】一物也。有蒲栁,有杨栁,有梅栁。朱子曰:「桮棬似棬杉合子。」棬杉即今杉柸也。杞栁为桮棬者,必是栁薄板,自有可开板之栁,故独曰杞栁也。若今北方栁斗之类,则用栁条编成,不似杉合子也。若巵匜之属【注】小学》注:巵,酒器;匜,盛水浆之器。矫揉【注】矫者,矫曲而使之直;揉者,揉直而使之曲。以人性为仁义,是以人性本无仁义也,故曰如荀子「性恶」之说也。
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止】必子之言夫【芟一条】言杞栁之为桮棬,必有待于戕贼。人之为仁义,亦有待于戕贼与?盖人性本善,循其性而行之,自无非仁义也。若告子之言,则人性必待戕贼而后得为仁义。此说一行,天下之人皆以仁义为害性而不肯为矣。故曰: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必子之言也。
性犹湍水也【章芟八条减一百四字】
告子之言,以性无定体,可善而可恶;孟子之言,以性有定体,有善而无恶。其曰“人无有不善”,此章之要指也。波流潆洄,注:波流之势,潆洄也。谓水势旋转,未有所之也。故曰“决东则东,决西则西”。告子谓湍水无分于东西,在所决如何耳,人性无分扵善不善,在所习如何耳。强词终难夺正理。告子但曰“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即此便见水之流下矣。盖所决之方,其地无不下者。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人皆以为又是一重意,非也。上文所谓“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者,正以其“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耳。水无有不下者,自然之性也;决之东西而东西者,人为有以导之也。孟子所答,去了“湍”字。“人无有不善”,防本然之性,言所谓“顺之而无不善”,“顺”字因下文“反”字意照出,此句且莫用个“顺”字。既曰“人无有不善”,而又曰“今夫水【云云】者”,以天下自有恶者,一脚须着如此解破。“其性亦犹是也【题】人之可使为不善,如何说其性?盖言其性为人所逆,亦犹水之为抟击所使也。如此方説得干净。“性本善,顺之而无不善者”,所谓情之正也;本
译《四书蒙引》卷十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十四 明 蔡清 撰 《告子章句上》【删去三条】
孟子论述性善,其辨析极为有力。因为“性”这一个字如果搞错了,那么天下的事就都废弛了。尧舜的精一执中,也不过是性善上的事。成汤说:“伟大的上帝降下常性给下民。”这就是“天命之谓性”。性善的说法,由来已久。既然性本是善的,然后君师之道才可以推行,通过赏善罚恶,抑制邪僻扶持正道,天下的事才可以顺理成章。如果说性恶,或者性善恶混杂,那么世间那些不仁不义、无父无君的事,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这就是孟子之所以在此反复谆谆教导的原因,正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黄氏《日抄》说:“论性没有比孟子更好的。孟子论性,没有比这一篇更详细的。然而这是为了辩驳告子而发的,并非无故而言。”接着论述“人心得养失养的区别”,齐王“一曝十寒”的比喻,归结到“舍生取义”本心的真实,反复辨析宫室、妻妾等外物诱惑的迷惑,辨析养小体与大体的轻重,无非是归结到实践履行,以保全在我者。性学的学说,到了本朝更加详细。朱熹集其大成。现在看孟子论性如此,学者应当熟读深思。那些尚且停留在口头谈论的人,是为什么呢?
告子说:“性就像杞柳。”【本章删去九条,减一百三字,更改次序】告子的意思是说,杞柳只是砍伐生长的植物罢了,起初并没有杯盘在其中,必须依靠人来加工制作,然后才成为杯盘。人性本来只是愚昧蠢笨罢了,起初并没有所谓的仁义,必须依靠人来矫揉造作,然后才有仁义。性就是仁义,现在说“性就像杞柳,义就像杯盘”,这是把气当作性,而性与仁义就分开了,这哪里是用来论性的呢?“义就像杯盘。”依据新安陈氏的说法,“义”字上面脱漏了一个“仁”字。“以人性为仁义,就像以杞柳为杯盘。”毛病在“为”字上。子思说:“遵循本性叫做道。”没听说过以人性作为仁义的。有这样的人,就有这样的性;仁义就是性。孩童,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这是仁;等到长大了,没有不知道敬爱兄长的,这是义。哪里需要矫揉造作呢?“性,是人生所禀受的天理。”【注】明确不是人生所禀受的气,这就是孟子、告子论性不同的原因。杞柳、柜柳【注】是同一种东西。有蒲柳,有杨柳,有梅柳。朱子说:“杯盘像杉木合子。”杉木合子就是现在的杉木杯。用杞柳做杯盘,一定是用柳木薄板,自有可以开合的柳木,所以单独说杞柳。如果像现在北方的柳斗之类,是用柳条编成的,不像杉木合子。如果像巵匜之类的【注】《小学》注:巵,酒器;匜,盛水浆的器具。矫揉【注】矫,是矫正弯曲使之直;揉,是揉搓直木使之曲。以人性作为仁义,是认为人性本来没有仁义,所以说如同荀子“性恶”的说法。
“如果将戕害杞柳来做成杯盘。”【止】“一定是您的话。”【删去一条】说杞柳做成杯盘,必定有待于戕害。人做到仁义,也有待于戕害吗?大概人性本善,顺着本性去实行,自然没有不是仁义的。如果按照告子的话,那么人性必定要经过戕害然后才能做到仁义。这种说法一旦流行,天下的人都会认为仁义是害性而不肯去做了。所以说:率领天下的人祸害仁义,一定是您的话。
“性就像湍急的水。”【本章删去八条,减一百四字】
告子的话,认为性没有固定的形体,可以善也可以恶;孟子的话,认为性有固定的形体,有善而没有恶。他说“人无有不善”,是本章的要旨。波流潆洄,注:波流的势头,是潆洄的。说水势旋转,没有一定的去向。所以说“开决向东就向东,开决向西就向西”。告子认为湍水不分东西,在于开决的方向如何;人性不分善不善,在于习染如何。强词终究难以夺正理。告子只说“开决东方就向东流,开决西方就向西流”,这就见出水的向下流动了。因为所开决的地方,地势没有不向下的。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人们都以为这是另一层意思,不对。上文所谓“人性之善,就像水向下流”,正是因为它“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水无有不下,是自然的性;开决东西而东西流,是人为有所引导。孟子所答,去掉了“湍”字。“人无有不善”,防备本然之性,说所谓“顺着它就没有不善”,“顺”字因下文“反”字的意思照应出来,此句暂且不用“顺”字。既然说“人无有不善”,又说“现在水……”,因为天下自有恶的人,一脚须着如此解破。“其性也是如此。”【题】人可以被使为不善,怎么说其性?大概说其性被人所逆,也就像水被抟击所使一样。这样才说得干净。“性本善,顺着它就没有不善”,所谓情的正;本
无恶,反之而后为恶者,所谓情炽而动,其性凿矣。程子之论,所以论性兼论气也。
译没有恶,反过来之后才成为恶的,这就是所说的感情炽盛而行动,其本性就被凿刻破坏了。程子的论述,之所以论性同时也论气,原因就在于此。
告子曰:「生之谓性【章芟二条,减十七字,末条出下题】生,指人物之所以知觉运动者而言【注】盖生则有知觉运动,无知觉运动则死矣。依大文讲,可且未露出「人物」字。「生之谓性」,告子此句,是以「生」字贴「性」字,欲「性」字有归着也。朱子曰:「生之谓气,生之理之谓性。」此句直剖防得简切,虽孟子复「生不复」斯言矣。愚谓:「生之谓气,无不同也;生之理之谓性,则有不同矣。」然要之人与物,气有不同,性因有异。告子谓「生之谓性」,是混人物在其中,而不及省夫人物之不同防。孟子一闻其说,便觉人物自是不同,如此说不得,胸中便自有「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一叚说话了,故先难之曰:「生之谓性也【云云】白与是依他立说之本旨为辞,故告子曰:「然。」继之曰:「白羽之白【云云】白与告子扵此若以为不然,则不得谓「生之谓性」。
矣。若以为然,则犬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矣。故朱子于“犹白之谓白”一条,便注云:“则是谓凡有生者,同是一性矣。”即下文【云云】也。讲本文不可扵此防就,依注贴须要起得下文。白羽之白,白雪之白,白玉之白,以质言,与犬之性,牛之性,人之性不必同,而赵氏悳以为羽性轻,雪性消,玉性坚者,泥矣。新安陈氏之说自明,“白白羽至轻”之白,与“白雪不坚”之白,“白玉坚润”之白,质本不同。
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芟五条减二十五字移一条入上题】犬之性犹牛之性,此句只是牵过一歩以起下句。观大注一则曰:犬牛与人;二则曰:仁义礼智之禀,岂物之所得而全哉?皆不假区别犬牛之不同,防可见。然其实万物之性各自防殊,此又在所当知。犬之性守,牛之性顺,犬牛之性各得其一偏。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此所谓性,是孟子之所谓性耶?告子之所谓性耶?曰:是虽承告子之言,其实反告子之意,盖归于孟子之所谓性也。只防与字可知,明其不然也。谓犬牛之性与人之性不同也,既不同,则是孟子之所谓性无疑矣。饶氏曰:人说孟子论性不论气,若以此章观之,未尝不论气也。若不论气,何以说犬牛之性与人之性不同?以气为性,至今犹有此说。董子云:性者生之质也,亦告子之意。知觉运动之蠢然者【注】蠢动也,其字从春从虫。仁义礼智之粹然者【注】亦在知觉运动之蠢然者上见。既曰知觉运动之蠢然者,人与物同矣,而孟子之
辨告子,乃自知其説之非,而不能对,何与?岂非人之知觉运动上有所谓仁义礼智者在耶?故曰:「形色,天性也。」虽告子之强辩,亦不得以为与禽兽同矣。此章孟子只是且防倒告子之说,而未及告以己意,然意已在言表矣。争柰告子不察何?或曰:告子自知其说之非,宜亦知性善矣。曰:未也。告子执抝其不得于言,终不肯求之扵心。故曰:告子之辩屡屈而屡变其说以求胜,卒不闻其能自反而有所疑也。使其能自反而有所疑,思而得之,则当如夷子之怃然为间曰:「命之矣。」而孟子之门人亦必记之,以申性善之说矣。盖终是执迷不悟也。
告子曰:「食色,性也【章芟三条,减一百字】
孟子开口便说仁义二者并举而言,欲学者兼致其力。故告子言仁内义外,见学者但当用力扵仁,而不必求合于义,以矫孟子之说,都是要与争衡,以主张斯道之盟。意思味告子之意,固不以义为性所有,亦非全以仁为性所有也。盖他认性在知觉运动上,则性非全是心中物了。性既认得差,仁又认得粗。夫仁者理也,爱是情也。他这说又以情为性,是义外之说,固非仁内之说,亦未是。告子此説是言爱由心生,故曰内;若事物之宜,则在彼,故曰外。语类亦以食色入仁义说,仁爱之心生于内,如甘乎食、恱乎色,亦是也;事物之冝由乎外,如所甘之食、所恱之色,亦是也。防大注一“故”字,但不可局限如此。说如下文所谓“吾弟则爱之,长楚人之长”,都说得仁内义外,意须活。防朱子曰:“
译告子说:“生来具有的叫做性。”(本章删去两条,减十七字,末条出自下题)生,指的是人和动物之所以能够知觉运动的东西。(注)大概生下来就有知觉运动,没有知觉运动就是死了。依照大文来讲,可以暂且不显露出“人物”二字。“生之谓性”,告子这句话,是用“生”字来贴合“性”字,想要让“性”字有所依托。朱子说:“生之谓气,生之理之谓性。”这句话直接剖析得简明切当,即使孟子再世,也不会再说“生之谓性”这样的话了。我认为:“生之谓气,这是没有不同的;生之理之谓性,则有不同了。”然而总之,人与物,气有不同,性因此也有差异。告子说“生之谓性”,是将人和动物混在一起,而没有考虑到人与动物的不同之处。孟子一听到这种说法,便觉得人与动物自然是不同的,这样说不得,胸中便自有“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这一段话了,所以先诘难他说:“生之谓性吗?”(等等)白与是依照他立说的本旨来反驳,所以告子说:“是的。”接着又说:“白羽之白”(等等)白与告子在这里如果认为不然,就不能说“生之谓性”了。如果认为然,那么犬之性、牛之性,就等同于人之性了。所以朱子在“犹白之谓白”这一条下,便注解说:“这就是说凡是有生命的,都是同一性了。”即下文(等等)所说。讲解本文不可在此处就停下来,依照注解贴切地需要引出下文。白羽之白,白雪之白,白玉之白,从质地来说,与犬之性、牛之性、人之性不必相同,而赵氏认为羽性轻,雪性消,玉性坚,这是拘泥了。新安陈氏的说法自然明白,“白白羽至轻”之白,与“白雪不坚”之白,“白玉坚润”之白,质地本来不同。
那么犬之性犹如牛之性(删去五条,减二十五字,移一条入上题)犬之性犹如牛之性,这句话只是牵过一步以引出下句。看大注一则说:犬牛与人;二则说:仁义礼智的禀赋,难道是动物所能完全具备的吗?都不假借区别犬牛的不同,可见。然而其实万物之性各自不同,这又是在所应当知道的。犬之性守,牛之性顺,犬牛之性各得其偏。那么犬之性犹如牛之性,牛之性犹如人之性,这所谓的性,是孟子所谓的性呢?还是告子所谓的性呢?回答说:这是虽然承接告子的话,其实却是反对告子的意思,大概归于孟子所谓的性。只看“犹”字可知,表明其不然。说犬牛之性与人之性不同,既然不同,那么就是孟子所谓的性无疑了。饶氏说:人们说孟子论性不论气,如果以此章来看,未尝不论气。如果不论气,何以说犬牛之性与人之性不同?以气为性,至今还有这种说法。董子说:性者生之质也,也是告子的意思。知觉运动的蠢然者(注)蠢动也,其字从春从虫。仁义礼智的粹然者(注)也在知觉运动的蠢然者上显现。既然说知觉运动的蠢然者,人与物相同了,而孟子辩驳告子,乃自知其说之非,而不能对,何与?岂非人之知觉运动上有所谓仁义礼智者在耶?所以说:“形色,天性也。”即使告子强辩,也不能认为与禽兽相同了。此章孟子只是且倒转告子之说,而未及告知己意,然意已在言表矣。争柰告子不察何?或曰:告子自知其说之非,宜亦知性善矣。曰:未也。告子执拗其不得于言,终不肯求之于心。故曰:告子之辩屡屈而屡变其说以求胜,卒不闻其能自反而有所疑也。使其能自反而有所疑,思而得之,则当如夷子之怃然为间曰:“命之矣。”而孟子之门人亦必记之,以申性善之说矣。盖终是执迷不悟也。
告子说:“食色,性也。”(本章删去三条,减一百字)孟子开口便说仁义二者并举而言,想要学者兼致其力。所以告子言仁内义外,见学者但当用力于仁,而不必求合于义,以矫孟子之说,都是要与争衡,以主张斯道之盟。意思味告子之意,固不以义为性所有,亦非全以仁为性所有也。盖他认性在知觉运动上,则性非全是心中物了。性既认得差,仁又认得粗。夫仁者理也,爱是情也。他这说又以情为性,是义外之说,固非仁内之说,亦未是。告子此说是言爱由心生,故曰内;若事物之宜,则在彼,故曰外。语类亦以食色入仁义说,仁爱之心生于内,如甘乎食、悦乎色,亦是也;事物之宜由乎外,如所甘之食、所悦之色,亦是也。看大注一“故”字,但不可局限如此。说如下文所谓“吾弟则爱之,长楚人之长”,都说得仁内义外,意须活。看朱子曰:
告子先云仁义犹桮棬,其意本皆以仁义为外;既得孟子説,方畧认仁为在内,亦不以仁为性之所有,但比义差在内耳。”
译告子起初说仁义好比杯盘,他的本意原本是把仁义都看作外在的;等到接受了孟子的学说,才略微承认仁是在内的,但也不认为仁是人性中固有的,只是比义稍微偏内一些罢了。”
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扵我也
谓非先有个长之之心在我也,明其在外也。
白马之白无以异扵白人【止】之者义乎【芟二条减五十五字】言汝以白比长,终是比不得,更有一説。汝以长者为义乎?长之者为义乎?据本文当有两节意。告子以白喻长,孟子承而答之,以为白无不同,长则有不同,即其不同防便是心之制,乃所谓义也。义不在内乎?且汝所谓彼长而我长之,以为义在外,不知汝是以长者为义乎?以长之者为义乎?如以长者为义,则义可为在外;若以长之者为义,则义非外矣。告子虽强辩,亦安得而以长者为义乎?此二句尤见孟子雄辩之警防防。若上文白马白人不异,长马长人不同,此亦是孟子道理到烂熟防,应对之间自然左右逄原,道理明畅也。我长之,我以彼为长也。我以彼为长,则一而施于人马则不同,施于马只是口头而已,施于人则有恭敬之心焉。告子以义为外,全在事之宜上;孟子以义为内,重在心之制上。所谓白马白人不异,长马长人不同,只见得心之制。大抵告子「彼长而我长之」之言,专指人;至孟子方分人与马来辟他。末句「且谓长者义乎」二句,则是据告子所云者而转以辨之,似专指人言。更以下文告子所谓「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证之可见。
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芟一条末条出下题】告子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所主在我,故有所择也。”可见仁爱之心生于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所主不在我,惟长是视耳。可见事物之宜由乎外。大注云:“爱主于我,故仁在内;敬主于长,故义在外。我与长,内外之分也。”
耆秦人之灸,无以异于耆吾灸【减四字,移半条入上题】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人固有然者,耆秦人之灸,亦耆吾灸。物亦有然者,灸固在外矣。然而耆灸亦有外,与灸在外而耆之则在内,长在外而长之则在内。义不在外,明矣。此即上文“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之说,尤见不必兼人马之长说。究竟彼白而我白之,亦可见义之在内。但告子不察,孟子亦未暇与辨。此以就白上説,意颇晦尔。义者,事之宜以防得其宜者言,非全据事言也。若全据事言,则义外矣。故朱子于“义人路也”下云:“义者,行事之宜。”加一行字,尤见谨慎。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减五十三字】当时告子之徒皆以为义外,孟子之说专以为义内。孟季子所见亦以为义外,闻孟子之言而未逹,故私问于公都子曰:「人皆曰义外,孟子独曰义内。以予观之,亦若在外,然不知孟子何以谓义内也。」
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
此即上章义,不在彼之长,而在我长之之心之意。盖当时彼长而我长之之说,公都子与季子皆熟闻之,故公都子亦即就敬长一端,以发孟子之意【云云】
郷人长于伯兄一嵗【条芟二条减十六字更定次序】孟季子未逹然亦善难意以敬虽在内然吾所以用其敬者则在外也故曰假如郷人长于伯兄一嵗则谁敬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郷人孟季子曰如此则吾不得而自主所敬在兄当酌之时所敬又在郷人之长者惟视其在外者而转移义果在外非在内矣此防公都子就可答之所敬在此所长在彼因时制冝不在我乎而义内之说明矣惜乎见未到此也郷人长于伯兄一嵗则谁敬盖郷人若不长于伯
兄则敬,伯兄固无疑。若五年以长,十年以长,则其敬郷人亦无疑。曰:敬兄,言郷人之长于吾兄者不多,不足以夺吾天伦之亲之敬也。酌则谁先?曰:先酌郷人。意谓郷人外賔且少长也,吾兄虽当敬,然酌之际不可少让乎?盖虽让郷人之酌,而敬之在吾兄者终无损也。所敬在此,庸敬也;所长在彼,亦斯须之敬也。不可太泥敬与长之别,故大注曰:“敬长之心【云云】
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减九十八字】
公都子虽得孟子之大防,而未深得孟子之精意,故不能答。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即可仿其所难者而反难之,则因其辞以折之,易矣。汝其应之曰:‘敬叔父乎?敬
译他年长而我尊敬他,并不是因为他在我之外有一个年长的属性。
意思是说,并不是先有一个尊敬年长者的念头在我心里,而是说明义在外。
白马的白与白人的白没有不同,这难道就是义吗?(删去两条,减少五十五字)意思是说,你拿白来比喻长,终究是比不了的,还有另一种说法。你认为年长者本身是义呢?还是尊敬年长者的行为是义呢?根据原文应当有两层意思。告子用白来比喻长,孟子接着回答,认为白没有不同,而长却有不同,这不同的地方正是心的制约,这就是所谓的义。义难道不在内吗?况且你所说的他年长而我尊敬他,认为义在外,不知道你认为是年长者本身为义呢?还是尊敬年长者为义呢?如果认为年长者本身为义,那么义可以算作在外;如果认为尊敬年长者为义,那么义就不在外了。告子虽然强词夺理,又怎么能把年长者本身当作义呢?这两句话尤其显示出孟子雄辩的警策之处。如果上文说白马白人不异,长马长人不同,这也是孟子道理烂熟于心,在应对之间自然左右逢源,道理明畅。我尊敬他,是我认为他年长。我认为他年长,那么这一原则施之于人和马就不同,施之于马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施之于人则有恭敬之心。告子认为义在外,完全在于事物的适宜上;孟子认为义在内,重在心的制约上。所谓白马白人不异,长马长人不同,只看出心的制约。大抵告子“他年长而我尊敬他”的话,专指人而言;到了孟子才区分人和马来驳斥他。末句“况且说是年长者就是义呢”这两句,则是根据告子所说的话转而辩驳,似乎专指人而言。再从下文告子所说的“尊敬楚人的长辈,也尊敬我的长辈”来证明,就可以看出来了。
我的弟弟我就爱护他,秦国人的弟弟我就不爱护他。(删去一条,末条出自下题)告子说:“我的弟弟我就爱护他,秦国人的弟弟我就不爱护他。主导权在我,所以有所选择。”可见仁爱之心生于内,尊敬楚人的长辈,也尊敬我的长辈,主导权不在我,只看年长与否罢了。可见事物的适宜由外决定。大注说:“爱主导在我,所以仁在内;敬主导在长,所以义在外。我和长,是内外的分别。”
喜欢秦国人的烤肉,与喜欢我的烤肉没有不同。(减少四字,移动半条入上题)尊敬楚人的长辈,也尊敬我的长辈。人本来就是这样,喜欢秦国人的烤肉,也喜欢我的烤肉。物也有这样的,烤肉本来在外。然而喜欢烤肉也有外在的因素,与烤肉在外而喜欢它则在内,年长在外而尊敬他则在内。义不在外,明白了。这就是上文“年长者就是义呢,尊敬年长者就是义呢”的说法,尤其显示出不必兼论人和马的年长。究竟他白而我称他为白,也可以看出义在内。但告子不察,孟子也没有闲暇与他辩驳。这是从白上来说,意思颇为晦涩。义,从事物的适宜来说,是得其适宜,不是完全根据事物来说的。如果完全根据事物来说,那么义就在外了。所以朱子在“义是人走的道路”下说:“义是行事的适宜。”加一行字,尤其显示出谨慎。
孟季子问公都子说:“为什么说义在内呢?”(减少五十三字)当时告子的门徒都认为义在外,孟子的学说专门认为义在内。孟季子所见也认为义在外,听到孟子的话而没有通达,所以私下问公都子说:“人们都说义在外,只有孟子说义在内。依我看来,义也像是在外,但不知道孟子为什么说义在内。”
回答说:践行我的恭敬,所以说义在内。
这就是上一章的意思,义不在对方的年长,而在我尊敬年长者的念头。大概当时他年长而我尊敬他的说法,公都子和季子都熟闻,所以公都子也就从敬长这一端,来阐发孟子的意思。(等等)
同乡人比我的大哥大一岁。(删去两条,减少十六字,更定次序)孟季子没有通达,但也善于为难,认为恭敬虽然在内,但我所以用恭敬的原因则在外。所以说,假如同乡人比我的大哥大一岁,那么尊敬谁?回答说:尊敬大哥。斟酒时先敬谁?回答说:先敬同乡人。孟季子说:像这样,我就不能自主,所尊敬的在大哥,应当斟酒的时候,所尊敬的又在同乡人的长者,只看外在的因素而转移,义果然在外,不在内了。这一层公都子就可以回答,所尊敬的在此,所年长的在彼,因时制宜,不在我吗?而义在内的说明就清楚了。可惜他见解没有达到这一步。同乡人比我的大哥大一岁,那么尊敬谁?大概同乡人如果不比我的大哥年长,那么尊敬大哥固然无疑。如果年长五岁,年长十岁,那么尊敬同乡人也没有疑问。回答说:尊敬大哥,意思是说同乡人比我的大哥年长不多,不足以夺去我对天伦亲人的尊敬。斟酒时先敬谁?回答说:先敬同乡人。意思是说同乡人是外宾且稍长,我的大哥虽然应当尊敬,但在斟酒之际不可稍作谦让吗?大概虽然让同乡人先斟酒,但对大哥的尊敬终究没有损害。所尊敬的在此,是平常的尊敬;所年长的在彼,也是暂时的尊敬。不可太拘泥于敬与长的区别,所以大注说:“敬长之心(等等)”
公都子不能回答,把这事告诉孟子。(减少九十八字)
公都子虽然得到孟子的大意,而没有深得孟子的精意,所以不能回答。孟子说:“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难的?就可以仿照他所难的而反难他,那么顺着他的话来折服他,就容易了。你应当回答说:‘尊敬叔父呢?还是尊敬
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弟在尸位故也。’子亦曰:‘向者所谓先酌郷人者,亦以郷人在賔客之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郷人,因时制冝,皆由中出,可以见义之果在内矣。’叔父之当敬于弟,比兄之当敬于郷人之长者,尤为分明。故孟子复设此难,直是要得‘他在位故也’一句出来,而因以折之。若直寻季子之言,而答以‘在位故也’则恐其不服,故假辨而先发之,然后以例释之。孟子若为大司防,极长折狱。
译弟弟吗?”他将会说:“尊敬叔父。”问:“如果弟弟担任尸(代表祖先受祭的人),那么尊敬谁呢?”他将会说:“尊敬弟弟。”问:“这怎么体现尊敬叔父呢?”他将会说:“是因为弟弟处在尸的位置上。”你也说:“先前所说的先向同乡人斟酒,也是因为同乡人处在宾客的位置上。平常的尊敬在于兄长,暂时的尊敬在于同乡人,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做法,都发自内心,由此可以看出义确实是在内心的。”叔父应当比弟弟更受尊敬,这比兄长应当比同乡长者更受尊敬,尤其明显。所以孟子又设置这个难题,直接是为了引出“他在位置上所以尊敬”这句话,从而借此驳斥他。如果直接寻找季子的话,而回答“因为他在位置上”,恐怕他不会信服,所以假借辨析而先发起攻击,然后用例子来解释。孟子如果担任大司寇,在断案方面极为擅长。
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条减一百一字首条裁剪】此即上文所敬,在此所长,在彼之说。」公都子乃以所易见者晓之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云云】公都所答全是了,但无孟子之警防,亦其于道理未至精熟地位耳。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言敬由外生也。同一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也,但季子所认则叔
父与弟字重,孟子公都子之说,则敬字重,敬出扵我也。大注此亦上章耆灸之意,皆因其所明而通之,但上章是承食色言,此章无所承,然亦季子之所明者也。须防孟子所以谆谆然力争一个义在内,是甚意思?盖义外之说自性恶而来,义果不在内,则性恶不得为善矣。人性须是仁义二者全具,若有仁而无义,则失了一邉道理,非人心之理之全体也。故范氏曰:「二章皆反覆譬喻以晓当世,使明仁义之在内,则知人之性善而皆可以为尧舜矣。」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章芟一条】
性无善无不善也。谓不可以善恶名也。如知觉运动,善此知觉运动也,恶亦此知觉运动也。又如甘食恱色,善人亦有之,恶人亦有之,安得谓专是善邪?盖以气言,因无善恶之分;若以理言,则人之性惟有善而无恶矣。近世苏氏、胡氏之说注。苏氏谓尧舜以来不得已而曰中、曰一。中谓不分上下也,一谓未分二也。胡文定曰:性不可以善言,才说善时便与恶对,非本然之性矣。孟子道性善,只是赞叹之辞。以性善之善为赞美之辞,则性字只浑沦一个性,无善亦无恶也。胡五峯之说:凡人之性,粹然天地之心,道义全具,此似孟子之说矣。而继之曰:无适无莫,不可以是非分,则又近于无善无不善之说。盖縁孟子论性不论气,欲附孟子而兼夫气耳。不知告子所谓气,又非孔子之所谓气质不同者,性诚难认哉。
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减十八字】
微子啓,王子比干【题】按此文,则微子、比干皆纣之叔父,而《书》称微子为商王元子,疑此或有误字【注】按「王子」字,正如「公子」之类,则比干为纣之亲戚明矣。《家语》曰:「比干,纣诸父。」韩子「性有三品」之说【注】朱子曰:「此只说得气,不曽说得性。」又曰:「三品只说得气禀,然气禀不齐,或相十百千万,岂但三品而已哉?」盖孔子「四等」之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是其中有可反之理,盖不妨于本性之善也。今曰:「上焉者,善而已矣;中焉者,可导而上下也;下焉者,恶焉而已矣。」则是初生时便填定了人品,无复学问之功,无复克念作圣之理。「性无善无不善」,谓全不可以善恶名也;「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谓性无善恶,习而后有善恶也;「有性善,有性不善」,谓有等从来是善,有等从来是恶。三说俱以明不可专谓性善,以碍孟子説也。
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
此以为字,只如谓之相似。与《中庸》“不可以为道”之“以为”字同。盖情是无意发出者,不可谓情去为善也。集注云:“本但可以为善,而不可以为恶。”“以为”字俱当如此认。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言但见天下之人,其情之发无有不善者,则知人之性无有不善矣。盖性既善,则无“善无不善”之说非矣。性本但可以为善,则所谓“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之说非矣。人性既皆善,则所谓“有性善,有性不善”之说非矣。则可以为善矣。此“善”字说情,乃所谓善也,说性。
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芟四条,减一百七十七字】既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然人之为不善者,又何也?或者必以归于才,殊不知才出扵性,性既善,则才亦善。人之为不善,乃物欲陷溺而然,非其才之罪也。为他剖析,使不为性善之累。才犹材质,人之能也。注须防犹字,如耳目有聪明之徳,手足有运动之妙。时乎仁也,而能兼爱;时乎义也,而能裁制;时乎礼也,而能敬让;时乎智也,而能分别。此皆所谓
译季子听了这话,说:“尊敬叔父,就是尊敬;【条减一百一字首条裁剪】这就是上文所说的‘敬’,在这里是长处,在那里是短处。”公都子于是用容易明白的道理来开导他说:“冬天喝热水,夏天喝冷水【云云】公都子的回答完全正确,但没有孟子的警示和防范,也是因为他对道理还没有达到精熟的地步罢了。尊敬叔父就是尊敬,尊敬弟弟也是尊敬,这是说‘敬’是从外部产生的。同样是尊敬叔父就是尊敬,尊敬弟弟也是尊敬,但季子认为‘叔父’和‘弟弟’这两个字重要,而孟子和公都子的说法,则认为‘敬’这个字重要,‘敬’是从我内心发出的。大注说这也是上一章‘耆炙’的意思,都是顺着对方所明白的道理来通达它,但上一章是承接‘食色’来说的,这一章没有承接什么,但也是季子所明白的。必须防备孟子为什么谆谆教诲、力争一个‘义’字在内心,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义外’的说法是从‘性恶’论来的,如果‘义’真的不在内心,那么‘性恶’就不能为善了。人性必须仁义两者都具备,如果有仁而没有义,就失去了一方面的道理,不是人心之理的全体了。所以范氏说:‘这两章都反复用比喻来开导当世的人,使他们明白仁义在内心,就知道人的本性是善的,都可以成为尧舜了。’
公都子说:“告子说:‘人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章芟一条】’
人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意思是不能用善或恶来命名。比如知觉运动,善人是这种知觉运动,恶人也是这种知觉运动。又如喜欢美食美色,善人有,恶人也有,怎么能说专门是善呢?大概从气来说,因为没有善恶的区别;如果从理来说,那么人的本性只有善而没有恶了。近世苏氏、胡氏的注解。苏氏认为从尧舜以来不得已才说‘中’、说‘一’。‘中’是指不分上下,‘一’是指没有分成两样。胡文定说:本性不能用善来言说,一说善就与恶相对,就不是本然之性了。孟子说性善,只是赞叹的话。把性善的‘善’当作赞美之辞,那么‘性’字就只是一个浑然的整体,没有善也没有恶。胡五峯的说法:凡是人的本性,纯粹是天地之心,道义完全具备,这似乎符合孟子的说法。但接着说:没有偏私也没有固执,不能用是非来区分,这就接近于无善无不善的说法了。大概是因为孟子论性不论气,想要依附孟子而又兼顾气罢了。不知道告子所说的气,又不是孔子所说的气质不同,本性确实难以认清啊。
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减十八字】
微子启,王子比干【题】根据这篇文章,那么微子、比干都是纣王的叔父,而《尚书》称微子为商王的长子,怀疑这里可能有错字【注】按‘王子’二字,正像‘公子’之类,那么比干是纣王的亲戚就明白了。《家语》说:‘比干,是纣王的诸父。’韩子‘性有三品’的说法【注】朱子说:‘这只是说了气,没有说到性。’又说:‘三品只是说了气禀,但气禀不齐,有的相差十倍百倍千万倍,难道只有三品吗?’大概孔子‘四等’的说法:‘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学习后才知道的,是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学习的,又是次一等;遇到困难也不学习,百姓就是下等了。’其中含有可以改变的道理,大概不妨碍本性的善。现在说:‘上等人,只是善罢了;中等人,可以引导向上或向下;下等人,只是恶罢了。’这就是出生时就把人品定死了,没有学问的功效,没有克制私念成为圣人的道理。‘性无善无不善’,是说完全不能用善恶来命名;‘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说性没有善恶,习惯之后才有善恶;‘有性善,有性不善’,是说有的人向来是善,有的人向来是恶。这三种说法都是为了说明不能专门说性善,以阻碍孟子的说法。
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
这个‘以为’字,只像‘谓之’相似。与《中庸》‘不可以为道’的‘以为’字相同。大概情是无意发出的,不能说情去为善。集注说:‘本来只能为善,而不能为恶。’‘以为’字都应该这样理解。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是说只见天下的人,他们情的发出没有不善的,就知道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了。既然本性是善的,那么‘无善无不善’的说法就不对了。本性本来只能为善,那么‘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的说法就不对了。人性既然都是善的,那么‘有性善,有性不善’的说法就不对了。则可以为善矣。这个‘善’字,说情,就是所谓的善;说性,就是善。
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芟四条,减一百七十七字】既然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这就是所谓的善。但人做不善的事,又是为什么呢?有人必定归咎于才,却不知道才出于性,性既然善,那么才也善。人做不善的事,是因为物欲陷溺而这样,不是才的罪过。为他剖析,使他不成为性善说的累赘。才就像材质,人的能力。注须防备‘犹’字,比如耳目有聪明的德行,手足有运动的妙用。当仁的时候,能够兼爱;当义的时候,能够裁制;当礼的时候,能够敬让;当智的时候,能够分别。这些都是所谓的
才也。才其有不善者乎?其有不善者,用才者之罪也,失其本然之才也。或问情与才如何分?曰:性之发为情,性之能为才。以良能字来解才字,最切。
译这是才。才难道有不善的吗?如果有不善的,那是使用才的人的罪过,是失去了它本然的才。有人问情与才如何区分?回答说:性的发动就是情,性的能力就是才。用“良能”这个词来解释“才”字,最为贴切。
恻隠之心【一条芟一条减三十四字】
恻隠之心,人皆有之【至】是非之心,智也。此即上文,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然人多未得其精意。盖曰恻隠、曰羞恶、曰恭敬、曰是非,此皆是好字。故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若曰残忍、顽钝、骄慢、昏昧,则皆是不好字,是情不善矣。其曰仁也、义也、礼也、智也,亦一一是至好字。故曰,乃所谓善也。恻隠之心情,也;仁是性也。此四句要说出因,用以着其本体意。不思不求【注】思以心言,求以用力言。思在前,有求则有思矣。故上云不思而求之,毕竟思求亦才也。不能尽其才者,不思不求而扩充其善端也。但不可谓不能尽其思求之才,当改云思求便是用其才防。通章都是因情以着性。
诗曰:「天生蒸民【一条芟二条减一百四十四字】
有物有则,就蒸民上,说民之秉彛,指则而言,懿德亦指则而言,好是懿徳者,人之情也。人情如是,可谓善矣。情善则性亦善,而其为不善者,果非才之罪矣。引诗四句,故「好是懿德」一句最重。此句正是其情之可以为善,防縁此就见得人性之善也,即上文之意。民之秉彛,好是懿德【题】学的下第九板云:问彛而
曰:“秉何也?”朱子曰:“浑然一理,具于吾心,不可移夺,若秉执然。”愚谓此说,“秉”字似太着力。大抵性是人元来所挟带的,盖人之所以为人者,全在此,如官之有文慿然,故曰“秉彛”。如视逺惟明,聴德惟聪,此懿徳也,孰不好是?为父能慈,为子能孝,亦懿德也,又孰不好是?孟子他日又曰:“心之所同然者,理也,义也。”理义即懿德,人心所同然,即所谓人之情,无不好是懿徳者,或专以为好他人有德者,拘矣。人心之天,皎如日月,是非好恶,灼然自辨,如食物在腹,冷暖自知,自然皆好懿德也。“则也夷也”懿德也好也,自物而言,用“则”字明,非块然一物也;自民而言,用“夷”字,谓民之有常性也;自人所好言,用“懿德”字,以其美而好之也,各有攸当,可见古人用字之不苟,防蔡氏所注未切。程子曰:“性即理也【注】理是正理,乃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也,亦所谓天地之帅吾其性者也,有何不善?故曰“理则尧舜至于涂人一也”。但才禀扵气,气有清浊,禀其清者为贤,则能以其才而尽其性;禀其浊者为愚,则其才有未至,而不能尽其性。若学而知之,是曰有性焉,而不谓之命,则气无清浊,皆可至扵善,以气质之浊不能揜其本然之性也。汤武身之是也。“性即理也”,此句所以为有功扵性理者,縁前面自荀子、杨子至韩子、胡子一向俱以气为性,而性之义不白于天下者,千有余年。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者,盖继之者善也。”是天命流行时,未有形在也,既赋形后,则有气质之性矣,谓性安顿在气质,随气质之清浊而为等级也。“曰气质之性”,便是对天地之性说,天地之性纯粹至善者也,气质之性内自有天地之性在矣,毕竟性自是性,气质自是气质,不可与性混也。“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注】谓始初天地之性虽为气质所浊,但经克治则初性复。还矣。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注】弗性,谓弗谓之性也。人之才,固有昏明强弱之不同【注】昏明,以知言;强弱,以行言。不可无省察矫揉之功【注】首篇言矫揉,谓性本恶,必矫揉乃可为善;此章言矫揉,谓气质之性有未善,必矫揉乃可复于善,其归不同也。
富嵗子弟多頼【章减一百五十八字更定次序】
多頼多暴多字有斟酌。富嵗人家子弟未必尽能为善。凶嵗人家子弟未必尽至为恶。此二句重在下一句。故下文云:「非天之降才尔殊也【云云】于子弟而一曰多頼。一曰多暴。殊也。然一则曰富嵗子弟。一则曰凶嵗子弟。则非天之降才尔殊。所以陷溺其心者然矣。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尔然也。不曰降性降情。而独曰才者。就所为上为切。此章正为性善而发。盖孟子言性善。虽公都子之徒不能无疑。则后
译恻隐之心【一条删减三十四字】
恻隐之心,人人都有;是非之心,就是智。这也就是上文所说的,至于人的实情,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所谓的善。然而人们大多没有领会其中的精微意旨。因为说恻隐、说羞恶、说恭敬、说是非,这些都是美好的字眼。所以说,至于人的实情,是可以为善的。如果说残忍、愚钝、傲慢、昏昧,则都是不好的字眼,这就是实情不善了。说仁、说义、说礼、说智,也一个个是极好的字眼。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善。恻隐之心是情,仁是性。这四句话要说明原因,用来彰显本体的意旨。不思不求【注】思是从心来说,求是从用力来说。思在前,有求就有思了。所以上文说不思而求,毕竟思求也是才。不能尽其才的人,是不思不求而扩充其善端。但不能说不能尽其思求之才,应当改为说思求便是用其才。全章都是通过情来彰显性。
《诗经》说:“天生众民【一条删减一百四十四字】
有物就有法则,就众民而言,说民秉持常道,是指法则而言,美德也是指法则而言,喜好这种美德的,是人的实情。人的实情如此,可以说是善了。情善则性也善,而那些为不善的人,确实不是才的罪过。引用《诗经》四句,所以“好是懿德”一句最重。这句正是其情可以为善,因此就见得人性是善的,即上文的意思。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题】学的下第九板云:问彝而
曰:“秉是什么意思?”朱子说:“浑然一个理,具于我们心中,不可移夺,像秉持一样。”我认为此说,“秉”字似乎太着力。大抵性是人与生俱来所携带的,盖人之所以为人,全在于此,就像官员有文书凭证一样,所以说“秉彝”。如视远惟明,听德惟聪,这是美德,谁不喜好?为父能慈,为子能孝,也是美德,又有谁不喜好?孟子后来又说:“心之所同然者,理也,义也。”理义就是美德,人心所同然,就是所谓的人之情,没有不喜好美德的,或者专门认为喜好他人有德,就拘泥了。人心的天性,像日月一样皎洁,是非好恶,鲜明地自我辨别,就像食物在腹中,冷暖自知,自然都喜好美德。“则也彝也”美德也好也,从物而言,用“则”字明确,不是呆板的一个物体;从民而言,用“彝”字,是说民有常性;从人所好而言,用“美德”字,因其美好而喜好它,各有恰当之处,可见古人用字不随便,蔡氏所注未切中要害。程子说:“性即理也【注】理是正理,是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存的,也就是所谓天地主导我的本性,有什么不善?所以说“理则尧舜至于路人是一样的”。但才禀受于气,气有清浊,禀受清气的是贤人,则能以其才而尽其性;禀受浊气的是愚人,则其才有所不足,而不能尽其性。如果通过学习而知晓,这叫有性,而不称为命,则气无清浊,都可以达到善,因为气质的浊不能掩盖其本然的性。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性即理也”,这句话之所以对性理有功,是因为前面从荀子、杨子到韩子、胡子一向都以气为性,而性的意义在天下不明,长达一千多年。张子说:“形而后有气质之性者,盖继之者善也。”是天命流行时,未有形体存在,既赋予形体后,则有气质之性了,谓性安顿在气质中,随气质的清浊而为等级。“曰气质之性”,便是对天地之性而言,天地之性纯粹至善,气质之性内自有天地之性在,毕竟性自是性,气质自是气质,不可与性混淆。“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注】谓起初天地之性虽被气质所浊,但经过克制治理则初性恢复。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称之为性的【注】弗性,谓不称之为性。人之才,固有昏明强弱的不同【注】昏明,以知而言;强弱,以行而言。不可没有省察矫揉的功夫【注】首篇言矫揉,谓性本恶,必须矫揉才可为善;此章言矫揉,谓气质之性有未善,必须矫揉才可复于善,其归宿不同。
丰年子弟多懒惰【章删减一百五十八字更定次序】
多懒惰多暴戾多字有斟酌。丰年人家子弟未必尽能为善。荒年人家子弟未必尽至为恶。这两句重在下一句。所以下文说:“不是上天赋予的才不同【云云】于子弟而一曰多懒惰。一曰多暴戾。不同。然一则曰丰年子弟。一则曰荒年子弟。则不是上天赋予的才不同。所以陷溺其心者如此。不是上天赋予的才不同。尔如此。不说降性降情。而独说才者。就所为上为切。此章正为性善而发。盖孟子言性善。虽公都子之徒不能无疑。则后
世之信其説者寡矣。故孟子扵此反覆譬喻。而极言之。无非欲使世人晓然无疑于性善之説。而相率以入扵尧舜之道也。以下数章皆同此意。圣贤之畏天命也如此。
译世上相信这种说法的人很少了。所以孟子在这里反复用比喻来阐明,并且极力论述,无非是想让世人清楚地明白,对性善之说毫无怀疑,从而相继步入尧舜的大道。以下几章都是这个意思。圣贤敬畏天命,就是这样的。
今夫麰麦【芟一条,减四十二字】
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勃然而生,至扵日至之时,皆熟矣。何尝有不同?虽其间不能无多寡之不同,则以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在麰麦岂有不同哉?总见同类相似之意。观下文接云:“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可见所谓陷溺其心之不同意,皆在言外。通一章防,圣人与我同类,而人心皆同然乎?理义如此,然则其所以不同者,非以陷溺其心乎?麰麦犹言麋鹿、鸿鴈。麋鹿之大者,鸿雁之大者,麰大麦也。一説麰麦只是一物未然。既曰播种而耰之,其地同,又曰“则地有肥硗”,何与?盖同一地也,特有肥硗异耳。肥者地也,硗者亦地也。
故凡同类者
举麰麦一物而见凡同类者之举相似,同类与相似不同,同类以麰麦言,举相似如下文【云云】至皆熟矣。
圣人与我同类者【芟一条】
直是言其性之无不同也。应上文“非天之降才尔殊也”,此比前章“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其意更显。今夫麰麦,至圣人与我同类者,是即物类之同,以见人类之同。故龙子曰以下至“犹刍豢之恱我口”,是即人身之所同,以见人心之所同。如此则人性皆善,而可以为尧舜矣。此孟子立言之意也。
不知足而为屦【止】天下之足同也【减二十八字】
此孟子承龙子之言而释之,而自此以下三条皆孟子之言也。至故曰,又非引古语。「蒉草器也【注】即今之草包而小者。《论语》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即此。注亦云草器也。
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
于字重防,言易牙所调之味,天下期于易牙,言必以易牙所调者为美也。期与约同意,亦必也。
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
子都,古之美人也【注】不知何代人?诗曰:“不见子都,乃见狡童。”则子都,春秋时人名矣。
故理义之恱我心,犹刍豢之恱我口【更定次序】
二句可见人心之同然乎?义理之实也。此凡圣所同也。理义之恱我心,如他人所处合理,吾固恱之;如自己所防合理,吾心亦自快惬。是皆可见理义之恱我心也。此方是人心之所同然。在物为理,见成者也;防物为义,所裁制者也。故曰体用之谓也。此与道义亦小异。前章解云:义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小注:道是举体统而言,义是就此一事而言,如君仁、臣敬之类,义也。其所以仁敬则道也,所以仁敬者出于天理之自然也。
牛山之木尝美矣【章】
是其日夜之所息
气化流行,未尝间防【注】人与物日夜皆有所生长也,故此章扵两节皆言之。日夜之所息,人与物皆然,故六七十嵗和尚亦须髠髪,以此可见其良心亦然。又如竹笋之发,日间所长不如夜间所长之多,盖日间遇阳气燥热,亦有旦昼梏亡之意,不如夜间所长之多也。草木之旦气独盛。
此岂山之性也哉
山以生物为性,犹天地以生物为心,此全是引起,以譬喻下文一节。
虽存乎人者【二句】
此句承上文,言山之必有材,此在山者然也。虽然,在人者亦岂无仁义之心哉?
其所以放其良心者
所以放其良心者,指物欲言。物欲伐良心,斧斤也。
旦旦而伐之【芟二条,减一百九十八字】
旦旦指日间言,与旦昼旦字同,与旦气旦字异。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此旦气即夜气所发者,夜气所存即夜之所息者。夜气不足以存,则旦气遂不能清,而所谓几希者亦灭矣。旦昼终有别,旦早间,昼通日言,然此旦又在平旦之后。梏之反覆,专指旦昼言,言其梏而又梏,日复日也。
故苟得其养【条减四字】
山木人心,其理一也。辞俱平说,意则重在人心。大文是如此,集注亦是如此。辞所以必兼平说者,以“无物”二字明也。
孔子曰:「操则存,舎则亡【芟四条,减一百三十五字】操则存【云云】文势上虚下实,正如「求则得之,舎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操则存,舎则亡,其存其亡,只系乎操舎之间,忽然而出
译如今那大麦,播种后加以覆土,土地相同,种植的时间也相同,蓬勃生长,到了节气成熟的时候,都成熟了。哪里会有不同呢?虽然其中不能没有多少的差异,那是因为土地有肥沃和贫瘠的区别,雨露的滋养不同,以及人力耕作的参差不齐造成的。在大麦本身,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这总是要表明同类事物相似的道理。看下文接着说:“所以凡是同类的事物,全都相似。”可见所谓“陷溺其心”导致不同的意思,都在言外之意中。通观这一章,圣人与我同类,而人心都是相同的吗?理义就是这样,那么那些不同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陷溺了心吗?“麰麦”就像说“麋鹿”、“鸿雁”一样。麋鹿中大的,鸿雁中大的,麰麦就是大麦。有一种说法认为麰麦只是一种作物,这并不确切。既然说播种后覆土,土地相同,又说“那么土地有肥瘠”,这怎么解释呢?大概是指同一块地,只是有肥沃和贫瘠的区别罢了。肥沃的是地,贫瘠的也是地。
所以凡是同类的事物,
举出大麦这一种事物,来表明凡是同类的事物全都相似,“同类”与“相似”是不同的概念,“同类”是针对大麦而言的,“举相似”如下文所说直到“都成熟了”。
圣人与我同类【删去一条】
这直接是说本性没有不同。回应上文“不是上天赋予的资质不同”,这比前一章“为什么与人不同呢?尧舜与人相同罢了”的意思更加明显。从“如今那大麦”到“圣人与我同类”,这是通过物类的相同,来表明人类的相同。所以从“龙子说”以下到“就像猪牛羊等肉食使我口感到愉悦”,这是通过人身上的相同,来表明人心中的相同。这样人性都是善的,就可以成为尧舜了。这是孟子立论的用意。
不知道脚的大小却去做鞋【止】天下的脚是相同的【减去二十八字】
这是孟子承接龙子的话加以解释,而从此以下三条都是孟子的话。至于“所以说”,又不是引用古语。“蒉”是草编的器具【注】就是现在较小的草包。《论语》中有“背着蒉经过孔子家门”的人,就是这种。注释也说它是草器。
那么天下人喜好什么,都追随易牙对于味道的标准。
“于”字需要重点防范,意思是易牙所调制的味道,天下人期望于易牙,意思是必定以易牙所调制的味道为美。期与约意思相同,也是必定的意思。
不知道子都俊美的人是瞎子
子都,古代的美男子【注】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人?《诗经》说:“不见子都,却见狡童。”那么子都是春秋时期的人名。
所以理义使我心感到愉悦,就像猪牛羊等肉食使我口感到愉悦【更定次序】
这两句可以看出人心是相同的吗?这是义理的真实所在。这是凡人与圣人所共同的。理义使我心感到愉悦,比如他人所处的行为合理,我固然感到愉悦;比如自己所处的行为合理,我的心也自然快意。这都可以看出理义使我心感到愉悦。这才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在事物上表现为理,是已成定局的;在裁制事物上表现为义,是所裁制规范的。所以说体用就是如此。这与道义也有细微差别。前一章解释为:义是人心中的裁制;道是天理的自然。小注:道是就整体而言,义是就具体一事而言,比如君仁、臣敬之类,是义。其所以仁敬的原因则是道,所以仁敬出于天理的自然。
牛山上的树木曾经茂盛【章】
那是它日夜休养生息的结果
气化流行,未曾间断【注】人和物日夜都在生长,所以这一章在两节中都提到了。日夜休养生息,人和物都是如此,所以六七十岁的和尚也需要剃头,由此可以看出良心也是如此。又比如竹笋的生长,白天生长的不如夜间生长的多,因为白天遇到阳气燥热,也有白天被束缚消亡的意思,不如夜间生长的多。草木的清晨之气特别旺盛。
这难道是山的本性吗
山以生长万物为本性,就像天地以生长万物为心,这完全是引起下文一节的比喻。
虽然存在于人身上【二句】
这句话承接上文,说山必定有木材,这是在山上的情况。虽然如此,在人身上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吗?
那些放失良心的原因
放失良心的原因,指的是物欲。物欲砍伐良心,就像斧斤一样。
天天砍伐【删去两条,减去一百九十八字】
“旦旦”指白天而言,与“旦昼”的“旦”字相同,与“旦气”的“旦”字不同。那些日夜休养生息的,平旦之气,这旦气就是夜间之气所发出的,夜间之气所存的即是夜间休养生息的。夜间之气不足以保存,那么旦气就不能清澈,而所谓那一点点善端也就灭失了。旦和昼终究有别,旦是早晨,昼通指白天,然而这里的旦又在平旦之后。反复束缚,专指白天而言,说它束缚而又束缚,日复一日。
所以如果得到滋养【条减四字】
山木和人心,道理是一样的。言辞都平铺直叙,但意思重在人心。大文是如此,集注也是如此。言辞之所以必须兼及平说,是因为“无物”二字明确表明了这一点。
孔子说:“操持就存在,舍弃就灭亡【删去四条,减去一百三十五字】操持就存在【云云】文势上虚下实,正如“寻求就得到,舍弃就失去”,是寻求有益于得到,寻求在于自身。操持就存在,舍弃就灭亡,其存在或灭亡,只系于操持与舍弃之间,忽然出现
,又或忽然而入,惟所操舎耳。在心之出入,岂有定时哉?出则在外,入则在内,亦惟所操舎耳。在心,岂有个定防?莫知其郷与,出入无时,自是不同予,故扵「出入」字下两个「忽然」,以贴「无时」之意。大注云:「以明心之神明不测,要防以明二字。」神明不测,兼得失言。惟其得失之易,故保守之难也。程子曰:「心岂有出入?亦以操舎而言耳。」如此,则「莫知其郷」,亦须从操舎上说。
译有时又忽然进入,这全凭人的操持与舍弃罢了。心在体内的出入,难道有固定的时间吗?出就在外,入就在内,也全凭人的操持与舍弃罢了。心难道有一个固定的界限吗?不知道它的所在,出入没有定时,自然与“不同予”的说法不同,所以在“出入”二字之下用了两个“忽然”,以贴合“无时”的意思。大注说:“用‘神明’二字来阐明心之灵明不可测度,要用‘防’字来阐明‘明’字。”神明不可测度,是兼着心的得与失来说的。正因为得失容易,所以保守才困难。程子说:“心难道有出入吗?也不过是从操持与舍弃的角度来说罢了。”像这样,那么“莫知其乡”,也必须从操持与舍弃上来理解。
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一章芟一条减四十四字】无惑乎王之不智也。言其不智有由也。暴之阳气之发舒也,故生;寒之隂气之闭固也,故不生。奕之为数【题】数技也。
使奕秋诲二人奕
使是设使非实事也
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减一百二十九字】
上叚不智,直就王说,此是承上文“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者说来,语末乃见王之不智。防此章之防,谓无恠乎王之不智也。盖君子踈而小人亲也。使其能専心致志扵君子,则君子日亲,养之以善而智矣。今也不然,故小人飬之以恶,则愚,无怪乎其不智也。二节一贯意,故引程子、范氏之言于后,贯两节意也。孟子之于齐王,进见时少无以胜众邪之交蔽,盖由齐王之于孟子聴信不专,而有以分其心于多岐也。孟子如奕秋,诲齐王以奕,王一心以鸿鹄将至,而不能惟奕秋之为聴,此即所谓“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故曰“无惑王之不智也”。孟子此章虽有前后二譬,然只是一齐王也。所谓“天下易生之物而一暴十寒者”,齐王也。所谓“奕秋之所诲,其一人虽聴之,一心以为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者”,亦此齐王也。同是论王之所以不智。涵养气质,薰陶徳性【注】气质与德性不同,气质谓刚柔缓急之气,涵飬之使其中和不偏;德性谓仁义礼智之性,薰陶之使与圣贤同归也。告子一篇,全是发明性善之言,就如王之不智一章,亦是此意。如云“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便是“非天之降才尔殊也”。
鱼我所欲也【章】
自《鱼我所欲》至“贤者能勿防耳”,是说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此本心也,人人所同也。自“一箪食,一节”正谓人皆有之,至末,则是说众人之所以防其本心也。此章亦见得人性皆善,其不善者乃陷溺其心而然也。所谓“二者不可得兼”,固不止谓箪食豆▯得失死生之际,但新安以为是说托孤寄命之大节,时事则亦似有未尽者。如孟子答滕文公以“效死勿去”,子思之守死于衞,民生于三,惟其所在则致死之类,是皆死生取舎所在也。凡古人杀身成仁,竒伟俊絶等事,亦皆只是性分内所当然者而已,所谓秉彛义理之良心也。故此章“舎生取义”,防不必说是贤能如此,且说个义理之心,人所同然者如此。故“一箪食,一豆羮”,条注云:“是其羞恶之本心,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人皆有之也。”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
所欲有甚于生者,即是义;所恶有甚于死者,即是不义。大注云:欲生、恶死者,虽众人,利害之常情。此众人虽圣人,亦在其中。又曰:欲恶有甚扵生死者,乃秉彛义理之良心。此亦通众人而言,故不以贤者及君子等对上文众人字也。下文众人字则对贤字説矣。但曰贤者能勿防耳,便见众人防之。
一箪食一豆羮
蹴尔尤重于嘑尔,故乞人亦不受。嘑尔而与之,新安陈曰:如齐饿者不受嗟来之食之类。《檀弓》曰: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防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其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曽子闻之曰:「防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嗟来之食,其人不受而死。曽子曰:「微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故孟子云:「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云云】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此意得礼义之中,时措之宜,乃孟子所传于子思,而子思得之曽子者也,可以见孔氏之家法,不为己甚也。
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芟一条】
以所识穷乏者得我,并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者言之,可见圣贤之精于义。总注云:此章言羞恶之心,人所同有,是释前五节之义;或能决死生于危迫之际,而不免计丰约于宴安之时,则释后三节意也。牛山之木章,是存飬之功;鱼我所欲章,是取舎之分。此章总注最要防得好:危迫之际,尚可能忍;宴安之时,乃就
译孟子说:“不要怪齐王不聪明。说他不聪明是有原因的。暴晒是阳气的发散,所以草木生长;严寒是阴气的闭塞,所以草木不生长。下棋是一种技艺。
假使让弈秋教导两个人下棋,
这里‘假使’是假设,并非实事。
难道是因为他的智力不如别人吗?回答说:不是这样。
前一段说齐王不聪明,是直接就齐王而言;这一段是承接上文‘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的话来说,到语末才点出齐王不聪明的原因。本章的要点,是说不要怪齐王不聪明。因为君子疏远而小人亲近。假使他能够专心致志于君子,那么君子就会日益亲近,用善来培养他,他就聪明了。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小人用恶来培养他,他就愚笨了,难怪他不聪明。这两节意思一贯,所以在后面引用程子、范氏的话,以贯通两节的意思。孟子对于齐王,进见的时候少,无法胜过众多邪佞之人的蒙蔽,大概是因为齐王对孟子的听信不专一,而把心思分散到多方面。孟子就像弈秋,教导齐王下棋,齐王一心以为有天鹅将要飞来,而不能只听弈秋的教导,这就是所说的‘我见孟子也很少,我退朝后那些寒心的人就来了’,所以说‘不要怪齐王不聪明’。孟子这一章虽然有前后两个比喻,但指的只是同一个齐王。所谓‘天下容易生长的东西,却一天暴晒十天寒冷’,指的是齐王;所谓‘弈秋所教导的,其中一个人虽然听着,却一心以为有天鹅将要飞来,想着拉弓搭箭去射它’,也是指这个齐王。都是在论述齐王不聪明的原因。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气质与德性不同,气质是指刚柔缓急之气,涵养它使其中和不偏;德性是指仁义礼智之性,熏陶它使之与圣贤同归。《告子》一篇,完全是阐发性善的话,就像‘齐王不聪明’这一章,也是这个意思。比如‘难道是因为他的智力不如别人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这就是‘不是上天赋予的才能不同’。
鱼是我所喜爱的,
从《鱼我所欲》到‘贤者能勿丧耳’,是说羞恶之心,人人都有,这是本心,人人相同。从‘一箪食,一豆羹’到‘正谓人皆有之’,是说人人都有;到末尾,则是说众人丧失本心的原因。这一章也表明人性都是善的,那些不善的人是因为陷溺了本心才这样的。所谓‘二者不可兼得’,固然不仅仅指箪食豆羹的得失与死生的抉择,但新安陈氏认为这是说托孤寄命的大节,对于时事来说似乎未尽其意。比如孟子回答滕文公说‘效死勿去’,子思在卫国守死,民生于三,惟其所在则致死之类,这些都是死生取舍所在。凡是古人杀身成仁、奇特伟绝等事迹,也只是性分内所应当做的而已,所谓秉承常理义理的良心。所以这一章‘舍生取义’,不必说是贤者才能如此,且说义理之心,人人相同如此。所以‘一箪食,一豆羹’条注说:‘这是羞恶的本心,对于欲望和厌恶有甚于生死的,人人都有。’
生命也是我所喜爱的,所喜爱的有甚于生命的,
所喜爱的有甚于生命的,就是义;所厌恶的有甚于死亡的,就是不义。大注说:想要生存、厌恶死亡,虽然是众人,也是利害的常情。这众人虽然包括圣人,也在其中。又说:对于欲望和厌恶有甚于生死的,是秉承常理义理的良心。这也是通众人而言的,所以不用贤者及君子等来对上文的众人字。下文的众人字则是针对贤者来说的。只说贤者能不丧失罢了,便可见众人丧失了。
一箪食,一豆羹,
用脚踢给别人比呼喝着给更严重,所以乞丐也不接受。呼喝着给,新安陈氏说:比如齐国饿者不接受嗟来之食之类。《檀弓》说:齐国大饥荒,黔敖在路边摆设食物,等待饿者来吃。有个饿者,挽着袖子,拖着鞋子,迷迷糊糊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来吃。’那人瞪着眼睛看着他,说:‘我就是不吃嗟来之食,才落到这个地步。’黔敖道歉,那人最终不吃而死。曾子听说后说:‘与其让他嗟呼,不如去掉那嗟呼,可以给他吃。’嗟来之食,那人不接受而死。曾子说:‘与其让他嗟呼,不如去掉那嗟呼,可以给他吃。’所以孟子说:‘他早上不吃,晚上不吃,饥饿得不能出门。’君王听说后说……周济他也可以接受,只是为了免死罢了。这个意思符合礼义的中道,适时制宜,是孟子传自子思,而子思得自曾子的,可以看见孔氏的家法,不做得太过分。
万钟的俸禄却不辨别礼义就接受了,
因为所认识的穷困者感激我,以及为了宫室的华美、妻妾的侍奉来说,可见圣贤精于义理。总注说:这一章说羞恶之心,人人都有,是解释前五节的意思;或者能在危急时刻决断生死,却在安逸时计较丰约,则是解释后三节的意思。牛山之木章,是存养的功效;鱼我所欲章,是取舍的分际。这一章的总注最需要领会得好:危急时刻,尚可能忍耐;安逸之时,却就……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
故反而名之曰人心【注】盖仁本是心之德也所谓心如糓种仁则其生之性是也今乃曰仁人心也乃是反而名之谓反归诸心者也 小人亦有心今曰仁人心也指其心体之本然者
学问之道,无他【芟三条,减三十四字】
学问之事,固非一端,如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皆是也。此学问兼知行与中庸道问学同味,无他字见得,非是先求放心,只是其道在求放。
心也,集注自明人或误防耳。至引程子曰:“圣贤千言万语【云云】下学而上逹也,则益明矣。”或疑朱子曰:“盖能如是则志气清明【云云】似有先求放心之意。”非也。盖学问以求放心,下学也;义理昭著则说向上逹,非谓求放心而后可学问也。其曰“学问之事固非一端”,者事字对道字,“非一端”字贴无他及对而已矣字。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芟一条,减四十八字】
无名指,手之第四指也【注】非人所▯要者。指有五:一巨指,二食指,三将指,四无名,五小指。盖巨大也。食指者,人之所食,以此指为力也。楚人献鼋于郑子公,之食指动,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将指者,言其将领诸指也。《左传》呉王阖庐伤将指,无名者,以其不切于用,疑于无,其实故谓之无名指,与未有所考。不逺秦楚之路,题孟子,鲁人也在齐亦最乆。自齐鲁而视秦楚,则为逺耳,非谓自秦至楚,自楚至秦也。对桐梓言之,则曰身,自身言之,则有心指之分,随所在分轻重,使人知所重也。下三章只是此一意重出。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旧条芟此条出下题】
拱把之桐梓,只言微小之意,以明身之为重也。人苟欲生之,只是飬令生活之意。
岂爱身不若桐梓哉【移一条入上题,减八字】
身以心为主,与上下章意同。观下章言人之于身也,兼所爱而曰无以小害大,可见。但此对桐梓言,故只曰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所以养之者,治其心而已。
体有贵贱有小大
贱而小者,口腹也;贵而大者,心志也。防来贱而小者,耳目手足之类皆是。朱子专以口腹为小体者,因孟子下文专言饮食之人,飬小失大而云耳。学者要当推类以及其余。孟子要只是举其一端,在人所易晓者。
今有▯师舎其梧槚【减二十九字】
梧槚即桐梓也。故集注云:「梧桐也,槚梓也,皆美材也。」梧槚二木,名樲棘,小枣一物也。《诗》「凯风吹彼棘心」,传曰:「棘,小木丛生,多刺难长,故曰非美材也。」
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
飬其一指而失其肩背,只是取譬之辞。孟子非实以肩背为大者所在也。此章总重在心志,故以为失肩背之喻,亦谓不能顾其大者耳。今有▯师至,则为狼疾人也。正是飬其小者为小人意,但未可说出。至下文「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飬小以失大也,方说出上文,且譬以起之。正如不揣其本而齐其末,「金重于羽」二条起,取色之重者一条。孟子此数章警策人尤切至,曰「有放心而不知求,哀哉」;曰「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曰「弗思甚也」;曰「飬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
公都子曰:「钧是人也【章芟三条,减二十九字】
孟子之学惟于思之一字着力最深,故毎以此觉人。一则曰弗思耳,二则曰弗思甚也。又曰:「求则得之,舎则失之。求亦思也。」至于所引「诚之者,人之道也」,亦改「诚之」为「思诚」,其吃▯之意可见。诚以人之所以为人者,心焉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曰睿,睿作圣。又曰:「思者,圣功之本。思之于人大矣。」《语类》「钧是人也」章云:「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语最有力,且防他下一个「立」字。昔汪尚书问焦先生为学之道,焦只道一句:「先立乎其大者。」茫茫堪舆【注】以为堪者天道,舆者地道。《正韵》注曰:「龛与戡同。」又曰:「龛,浮屠塔下室。」愚意所谓堪者,对舆而言,当是此意,但不知出于何书。以堪
译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正路。”
所以反过来称它为“人心”。【注】大概仁本来就是心的德性,所谓心好比谷种,仁就是它生长的本性。现在却说“仁是人的本心”,这是反过来命名,意思是回归到心本身。小人也有心,现在说“仁是人的本心”,是指心的本体原本如此。
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删去三条,减少三十四字】
做学问的事情,本来不止一个方面,比如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切实地实行,这些都是。这里的“学问”兼指知和行,与《中庸》中“道问学”的意思相同,“无他”二字可以看出,并不是先要求得放失的本心,只是说做学问的道理在于求取放失的本心。
心也,朱熹《集注》自明,有人误加了“防”字。至于引用程子说:“圣贤千言万语【云云】不过是下学而上达罢了,这就更加明白了。”有人怀疑朱子说:“大概能这样,那么志气清明【云云】似乎有先求放失本心的意思。”不是这样的。大概做学问以求放失的本心,属于下学;义理显著则说向上达,并不是说先求得放失的本心然后才能做学问。他说“做学问的事情本来不止一个方面”,这里的“事”字对应“道”字,“非一端”对应“无他”及“而已矣”。
孟子说:“现在有人弯曲无名指。【删去一条,减少四十八字】
无名指,是手的第四根手指【注】不是人所需要的。手指有五个:一是大拇指,二是食指,三是将指,四是无名指,五是小指。大概因为大拇指巨大。食指,是因为人进食时用它得力。楚国人向郑子公进献鼋,他的食指动了,说:“以后我这样,一定尝到美味。”将指,是说它统领其他手指。《左传》记载吴王阖闾伤了将指,无名指,因为它不切于实用,似乎没有用处,其实所以叫它无名指,与未有所考。不远秦楚之路,题孟子,鲁人也在齐时间最长。从齐鲁来看秦楚,就是远了,不是说从秦到楚,从楚到秦。相对于桐梓来说,就说身体,相对于身体来说,就有心和手指的区别,随着所在区分轻重,让人知道什么重要。下面三章只是这个意思重复出现。
孟子说:“拱把大小的桐树和梓树。【旧条删去此条归入下题】
拱把大小的桐树和梓树,只是说微小的意思,用来表明身体的重要。人如果想要让它们生长,只是养育让它们活的意思。
难道爱自己身体不如桐树梓树吗?【移一条入上题,减少八字】
身体以心为主,与上下章意思相同。看下面一章说人对于身体,兼有所爱而说不要以小害大,就可以看出。但这里相对于桐梓来说,所以只说至于身体却不知道,所以养育的原因,治理心罢了。
身体有尊贵卑贱、有小大。
卑贱而小的,是口腹;尊贵而大的,是心志。推来卑贱而小的,耳目手足之类都是。朱子专门以口腹为小体,是因为孟子下文专门说饮食之人,养小失大而言。学者应当推类以及其余。孟子只是举出一端,在人所容易明白的地方。
现在有园匠舍弃梧桐和梓树。【减少二十九字】
梧槚就是桐梓。所以《集注》说:“梧桐,槚是梓,都是美材。”梧槚二木,名樲棘,小枣一物。《诗经》“凯风吹彼棘心”,传曰:“棘,小木丛生,多刺难长,所以说不是美材。”
养育一根手指,却失去了肩背,却不知道。
养育一根手指而失去肩背,只是比喻的说法。孟子并不是实在以肩背为大者所在。这一章总重在心志,所以用失去肩背作比喻,也是说不能顾全大的方面。现在有园匠到来,就是残疾人了。正是养小者为小人的意思,但还不可以说出来。到下文“饮食之人,人们就轻视他”,因为他养小而失去大,才说出上文,并且用比喻来引起。正如不揣其本而齐其末,“金重于羽”两条起,取色之重者一条。孟子这几章警戒人尤其深切,说“有放失的心却不知道求取,悲哀啊”;说“心不如别人,却不知道厌恶,这就叫不懂类推”;说“不思考太严重了”;说“养育一根手指而失去肩背却不知道”。
公都子说:“同样是人。【章删去三条,减少二十九字】
孟子的学问只在“思”这一个字上着力最深,所以每次用这个来觉悟别人。一次说“不思考罢了”,一次说“不思考太严重了”。又说:“求取就得到,舍弃就失去。求取也是思考。”至于所引“诚之者,人之道也”,也改“诚之”为“思诚”,其吃紧的意思可见。诚,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心罢了。心的官能就是思考,思考叫做睿,睿成为圣。又说:“思考,是圣功的根本。思考对人太重要了。”《语类》“同样是人”章说:“先确立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这话最有力,而且防他下一个“立”字。从前汪尚书问焦先生做学问的道理,焦先生只说了一句:“先确立大的方面。”茫茫堪舆【注】以为堪是天道,舆是地道。《正韵》注曰:“龛与戡同。”又说:“龛,浮屠塔下室。”我的意思所谓堪,相对于舆来说,应当是这个意思,但不知道出于哪本书。以堪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章】
仁义兼举,体用道理,己尽了。忠信则仁义之发于心而见于事者,无一之不实。乐善不倦,则仁义之实者,又无一息之间。防谓之天爵者,非人所得而贵贱者也。仁义可欲之谓善也,忠信有诸己之谓信也,乐善不倦,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虽大而化之之圣,亦乐善而不倦者也。故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亦乐善不倦者也。注曰:天爵者,德义可尊,自然之贵也。如此方得「爵」字出,如良贵也。要说饱乎仁义,令闻广誉,施于身,方得「贵」字意思出。
终亦必亡而已矣
与仁之胜不仁章俱是说自家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
贵”之一字,以所崇重而得名也。但所崇重者,皆谓之贵。如爵禄,固在所崇重;如仁义,尤在所崇重也。故曰:“人人有贵于己者。”欲贵者,人之同心也。在位之贵也,即人爵也;人人有贵于已者,在内之贵也,即天爵也。良贵,良者,本然之善也;指所性之贵也。
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
不必兼言其拘于气禀也,只可说是蔽于物欲而弗思。盖孟子言性善,不论气质也。
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减三十字】
大雅《既醉》首章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此父兄所以答《行苇》之诗,言享其饮食,恩▯之厚,而愿其受福如此也。愚按:《诗》「徳」字指恩▯,盖主人之徳也。今曰「饱乎仁义」,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则是在我之徳也,非指出于主人者,斯亦防章取义,而义不同也。
所以不愿人之膏梁之味也
不愿,谓无所慕于彼也;非谓有厌薄不愿就之意。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芟一条】
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及其不熄,则人从而谓之水不胜火。正由我之为仁不力故尔,是我之所为有以深助于不仁者也。以吾观之,此人之心亦且厌倦怠弃,并与其所为杯水之仁而亡之矣。如此说方与总注言“为仁不至而不反求诸己者”合也。仁不仁,以二人言,非以事言。孟子此为当时之君言,梁恵王以能行小惠而讶其民之不加多于隣国,是正所谓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者也。集注“两人”字不同,而人遂以为真不能胜。“此人”字对下文“我”字,即下节所谓“此人”者也。
孟子曰五糓者种之美者也
但曰:「五糓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便见美种之不及熟为可恨,而非有慕于荑稗也。」故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仁而不熟,反不如他道之有成。然则为仁者,可不务至于熟哉?大注:「是以为仁必贵乎熟,而不可徒恃其种之美。」此意似尤重,人多专主此,而不欲该下句,而不知孟子必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必令人专熟仁者,何意?岂非又不可以仁之难熟,而甘为他道之有成?朱子一日举孟子「五糓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诲诸生曰:「和尚问话,只是一言两句。荑稗之熟者也。儒者明经,若通彻了,不用费辞,亦一言两句,其理便明。否则却是五糓不熟,不如荑稗。」
告子章句下
任人有问屋卢子曰【芟一条减七字】
任人有问屋庐子,其曰:“有者,任国之人固多记者,不得其姓名,故云。”
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芟三条】
不以礼食则得食,谓如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之类,未至如紾兄之臂之甚也。不亲迎则得妻,谓其家贫不能举六礼之类,未至逾东家墙而楼其处子之甚者也。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得妻,不亲迎则不得妻,必亲迎乎?此所谓取食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此之奚趐?食色重者,其不揣其本金,重于羽,两节正是喻此意思。礼食、亲迎,礼之轻者也【注】此本不为轻,但以对饥而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则为轻耳。
不揣其本而齐其末
不
译孟子说:“有天爵,也有人爵。仁义兼备,体用道理,自己已经穷尽了。忠信则是仁义发自内心而显现于行事,没有一处不真实。乐善不倦,则是仁义的真实,没有一刻间断。所谓天爵,不是人所能使其尊贵或卑贱的。仁义是可欲的,这就叫作善;忠信是自身具备的,这就叫作信;乐善不倦,充实就叫作美,充实而有光辉就叫作大。即使是达到大而化之境界的圣人,也是乐善而不倦的。所以乐于这两者,快乐就产生了。快乐产生了,厌恶怎么能停止呢?厌恶不能停止,就不知道手在舞动、脚在跳跃,这也是乐善不倦的表现。注解说:天爵,是德义值得尊崇,自然的尊贵。这样才得出‘爵’字的含义,就像良贵一样。要说饱足于仁义,美好的名声广泛赞誉,施加于自身,才得出‘贵’字的意思。
最终也必定消亡罢了。
与‘仁之胜不仁’章一起,都是在说自家。
孟子说:‘想要尊贵的人,这是人们共同的心愿。’
‘贵’这个字,是因为所尊崇重视而得名。凡是所尊崇重视的,都叫作贵。比如爵位俸禄,固然在所尊崇重视;比如仁义,尤其在所尊崇重视。所以说:‘人人有比自身更尊贵的东西。’想要尊贵,这是人们共同的心愿。在位者的尊贵,就是人爵;人人有比自身更尊贵的东西,是内在的尊贵,就是天爵。良贵,良,是本然的善;指本性中的尊贵。
人人有比自身更尊贵的东西,只是不去思考罢了。
不必兼说其拘泥于气质禀赋,只可以说被物欲遮蔽而不去思考。因为孟子讲性善,不论气质。
《诗经》说:‘既已用酒醉饱,既已用德饱足。’
《大雅·既醉》首章说:‘既已用酒醉饱,既已用德饱足。君子万年,赐你大福。’这是父兄用来回答《行苇》的诗,说享用他们的饮食,恩惠深厚,而希望他们受福如此。我按:《诗》中的‘德’字指恩惠,是主人的德。现在说‘饱足于仁义’,所以不羡慕别人的膏粱美味,那是我自己的德,不是指出自主人的,这也是断章取义,而意义不同。
所以不羡慕别人的膏粱美味。
不羡慕,是说对那方面没有羡慕;不是说有厌恶轻视、不愿意接受的意思。
孟子说:‘仁战胜不仁,就像水战胜火。’
仁战胜不仁,就像水战胜火。现在行仁的人,就像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草的火。等到火没有熄灭,人们就跟着说水不能战胜火。正是因为我行仁不努力,是我所做的行为深深帮助了不仁。以我看来,此人的心也已经厌倦懈怠抛弃,连同他所做的杯水之仁也消亡了。这样说才与总注所说的‘行仁不到家而不反求诸己’相合。仁与不仁,是就两个人而言,不是就事情而言。孟子这是为当时的君主说的,梁惠王因为能施行小恩惠而惊讶他的百姓不增加比邻国多,这正是所说的火没有熄灭就说水不能战胜火。集注‘两人’字不同,而人们就以为真不能战胜。‘此人’字对下文‘我’字,就是下节所说的‘此人’。
孟子说:‘五谷是种子中美好的。’
只是说:‘五谷是种子中美好的。如果不成熟,还不如荑稗。便可见美好种子不及成熟可恨,而不是羡慕荑稗。’所以说:‘仁也在于成熟罢了。’仁而不成熟,反而不如其他道有成。那么行仁的人,能不致力于成熟吗?大注:‘因此行仁必定贵在成熟,而不可只凭借种子的美好。’这个意思似乎更重要,人多专主此,而不想涵盖下句,而不知道孟子必定说:‘仁也在于成熟罢了。’必定让人专熟仁者,什么意图?难道不是不可以因为仁难以成熟,而甘愿其他道有成?朱子一天举孟子‘五谷是种子中美好的。如果不成熟,还不如荑稗’教诲诸生说:‘和尚问话,只是一言两句。荑稗是成熟的。儒者明经,如果通彻了,不用费辞,也是一言两句,其理便明。否则却是五谷不成熟,还不如荑稗。’
告子章句下
任国有个人问屋庐子
任国有个人问屋庐子,他说:‘有者,任国之人固多记者,不得其姓名,所以说。’
按礼节进食,就会饿死;不按礼节进食,就能得到食物。
不按礼节进食就能得到食物,是说像嗟来之食那样可以,谢之食那样可以,这类食物,还没有到像扭断兄长手臂那样严重。不亲迎就能得到妻子,是说家贫不能举行六礼之类,还没有到翻过东家墙楼抱处女那样严重。说:按礼节进食就会饿死,不按礼节进食就能得到食物,必定要按礼节吗?亲迎就能得到妻子,不亲迎就不能得到妻子,必定要亲迎吗?这就是所谓拿食色的重要,与礼的轻者相比,这怎么比呢?食色重要者,其不揣度其根本,重于羽毛,两节正是比喻这个意思。按礼节进食、亲迎,是礼中轻的【注】这本来不为轻,但对比饿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则为轻。
不揣度其根本而齐其末
不
揣其本而齐其末,二句且虚说。言不取下齐而徒取上齐,则寸木可高于岑楼矣。喻不以礼与食色轻重之大分较之,而但以食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比,则食色固可重于礼矣。下条「金重于羽」,亦是此意。岑楼,题岑山之高锐防也。故注云:「岑楼,楼之高锐似山者」。
译衡量事物的根本并使其末端齐平,这两句暂且是虚指的说法。意思是说,如果不从下端对齐而只从上端对齐,那么一寸长的木头也可以比高峻的楼阁还要高。这比喻如果不以礼义与饮食男女在轻重上的根本区别来比较,而只是拿饮食男女中较重的方面与礼义中较轻的方面相比,那么饮食男女固然可以显得比礼义更重了。下文提到的“金属比羽毛重”,也是这个意思。岑楼,是指题岑山上高峻陡峭的防御工事。所以注释说:“岑楼,是指高峻陡峭像山一样的楼阁”。
金重于羽者【减三十七字】
此金,字五金之总名。想带钩有以白金为者,有以黄金为者,又有以赤金为者。赤金,铜也。
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芟二条减五十三字】钩,带钩也【注】古人束带,其带有钩。《左传》:「子紏之争,管仲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带钩以金为之,其金最不多。不揣其本,金重于羽,两喻总是一意。如今有场师舎其梧槚,下文云「飬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岂不是两喻一意?
徃应之曰:紾兄之臂而夺之食【芟四条减一百十六字】徃应之曰:以礼食则饥而死,食之重固然矣。然必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则所犯于礼者亦大矣。则将紾之乎?盖寕饥而死,不可夺兄之食以苟生也。亲迎则不得妻,色之重固然矣。然必搂东家之防子乃得妻,则所犯于礼者又重矣。则将搂之乎?盖寕不得妻,而不可搂人之防子也。故曰:礼与食色皆其重者,盖如此。则依然是礼重而食色轻,信如屋庐子之说矣。孟子之言所以伸屋卢子之说也。或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一条,何以见是食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曰:只防死字及不得妻字,死生所系,此见是举食之重者;不得妻而废人伦絶后嗣,此见是举色之重者。礼则指平常礼任人,此问只重在死字及不得妻字上,不曽思紾兄臂与搂防子之犯大莭防。故孟子出此一头与之平称,便见得礼终是重矣。甚矣,孟子之善于辨折,自非精义入神之学,安得立谈俄顷之间有此议论刈防?义理事物其轻重固有大分【注】义理礼也,事物食色也。其轻重固有大分者,礼重而食色轻也。然于其中又各自有轻重之别【注】由任人所难则礼轻而食色重矣。由孟子所论则礼重而食色轻,终有不可易者矣。错综斟酌【注】错者交而互之,一左一右之谓也,即经也。就此章言则轻重自有大分者也。综者总而挈之,一低一昻之谓也,即纬也。就此章言则或食色重而礼轻,或礼重而食色轻也。固不肯枉尺而直寻者,轻重之不越其大分者也。亦未尝胶柱而调瑟者,所重固在乎礼,亦有时乎杀礼以就食色也。食色与礼孰重?一章可见孟子精义之工夫,制事之权衡。非惟正大之理,痛快人心,而其隽永之味,咀嚼无穷。此等议论,所谓中庸其至矣乎?虽圣人复起,不易其言。矣,欲得议论之当,文章之妙者,宜熟玩也。
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芟二条】
此章要细防数个“为”字。人皆可以为尧舜。孟子曰:“然,以其有此理也。”交曰【云云】则失其所以可为尧舜之防矣。且此言亦似有自挟其状貌之类于汤文意。今交九尺四寸以长,谓九尺四寸仍又长些。此与“云百里而逺,百里而近”之类同。
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减十四字】
人皆可以为尧舜,本不论形体。故孟子曰:「奚有于是?抑之也,亦为之而已矣。」此句最重,谓为其所为也。
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云云】有力人矣【芟二条】
然则举乌获之任【补】然则二字也要防与上文意连,防盖所以为无力人者,在于不胜匹雏,所以为有力人者,在于能举百钧,则所以为乌获者,亦在于能举乌获之任,是皆不在于形体也。此章尽是譬论。至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则正言人皆可以为尧舜,意,则为无力人,则为有力人,是亦为乌获此三为字轻与下文是尧而已矣,是字同防。若人皆可以为尧舜,为字内却有道理。
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芟二条减一百三十五字】曹交曰:「食粟而已,如何则可?」是固以不胜为患也。有人于此一叚,谆谆于匹雏、百钧及乌获之任等语者,见得所以为尧舜者,在于为尧舜之事也,即下文「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也。徐行后长者谓之弟,正所谓「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故又曰:「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孟子直要说得为尧舜之容易,防今或▯扵尧舜人伦之至及尧舜之道大矣之词,则反惑矣。原陈、杨二氏之说,亦本是发
译金子比羽毛重,这是就金子的总名而言。我想带钩有用白金做的,有用黄金做的,也有用赤金做的。赤金就是铜。
难道是说一个带钩的金子和一车羽毛相比吗?带钩,就是束腰带的钩子。古人束带,带子上有钩。《左传》记载:“子纠与管仲争夺君位,管仲带兵拦截莒国的道路,射中了小白腰间的带钩。”带钩用金子制作,所用的金子并不多。如果不衡量根本,金子重于羽毛,这两个比喻总归是一个意思。就像现在有个场圃的工人舍弃了梧桐和槚木,下文说“养好一个手指却失去了肩背”,他并不知道。这岂不是两个比喻同一个意思?
过去有人回答说:扭断兄长的胳膊来抢夺他的食物。过去有人回答说:如果按照礼节进食就会饿死,食物的重要性固然如此。然而一定要扭断兄长的胳膊来抢夺食物,那么即使得到了食物,所违背的礼节也太大了。那么就要扭断吗?大概是宁愿饿死,也不可以抢夺兄长的食物来苟且偷生。亲自迎娶就得不到妻子,美色的重要性固然如此。然而一定要搂抱东家的处女才能得到妻子,那么所违背的礼节又更重了。那么就要搂抱吗?大概是宁愿得不到妻子,也不可以搂抱别人的处女。所以说:礼节与食物、美色都是重要的,大概就是这样。那么依然是礼节重而食物、美色轻,确实像屋庐子所说的那样。孟子的话正是为了伸张屋庐子的观点。有人说:按照礼节进食就会饿死这一条,怎么看出是食物、美色重要而礼节轻呢?回答说:只要看“死”字和“不得妻”字,生死攸关,这显示出举出食物的重要性;得不到妻子而废坏人伦、断绝后嗣,这显示出举出美色的重要性。礼节则指平常的礼节,任人选择,这个问题只重在“死”字和“不得妻”字上,不曾想到扭断兄长胳膊和搂抱处女所犯的大节。所以孟子提出这一头与之平称,便可以看出礼节终究是重的。孟子善于辩驳真是厉害啊,如果不是精义入神的学问,怎么能在片刻之间有这样的议论裁断?义理事物其轻重本来就有大的分别。义理就是礼节,事物就是食物和美色。其轻重本来就有大的分别,是指礼节重而食物、美色轻。然而在其中又各自有轻重的区别。由任人所难来看,则礼节轻而食物、美色重了。由孟子所论来看,则礼节重而食物、美色轻,终究有不可改变的。错综斟酌。错是交错互置,一左一右的意思,也就是经。就这一章来说,轻重自有大的分别。综是总括提起,一低一高的意思,也就是纬。就这一章来说,有时食物、美色重而礼节轻,有时礼节重而食物、美色轻。固不肯枉尺而直寻者,轻重不超越其大的分别。也未尝胶柱而调瑟者,所重的固然在于礼节,也有时减损礼节来顺应食物和美色。食物、美色与礼节哪个重?一章可见孟子精义的功夫,制事的权衡。不仅正大的道理,痛快人心,而且其隽永的意味,咀嚼无穷。这样的议论,所谓中庸真是达到了极致啊?即使圣人再兴起,也不会改变他的话。想要得到议论的恰当,文章的妙处,应该仔细玩味。
曹交问道:“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有这回事吗?
这一章要仔细体会几个“为”字。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孟子说:“是的,因为他们有这个理。”曹交说(等等),就失去了可以成为尧舜的关键。而且这话似乎也有自恃其状貌之类像汤、文王的意思。现在曹交身高九尺四寸,说九尺四寸仍然又长些。这与“说百里远,百里近”之类的话相同。
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去做罢了。
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本来不论形体。所以孟子说:“这有什么关系呢?抑制它,只要去做罢了。”这句话最重,意思是做他该做的事。
有个人在这里,力气不能胜任(等等),有力气的人啊。
那么举起乌获所承担的重物。那么二字也要体会与上文意连,体会盖所以为无力人者,在于不胜匹雏,所以为有力人者,在于能举百钧,那么所以为乌获者,亦在于能举乌获之任,是皆不在于形体也。这一章尽是譬论。至于,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则正言人皆可以为尧舜,意,则为无力人,则为有力人,是亦为乌获此三为字轻与下文是尧而已矣,是字同防。若人皆可以为尧舜,为字内却有道理。
人难道以不能胜任为祸患吗?曹交说:“吃粟米罢了,怎么样才可以?”这本来就是以不能胜任为祸患。有个人在这里一段,谆谆于匹雏、百钧及乌获之任等语者,见得所以为尧舜者,在于为尧舜之事也,即下文「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也。徐行后长者谓之弟,正所谓「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故又曰:「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孟子直要说得为尧舜之容易,防今或〇扵尧舜人伦之至及尧舜之道大矣之词,则反惑矣。原陈、杨二氏之说,亦本是发
其所以容易者耳,不必依辅氏解说。专以徐行疾行为言,分明是为曹交有此失而发,而继之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此语近而逺也。
译这不过是容易做到的罢了,不必依据辅氏的解说。专门以徐行疾行来说事,分明是针对曹交有这种过失而发的,接着又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这句话看似浅近,实则深远。
子服尧之服【止】桀而已矣【减二十六字】
此正所谓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者。言能为尧舜之事,则为尧舜矣。不能行其事,则虽有汤文之体貌,何足道哉?阳虎固类孔子矣,而不免为庶人。子服尧之服,三句都须就孝弟说。但上节言徐行,后节又言服与言行者,以其礼貌、衣冠、言动【云云】理,故及之也。徐行后长者一节,言为尧舜之易;子服尧之服一节,言为之在我也。
曰:「交得见于邹君【减六十八字】
见于邹君而曰:“得假馆。”而曰:“可以受业。”而曰:“愿留其词。”皆近倨而鄙陋。不但假馆而后受业,为见其求道之不笃也。味交此语,有挟贵求安之意。交得见于邹君时,孟子居邹,曹交以事过邹,愿留者,曹交自愿留身于邹也。孟子原是邹人。
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芟十条,减五十字】
夫道若大路然,如父当慈,子当孝,兄当友,弟当恭之类,此理昭然,智愚所共晓者,故曰:“岂难知哉?”此正指众人所可与知者耳。若夫精微之蕴,则亦有未易知者。孟子与曹交言则如此。夫道若大路然,所该亦自广,则所谓“归而求之有余”,师者亦岂止孝弟哉?而曰“归而求之事亲敬长之间”者,谓归就亲长对留此,而受业于师言也。其曰“性分之内,万理皆备,随防发见,无不可师”亦可见矣。随防发见,无不可师【注】只言依他行便都是道也。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亦此意也。曹交事长之礼,既不至于前数节见得求道之心,又不笃于后两节见得。
公孙丑问曰:「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芟一条】
小人之诗,非君子之诗也。曰怨,殊无温柔和厚之意。《小弁》之诗,其畧曰:「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
云如之何?又曰:君子秉心,维其忍矣。君子不▯不舒,究之,分明是怨其亲。如曰:「天之生我,我辰安在?」亦自怨也。但不必说怨亲,亦不必说怨己。所谓怨者,正注所谓哀痛迫切之情也。
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芟五条】
有人于此,越人闗弓而射之。此之字,正指有人于此之人也。无他戚之也,故涕泣而道之,不使其妄杀人而罹于罪也。《小弁》固怨矣,然《小弁》之怨,亲亲之情也。夫亲亲者,仁也。仁者,君子之道也。而高子乃以为小人之诗,高子之为诗如此,亦固矣夫。
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减五字】
凯风只可说自责,不可说怨,便是怨不谓怨亲也。七子之母过在身家,宜臼之父过系宗社。七子之母所失者,不自制其一己情欲之私;而宜臼之父所失者,三纲沦,九法斁,而四海覆矣。此其过之小大,可见。七子之母虽曰过系身家,然大节已坠,亦难以语。
人道者矣?如,有国者,有此妇人,亦能使三纲沦,九法斁,而四海覆也。晋贾氏,唐武、韦、杨之属,是己;即褒姒,亦是己。
亲之过小而不怨,是不可矶也【芟一条】
不可矶,谓水不可容矶也。矶,水激石也。不可矶,言微激之而遽怒也【注】问激者,水激之也。怒者,水乎?石乎?曰:非石怒,乃水怒也。水激石,谓水所见激之石也。实石激水而致怒也。故小注谓水中不容一激石,后世所谓钓矶是也。矶即是石,但水中或水涯石乃谓之矶。既云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防也,则其怨以亲之过大矣。以亲之过大而怨,安得为全不怨亲?故孟子之意自出于至公至正,而后人乃以朱子诗传之言而过为褒饰,何哉?愈防,不孝也。《小弁》之所以怨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凯风》之所以不怨也。虽均之为亲之过,然过有小大,而怨与不怨各有攸当焉。此孟子之所以善为诗也。《小弁》之所以怨者,以其不忘乎亲也。昔刘琦所防与宜臼略同,因从诸葛孔明登楼去其梯而问计。孔明教之曰:「申生在内而亾重耳在外而伯锜遂出外,此则为忘其亲而不怨矣。」但凡人情防亲戚朋友间有不合,如速性丢撇,不以介懐者,则薄矣。安得以其不怨而取之哉?孔明之为锜谋于智识则极高矣,若揆以圣贤之术,似当复
译子服尧之服【止】桀而已矣【减二十六字】
这正是所谓“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去做罢了”的意思。说如果能做尧舜的事,就是尧舜了。如果不能实行那些事,那么即使有商汤、周文王那样的体貌,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阳虎本来很像孔子,却免不了沦为庶人。子服尧之服,这三句话都要从孝悌方面去理解。但上一节讲徐行,后一节又讲服饰与言行,是因为礼貌、衣冠、言动【云云】的道理,所以提及了。徐行后长者一节,讲做尧舜容易;子服尧之服一节,讲做不做在于我自己。
曰:「交得见于邹君【减六十八字】
见到邹君却说:“能借个馆舍。”又说:“可以拜师受业。”又说:“希望留下我的言辞。”这些都显得傲慢而鄙陋。不仅仅是借馆舍后才受业,显示出他求道之心不坚定。体味曹交这话,有倚仗尊贵谋求安逸的意思。曹交得以见到邹君时,孟子住在邹地,曹交因事路过邹地,愿留者,是曹交自愿留在邹地。孟子本是邹人。
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芟十条,减五十字】
道就像大路一样,如父亲应当慈爱,儿子应当孝顺,兄长应当友爱,弟弟应当恭敬之类,这些道理显而易见,智者和愚者都共同知晓,所以说:“难道难知道吗?”这正是指众人所能共同知晓的。至于精微的蕴义,也有不容易知晓的。孟子对曹交说就是这样。道像大路一样,所涵盖的也很广泛,那么所谓“回去寻求还有余”,老师难道只教孝悌吗?而说“回去在侍奉父母、尊敬长辈之间寻求”的,是说回去就在亲长面前停留,而从老师的言语中受业。那说“本性之内,万理皆备,随时触发显现,无不可为师”也可以看到了。随时触发显现,无不可为师【注】只是说依照它去做便都是道。《中庸》所谓“遵循本性就是道”,也是这个意思。曹交侍奉长辈的礼节,既在前几节看不出求道之心,在后两节也看不出求道之心坚定。
公孙丑问曰:「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芟一条】
小人的诗,不是君子的诗。说怨恨,完全没有温柔和厚之意。《小弁》这首诗,大意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忧愁啊。”
怎么办?又说:君子秉持心意,真是残忍啊。君子不宽不舒,究其根本,分明是怨恨他的亲人。如果说:“天生我,我的命运在哪里?”也是自怨。但不必说怨恨亲人,也不必说怨恨自己。所谓的怨恨,正是注疏所说的哀痛迫切之情。
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芟五条】
有个人在这里,越国人拉弓射他。这个“之”字,正指有个人在这里这个人。没有别的亲爱他,所以哭泣着诉说,不让他妄杀人而获罪。《小弁》固然有怨恨,但《小弁》的怨恨,是亲近亲人的情感。亲近亲人,就是仁。仁,是君子的道。而高子却认为是小人的诗,高子这样解读诗,也太固执了。
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减五字】
《凯风》只可以说自责,不可以说怨恨,就是怨恨也不算是怨恨亲人。七个儿子的母亲过错在身家,宜臼的父亲过错涉及宗社。七个儿子的母亲所失的,是不自制自己情欲的私心;而宜臼的父亲所失的,是三纲沦丧,九法败坏,而四海颠覆。这过错的大小,可见一斑。七个儿子的母亲虽然说过错涉及身家,但大节已坠,也难以言语。
人道者矣?如,有国者,有此妇人,亦能使三纲沦,九法斁,而四海覆也。晋贾氏,唐武、韦、杨之属,是己;即褒姒,亦是己。
亲之过小而不怨,是不可矶也【芟一条】
不可矶,是说水不容许有矶石。矶,是水激石。不可矶,是说稍微激一下就立刻发怒【注】问激者,是水激石。怒者,是水还是石?回答说:不是石怒,是水怒。水激石,是说水所激起的石。实际上是石激水而致怒。所以小注说水中不容一激石,后世所谓的钓矶就是。矶就是石,但水中或水涯的石才叫矶。既然说亲人过错大而不怨,是更加疏远,那么怨恨是因为亲人过错大。因为亲人过错大而怨,怎么能说是完全不怨亲人呢?所以孟子的意思出自至公至正,而后人却用朱子《诗传》的话过度褒饰,为什么呢?更加疏远,是不孝。《小弁》之所以怨恨。不可矶,也是不孝。《凯风》之所以不怨恨。虽然都是亲人的过错,但过错有大小,怨恨与不怨恨各有其恰当之处。这就是孟子善于解读诗的原因。《小弁》之所以怨恨,是因为它不忘亲人。从前刘琦所面临的处境与宜臼略同,于是跟随诸葛孔明登上楼去下梯子而问计。孔明教他说:“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伯,锜遂出外,这就是忘记亲人而不怨恨。”但凡人情,亲戚朋友间有不合,如迅速撇开,不放在心上的人,就浅薄了。怎么能因为他不怨恨而取法他呢?孔明为锜谋划,在智识上极高,但如果用圣贤的标准来衡量,似乎应当
有所言而止于此,此则孔明之学也。上节以越人关弓与其兄关弓分两意,则《小弁》之怨其兄闗弓之类也。此节「愈防」与「不可矶」亦分两意,一属《小弁》,一属《凯风》,而上节「越人闗弓」者将无所属,只是以对其兄闗弓言。此下有《凯风》何以不怨之问,乃【云云】
译有所言而止于此,这就是孔明的学问。上一节将越人关弓与其兄关弓分为两层意思,那么《小弁》怨恨其兄关弓就是这一类。这一节“愈防”与“不可矶”也分为两层意思,一层属于《小弁》,一层属于《凯风》,而上一节“越人关弓”则无所归属,只是用来对应其兄关弓而言。这下面有《凯风》为何不怨的疑问,于是【云云】
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芟六条】
五十而慕,此解作怨慕,亦借解耳。其实舜三十登庸,已不格奸而允若矣,何至五十犹有怨乎?其怨乃在徃于田之日也。五十而慕,还作不得于亲,说与《万章》篇首意不同矣。舜之所以为至孝者,正以其怨慕,则《小弁》之怨未为不孝。若论所由,则舜之怨,怨已之不得乎亲;《小弁》之怨,怨亲之不容乎已未免为不同也。注:周幽王娶申后,生太子宜臼,又得【云云】为作此诗。至《诗经》则注曰:幽王取于申后,生太子宜臼,又得褒姒而惑之,生子伯服,信其谗,黜申后,逐宜臼,而宜臼作此以自怨也。序以为太子之傅述太子之情以为是诗,不知何所据也。按:朱子于二书注,一谓此诗作于太子之傅,一谓出于太子自作,其不同如此,所当知也。赵氏曰:生之膝下,一体【云云】下二句皆指既生以后说,所以申一体而分之意。新安陈氏以为此由子生之始而推其未生之前者,非也。
宋牼将之楚【章减十五字】
我将言其不利也,似亦未为甚违于理。孟子却力沮之者,欲其因是行而开二王以仁义之道,庶几乎生民之福逺大之业也。故即其利之一字而究论之如此。当时以为迂濶者也。三军之师,就在上人说,言其将也。三军之士,就在下人说,言三军中人也。有有位者,有无位者,自将校以至卒伍皆士也。下文为人臣者,为人子者,为人弟者,皆三军之士也。为人臣懐仁义以事其君【云云】如此则君有正臣,父有孝子,兄有贤弟,四境之内同一尊君亲上之诚,举国之人同一爱亲敬兄之愿,人心既振,国势自张,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总注曰:此章言休兵息民为事则一,然其心【云云】明辨之也。由宋牼之说,则秦楚搆兵都不论是非,不论得失,只是无利便不为,推是心以徃,当惟利之求矣,寕不至于亡。由孟子之论,则天下只有个仁义是当为者,如秦楚搆兵要非仁义之举,若以仁义说之,吾言一入则彼之兵自息,亦足以活许多生人之命,且使彼惟知仁义之为美而务之。由是仁必爱亲,义必敬君,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虽不求利,利在其中矣。此章与首篇首章同一机轴。
孟子居邹,季任为任防守【章】
孟子居邹,处于平陆。居处二字,少有别。居意常,处意暂。盖邹是父母之国,平陆其所寓也。季任为任处守,处对出而言。盖君出而为君守,位者不出,故曰处守。
受之而不报
不报者不徃答拜也
连得间矣
谓已得间而问也,非谓孟子所防有间隙防也,故大注云:「知孟子处此必有义理。」
书曰:「享多仪【芟四条,减一百二字】
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此数句皆书词,出《洛诰》。周公告成王以御诸侯之道也。但书所「享」指天子,孟子引之,则谓「享」贤者事也。《仪礼》「意」也,对「物」言礼有本有文,此「礼」字盖指本言。「享多仪」,谓享上主,在多仪,必先有享上之礼意,然后用物以将之,方成享也。今也仪不及物,则物虽备而诚不至,惟不役志于享,故曰「不享」。既不役志于享,则所谓「享」者,特其名耳,实则不成享也。此分明是说储子得之平陆,而但以币交也。惟屋庐子便解得防来,屋庐子、乐正子都聪明。「为其不成享也」,一句最当玩味,要见是发上文未发之意,莫与上文「不享」一般防,要深一歩,正是解那意。
屋庐子恱,或问之【芟一条,减三十七字】
屋庐子恱己得孟子之意矣,或问之,虽闻其言,未得其意也,故问之,犹曽子曰「唯」,门人问曰「何谓也」?储子为齐相,可以至齐之境内【注】平陆去齐国都必宻迩,若隔信宿,似亦不可绾相印于外邑也,故曰储子得之平陆,可知其宻迩也通章题目分截,当一头两脚,孟子居邹至,受之不报一截,他日由邹至,为其不成享也一截,屋庐子恱至末一截,仲珠正如此说。
先名实者为人也【一章】
名实二字要做一类防,不必谓名者,实之賔,实者,名之
译舜真是大孝啊,五十岁还依恋父母。
“五十岁还依恋父母”,这里解释为怨恨和依恋,也只是借用来解释罢了。其实舜三十岁就被任用,已经能够感化奸恶之人并得到认可了,怎么会到五十岁还有怨恨呢?他的怨恨是在他下田劳作的时候产生的。“五十岁还依恋父母”,还是解释为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这与《万章》篇开头的意思不同了。舜之所以成为大孝,正是因为他有怨恨和依恋,那么《小弁》中的怨恨就不能算是不孝。如果论及原因,舜的怨恨,是怨恨自己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小弁》中的怨恨,是怨恨父母不能容纳自己,这未免有所不同。注:周幽王娶了申后,生了太子宜臼,又得到【云云】而作了这首诗。至于《诗经》则注解说:幽王从申后那里娶妻,生了太子宜臼,又得到褒姒而迷恋她,生了儿子伯服,听信她的谗言,废黜了申后,驱逐了宜臼,于是宜臼作这首诗来自我怨恨。《诗序》认为这是太子的师傅叙述太子的情感而作的诗,不知道依据什么。按:朱熹在两本书的注释中,一说这首诗是太子的师傅所作,一说出自太子自己之手,其不同如此,应当知道。赵氏说:生在父母膝下,身体一体【云云】下面两句都是指出生以后说的,所以申明身体一体而分开的意思。新安陈氏认为这是从孩子出生之初推究到未出生之前,这是不对的。
宋牼将要去楚国。
我说这对他不利,似乎也不很违背情理。孟子却极力阻止他,是想让他借此行动向两位君王开启仁义之道,或许能成就造福百姓的远大事业。所以就从“利”这个字深入论述。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迂阔的。三军的统帅,是在上面的人说的,说的是将领。三军的士兵,是在下面的人说的,说的是三军中的普通人。有居官位的,有无官位的,从将校到士兵都算是士。下文说做人臣的,做人子的,做人弟的,都是三军的士兵。做人臣的怀着仁义来侍奉君主【云云】这样君主就有正直的臣子,父亲就有孝顺的儿子,兄长就有贤能的弟弟,全国上下怀着同样的尊君亲上的诚心,举国之人怀着同样的爱亲敬兄的愿望,人心振奋,国势自然强盛,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是没有的。总注说:这一章说休兵息民的事虽然一样,但其用心【云云】要明辨清楚。按照宋牼的说法,秦楚交战不论是非,不论得失,只是没有利就不做,推演这种心态,应当只会追求利益,难道不会导致灭亡吗?按照孟子的论述,天下只有仁义是应当做的,比如秦楚交战如果不是仁义之举,如果用仁义去劝说,我的话一进去,他们的军队自然就会停战,也足以救活许多百姓的性命,并且使他们只知道仁义的美好而致力于此。由此仁必然爱亲,义必然敬君,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是没有的,虽然不追求利,利却在其中了。这一章与第一篇第一章同一主旨。
孟子住在邹国,季任担任任国的留守。
孟子住在邹国,处于平陆。“居”和“处”两个字,稍有区别。“居”的意思是长久,“处”的意思是暂时。大概邹国是父母之国,平陆是他寄居的地方。季任担任任国的留守,“处”是相对于“出”而言的。大概君主外出而由留守管理,在位者不出行,所以叫留守。
接受了礼物而不回报。
不回报,就是不前往答谢拜谢。
接连得到了间隙。
意思是已经得到间隙而询问,不是说孟子所防备的有间隙防备,所以大注说:“知道孟子处在此地必有义理。”
《尚书》说:“进献多礼仪。”
《尚书》说“进献多礼仪”,礼仪不及于物品叫做“不进献”,只是不专心于进献,这几句都是《尚书》的话,出自《洛诰》。周公告诫成王驾驭诸侯的方法。但《尚书》中的“享”指天子,孟子引用它,则说“享”是贤者侍奉的事。《仪礼》中的“意”,相对于“物”而言,礼有根本有文饰,这个“礼”字大概指根本而言。“享多仪”,是说进献上级,重在多礼仪,必须先有进献上级的礼意,然后用物品来传达,才成为进献。现在礼仪不及于物品,那么物品虽然完备但诚意不到,只是不专心于进献,所以说“不进献”。既然不专心于进献,那么所谓的“进献”,只是名义罢了,实际上不成其为进献。这分明是说储子得到平陆,但只以财物交往。只有屋庐子便解释得恰当,屋庐子、乐正子都聪明。“因为它不成其为进献”,这一句最应当玩味,要看出是发挥上文未发出的意思,不要与上文“不进献”一般看待,要深一步,正是解释那个意思。
屋庐子高兴,有人问他。
屋庐子高兴自己得到了孟子的意思,有人问他,虽然听到了他的话,但没有得到他的意思,所以问他,就像曾子说“唯”,门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储子做齐国相,可以到达齐国境内【注】平陆距离齐国国都一定很近,如果隔了一夜,似乎也不可能在外面郡邑掌管相印,所以说储子得到平陆,可知其很近。全章题目分截,应当一头两脚,从孟子居邹到受之不报是一截,从那天由邹到为其不成享也是一截,从屋庐子高兴到末尾是一截,仲珠正是这样说的。
先确定名实的是为人。
“名”和“实”两个字要当作一类来理解,不必说名是实的宾客,实是名的
主。大注自分晓曰:名声誉也,实事功也。大凡仕进的人所图便在此二者。为人似可兼正君救民,而朱子于此独言救民,大抵必正君而能救民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则是志在为人而非自为者矣,今乃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既不成为人,亦不成自为,仁者固如是乎?夫子在三卿之中,大国三卿,是时齐虽僭号称王,卿犹仍旧按周礼,天子六卿。
译主。大注自己解释说:“名”指声誉,“实”指事功。大凡追求仕途进取的人,所图谋的便在这两者。为人处世似乎可以兼顾匡正君主和拯救百姓,而朱子在这里只说拯救百姓,大概是因为只有先匡正君主,才能拯救百姓。孔子身处三卿之中,那么他的志向在于为人而非为自己。如今名声和事功都没有在上下之间建立起来,就离开了,这样既不能成就为人,也不能成就为自己,仁者难道是这样的吗?孔子身处三卿之中,大国有三卿,当时齐国虽然僭越礼制称王,但卿的设置仍然依照周礼,天子有六卿。
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条】
此条是反髠所问意。盖髠所问意言不为人则自为。孟子举此二子言:伯夷不屑扵就者也,栁下惠不屑于去者也。伊尹则有去亦有就者也。去者是仁,不去者亦是仁,安得拘以为人与自为?顾其所存所防何如耳。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此下位不指有官者,谓士庶也。伯夷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故云此伯夷之无私心而合天理也。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伯夷何心哉?理亦宜然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尹何以见其仁?尹之始就汤应聘而来,欲以斯道觉斯民也。及汤进之于桀,又欲以所以事汤事桀也。至于数徃返而桀不可化,乃相汤奉天命以伐桀而救民也,岂为利哉?是其心亦公而于理无违矣。不恶汚君不辞小官者,栁下惠也。何以见其仁?惠尝曰:尔为尔,我为我,尔焉能凂我哉。又孟子曰:栁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惠之制行如此,心岂有私哉?理岂有悖哉?亦可见其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说开去不指三子,孟子自谓也。以为承三子言则可曰:三子者不同道,亦见得伯夷为后名实一等人,伊尹栁下惠合为先名实一等人矣。但孟子所反髠意,重在夫子在三卿之中,至仁者固如是乎?数言何必同一句?最重总是无私心而当理,固皆仁之所在也。仁者无私心而合天理之谓【注】与《论语》“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是皆以心言,就事上论心也。故曰其趋一也,不必以无私心为心,当理为事,主心而言,事亦在其中矣。
公仪子为政
为政者,相国之任;为臣,则凡布列庶位者皆是。如云:齐桓公任管仲为政,子产聴郑国之政,可见。
华周杞梁之妻
华周、杞梁事见《左传》。所谓杞殖者,即杞梁也;所谓华还,即华周也。二人皆齐大夫也。所谓莒子重赂之,使无死,谓使无出力而死战也。呉氏程按:《左传》、《礼记》皆无华周妻哭之事,不过带说华周,犹前称禹、稷过门不入耳。
有诸内必形【止】无其功者
二句一类,事者,已之所为,功者,人之所归,谓功名也。
孔子为鲁司防
膰肉,膰孟子作燔,注作肉之炙煿者。诗膰炙芬芬,不脱冕而行,言急也。盖冕非行旅服也。史记作孔子遂行,得其意。
乃孔子则欲【止】苟去【芟九条减二十字】
二句不可指作一意,防大注「又字微罪」属孔子,或以属君相者非也。或曰:如此则大注何以云「不欲显其君相之失」?曰:正合也。盖孔子不以微罪自居,则其失在君相矣。汪氏注未安。孔子以膰肉不至而行,其用意欲人咎其以细故去国,在孔子有微罪也,非谓以君相之防罪而行也,此所以为不显君相之失,以为用意忠厚也。然虽细故,亦其故也,故又曰「不欲为无故而苟去」。欲以防罪行,使人咎其可以无去而必去也,不欲为苟去,在己亦有辞于去,非全无可去之故也。君子之所为至不识也,当依上文「君子亦仁而已矣」例,其大注云:「盖圣人于父母之国至用意忠厚如此,固非众人所能识也。」此数句都附在大文「不欲为苟去」二句而起下文二句意。见防明决,自桓子受女乐时已决于去矣,用意忠厚则且迟之,托以膰肉不至而去也。《论语》曰:「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则纪其实也,可见其见几明决矣。
孟子曰:「五覇者,三王之罪人也【芟十一条,减十六字】自天子适诸侯曰廵狩,至助不给,是一节省耕省敛,天子诸侯之所同也。自入其疆,至有让,是一节言天子廵狩之事。自一不朝,至六师移之,言诸侯述职之事。以上文观之,则赏罚征讨之柄,皆自天子出,固无有搂诸侯以伐诸侯之事者也。故继之曰:「是故天子讨而不伐【云云】而缴云:「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是故」二字分明承上。自天子适诸侯曰廵狩,至六师移之,皆举先王之法,而承之以「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至「伐诸侯者也」,以见当时诸侯之违王法,不止搂诸侯以伐诸侯一事。但即此一节,
译处于下位,不凭借贤能去侍奉不贤之人,这是伯夷的做法。
这一条是针对公都子所问意思的反驳。公都子所问的意思,是说如果不为他人谋利,就是为自己谋利。孟子举出这两位先贤来说明:伯夷是不屑于出仕的,柳下惠是不屑于离去的。伊尹则是既有离去也有出仕的。离去是仁,不离也是仁,怎么能拘泥于“为人”与“自为”的区别呢?只看他内心的存养和防范如何罢了。处于下位,不凭借贤能去侍奉不贤之人,这是伯夷的做法。这里的“下位”不是指有官职的人,而是指士人和百姓。伯夷在商纣王时代,居住在北海边,等待天下清明,所以说这是伯夷没有私心而符合天理的表现。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天下无道就隐居,伯夷有什么私心呢?道理本来就应该这样。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这是伊尹的做法。伊尹从哪里体现出他的仁德呢?伊尹起初投奔商汤,是应召而来,想要用正道来唤醒百姓。等到商汤把他推荐给夏桀,他又想用来侍奉商汤的道理去侍奉夏桀。至于多次往返而夏桀不可教化,于是辅佐商汤奉行天命去讨伐夏桀来拯救百姓,这难道是图谋私利吗?他的心也是公正的,于理没有违背。不厌恶污浊的君主,不推辞小官职,这是柳下惠的做法。从哪里体现出他的仁德呢?柳下惠曾说:“你是你,我是我,你怎么能玷污我呢?”孟子又说:“柳下惠不会用三公的职位来交换他的耿介。”柳下惠的品行如此,心里难道有私心吗?道理难道有悖逆吗?也可以看出他的仁德了。君子也只是做到仁罢了。这话展开来说,不是专指这三位先贤,而是孟子自指。如果承接前三位先贤的话,可以说:这三位先贤道不同,也能看出伯夷是后世名实相符的一类人,伊尹和柳下惠是先前名实相符的一类人。但孟子反驳公都子的意思,重点在于夫子在这三位卿大夫之中,至仁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多次说何必同一句话?最重的总是没有私心而符合道理,这本来就是仁德所在的地方。仁者,就是没有私心而符合天理的意思。这与《论语》中“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就是仁”一样,都是从心来说,就事情上论心。所以说他们的趋向是一致的,不必把没有私心当作心,把符合道理当作事,以心为主来说,事也就包含在其中了。
公仪子执政
执政,是相国的职责;做臣子,那么凡是排列在众官位上的都是。比如:齐桓公任用管仲执政,子产听任郑国的政事,就可以看出来。
华周、杞梁的妻子
华周、杞梁的事迹见于《左传》。所说的杞殖,就是杞梁;所说的华还,就是华周。两人都是齐国的大夫。所说的莒君重重贿赂他们,让他们不要死,是说让他们不要出力而死战。吴氏程按:《左传》、《礼记》都没有华周妻子哭丧的事,不过是连带提到华周,就像前面称禹、稷过家门而不入一样。
有诸内必形于外,没有功效的人
这两句是一类,事,是自己所做的;功,是人们所归附的,指功名。
孔子做鲁国的司寇
膰肉,膰孟子作燔,注解说这是烤熟的肉。《诗经》说“膰炙芬芬”,不脱去冕冠就走路,说的是急切。因为冕冠不是行旅时的服装。《史记》写孔子于是离开,得其意。
于是孔子就想……如果离开……(删去九条,减二十字)
这两句不能理解为一个意思,大注中“又字微罪”属于孔子,或者属于君主宰相的说法是不对的。有人说:这样的话,大注为什么说“不想显露君主宰相的过失”呢?回答说:正相合。因为孔子不以微罪自居,那么过失就在君主宰相身上了。汪氏的注解不妥当。孔子因为膰肉没到而离开,他的用意是想让人责怪他因为小事离开国家,在孔子看来有微罪,不是说因为君主宰相的微小罪行而离开,这就是不显露君主宰相的过失,认为用意忠厚。然而虽然是小事,也是原因,所以又说“不想没有缘故就随便离开”。想以微小的罪行离开,让人责怪他本可以不走却一定要走,不想随便离开,在自己也有离开的理由,不是完全没有可离开的缘故。君子的所作所为以至于人们不了解,应当依照上文“君子也只是做到仁罢了”的例子,大注说:“大概圣人对父母之国用意忠厚到如此地步,本来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这几句都附在大文“不想随便离开”两句之后,引出下文两句的意思。看见征兆明白决断,自从桓子接受女乐时就已经决意离开了,用意忠厚就暂且拖延,借口膰肉没到而离开。《论语》说:“齐人送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离开。”这是记载实情,可见他见微知著、决断明敏。
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删去十一条,减十六字)从天子到诸侯那里叫巡狩,到帮助不足,这是一节说节省耕种和征收,是天子和诸侯所共同的。从进入其疆域,到有谦让,是一节说天子巡狩的事。从一次不朝见,到六师移动,说诸侯述职的事。从以上文字看,那么赏罚征讨的权柄,都出自天子,本来没有搂抱诸侯去讨伐诸侯的事情。所以接着说:“因此天子讨伐而不征伐……”而总结说:“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因此”二字分明承接上文。从天子到诸侯那里叫巡狩,到六师移动,都列举先王的法则,而承接以“因此天子讨伐而不征伐”到“征伐诸侯的人”,以显示当时诸侯违背王法,不止是搂抱诸侯去讨伐诸侯这一件事。但即使这一节,
明其无王,而上文所举先王之法,皆在所违中矣。词简而意该,不可不知也。土地辟,无闲旷之地也。田野治,无荒芜之田也。「养老者,无冻馁之老也。尊贤者,知重有德也。俊杰在位者,収用人才而不取掊尅之徒也。」此一句专指布列庶位以修百职者,不与尊贤相混。「庆以地」,或曰:三王之世,九州之内,自先王建邦分土时,便已星罗棊布,本无闲地,则当如何?曰:割土地荒芜、遗老失贤者之地以赏之。曰:三王之世,命讨素行,威令素举,其四隣皆无有土地荒芜者,则又当何如?曰:孟子不云乎?此其大略也。独言土地荒芜,则田野不治兼之矣。遗老,者弃老者而使失其飬也失贤者不见用所谓考槃在涧白驹空谷或居东海之濵或居北海之濵也掊尅在位者畜聚敛之臣也遗老失贤,掊尅在位,则有让。王者亦访察,不然初入其疆,亦难辨其掊尅与俊杰也。「则有让」,不言所让者何事,岂以上文「有庆以地」在而意自可推耶?贬其爵,公贬为侯,侯降为伯也。削其地,又是一节。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始封时制也。「六师移之」注:既曰诛其人而变置之,则非灭其国矣。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讨者,端拱穆清之上,但出令以讨罪人也;伐者,奉一人之命,举三军之师,徃取罪以复于上也。若搂诸侯以伐诸侯,则何所出令?何所承命?但以形势驱率隣国,而为之辞,以就其私而已。方伯连帅【注】盖只是一人,平时为方伯,征讨则称连帅也。盖古者兵民为一,凡公卿大夫士当征伐时,则皆称军师卒旅之长。五覇之伐诸侯,而必搂诸侯以伐之者,此正假仁防也。以其不奉天子之命,亦须合诸侯之议,并诸侯之力,而以为出于公也。天子则命方伯连帅伐其罪,五霸则搂诸侯以攻伐,实违其法,而犹窃其法;虽窃其法,而壊其法也。自天子适诸侯至六师移之,皆举三王之法,就见得五伯之违王法也,便见得五伯为三王罪人,不必依陈氏谓使居三王之世方为罪人。
译明白他无道,那么上文所列举的先王之法,他全都违背了。言辞简练而意思完备,不可不了解。土地开辟,没有闲置荒废的土地。田野治理,没有荒芜的田地。养老,没有受冻挨饿的老人。尊贤,知道尊重有德行的人。俊杰在位,收用人才而不任用聚敛刻薄之徒。这一句专门指安排众多职位以修治各种职事的人,不与尊贤相混淆。“庆以地”,有人说:在三王时代,九州之内,自从先王建邦分封土地时,就已经像星星罗列、棋子散布一样,本来没有闲置的土地,那么应当如何呢?回答说:割让那些土地荒芜、遗弃老人、埋没贤才者的土地来赏赐他们。有人说:在三王时代,讨伐的命令一向执行,威严的法令一向施行,他的四方邻国都没有土地荒芜的情况,那么又应当如何呢?回答说:孟子不说过吗?这只是大概。只说土地荒芜,那么田野不治也包含在内了。遗老,是抛弃老人而使他们失去供养;失贤,是贤才不被任用,所谓“考槃在涧”“白驹空谷”,有的居住在东海之滨,有的居住在北海之滨。掊克在位,是蓄养聚敛之臣。遗弃老人、埋没贤才,掊克之徒在位,那么就有让位之事。王者也会访察,不然刚进入他的疆域,也难以辨别他是掊克还是俊杰。“则有让”,不说所让的是什么事,难道因为上文有“有庆以地”而意思自然可以推知吗?贬低他的爵位,公爵贬为侯爵,侯爵降为伯爵。削减他的土地,这又是另一层意思。公侯都是方圆百里,伯爵方圆七十里,这是始封时的制度。“六师移之”注:既然说诛杀其人而改变安置,那么就不是灭掉他的国家了。是的。所以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讨,是端坐于穆清之上,只发出命令来讨伐罪人;伐,是奉一人的命令,率领三军的军队,前往擒获罪人而回报于上级。如果搂着诸侯去讨伐诸侯,那么命令出自哪里?承受谁的命令?只是凭借形势驱使邻国,并为此找借口,以成就其私利罢了。方伯连帅【注】大概只是一个人,平时称为方伯,征讨时则称为连帅。大概古代兵民合一,凡是公卿大夫士在征伐时,都称为军师卒旅的长官。五霸讨伐诸侯,而一定要搂着诸侯去讨伐,这正是假借仁义。因为他们不奉天子的命令,也必须联合诸侯的商议,并借助诸侯的力量,而假装出于公心。天子则命令方伯连帅讨伐其罪,五霸则搂着诸侯去攻伐,实际上违背了先王之法,却又窃取先王之法;虽然窃取先王之法,却破坏了先王之法。从天子适诸侯到六师移之,都是列举三王之法,借此显示出五霸违背王法,也就显示出五霸是三王的罪人,不必依照陈氏所说,认为只有让他们生活在三王时代才算是罪人。
五霸桓公为盛【条】
五霸桓公为盛,依此则丁氏所谓夏昆吾、商大彭、周豕韦者,虽不録可也。束牲陈牲不杀也,既杀则有血在,不容不防,故朱子知其为不杀也。印本作「读书」,加于牲上,「读」字差,一本作「柜」字为是矣,作「匮」字亦误。葵丘之防,诸侯为一句,非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也,谓桓公也。虽诸侯同盟,主之者桓公,则束牲载书,非桓公意而何?束牲者,束缚之扵坛上,既不杀,则不容不束缚。诛不孝,盖为当时诸侯有溺爱而不知其子之恶者,故云。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亦为当时有此事,下皆仿此。无易树子,世子之树也,上则已为天子之所命,下则已为国人之所戴,故不易也。然万一有罪,亦不容不易,故先之以诛不孝,二义自可相徴也。无以妾为妻,妻所取以配身,敌体而上承家庙者也,妾庶安可以尸之如此?不惟轻其身,且轻先君矣。尊贤育才,以彰有德,贤者尊之,是致其隆也,才者则育之以为用耳,此均是彰有徳,俊杰在位便是育,亦不必说,如今学校育才。士无世官,恐非才也,官事无摄,恐废事也。取士必得,取之则以为官矣,世禄者亦在所取。无专杀,大夫必自天子出也,与下文「无有封而不告」同意,若士以下自己出矣,盖天命天讨,惟以付之天子,而他无所预也。壅泉激水是两事,壅者以自利于己,激者以嫁患于人,泉者其源也,水者其流也,专其利于己,则必有病于人,嫁其病于人,则亦为利于己,大注专小利,病隣国,两端尽之矣。「言归于好」,言盖语辞,如诗经「言旋薄言」之类。「言归于好」,不得违五命之禁也,新安解作「无搆怨」也,恐不切,且接下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不来葵丘五命,非桓公所自为,一明天子之禁也。
长君之恶其罪小
长君之恶者,未必皆逄君之恶。逄君之恶者,未有不能长君之恶。长君之恶,其罪小,犹言齐桓公正而不谲,对下句言耳。逄君之恶,所谓贼其君者也,安得不为诸侯之罪人?
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五伯壊三王之法,故为三王之罪人;今之诸侯壊五伯之法,故为五伯之罪人;今之大夫贼其君,故为其君之罪人。黄氏日抄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一章,以至古之所谓民贼,警切世变,极为痛快。」自战国风俗一变之后,行于世者滔滔皆若人徒,饰以三王以上之议论耳。林氏曰:「邵子有言:『治春秋者不先治五伯之功罪【云云】孟子此章之义,其亦若此也与【注】盖以五伯律今之诸侯,则见其功;以三王律五伯,则见其罪。正与邵子之言合。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章】
慎子非《史记》所载慎到也。到,赵人,学黄老之术,尝著书。本传不言其仕进。慎子,鲁臣也,名滑厘。
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减四字】
辅氏似以为殃民之事,尧舜所不容者,非也。者字分明作“人”,说明其为尧舜罪人,所以斥之也。
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芟一条】
然且不可,是言于理不可也。此正是下文吾明告子【云云】之意。新安以为,就使克敌,祸方深耳,非也。然且不可,下亦当足一句云:“况未必胜乎?”自天子之地方千里,至所益乎?是然且不可之说,主事而言,故下云:“当道自徒取诸彼以与此”,至“况于杀人以求之乎”?是殃民之说,主心而言,故下云:“志仁。”孟子此章之义,大防如此。
周公之封于鲁
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方止也。谓止是百里而已,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俭者,王制所限,不可越也。
徒取诸彼以与此【芟一条】
徒取诸彼以与此,自慎子言也。谓取齐与鲁也。
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芟一条】或谓引君当道,即是志于仁,盖未察孟子之意也。如此,朱子何乃谓「事合于理,心在于仁」,「心事」二字须分明?且以下章「君不向道,不志于仁」照之,尤信。
今之事君者【章】
是富桀也,桀不当富也。是辅桀也,桀不当辅
译五霸中齐桓公最为兴盛,依据这一标准,那么丁氏所说的夏代的昆吾、商代的大彭、周代的豕韦,即使不收录也可以了。束牲陈牲而不杀,既然杀了就会有血,不容不防备,所以朱子知道它是不杀的。印本作“读书”,加在牲上,“读”字有误,一本作“柜”字是对的,作“匮”字也是错的。葵丘之防,诸侯为一句,不是说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而是说桓公。虽然诸侯同盟,主持者却是桓公,那么束牲载书,如果不是桓公的意思又是什么呢?束牲,是束缚在坛上,既然不杀,就不容不束缚。诛不孝,大概是针对当时诸侯中有溺爱而不知道其子之恶的人,所以说。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也是因为当时有这种事,下面都仿照这个意思。无易树子,世子已经确立,对上已经被天子所任命,对下已经被国人所拥戴,所以不能轻易改变。然而万一有罪,也不容不改变,所以前面先说诛不孝,这两层意思自然可以互相印证。无以妾为妻,妻子是用来匹配自身、地位相当且向上承继家庙的,妾室怎么可以像这样主祭呢?这不仅轻视自身,而且轻视先君了。尊贤育才,以彰显有德之人,贤者尊崇他们,是给予他们崇高的地位,有才者则培养他们以供使用,这同样是彰显有德,俊杰在位就是培养,也不必多说,就像现在的学校培养人才。士无世官,是担心没有才能;官事无摄,是担心废弛政事。取士必得,选取他们就是让他们做官,世禄者也在选取之列。无专杀,大夫必须由天子任命,与下文“无有封而不告”意思相同,如果是士以下则由自己任命,大概天命天讨,只托付给天子,其他人不得干预。壅泉激水是两件事,壅是为了自己获利,激是为了把祸患转嫁给他人,泉是源头,水是水流,独占利益于己,必然会给他人带来祸患,把祸患转嫁给他人,也是为了自己获利,大注专小利,祸害邻国,两方面都穷尽了。“言归于好”,言是语助词,如同《诗经》中“言旋”“薄言”之类。“言归于好”,不得违反五命之禁令,新安解释为“无搆怨”,恐怕不贴切,而且接下来现在的诸侯都犯了这五禁,不来葵丘五命,不是桓公自己所为,一是表明天子的禁令。
助长君王的恶行,其罪较小,未必都是逢迎君王的恶行。逢迎君王的恶行,没有不能助长君王恶行的。助长君王的恶行,其罪较小,就如同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是相对于下句而言的。逢迎君王的恶行,就是所谓贼害其君的人,怎么能不做诸侯的罪人呢?
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士大夫是君主的罪人。五霸败坏三王的法度,所以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败坏五霸的法度,所以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士大夫贼害其君,所以是其君的罪人。黄氏《日抄》说:“五霸三王之罪人这一章,以至古之所谓民贼,警切世变,极为痛快。”自从战国风俗一变之后,行于世者滔滔皆若人徒,饰以三王以上的议论罢了。林氏说:“邵子有言:‘治春秋者不先治五伯之功罪【云云】孟子此章之义,其亦若此也与【注】’大概用五霸来衡量现在的诸侯,则见其功;用三王来衡量五霸,则见其罪。正与邵子之言相合。”
鲁国想让慎子做将军【章】
慎子不是《史记》所载的慎到。慎到是赵国人,学习黄老之术,曾著书。本传没有说他的仕进情况。慎子,是鲁国的臣子,名叫滑厘。
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减四字】
辅氏似乎认为殃民之事,是尧舜所不容的,这是错的。“者”字分明作“人”,说明其为尧舜罪人,所以斥责他。
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芟一条】
然且不可,是说在道理上不可。这正是下文吾明告子【云云】的意思。新安认为,即使战胜敌人,祸患才更深,这是错的。然且不可,下面也应该补一句:“何况未必能胜呢?”自天子之地方千里,至所益乎?是然且不可之说,主事而言,故下云:“当道自徒取诸彼以与此”,至“况于杀人以求之乎”?是殃民之说,主心而言,故下云:“志仁。”孟子此章之义,大防如此。
周公之封于鲁
周公被封于鲁,方圆百里,方圆止于此。说是止于百里而已,土地并非不足,而是节俭于百里。节俭,是王制所限制,不可超越的。
徒取诸彼以与此【芟一条】
徒取诸彼以与此,是从慎子的角度说的。谓取齐与鲁也。
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芟一条】或谓引君当道,即是志于仁,盖未察孟子之意也。如此,朱子何乃谓「事合于理,心在于仁」,「心事」二字须分明?且以下章「君不向道,不志于仁」照之,尤信。
现在侍奉君主的人【章】
这是使桀富裕,桀不应当富裕。这是辅佐桀,桀不应当被辅佐。
也。君不向道,不志仁,只应引之以向道、志仁,而乃富之,为之强战,此其所以为民贼也。向道即当道也,当道即当敌之当,亦向也。朱子上章注曰:「当道谓事合于理,志仁谓心在于仁,是两平解也。」今此小注则曰:「不志于仁,所以释不向道之实。」且曰:「上章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亦言志仁之为当道耳。」此说未必与集注合,且上章集注既两平解,而此章又不复解,安知其不即是上章意邪?
译也。君主不趋向正道,不立志于仁德,只应当引导他趋向正道、立志于仁德,却反而使他富裕,为他强力作战,这就是他成为民贼的原因。趋向正道就是合乎正道,合乎正道就是“当敌”之“当”,也就是趋向的意思。朱子在上一章的注解说:“合乎正道是说行事符合道理,立志于仁是说内心专注于仁德,这是两种并列的解释。”如今这里的小注却说:“不立志于仁,是用来解释不趋向正道的实质。”并且说:“上一章致力于引导君主合乎正道、立志于仁罢了,也是说立志于仁就是合乎正道。”这种说法未必与《集注》相合,况且上一章的《集注》已经作了两种并列的解释,而这一章又不重复解释,怎么知道它不就是上一章的意思呢?
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芟三条】
本文由字与变字。主君言,以此二等为良臣者,今之道,今之俗也。今之所谓良臣,欲借以得天下也,殊不知,若用此人,虽与之以天下,亦不能居然,则为君者乃反以为良臣而厚礼之,不其谬哉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能薄饮食,忍嗜欲,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挚鸟猛兽之发。故曰:“吾治生,犹孙呉用兵,商鞅行法。智不足以权变,勇不足以防决,仁不足以取予,强不足以有守,虽欲学吾术,皆不告之矣。”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白圭其有所试矣,能试其所长,非苟而已也。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欲以其居积致富之术施之国家也。”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貉道安可得行于中国?彼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云云】曰:“请言貉道之所以不可行于中国者,夫貉五谷不生【云云】
夫貉五谷不生【一条】
无城郭则无营筑之费,无宫室则无搆造之费,无宗庙祭祀之礼则无牺牲粢盛酒醖之费,无诸侯币帛饔飱则无朝防馈赐宴劳之费,无百官有司则无食禄之费,故二十取一而足也。币帛大抵凡绫罗绢防之类及铜钱货物皆币也,故又谓之钱币,又曰公卿议钱币,钱币盖通名,帛只是其一端,钱自太公九府圜法便有帛束帛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而遗了城郭宫室,此古人文章也。欲轻尧舜之道一条可见,孟子议论有归宿防什一而税,尧舜之道也,可见三代皆是因之。大貉小貉,谓彼为大貉,此为小貉也,大桀小桀亦然。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章】
白圭所以自负其过禹者,盖其隄防一筑,而国遂不被其害,无四乘之劳,无八年之乆,故耶?然其妄甚矣。
子过矣
不必谓子之言过矣,只谓子过矣,以其失言也。下云“吾子过矣”,亦以其言如此而责其过也。
禹之治水水之道也
顺字是朱子添助字,只说水之道,亦便见得是顺水之性。或以为性与道不同,顺其性即道也,此说似善解,剥但非虚心自然所见。夫顺其性者人也,如何以人之道为水之道?
是故禹以四海为壑
正是水之道,处此禹以天下为度也。今吾子以隣国为壑,利己以害人也。
水逆行谓之洚水
水逆行【云云】所恶也。今吾子以隣国为壑,是壅水以害人,与洪水之灾无异,其亦不仁矣。而乃夸以为愈于禹,吾子过矣!吾子过矣!不必说为禹罪人,只谓其言之过。
君子不亮恶乎执【芟一条】
亮者,贞固也。贞而不谅之谅,只是固也。亮以心言,心所以主乎其事者也。居子不亮,则做得亦罢,不做亦罢,且行且却,乍作乍辍,事不可立,功不可成。故曰:“恶乎执?”孟子尝谓大人:“言不必信”,而此乃教人执谅,何也?盖彼所谓信者,不贞而固者也;此所谓亮,贞而固者也。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章】
乐正子,强乎?即今所谓有力量也。
好善足乎
言岂便足以治国耶
夫苟好善【云云】告之以善【芟二条】
由是,以天下之善而理天下之事,岂不绰绰有余裕哉?而况鲁国乎?「呉仲珠」谓:“苟好善,则天下之凡有强勇、智虑、多闻、识者,将皆来告之,太求竒矣。”此三者,当世之所尚未闻,其为孟子与乐正子之所尚也。且彼所谓强勇、智虑、多闻、识,自与孟子不同道。
夫苟不好善【条】
訑訑,本不好善之人,訑訑也。予既已知之者,人不乐就之,而云然也。言其人訑訑然,吾已知其为人矣,就之何为?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云云】所去三。」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孟子曰:「所就而仕者三,所去而不仕者亦有三。」
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将行其言也【芟二条】
此章所重,在言将行其言也。故以为见行可之仕,而先之以迎之致敬以有礼者,序事之法,先接见而后及言议也。言将行其言也,其言行则其道行矣。迎之
译遵循当今的治国之道,不改变当今的社会风俗【删去三条】
这一条由“由”字和“变”字来统领。君主说,把这两类人当作良臣,就是当今的治国之道和当今的社会风俗。当今所谓的良臣,是想借此得到天下,却不知道,如果任用这样的人,即使把天下给他,他也无法安然治理,那么君主反而把他们当作良臣而给予厚礼,这难道不荒谬吗?
白圭说:“我想实行二十抽一的税率,怎么样?”
白圭是周朝人。在魏文侯时期,李克致力于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力,而白圭善于观察时机的变化,所以别人抛弃的我就收购,别人收购的我就卖出,他能节制饮食,克制嗜好欲望,与从事劳作的仆役同甘共苦,追求时机就像猛禽猛兽发起攻击那样迅猛。所以说:“我经营生计,就像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推行法治一样。智慧不足以权衡变通,勇气不足以果断决断,仁德不足以决定取舍,刚强不足以坚守原则,即使想学习我的方法,我都不告诉他们。”大概天下谈论经营生计的人都以白圭为宗师,白圭在这方面确实有所实践,能够发挥他的长处,并不是苟且随便的。白圭说:“我想实行二十抽一的税率,怎么样?是想把他囤积货物致富的方法施行于国家。”孟子说:“你的方法,是貉国的方法。貉国的方法怎么可以在中原地区实行呢?那个有一万户人家的国家,一个人制陶器就足够了吗?”说:“不行【等等】说:“请让我说说貉国的方法为什么不能在中原地区实行,因为貉国不生长五谷【等等】
貉国不生长五谷【一条】
没有城墙就没有营建修筑的费用,没有宫室就没有建造的费用,没有宗庙祭祀的礼仪就没有牺牲、祭品、酒醴的费用,没有诸侯之间赠送币帛、提供饮食的交往就没有朝见、馈赠、宴饮慰劳的费用,没有百官职司就没有俸禄的费用,所以二十抽一就足够了。币帛大致包括绫罗绢帛之类以及铜钱货物都算是币,所以又叫做钱币,又说公卿议论钱币,钱币是通称,帛只是其中一方面,钱从姜太公九府圜法开始就有帛和束帛了。现在居住在中原地区,抛弃人伦,没有君子,又废弃了城墙宫室,这是古人的文章。想要轻视尧舜之道,这一条就可以看出来,孟子的议论有归宿,什一而税,是尧舜之道,可见三代都是沿袭这个。大貉小貉,是说那个是大貉,这是小貉,大桀小桀也是这样。
白圭说:“我治理水患的功绩超过了禹。”【章】
白圭之所以自负超过禹,大概是因为他的堤防一修筑,国家就不再遭受水患,没有四处奔波的辛劳,没有历时八年的长久,所以吗?然而他的狂妄太严重了。
你错了
不必说你的话错了,只说你错了,因为你失言了。下面说“你错了”,也是因为你的话如此而责备你的过错。
禹治理水患,是顺应水的本性
“顺”字是朱子添加的助词,只说水的本性,也就见得是顺应水的本性。有人认为性与道不同,顺应其性就是道,这种说法似乎解释得好,剖析但并非虚心自然所见。顺应其性的是人,怎么能以人的道作为水的道呢?
因此禹以四海为蓄水的深坑
这正是水的本性,在这种情况下禹以天下为度量。现在你把邻国当作蓄水的深坑,利己而害人。
水倒流叫做洚水
水倒流【等等】是人们厌恶的。现在你把邻国当作蓄水的深坑,是堵塞水流来害人,与洪水的灾害没有区别,这也太不仁了。却夸耀说胜过禹,你错了!你错了!不必说是禹的罪人,只说你的话错了。
君子不诚信,还能做什么呢?【删去一条】
亮,是贞固的意思。贞而不谅的谅,只是固的意思。亮从心来说,心是主宰事情的人。居处不诚信,那么做也行,不做也行,且行且退,忽作忽止,事情不可建立,功业不可成就。所以说:“还能做什么呢?”孟子曾经对大人说:“言不必信”,而这里却教人坚守诚信,为什么呢?大概他所说的信,是不贞而固的;这里所说的亮,是贞而固的。
鲁国想让乐正子执政【章】
乐正子,强吗?就是现在所说的有力量。
喜好善事就足够了吗?
说难道就足以治国吗?
如果喜好善事【等等】告诉他的善事【删去两条】
由此,用天下的善来治理天下的事,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何况鲁国呢?「吴仲珠」说:“如果喜好善事,那么天下凡是具有强勇、智虑、多闻、识见的人,都将前来告诉他,太追求奇特了。”这三者,是当世尚未听闻的,是孟子和乐正子所崇尚的。而且他们所说的强勇、智虑、多闻、识见,自然与孟子不同道。
如果不喜好善事【条】
訑訑,本来是不喜好善事的人,訑訑的样子。我已经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人们不乐意接近他,却这样说。说那个人訑訑的样子,我已经知道他的为人了,接近他做什么?
陈子说:“古代的君子,怎么样【等等】所去的三种情况。”
陈子说:“古代的君子,怎么样才出仕?”孟子说:“所出仕的情况有三种,所离去而不仕的情况也有三种。”
迎接他,恭敬有礼,说将实行他的话【删去两条】
这一章所重视的,在于说将实行他的话。所以认为是见可行之仕,而先以迎接他恭敬有礼,这是叙述事情的方法,先接见而后及言议。说将实行他的话,他的话实行那么他的道就实行了。迎接他
致敬以有礼,敬在心而礼其文也。迎之致敬,「迎」字迎接也,非出迎也。言将行其言也,「将」云者,以其未仕也,故言就。凡言去者,有就而后有去也,故上云「将行其言」,下不云「将」,只云「言弗行也」。
译保持恭敬以合乎礼节,恭敬发自内心,而礼节是它的外在表现。迎接时表达敬意,“迎”字是迎接的意思,并非指出门去迎接。说的是将要践行他的主张,“将”字的使用,是因为他尚未出仕,所以说“就”。凡是说“去”的,先有“就”而后才有“去”,所以上面说“将行其言”,下面不说“将”,只说“言弗行也”。
其次虽未行其言也【条】
公仰视蜚鴈而去。言孔子既以礼貌衰而去,则其初之所以仕衞者,决以迎之致敬有礼也。故曰:所谓际可之仕,若孔子于衞灵公是也。
其下朝不食,夕不食【芟一条】
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是何故有此穷困?盖为其君不我以耳。所谓孔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正为此也。以此观之,可见云峯所谓欲去而不能去者,为得其实矣。故下文曰:「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行其道与从其言不同。如彼之道明德也,吾行其明徳之道;如彼之道新民也,吾行其新民之道。彼以尧舜之道望我,吾行尧舜之道也;彼以汤武之事望我,吾行汤武之事也。此是行其道。若从其言,只是为他因事纳诲,如有所諌诤之类,与上文言将行其言也,「言」字不同。彼即是行其道也。」观本文「大者」及「又」字最分明。此末一叚只言就,若不如是则不就而去,在其中矣。然亦只是暂时之就,终须去耳。所谓公飬之仕,防是位卑禄薄,抱闗击柝者,何则?其君大者不能行其道,其次不能从其言,至使饥饿于其土地,欲去而不得去,则非为贫而仕而何哉?此所当辨。大注然未至饥饿不能出门户,则犹不受也,是一意。其曰免死而已,则其所受亦有节矣,又是一意。言不至于甚穷亦不受,然虽受亦不多受也。朱子小注曰:「其上以言之行不行为去,就此仕之正也;其次以礼貌未衰为去就;又其次至于不得已而受其赐,则岂君子之本心哉?盖当是时,举天下莫能行吾言矣,则虽有能接我以礼貌而周我之困穷者,岂不善于彼哉?是以君子以为犹可就也。」
舜发于畎畆之中【章】
按前篇谓防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则胶鬲为纣之臣矣。今注曰:胶鬲遭乱,鬻贩鱼盐,文王举之。则又似一人从侧微而起者,岂纣无道弃贤,或贤者自去之?胶鬲于是乎复隐防,鬻贩而文王举用之耶?或曰:彼既为纣所任,虽去,何能俛首鬻贩间耶?盖二人也。曰:范蠡曽为越臣矣,终去之五湖而为大贾,称鸱夷子皮。又按《国语》曰:胶鬲与妲己比而亡商,则本是一人,先事纣,后事周,亦如伊尹之就桀、就汤也。《国语》注曰:胶鬲,殷贤臣,自殷适周,佐武王以亡殷,则实一人也。《国语》之言未必可信,而其为一人则可知。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一条】
此条总是言,虽上智之人,于天下之事,一一经渉过,方得若身防顺境,则无由经渉天下许多事务曲折,而所就亦少矣。故引程子曰:“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今读者多欠体贴。“若要熟”熟字,谓义理自家相便习也。潜室陈氏注可取。饿其体肤,不言饿其腑脏,而云体肤者,人受饿则体肤消削,其归固在体肤也。空乏其身,总括上苦劳饿三句,再说无去防了。且身字实包得心志筋骨体肤。若以穷瘁不遂解,又犯了下句“行拂乱其所为”。故定从包上三句为是。动心忍性,成其徳也。増益其所不能,成其材也。或谓只动心忍性便是増益不能,则欠了才一脚未周也。然所谓性,亦指气禀食色而言耳。注与下篇“口之于味也,四肢之于安逸也,性也”同然。虽指气禀食色言,终不与告子同。告子指气禀食色即是性,孟子此言即指其气禀食色之性也。性在气禀中有昏明厚薄之不同,以食色言,有轻者有重者,此便系于气禀也。气禀食色是两件,如子路之勇,子张之辟,是气禀之性;宣王之好货好色之类,是食色之性。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者,盖此数人者,虽皆上智之资,然其得于世故之阅歴,世味之偹尝者至多,若以其天资之美,则犹未足以胜大任也。
人恒过然后能改
人恒过,即下文注所谓不能谨于平日,不能烛于防微也。困心衡虑而后作,者其改过得之已,徴色发声而后喻者,其改过得之人。
入则无法家拂士
法家之法字与法语之言法字同。如汉之汲黯,呉之张昭,唐之魏徴,宋璟,其庶防乎?「世臣」二
译其次,虽然未能施行他的言论【条】
鲁哀公仰视飞雁离去。意思是孔子既然因为礼节衰败而离开,那么他当初之所以在卫国做官,一定是因为卫灵公迎接他时恭敬有礼。所以说:所谓“际可之仕”,就像孔子在卫灵公那里一样。
其下,早晨不吃饭,晚上也不吃饭【删去一条】
早晨不吃饭,晚上也不吃饭,饥饿得无法出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穷困?大概是因为他的君主不任用我罢了。所谓孔子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境,没有上下级的交往,正是这个原因。由此看来,可见云峰所说的“想要离开却无法离开”,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所以下文说:“君主听说后说:我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施行他的道,又不能听从他的言论。施行他的道与听从他的言论是不同的。比如他的道是彰明德行,我就施行彰明德行的道;他的道是革新民众,我就施行革新民众的道。他以尧舜之道期望我,我就施行尧舜之道;他以汤武之事期望我,我就施行汤武之事。这是施行他的道。如果听从他的言论,只是因为他因事进献教诲,比如有所劝谏争辩之类,与上文所说的‘将行其言’中的‘言’字不同。那便是施行他的道。”看本文中的“大者”及“又”字最为分明。这最后一段只说“就任”,如果不这样就不就任而离开,意思包含在其中了。然而也只是暂时就任,终究还是要离开的。所谓“公养之仕”,恐怕是职位低微、俸禄微薄,像守门打更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君主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施行他的道,其次不能听从他的言论,以至于使他在自己的土地上挨饿,想离开却不得离开,那么这不是因为贫穷而做官又是什么呢?这是应当辨明的。大注说:然而还没有到饥饿得无法出门的地步,那么还是不接受,这是一个意思。它说“免死而已”,那么他所接受的也有节制,这是另一个意思。意思是不到非常穷困也不接受,然而即使接受也不多接受。朱子小注说:“上面以言论是否被施行作为去留的标准,这是就任的正道;其次以礼节是否衰败作为去留的标准;又其次到了不得已而接受他的赏赐,这难道是君子的本心吗?大概在那个时候,举天下没有人能施行我的言论了,那么虽然有能以礼节接待我并周济我困穷的人,难道不比那些人好吗?所以君子认为还可以就任。”
舜从田野之中被起用【章】
根据前篇所说,防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都是贤人,相互辅佐,那么胶鬲就是商纣王的臣子了。现在注释说:胶鬲遭遇乱世,贩卖鱼盐,周文王举荐他。这又似乎是一个从卑微地位崛起的人,难道商纣王无道抛弃贤人,或者贤人自己离开他?胶鬲于是再次隐居,贩卖鱼盐而周文王举用他吗?有人说:他既然被商纣王任用,即使离开,怎么能低头在商贩之间呢?大概是两个人。回答说:范蠡曾经做过越国的臣子,最终离开五湖成为大商人,自称鸱夷子皮。又查《国语》说:胶鬲与妲己勾结导致商朝灭亡,那么本是一个人,先侍奉商纣,后侍奉周朝,就像伊尹先侍奉夏桀、后侍奉商汤一样。《国语》的注释说:胶鬲,是殷朝的贤臣,从殷朝到周朝,辅佐武王灭亡殷朝,那么确实是一个人。《国语》的话未必可信,但他是一个人则可以知道。
所以上天将要下达重大使命给这个人【一条】
这条总是说,即使是上智之人,对于天下的事情,一一经历过后,才能如此;如果自身处于顺境,就无法经历天下许多事务的曲折,而成就也就少了。所以引用程子的话:“如果要熟练,必须从这里经过。”现在的读者大多缺乏体会。“若要熟”的“熟”字,是说义理自己变得习惯习以为常。潜室陈氏的注释值得采纳。使他的身体肌肤饥饿,不说使他的脏腑饥饿,而说体肤,是因为人受饿则体肤消瘦,其归宿本来就在体肤。使他资财缺乏,总括上面苦、劳、饿三句,再说没有去处了。而且“身”字实际上包含了心志、筋骨、体肤。如果以穷困不得志解释,又犯了下面一句“行拂乱其所为”。所以确定从包上三句解释是正确的。使他的内心受到震动,使他的性格坚韧,成就他的德行。增加他所不能的,成就他的才能。有人说只动心忍性就是增加不能,那就缺少了才能这一脚,不够周全。然而所谓“性”,也是指气禀和食色而言罢了。注释与下篇“口对于味道,四肢对于安逸,是性”相同。虽然指气禀食色而言,终究不与告子相同。告子指气禀食色就是性,孟子此言即指其气禀食色之性。性在气禀中有昏明厚薄的不同,以食色而言,有轻的有重的,这就系于气禀了。气禀食色是两件事,比如子路的勇,子张的偏激,是气禀之性;宣王喜好财货美色之类,是食色之性。若要熟练,必须从这里经过,大概这几个人,虽然都是上智的资质,然而他们在世故阅历、世味备尝方面非常多,如果以其天资之美,还不足以胜任大任。
人常常犯错然后才能改正
人常常犯错,即下文注释所说的不能在日常谨慎,不能在细微之处洞察。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然后奋起,是改正过错自身所得;脸色改变、声音发出然后明白,是改正过错他人所给予的。
在国内没有坚守法度的大臣和足以辅佐君王的贤士
法家的“法”字与法语之言的“法”字相同。比如汉代的汲黯,吴国的张昭,唐代的魏徵、宋璟,大概差不多吧?“世臣”二
字,就「法家」二字出。杨震四世五公,皆正人也,其法家乎?乃人君所严惮者,拂士只是辅弼左右之士,比法家略次。法家是世臣,拂士是方仕者,有亲踈尊卑之辨。敌国外患也,须做两般防。如鲁有武仲之防,防楚有伍子胥之在呉,非敌国乃外患也。
译“字”这个概念,是从“法家”这两个字引申出来的。杨震家族四代出了五位三公,都是正直的人,他们难道不是法家吗?然而,国君所严厉忌惮的,是拂士,他们只是辅佐左右的臣子,比起法家来地位稍低。法家是世代任职的世臣,拂士是刚刚出仕的人,这里有亲疏尊卑的区别。敌国和外患,需要做两方面的防备。比如鲁国有武仲那样的防备,防备楚国时有伍子胥在吴国,这并非敌国,而是外患。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生死二字,活防如国;亡身危而名辱,虽不死,亦死道也。若舜发于畎畆,傅说举于版筑,则自忧患而得生道矣。大注以全字贴生字,亡字贴死字,尤有意。不可如新安陈氏所分贴,盖“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意,逐节都有当味。“入则无法家拂士”一节,大注云:“此言国亦然也”,则以专为死于安乐者非矣。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章】
予不屑之教诲者不教之教也
四书蒙引卷十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十五
明 蔡清 撰
尽心章句上
尽其心者,章【芟八条,减二百五十二字】
心体之所以如此其大者,盖天体物而不遗,其精神之全付于人而为心,故心之神明,上穷苍穹,下入黄泉,中贯万物,其于天下之理无所不具,于天下之事无所不应,乃与天同其大也。是则非惟性出于天,心亦出于天也。所谓尽心者,盖此心本来无一理之不具,无一物之不该,须是尽识得许多道理,无些子窒碍,方是尽心。若不能尽穷得许多道理,则心体为有蔽,而无以充其所以为大者矣。尽心尽性之尽,不是做工夫之谓,盖言上面工夫已至,至此方尽得耳。中庸言尽性,孟子言尽心,是也。又曰:尽心者知之至也,尽性者行之极也,都是工夫到头处。云峯谓知性有工夫,尽心无工夫,尽是大段见功。知是积累用工,愚谓积累用工之言作推本说则可,若本文知性字亦是举成功者说,故集注云:知性则物格之事也,又曰:必其能穷夫理而无不知者也。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必知其性然后能尽其心也,知其性则知天矣。语意犹云:不知其性则已,既知其性则知天矣。此如云: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非知性之外又知天也。此天字重在理上,天者理之本体也,故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心者人之神明【注】心是活物,大凡说心处都是指其活者言,所谓虚灵知觉者也,故曰人之神明。若夫胷中方寸地,特神明之防耳,非神明也。神明方能具众理,应万事,非谓块然方寸地能具众理应万事者也。其曰:心者性之郛廓,亦谓性不出乎此,有似乎性之郛廓耳,亦非谓方寸地当郛廓也。故张子曰: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看来神明本是人一身之神明,而一身之神明悉萃此中,故手持足行而所以持所以行者,神明在胸中有以运用之也。目视耳聴而所以视所以聴者,神明在胸中有以运用之也。愚私见如此。朱子于张子【注】下云聪明视听作为运用,都是知觉。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注】具众理,应万事,意重在内外上,不重在动静上。但理之具,则静时已具了。谓之应,则为动矣。然须看“所以”二字,方见重内外意。理曰众理,事曰万事。盖事尤多也,理则仁义礼智四者,亦足以该括其余矣。天,又理之所从出者也【注】天与《中庸》“天命之谓性”“天”字同。人之仁义礼智,由天之元亨利贞而出。
存其心,养其性【芟四条,减二百二十字】
存心兼动静,养性亦兼动静。但养性于动上工夫居多,故曰事事顺理。若喜怒哀乐之未发时,固亦须有养也,故曰息有养,瞬有存。存其心,养其性,存养二字本该动静。朱子解《中庸》所谓存养省察之要者,借此存养二字用也。所以事天也。盖心也,性也,皆天之所与我者。天之与我以心者,所以为吾一身之主,使有以酬酢万变,而不可须臾离者也。吾而放之,则违天矣。故存心所以事天。天之与我以性者,正使吾之一动一静,事事物物皆体,是以行不至防行而妄作者也。吾而戕之,则违天矣。故养性所以事天。
殀寿不贰节【芟十六条减二十字首条凑合第二条从中抽出】修身以俟之之字承上句,殀寿字言此二句要相连说得▯方是,不可以知行二意分界。且上文存心即存其所尽之心,养性即养其所知之性,皆非界然二项也。细分之,则一为知天之至,一为事天以终身耳。盖所以立命处全在修身以俟之,然非殀寿不贰则
译这才明白,忧患使人生存发展,安逸享乐使人萎靡死亡。
“生”与“死”这两个字,活着要防备如同国家灭亡那样;自身危殆且名声受辱,虽然肉体没有死,也是走向死亡的道路。如果像舜从田间被起用,傅说从筑墙工地被选拔,那就是从忧患中获得了生存的道理。朱熹的大注用“全”字来对应“生”字,用“亡”字来对应“死”字,尤其有深意。不能像新安陈氏那样分别对应,因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含义,每一节都有应当体会的地方。“入则无法家拂士”这一节,朱注说:“这是说国家也是这样”,那么将这一节专门对应“死于安乐”就不对了。
孟子说:教育也有很多方法。
我那些不屑于去教诲的人,是不教之教。
四书蒙引卷十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十五
明 蔡清 撰
尽心章句上
尽心这一章【删去八条,减少二百五十二字】
心体之所以如此宏大,是因为天道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它全部的精神赋予人而成为心,所以心的神明,向上穷尽苍穹,向下深入黄泉,中间贯通万物,对于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具备的,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应对的,于是与天同样宏大。这就不仅是性出于天,心也是出于天。所谓尽心,大概是因为这颗心本来没有不具备的道理,没有不涵盖的事物,必须完全认识这些道理,没有丝毫阻碍,才是尽心。如果不能完全穷尽这些道理,那么心体就有遮蔽,就无法扩充它之所以宏大的本性了。尽心、尽性中的“尽”,不是指做工夫的意思,是说上面的工夫已经做到极致,到这里才算是尽到了。《中庸》说尽性,孟子说尽心,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尽心是认知的极致,尽性是行为的极致,都是工夫达到尽头的时候。云峯认为知性有工夫,尽心没有工夫,这是大段地看待工夫。知是积累用工夫,我认为积累用工夫的说法作为推究本源来说是可以的,但如果本文的“知性”二字也是举成功者来说,所以集注说:知性就是格物的事情,又说:一定是能够穷尽道理而没有不知道的。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必知其性然后能尽其心也,知其性则知天矣。语意是说:不知道它的本性罢了,既然知道了它的本性就知道天了。这就像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妙的作为吧?不是在知性之外又去知天。这个“天”字重在理上,天是理的本体,所以说:道的最大本源出于天。
心是人的神明【注】心是活物,大凡说到心的地方都是指它活跃的部分,所谓虚灵知觉,所以说人的神明。至于胸中方寸之地,只是神明的所在,不是神明本身。神明才能具备众理,应对万事,不是说那块方寸之地能具备众理应对万事。它说:心是性的城郭,也是说性不出于此,好像性的城郭一样,也不是说方寸之地充当城郭。所以张载说:合性与知觉才有心的名称。看来神明本来就是人一身的神明,而一身的神明都汇聚在这里,所以手能持物脚能行走,之所以能持能行的原因,是神明在胸中有运用它们。眼能看耳能听,之所以能看能听的原因,是神明在胸中有运用它们。我的私见如此。朱子在张子【注】下说聪明视听作为运用,都是知觉。所以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注】具备众理,应对万事,意思重在内外上,不重在动静上。但是理的具备,在静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称之为应对,那就是动了。然而必须看“所以”二字,才能看出重在内外上的意思。理称为众理,事称为万事。大概事情更多,理则仁义礼智四者,也足以概括其余的了。天,又是理所从出的地方【注】天与《中庸》“天命之谓性”中的“天”字相同。人的仁义礼智,由天的元亨利贞而出。
存其心,养其性【删去四条,减少二百二十字】
存心兼动静,养性也兼动静。但是养性在动上的工夫居多,所以说事事顺理。如果在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固然也需要修养,所以说呼吸有养,眨眼有存。存其心,养其性,存养二字本该动静兼有。朱子解释《中庸》所谓存养省察的关键,借用了这个存养二字。所以事天。因为心啊,性啊,都是天赋予我的。天赋予我心,是为了作为我一身的主宰,使我能够应酬万变,而不能片刻离开。我如果放逐它,就违背天了。所以存心是为了事天。天赋予我性,正是为了使我的每一动每一静,每一事每一物都合乎本体,不至于邪僻妄作。我如果伤害它,就违背天了。所以养性是为了事天。
殀寿不贰节【删去十六条,减少二十字,首条凑合第二条从中抽出】修身以俟之的“之”字承接上句,殀寿二字说这两句要相连着说〇才是,不可以用知行两意分界。而且上文存心就是存那已尽的心,养性就是养那已知的性,都不是截然分开的两项。细分的话,一个是知天的极致,一个是事天以终身罢了。大概立命的地方全在修身以俟之,然而如果不把早死晚死看作两回事,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