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蒙引卷五
而无闷,则处逆境如顺途,而凡一切身外之事,举皆不足以介其念虑矣,此非成徳不能也,乃所谓君子。学之正者,其所学者乃欲明善而复初,非异端俗儒功利之学也。程子曰:古之为学者一,今之为学者三,文词也,训诂也,异端也。苟无是三者,则必求归于圣人之道矣。圣人之道即所谓正学也,正学即明善以复初也,此即古之学者一也,悦之深而不已焉耳。或者不察其进自不能已矣之句,是说喜意,乃谓与此正相应而连此不已,亦误说是悦后之不已,不知悦之深而又不已有何意思,只管恁地悦而不已。乐由悦而后得,未有成己之悦,亦无縁得及人之乐也。非乐不足以语君子,若未有及人之乐,亦未敢许其能进于君子之域也。
译如果没有烦闷,那么身处逆境就如同走在顺境之中,而所有身外之事,全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思,这不是具备完善德行的人做不到的,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学问的正道,其所学习的旨在彰明善性并恢复本初,而不是异端或俗儒的功利之学。程子说:古代做学问的人只有一个目标,现在做学问的人却有三个方向,即文辞、训诂和异端。如果摒弃了这三者,就一定会追求回归到圣人的大道。圣人的大道就是所谓的正道,正道就是彰明善性以恢复本初,这就是古代学者所专一追求的目标,只是对此喜爱深切而不停息罢了。有的人没有仔细考察“进自不能已矣”这句话,是说喜悦之意,于是认为这与前文相应,并连带说“不已”也是指喜悦之后的不停息,却不知道“悦之深而又不已”有什么深意,只是任凭这样喜悦而不停止。快乐是由喜悦之后才获得的,如果没有成就自我的喜悦,也没有缘由能够获得惠及他人的快乐。没有快乐不足以谈论君子,如果还没有惠及他人的快乐,也不敢肯定他能够进入君子的境界。
其为人也孝弟【芟两条减八十四字】
圣人教人为学,不过教人做人而已。而人所以为人者,仁也。孝弟则仁道之大本也。孔门之学,以求仁为要。此章论为仁必本于孝弟,故以次于学而时习之后。其为人也孝弟,亦有资质合下的,亦有习成的。上文是据见成的説。犯上,犯者不顺也,拂逆也,与之忤也。作乱则为悖逆争鬭之事,叛君贼父,好勇鬭狠之▯。犯上是小不顺,作乱是大不顺。好犯上,好作乱,好犹言爱也。孝弟之人,犯上虽未敢必其无,然终是少。若作乱,则可保其无矣。
君子务本【减三十二字更定次序】
本立而道生。凡所立者谓之本,本之所生者即其道也。能孝弟则仁道自此而生,少好犯上,不好作乱,即此意而反言之也。其为人也孝弟,则少好犯上,不好作乱,而所为皆仁道也,故曰孝弟为仁之本,可见君子有志于仁者,当先务乎孝弟也。本犹根也,本字说得广,根专指本言,故须着个犹字。行字与为字终有些不同,行,施行也,若专指在外者言,为字则一身皆有。谓行仁自孝弟始,始字与本字不同,故朱子不用,而以根字贴之,盖必用根字方见仁道自此而生,若始字则全是谓孝弟是行仁第一件事也,故不同。谦退不敢质言,质实也。孝弟为仁之本,要之仁亦是孝弟之本,盖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事君忠,事长顺,此便是仁道之生生处也。
巧言令色鲜矣仁【芟四条】
圣门之学,以求仁为要。语其所以为之者,必以孝弟为先。论其所以贼之者,必以巧言令色为甚。故记书者于首章之后,继以孝弟言者,示人以所当务也;又次之以巧言令色者,示人以所当戒也。夫容貌辞气之间,正学者致力之地。然于此却有天理人欲之分,在学者不可以不察也。知正顔色,必近信;出词气,必逺鄙倍。是乃为己之实功,而非为他人观聼之美设也。如使巧其言,令其色,徒事华藻,一以悦人为主,则本心之徳虽有存焉者寡矣。为己为人,天理人欲之分也。巧言令色,则全是为人,而人欲滋炽,天理熄矣。本心之徳,即天理也。
吾日三省吾身【减二十一字】
曽子之学,随事精察而力行之。此三省,特其精察力行中之三事也。盖曽子无所不用其省,而独于此三事云然。亦其自述勉人之意欤?
为人谋而不忠乎
大凡人于自谋,未有不尽其心者,惟为人谋,便不能视人之事犹己之事,故曽子以不忠自省。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芟一条】
此信字不但谓言语以实,凡事皆要实也。故集注曰:“以实之谓信,而不曰言之有实也。”盖弟子章以信对谨,故有言行之分;贤贤易色章,子夏则分明谓言而有信,安得防子夏之言而律曽子之言乎?
传不习乎【芟一条】
传于师者,退多不能习于己,而苟且卤莾之弊,或不能免。故曽子以不习自省。最要看三个乎字,乎字有自猜自疑之意,正所谓省也。朱子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有无二字,亦从乎字生。所谓得为学之本指,自治诚切言,诚诚心不欺也,切切己也。曽子之三省,决然在一贯之先。曽子,孔子弟子,名参。参,七南反。此本小注,然古人多读作所金反。乐天诗“鸟中之曽参”是也。
道千乗之国【芟一条,减一字】
道之所以训治者,道理也。理之谓治。千乗之国,马氏谓八百家出车一乗,包氏谓八十家出车一乗。且一乗之车,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牛马兵甲刍粮具焉,恐非八十家所能办。审然则古制亦重矣,民力亦劳矣。故当据马氏:「八百家出车一乗,则千乗为八十万户矣。」
敬事而信【芟四条,减七十字】
敬其事如做此一件事则心一于是务要做得停当敬训主一无适程子本兼动静此处敬事之敬则专是动也 敬训主一无适而实不胶滞若做此事方主一于此忽又一事有重于此者则又当移其主一之心于彼矣初亦不害其为主一而无适也 信于民谓与民有信也凡发号施令朝防刑赏不朝行而夕变始然而终不然也文王
译他为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圣人教导人们做学问,不过是教导人们做人罢了。而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根本,在于仁德。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则是仁德的大根本。孔门之学,以求得仁德为关键。本章论述实行仁德必须以孝悌为根本,所以排在“学而时习”之后。他为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有的人是天生资质如此,有的人是后天习得而成。上文是从已经形成的状态来说的。犯上,犯是指不顺从,违背,与之抵触。作乱则是悖逆争斗之事,背叛君主、杀害父亲,喜好勇武争斗的行为。犯上是小的不顺从,作乱是大的不顺从。喜好犯上,喜好作乱,好就是爱的意思。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犯上虽然不敢保证一定没有,但终究是很少的。至于作乱,则可以保证他一定没有。
君子致力于根本。
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凡是所确立的称为根本,根本所衍生出来的就是道。能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那么仁德之道就从此产生;很少喜好犯上,不喜好作乱,就是从这个意思反过来说的。他为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那么就会很少喜好犯上,不喜好作乱,而所做的事都符合仁德之道,所以说孝悌是仁德的根本。可见君子有志于仁德的人,应当先致力于孝悌。本就像根一样,本字说得很广,根专门指根本而言,所以必须加一个“犹”字。行字与为字终究有些不同,行,是施行,如果专门指外在的行为而言,为字则包括全身心的投入。说实行仁德从孝悌开始,始字与本字不同,所以朱子不用,而用根字来贴切解释,因为必须用根字才能体现仁德从此产生,如果用始字则完全是说孝悌是实行仁德的第一件事,所以不同。谦逊退让不敢直说,质实就是直说。孝悌是仁德的根本,总之仁德也是孝悌的根本,因为仁德是本性,孝悌是应用。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侍奉兄弟顺从,所以顺从可以转移到长辈身上;侍奉君主忠诚,侍奉长辈顺从,这就是仁德之道生生不息的地方。
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
圣门之学,以求得仁德为关键。谈论实行仁德的方法,必定以孝悌为先。论述损害仁德的因素,必定以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为最严重。所以记录者在全书首章之后,接着用孝悌来论述,是向人们展示应当致力于什么;又接着用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来论述,是向人们展示应当警戒什么。在容貌辞气之间,正是学者致力修养的地方。然而在这里却有天理与人欲的区别,对于学者来说不可以不仔细辨别。知道端正脸色,必定接近诚信;发出言辞语气,必定远离粗俗悖理。这才是为了自我修养的切实功夫,而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视听而设立的。如果使言语花巧,面色伪善,只从事华丽藻饰,一心想取悦他人,那么本心的德性即使有保存的也很少了。为了自我修养还是为了取悦他人,这是天理与人欲的区别。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则完全是为了取悦他人,而人欲滋长炽盛,天理就熄灭了。本心的德性,就是天理。
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
曾子的学问,随着事情精细地考察并努力实行。这三省,只是他精细考察努力实行中的三件事罢了。大概曾子没有不用反省的地方,而唯独在这三件事上这样说。这也是他自述勉励他人的意思吗?
替别人谋划而不忠诚吗?
大凡人在为自己谋划时,没有不尽心的,只有替别人谋划时,就不能把别人的事看作自己的事,所以曾子用不忠诚来反省自己。
与朋友交往而不守信吗?
这个信字不仅仅指言语真实,凡事都要真实。所以集注说:“真实叫做信,而不说言语有真实。”因为弟子章中以信对应谨,所以有言语和行为的区别;贤贤易色章中,子夏则明确说言语而有信,怎么能防备子夏的话而约束曾子的话呢?
老师传授的知识而不温习吗?
老师传授的知识,回去后大多不能在自己身上温习,而苟且马虎的弊端,或许不能避免。所以曾子用不温习来反省自己。最要看三个乎字,乎字有自我猜测自我怀疑的意思,这正是所谓反省。朱子说:“有错就改正,没有错就加以勉励。”有无二字,也是从乎字产生的。所谓得到做学问的根本指向,自我治理真诚恳切,诚是诚心不欺骗,切是切己。曾子的三省,决然在“一贯”之前。曾子,孔子弟子,名参。参,读作七南反。这本是小注,但古人多读作所金反。乐天诗“鸟中之曾参”就是如此。
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
道之所以解释为治,是因为道理。理就是治。千辆兵车的国家,马氏说八百家出一辆兵车,包氏说八十家出一辆兵车。况且一辆兵车,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牛马兵甲草料粮食都具备,恐怕不是八十家所能办到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古代的制度也很沉重了,民力也很劳累了。所以应当依据马氏的说法:“八百家出一辆兵车,那么千辆兵车就是八十万户了。”
严肃认真地办事并且守信。
严肃认真地对待事情,比如做这一件事则心专注于此,务必要做得妥当。敬训主一无适,程子原本兼指动静,此处敬事的敬则专门指行动。敬训主一无适而实际不胶着停滞,如果做这件事时心专注于此,忽然另一件事比这件事更重要,那么又应当转移其主一之心到那件事上,起初也不妨碍其为主一而无适。信于民是指与百姓有信用。凡是发号施令、朝会刑罚赏赐,不早晨施行而晚上改变,开始这样而最终不那样。文王
之与国人交止于信亦率是道而已 敬事者敬己之事莭用者亦莭己之用度也信者与民有信也或曰臣民皆当以信爱人爱字说得广凡百官百姓贤人君子皆是但是人皆当爱使民以时又专指民字出可见其有异义使民以时之时不用农功之时也不违农时之时方用农功之时也 时谓农隙之时又嵗十一月徒杠成注云十月农工已毕大抵毕字与隙字不同毕是冬来方毕隙只是逐时数日之间隙而已春搜夏苖秋狝冬狩便是使民皆随时之隙也朱子云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是四时皆有农隙而杜氏注左传所谓各随时事之隙者有足证矣 此章只要见得治国之要在此五者此五者皆从为政者身上说所以为治国之要若夫礼乐刑政纪纲文章之属乃其条目耳非其要也故曰亦务本之意不然则徒法不能以自行矣味朱子在此五者之句见得反覆相因之説是余意 杨氏上不敬则下慢之説似乎临之以庄则敬非孔子正意又曰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则两事几似为一事看了故朱子置之圈外
译与国人交往,只在于诚信,也不过是遵循这一原则罢了。敬事,是恭敬地对待自己的职事;节用,也是节制自己的用度;信,是对百姓守信。有人说,臣民都应当以诚信去爱人,“爱”字解释得过于宽泛,凡是百官、百姓、贤人、君子都包括在内,但这只是说人都应当被爱护。而“使民以时”又专门针对“民”字而言,可见其含义有所不同。“使民以时”的“时”,并非指农忙之时,而是指不违背农时的“时”,这才是指农忙之时。
“时”指的是农闲之时。又《诗经》中“岁十一月徒杠成”的注解说:“十月农事已经结束。”大体上,“毕”字与“隙”字含义不同,“毕”是到了冬天才结束,而“隙”只是指逐时数日之间的空闲而已。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就是让百姓都趁着农闲之时行事。朱子说:“古代四季的田猎,都在农闲之时进行,以操练武事。”这说明四季都有农闲之时,而杜预注《左传》所说的“各随时事之隙”,足以证明这一点。
这一章主要是要让人明白,治国的关键就在这五项内容上。这五项都是从执政者自身来说的,所以是治国的关键。至于礼乐、刑政、纪纲、文章之类,不过是其中的条目罢了,并非关键所在。所以说,这也是致力于根本的意思。不然的话,仅有法令是不能自行实现的。体味朱子在这五项内容上的论述,可以看出其中相互依存、反复相因的道理,这是我的见解。
杨氏说“上不敬则下慢”,似乎意味着“临之以庄则敬”,这并非孔子的本意。他又说“奢侈用度就会损害财物,损害财物必然会导致伤害百姓”,这样两件事几乎被混为一谈了,所以朱子将杨氏的说法置于圈外,不予采纳。
弟子入则孝【芟一条】
弟子,即今所谓子弟,即小学生軰也。入孝出弟,弟子之大本也。谨行信言,弟子持身之事。爱众亲仁,弟子接物之际。此数句于弟子之职尽矣。泛爱众,弟子之爱众,不过只是无憎嫌人底意,不自占便宜之类。爱欲其周,而亲有所择。仁,即众中之贤者。时文中
不可讲得太重此小学之事也
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芟一条】
则以学文,谓以其余力而学文,不抛却许多余力也。学文方是开发聦明处,谓日间修行之外,一有余力,便着去学文也。不可专説稽考入孝出弟谨行信言爱众亲仁底道理,然此数者道理亦在其中。若专説是考这许多道理,便不是。盖诗书所载,不止是弟子之职,礼乐射御书数,于此数者,又何尝一一相关?朱子末叚所云,不过因洪氏之説而足其意云。大抵学者之事,文行二者而已。然小学先从事上着工夫,而后及于理;大学先从理上着工夫,而后及于事。虽均为文行,而所以为文行者,又各不同。此章学文固非轻,然以行为重,故曰“有余力则以学文”,且务本之意不可不知。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文亦不止是此等,文行亦不止是此等。行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者也。洪氏注以文对质而言,恐非孔子之意。弟子之职,谓弟子职分之所当为也,为弟子之职。
为字重,谓行弟子之职事也。程子此説及尹氏,但重在行上,与孔子意少异,故在圈外。洪氏犹有未尽者,故朱子补之。大抵学文,亦是个重字。毕竟是小学事,先儒之説难依据。集注解文云:「诗书六艺」,则此章之为小学事,了然矣。朱子亦曰:「文是诗书六艺之文,古人小学便有此等,今皆无之,所以难。」
贤贤易色【章芟三条减七十四字】
子夏此言亦务本之意。尊贤取友,自是两事。贤贤,尊贤也;与朋友交,取友也。子夏是主资质之美者,言若兼必其务学之至説,则不至有废学之弊。此恐是朱子替他周旋语意处。如子张见危致命一章注云:「一有不至,则其余无足观。」此语亦是替他周旋处。或者谓注中「必其务学之至」,此「必」字即是本文「吾必谓之学矣」之「必」字,未然也。本文之「必」取「必于己」,注中之「必」取「必于人」也。则古人之所谓学者可知矣。此句正应「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一句。子夏此章意思与子路「何必读书」、棘子成「质而已矣」意思相类,大抵都是有激之言,故欠平正。圣人灼理周匝,气象从容,如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多少有斟酌。至于抑▯之际,亦曰「礼,与其奢也,寜俭;防,与其易也,寕戚」,是多少斟酌。
君子不重则不威【芟一条减三十一字】
此章亦要见务本之意。先言不重不威而学不固,是举为学之弊,欲人先有以立其质;后言忠信、择友、改过者,是指为学之要,欲人知所以用其功也。威重就资质上説,此处全未说到学上,必有是资质方可为学,不然便是无基址,纵学也不成自主。忠信以下则皆学者之要务也。夫重厚有威,则学可固矣;主忠信,则学之大本立矣;友胜巳速改过,则日新矣。学之为道,要不外此数者,亦务本之意。威重虽就外面説,其实亦与内面相関,故曰整齐严肃则心便一。学字兼知行,学则不固与不重不威只是一套事。主忠信者,凡事都要实去做,以实为主,则孝真个是孝,弟真个是弟。人多是临深以为髙,故圣人言无友不如己者。游氏緫注与朱子注防意稍异。
愼终追逺,民徳归厚矣【芟二条,减一百十七字】
此章指在上者言,故下文曰“民”,集注又云“下民”,盖是为当时君大夫为民上者,多忽略于防祭,无以端风化之本,故曽子云然。民徳归厚,亦是愼终追逺而各念所生,民徳犹云民心。春秋之时,民俗浇薄,皆由于为人上者使然,如三年之防,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则愼终之礼薄矣。如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之类,则追逺之礼薄矣。
子禽问于子贡曰【一章芟二条】
求之与?抑与
译弟子在家就要孝顺父母【删去一条】
弟子,就是现在所说的子弟,也就是小学生之类的人。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这是弟子的根本。行为谨慎,言语诚实,这是弟子立身处世的事情。爱护众人,亲近仁德的人,这是弟子与人交往时的态度。这几句话把弟子的职责说尽了。广泛地爱护众人,弟子爱护众人,不过是心中没有憎恶嫌弃他人的意思,不占他人便宜之类。爱护要周全,而亲近要有选择。仁,就是众人中的贤者。在科举文章中
不可把这种小学的事情讲得太重
如果做完了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删去一条】
“则以学文”,是说用剩余的精力去学习文献典籍,不抛弃许多剩余的精力。学习文献典籍才是开发聪明才智的地方,是说日常修行之外,一有剩余的精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不可专门说成是考究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行为谨慎、言语诚实、爱护众人、亲近仁德这些道理,然而这些道理也包含在其中。如果专门说成是考究这些道理,那就不对了。因为《诗》《书》所记载的,不只是弟子的职责,礼、乐、射、御、书、数,与这几项职责,又何曾一一相关?朱熹最后一段所说的,不过是顺着洪氏的说法而补充其意思罢了。大体上学者的事情,不过是文献典籍和德行两件事。然而小学先从事情上用工夫,然后才涉及道理;大学先从道理上用工夫,然后才涉及事情。虽然都是文献典籍和德行,但作为文献典籍和德行的内涵,又各不相同。这一章学习文献典籍固然不是轻视,但以德行为重,所以说“有余力则以学文”,而且务求根本的意思不可不知。孔子以四件事教导学生:文献典籍、德行、忠诚、守信。文献典籍也不止是这些,德行也不止是这些。德行所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就是德行。洪氏注释把文献典籍与质朴相对立来说,恐怕不符合孔子的意思。弟子的职责,是说弟子本分所应当做的,做弟子的职责。
“为”字着重,是说履行弟子的职事。程子的这种说法以及尹氏的说法,只重在德行上,与孔子的意思稍有不同,所以在圈外。洪氏的说法还有未尽之处,所以朱熹补充它。大体上学习文献典籍,也是个重要的字。毕竟是小学的事情,先儒的说法难以依据。集注解释“文”说:“《诗》《书》六艺”,那么这一章作为小学的事情,就很明白了。朱熹也说:“文是《诗》《书》六艺的文,古人小学就有这些,现在都没有了,所以难。”
尊重贤德的人而改变好色的态度【本章删去三条,减七十四字】
子夏这话也有务求根本的意思。尊重贤德的人,选取朋友,自是两件事。尊重贤德的人,是尊重贤德;与朋友交往,是选取朋友。子夏是主张资质美好的人,如果说一定要兼求其致力于学问达到极致,那么就不会有废弃学问的弊端。这恐怕是朱熹替他圆融语意的地方。如子张“见危授命”一章的注释说:“一有不到位的,那么其余的就没什么可观的了。”这话也是替他圆融的地方。有人说注释中的“必其务学之至”,这个“必”字就是原文“吾必谓之学矣”的“必”字,这是不对的。原文的“必”取“对自己必然”的意思,注释中的“必”取“对他人必然”的意思。那么古人所说的学问就可以知道了。这句正应了“三代的教育都是为了阐明人伦”这一句。子夏这一章的意思与子路“何必读书”、棘子成“质朴就够了”的意思相似,大体上都是带有激愤的话,所以欠平正。圣人明察事理周全,气象从容,如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多么有斟酌。至于抑制〇的时候,也说“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容易,宁可悲哀”,是多么有斟酌。
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删去一条,减三十一字】
这一章也要看出务求根本的意思。先说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而学问不牢固,是举出做学问的弊端,想要人先有以确立其资质;后说忠诚守信、选择朋友、改正过错,是指做学问的关键,想要人知道如何用工夫。威严庄重是从资质上来说的,这里完全没有说到学问上,必须有这样的资质才能做学问,不然就是没有根基,纵然学习也不能自主。忠诚守信以下是学者的要务。庄重厚道有威严,那么学问就可以牢固了;以忠诚守信为主,那么学问的根本就确立了;与胜过自己的人交朋友,快速改正过错,那么就能日日更新。做学问的道理,不外乎这几项,也是务求根本的意思。威严庄重虽然是从外面来说,其实也与内心相关,所以说整齐严肃那么心就专一。学字兼知行,学问不牢固与不庄重没有威严只是一套事。以忠诚守信为主,凡事都要实实在在地去做,以实在为主,那么孝真正是孝,弟真正是弟。人多是临深以为高,所以圣人说不与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游氏总注与朱熹注意思稍有不同。
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删去二条,减一百十七字】
这一章是指在上位者而言,所以下文说“民”,集注又说“下民”,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君大夫作为百姓的上位者,大多忽略丧祭之礼,无以端正风化的根本,所以曾子这样说。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也是慎重办理丧事、追念久远祖先而各自思念所生养的父母,百姓的德行犹言百姓的心。春秋之时,民俗浇薄,都是由于在上位者造成的,如三年的丧期,鲁国的先君没有实行,我的先君也没有实行,那么慎重办理丧事的礼就淡薄了。如禘祭从灌酒之后,我不想看之类,那么追念久远的礼就淡薄了。
子禽问子贡说【一章删去二条】
是求呢?还是呢
之与?此设两端之疑也。子贡曰:「夫子温良防俭让以得之,则非求亦非与也。」子贡之言,盖谓夫子于国政自有以得之者,与且不足言,况于求乎?故置与不荅特借「求」之一字,反言之,见其自有不求之求也。或者便以为只是与,恐亦未得子贡之意。此章只是圣人不求人而人自求之之意。「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即夫子之求之也,此外更无求。此句还帯下句读。
译“之与”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设立两端的疑问。子贡说:“夫子凭借温良恭俭让而得到它,那么既不是给予,也不是强求。”子贡的话,大概是说夫子在国家政事上自有得到它的方法,给予尚且不值得说,何况是强求呢?所以不回答“与”字,特意借用“求”字,反过来说,显示出他自有不求而求的境界。有人便认为只是给予,恐怕也没有领会子贡的意思。这一章只是圣人不去求人,而人自然来求他的意思。“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就是夫子所追求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追求。这句话还连着下一句读。
父在观其志【一章芟一条】
三年无改,只是要有不死其亲之心,此人子之大节也。此一防念若无,则是幸其亲之没,得以自行,而天理人心所存者亦几何哉?此夫子所以寓意于「三年无改」之説也。朱子曰:「下二句只是折转上二句,须要味「折转」二字,依他讲说才说「三年无改」便是当改底事,毕竟要改也,特时间未忍遽改耳。」
礼之用,和为贵【芟十条,减十七字】
礼之为体,虽严,而皆出于自然之理,故其为用,亦必聼其自然之理,而从容顺适为之,无拘牵急廹之态,乃为得礼之意而可贵也。故曰礼非强世者也。只看礼字,便是严的物事,君臣上下,不可以毫发僣差,然非出于人为,全是天理,合当如此行,人心也要如此行,方安,故用和为贵,礼之用即礼之行处也。体者,是礼之本意,本意以严而设也。此章之防,谓礼之行贵于和,而又不可一于和也,一于和则和非其和矣,外礼以为和者也,与上文和字名同而实异,礼之用和,是无心之和,趋理而行者也,知和而和,是有心之和,越理而行者也。最要味朱子总注所谓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云云】盖礼之用而不和,则一倚于严而失其中正矣,未足贵也。若知和而不知以礼节,则又一倚于和而失其中正矣,亦不可行也。朱子注不曰严而和,而曰严而泰,见其出于人心自然之安,而非着意于和者也。又曰和固不可便指为乐,是礼中之乐,如天子入佾,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此乐之有节处,又是乐中之礼也,便是礼乐不相离。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此乐字只是礼中之乐,所谓乐,只是一个和,如羣居交际之间,蔼然有懽洽之气,而无乖戾之心,此便是乐之实,其钟鼓琴瑟之类,特以宣畅其情而已。又按礼胜则离,乐胜则流,二句出乐记,程子兼引下句以配此章下莭,亦借言耳。
信近于义【章芟三条】
此章之言,有子是见人之言行交际,多有悔于终者,由其不能谨于始也,故教人谨始虑终之意。谨始虑终,是一时事,下三截皆是无自失之悔。事必合义,然后可行,所约者不合义,则不可行矣,故断不能践其言。耻辱,耻由内生,辱自外至,如曰见辱、取辱,可见辱之在外;如曰知耻、不耻,可见耻之在内。凡致防,或过或不及,皆可耻也。不及则失人,过则失己。因是,暂时宗是久计,因之所関者小,宗之所関者大。因是始事,宗是后来事,如孔子于卫主蘧伯玉,必是初间曽与伯玉有交分在先,故后来事全主他,以此观之,可见因依所当谨。因依或邂逅之间,或共事之际,皆有因处,此依字不是依归之依,宗乃是依归也。观集注“亦之一字”,可见只是宗夫昔日之所因者。陈了翁尝被蔡卞之荐,后来摆脱不得,亦是失其
亲也,初既因依之矣,后来势不得不从而宗主之。夫因失其人,其失犹小;至于宗之失人,其失大矣。君子可不为乆逺计虑哉?故伯夷有望,望然去之者。君子寜言之不顾,不规规于非义之信;寜身被困辱,不狥人以非礼之恭;寜孤立无助,不失亲于可贱之人。右张子之言,正可以足此章之意。
君子食无求饱【章减四十一字】
君子食无求饱,至愼于言。当接说不可停住,语意不求安饱者,志在于道也。敏事愼言者,用工于道之实事也。取正有道者,是欲使吾之道都恰好而无差也。好学,意思在“无求”字、“敏愼字、“就正”字。内面见得有汲汲不自己之意,须合三莭意,方説得是。好学,尹氏之説全重在末句,意欠周匝。
贫而无謟【章芟一条减十字】
贫而无謟,富而无骄,是犹知有贫富也。若夫乐与好礼,则身虽处乎贫富之中,而心已超乎贫富之外矣。自守云者,谓其不为贫富所摇夺也。安处善,以身所行言乐;循理以心所乐言。贫而乐者,富亦乐;富而好礼者,贫亦好礼。各以类举,其重者言耳。子贡之问,非以己事为问也。夫子答之,亦就其所问而据理裁之耳。集注云:许其所已能,勉
译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本章删去一条】
三年不改变(父亲的规矩),只是要存有不让亲人死去的念头,这是做子女的大节。如果这一念头没有,那就是庆幸亲人去世,得以自行其是,那么天理人心所存留的又有多少呢?这就是孔子在“三年无改”的说法中寄托深意的原因。朱子说:“下面两句只是转折上面两句,必须体会‘转折’二字,依照他的讲解来说,‘三年无改’就是应当改变的事情,终究是要改变的,只是时间上不忍心立刻改变罢了。”
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删去十条,减少十七字】
礼作为本体,虽然严厉,但都出于自然的道理,所以它的运用,也必须顺应自然的道理,从容顺适地去做,没有拘束牵强、急切逼迫的姿态,这才符合礼的本意而可贵。所以说礼不是强行改变世道的东西。只看“礼”这个字,就是严厉的事物,君臣上下,不可以有丝毫僭越差错,然而这不是出于人为,完全是天理,理所当然应当这样行,人心也要这样行,才安稳,所以运用以和谐为贵,礼的运用就是礼实行的地方。体,是礼的本意,本意是以严厉来设立的。本章的要旨,是说礼的实行贵在和谐,但又不能一味追求和谐,一味追求和谐,那么和谐就不是真正的和谐了,那是脱离礼而求和谐,与上文“和”字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礼的运用中的和谐,是无心的和谐,是顺应道理而行的;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是有心的和谐,是超越道理而行的。最要体会朱子总注所说的“严厉而安泰,和谐而有节制”,这是道理的自然【等等】。大概礼的运用如果不和谐,就偏向严厉而失去中正,不足以可贵。如果知道和谐却不知道用礼来节制,就又偏向和谐而失去中正,也不可实行。朱子注不说“严厉而和谐”,而说“严厉而安泰”,看出它出于人心自然的安适,而不是刻意追求和谐。又说和谐固然不能直接指为乐,这是礼中的乐,如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这是乐有节制的地方,又是乐中的礼,便是礼乐不相分离。乐过度就会放纵,所以有所不可行,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不可实行。这个“乐”字只是礼中的乐,所谓的乐,只是一个和谐,如在群体交往之间,和蔼融洽有欢乐之气,而没有乖戾之心,这就是乐的实质,那些钟鼓琴瑟之类,只是用来宣畅情感罢了。又按“礼过度就会疏离,乐过度就会放纵”这两句出自《乐记》,程子兼引下句来配合本章下节,也是借言而已。
信用接近于义。【本章删去三条】
本章的话,是有子看到人的言行交际,多有最终后悔的,因为他们不能在开始时谨慎,所以教人谨慎开始、考虑终局的意思。谨慎开始、考虑终局,是一件事,下面三段都是没有自我损失的悔恨。事情必须符合义,然后才能实行,所约定的不符合义,就不可实行了,所以断不能履行诺言。耻辱,耻从内心产生,辱从外部到来,如说见辱、取辱,可见辱在外面;如说知耻、不耻,可见耻在里面。凡是导致悔恨的,或过度或不足,都可耻。不足则失去他人,过度则失去自己。因此,暂时的依附是长远的计虑,因为所关联的小,依附所关联的大。因是开始的事,宗是后来的事,如孔子在卫国寄居蘧伯玉家,必定是起初曾与伯玉有交情在先,所以后来事情全依赖他,由此看来,可见依附所当谨慎。依附或是在邂逅之间,或是在共事之际,都有依附之处,这个“依”字不是依归的依,宗才是依归。看集注“亦”字,可见只是依附昔日所因依的人。陈了翁曾被蔡卞推荐,后来摆脱不得,也是失去了亲人,起初既然依附他了,后来势不得不从而依附他。如果因依选错了人,损失还小;至于依附选错了人,损失就大了。君子能不为此做长远计虑吗?所以伯夷有期望,期望地离开他。君子宁可说话不顾及,也不拘泥于不合义的信用;宁可自身被困辱,也不顺从人以不合礼的恭敬;宁可孤立无助,也不亲近可贱之人。右边张子的话,正可以补充本章的意思。
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本章减少四十一字】
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直到谨慎于言语。当接说不可停住,语意不求安饱者,志在于道也。敏事慎言者,用工于道之实事也。取正有道者,是欲使吾之道都恰好而无差也。好学,意思在“无求”字、“敏慎”字、“就正”字。内面见得有汲汲不自己之意,须合三节意,方说得是。好学,尹氏之说全重在末句,意欠周匝。
贫穷而不谄媚。【本章删去一条,减少十字】
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是还知道有贫富。至于乐于道且喜好礼,那么身体虽然处于贫富之中,而心已经超乎贫富之外了。自守,是说他不为贫富所动摇。安处善,以身所行言乐;循理以心所乐言。贫而乐者,富亦乐;富而好礼者,贫亦好礼。各以类举,其重者言耳。子贡之问,非以己事为问也。夫子答之,亦就其所问而据理裁之耳。集注云:许其所已能,勉
其所未至。此是言外意。如切如磋,不止就贫富言,讲学进道,凡事都要如此。子贡之意,亦濶然,却因夫子论贫富一节而触悟得,故曰:“其斯之谓欤?”子贡引诗之意,须放寛説。若指定无謟无骄、乐与好礼,便皆是夫子所已言者,不必説“告往知来”了。夫子之言,是据见在説,未及夫学问之功也。子贡引诗,则谓学问之功当勉勉益进,不造其极不已也。“其斯之谓”,谓此诗所言,“其”即贫不以无謟为足,而必求至于乐,冨不以无骄为足,而必求至于好礼之谓也。勉斋之言畧可疑。集注所谓“及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之无穷【云云】观“又知”字,便见得引诗所云,乃夫子所未言者。何谓“告往知来”?一句説不得,盖“斯”之一字,当有所指也。“告诸往而知来者”,往者其所已言者,来者其所未言者。朱子解注则然,学者学夫子説话时,难入此注。处贫富上,就是义理,就是学问工夫。朱子云:“所已言者”,谓处贫富之道;“所未言者”,谓学问之功。此语在学者,亦要以意逆志,“学问之功”四字内,就含有处贫富之道,非谓脱然于贫富之外,而别为一道,乃为所未言者也。此章可与《衣敝緼袍》章叅看。子贡引诗之言,又正。
译那些他没有达到的境界,这是言外之意。“如切如磋”,不仅仅是在贫富方面而言,讲学进道,凡事都要如此。子贡的见识也颇为开阔,却是因为夫子论述贫富这一节而触发领悟,所以说:“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子贡引用《诗经》的用意,应当放宽来理解。如果具体限定为无谄无骄、乐与好礼,那就都是夫子已经说过的内容,就不必说“告往知来”了。夫子的话,是就现状而言,还没有涉及到做学问的功夫。子贡引用《诗经》,则是说做学问的功夫应当勤勉不懈地不断进步,不达到极致不停止。“其斯之谓”,是说这首诗所讲的,“其”就是指贫穷时不以满足于无谄为足,而一定要追求达到乐于道的境界;富贵时不以满足于无骄为足,而一定要追求达到好礼的境界。勉斋的话大致有些可疑。集注所说的“等到听了夫子的话,又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看这个“又知”字,就可以看出引用《诗经》所说的内容,是夫子没有说过的。什么叫“告往知来”?一句话说不清楚,因为“斯”这个字,应当有所指代。“告诸往而知来者”,“往”是他已经说过的,“来”是他还没有说过的。朱子的注解就是这样,但学者在学习夫子说话时,很难进入这个注解。在处理贫富的问题上,就是义理,就是做学问的功夫。朱子说:“所已言者”,是指处理贫富的道理;“所未言者”,是指做学问的功夫。这话对于学者来说,也要以意逆志,“学问之功”四个字里面,就包含了处理贫富的道理,并不是说脱离贫富之外,另外有一条道理,才是没有说过的。这一章可以和《衣敝缊袍》章参看。子贡引用《诗经》的话,又很正确。
与夫子激子路者相类
不患人之不已知【减二十七字】
夫子此意,常提掇之,教人曰:「不病人之不已知,病其不能也。」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此为学者设。
为政第二
为政以徳【一章芟三条,更定次序】
为政而徒恃法制禁令以为制服天下之具,则法制愈详,禁令愈严,而民愈自不服。夫惟为政而以徳,则是本之正己以正人,故不待致详于法制之间,致严于禁令之末,但见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如北辰之安然居其所,而众星自拱之矣。原来北辰之不动,非有意于不动;众星之拱之,亦非有意于拱之也。盖天运左旋而之右,凡日月众星皆然,则皆动也。只有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在北上;南极入地三十六度,在南下二处都不动,如磨之心,如门之簨,故曰天之枢也。此独言北极,不言南极者,南极入地常隠不见,又在下,不比北极之在上,于取喻为切也。北辰非北斗,北辰只有五星,北斗则有七星。北斗常转,去北辰不逺故厯者以其斗柄所建为十二月分之候。北辰则专指五星中之一星邉天壤而言,北极则兼连五星而言,亦有小分辨。辰,天壤也,本非指中间一小星为辰,只縁人要取此为极,不可无记认,所以就其旁取一小星谓之极星,即第三星所谓太乙也。天之无星处皆辰也,地之无石处皆壤也,石附于
壤然则星亦附于辰也。以星辰之位言之,谓之太乙;以其所居之处言之,谓之北极;以其众星皆动而此独不动言之,谓之天枢。太乙如人主,北极如帝都,天枢则指朝廷,人主所在也。天之运有常度,而无停机;南北极则有所管辖处。为政以徳,朱子曰:“不是欲以徳去为政,亦不是块然全无所作为。但徳脩于已,而人自感化。然感化不在政事上,却在徳。盖政者所以正人之不正,岂无所作为?但人所以归往,乃以其徳耳。必有徳以为动化之本,然后不待致详于法制禁令之间,而自服耳。”故曰:“为政以徳,然后无为。”
诗三百【芟一条减十三字】
诗之所言,有邪有正,而诗之为用,则皆欲人一归于正也。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逸志放心也。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固所以使人思无邪也。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亦所以使人思无邪也。思无邪,思字最好玩味。思者,声诗之所由起也,故
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又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又曰: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故学者所当致力之地,全在于思。所思既无邪,则所言所行皆无邪矣。盖思在言与行之先。孔子读诗于三百十一篇内,皆见得使人性情归于正之意,但无如此一句切而尽者,如川上之叹,乃其可指而易见者耳。思无邪,是要使读诗人思无邪。若诗人则有正有
邪如桑中溱洧之诗亦邪也
道之以政【章芟六条,更定次序】
此章是圣人见得当时为政者徒以政刑治民,而不知以徳礼为之本,故言刑政之效只如彼,徳礼之效则如此,欲人知所重耳。然其实徳礼政刑四者,皆为政者之所不可废,务徳礼者亦何尝全去政刑,但与徳礼并较其得效有浅深耳。故虽尧舜也,须用政刑,但尧舜之所恃者不在此,故曰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其本也。圣人之意正如此,非欲贬政刑不用也。犹孟子“善政不如善教”之意,其实善政善教,安可缺也?道政齐刑,只是威民,故其效亦只是得民之畏而已。若道徳齐礼,则是化民之道,故其效民亦化之。法制所以示之,使依此做;禁令所以戒之,使不得。
不依此做法制禁令,亦是使人为善不为悪。但子帅以正,这一邉意思却无「齐之以礼」者,有个规矩凖防,使贤者有所止,不肖者有所跂。及而浅者深者,厚者薄者,一归于中正也。礼谓制度品莭也。品莭亦是制度中之品莭。制度如吉礼如何,凶礼如何,军礼如何,賔嘉礼如何,都有个制度。品则有尊卑厚薄之等,莭则有无过不及之差。制度二
译与夫子激励子路的情形相似。
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删减二十七字】
夫子这个意思,常常提出来,教导人们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没有才能。”又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的是没有胜任职位的才能;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要追求值得别人了解的才能。”又说:“君子担心自己没有才能,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这是为求学的人设定的准则。
为政第二
为政以德【第一章删减三条,重新确定次序】
治理政事如果仅仅依靠法制禁令作为制服天下的工具,那么法制越详尽,禁令越严厉,百姓就越不服从。只有治理政事而依靠道德,这才是以端正自己来端正他人,所以不必在法制之间追求详尽,在禁令之末追求严厉,只见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不想服从的,就像北极星安然处在它的位置,而众星自然环绕着它。原来北极星的不动,并不是有意不动;众星的环绕,也不是有意环绕。因为天体运转向左旋转而向右行,凡是日月众星都是这样,所以都是动的。只有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在北方上方;南极没入地下三十六度,在南方下方,这两处都不动,就像磨盘的中心,像门上的枢轴,所以说它是天的枢纽。这里只说北极,不说南极,是因为南极没入地下常常隐藏不见,又在下边,不像北极在上边,用来比喻更为贴切。北辰不是北斗,北辰只有五星,北斗则有七星。北斗经常转动,距离北辰不远,所以历法家用斗柄所指的方向作为十二个月的节气。北辰则专指五星中的一颗,靠近天壤而言,北极则连带五星而言,也有细微的区别。辰,是天壤,本来不是指中间的一颗小星为辰,只是因为人们要取它作为极点,不能没有标记,所以就在它旁边取一颗小星称为极星,也就是第三颗星所谓的太乙。天上没有星星的地方都是辰,地上没有石头的地方都是壤,石头附着在壤上,那么星星也附着在辰上。以星辰的位置来说,称为太乙;以它所居的地方来说,称为北极;以众星都动而它独自不动来说,称为天枢。太乙像君主,北极像帝都,天枢则指朝廷,是君主所在的地方。天的运行有常规,而没有停止的时候;南北极则有管辖的地方。为政以德,朱子说:“不是想要用德去治理政事,也不是完全无所作为。只是道德修养在自己身上,而人自然受到感化。然而感化不在政事上,却在德上。因为政是用来纠正人的不正,难道没有作为吗?但是人之所以归附,是因为他的德啊。必须有德作为感化的根本,然后不必在法制禁令之间追求详尽,而自然服从。”所以说:“为政以德,然后无为。”
诗三百【删减一条,删减十三字】
诗中所说的,有邪有正,而诗的作用,则都是希望人归于正。恶的诗可以惩戒人的放纵之心,放纵之心就是放逸的心。凡是诗中说的善的,可以感发人的善心,本来就是为了使人思想纯正。恶的诗可以惩戒人的放纵之心,也是为了使人思想纯正。思无邪,这个“思”字最值得玩味。思,是声诗产生的根源,所以说:诗,是志趣所趋向的。在心里叫作志,说出来叫作诗。又说:情感在心中激动而表现在言语上。又说:情感发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叫作音。所以学者应当努力的地方,全在于思。所思既然没有邪念,那么所说的所做的都没有邪念了。因为思在言语和行为之前。孔子读诗,在三百十一篇中,都看到使人性情归于正的意思,但没有像这一句这样切中要害且详尽的,就像在河边感叹那样,是可以指出来容易看到的。思无邪,是要使读诗的人思想纯正。如果诗人则有正有
邪,像《桑中》《溱洧》这样的诗也是邪的。
道之以政【本章删减六条,重新确定次序】
这一章是圣人看到当时执政者仅仅用政令刑罚治理百姓,而不知道以德礼作为根本,所以说刑罚政令的效果只像那样,德礼的效果则像这样,希望人们知道什么更重要。然而实际上德礼政刑四者,都是执政者不可废弃的,致力于德礼的人又何曾完全去掉政刑,只是与德礼相比,其效果有深浅罢了。所以即使是尧舜,也必须使用政刑,但尧舜所依靠的不是这个,所以说不可仅仅依靠末节,又应当深入探究根本。圣人的意思正是这样,并不是想要贬低政刑而不使用。就像孟子“善政不如善教”的意思,其实善政善教,怎么可以缺少呢?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只是威慑百姓,所以其效果也只是得到百姓的畏惧罢了。如果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齐,则是教化百姓的方法,所以其效果百姓也顺从教化。法制是用来指示的,让人依照这个做;禁令是用来警戒的,让人不能不依照这个做。法制禁令,也是让人为善不为恶。但是“子帅以正”,这一方面的意思却没有“齐之以礼”那样,有一个规矩标准,使贤者有所止步,不肖者有所企及。以及浅的深的,厚的薄的,都归于中正。礼指的是制度品节。品节也是制度中的品节。制度比如吉礼怎么样,凶礼怎么样,军礼怎么样,宾嘉礼怎么样,都有个制度。品则有尊卑厚薄的等级,节则有无过不及的差别。制度二
字何别?制通举全法而言,度则其中之度数等差之类也。礼之用,礼字指理而言;齐以礼之礼字,指五礼之文物而言。浅深厚薄之不一,此句不必説资质,只是承上文。
译“字”有什么区别呢?“制”是通说整体的法度而言,“度”则是其中关于数量、等级差别之类的具体规定。“礼之用”中的“礼”字,是指事理而言;“齐以礼”中的“礼”字,是指五礼中的典章制度而言。浅深厚薄各不相同,这一句不必解说资质,只是承接上文的意思。
观感兴起而言,谓感发之有过不及也。所感之所以有浅深厚薄者,则以其所禀之不齐也。圣人之治,必徳以道之,而布其具于政;礼以一之,而厉其法于刑。所谓四者相为终始也。
吾十有五【芟一条减五十二字更定次序】
夫子此章之言,多是为学者设,意不重在自然上,故曰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学者以是为则而自勉也。知之明而无所事守,三十而立,犹自着力守,住此亦由其所知之未能脱然。若于道理脱然有悟,则应酬日用之间,迎刃而解,触机而中,何用守?为守便是慢,定把持处。或曰:大学格物,是所当然与所以然者一时齐格,而论语四十而不惑,集注以为知其所当然,五十知天命,集注以为知其所以然,何以不同?曰:论语之言,本夫子因其近似以自名之词,固不必太泥。以用功而言,则格物时不但求其所当然,便并求其所以然,乃格物以致其知者也。以成功而言,则知至时方为能尽得其所以然,而凡所当然者不假言矣,乃物格而知至者也。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亦皆以成功言。若论用功,则十五而志于学时已用其功矣,但圣人谦退,以为四十时犹未便能知天命,犹只是能不惑而已。凡言事理所以然之故,盖有自统体言者,亦有以逐事言者。如论语五十而知天命注曰: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此则自其统体者言。如大学或问曰:于凡天下之理,皆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此所以然则事事物物皆有个所以然也。四十而不惑,谓能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也。五十而知天命,则一理浑然,泛应曲当之域矣。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乃事物所以当
然之故也,何哉?盖理悉聚于一心理之聚于心者,谓之性。总其纲曰仁义礼智。而吾心之仁义礼智,非出于人为也,即天之元亨利贞之降于人者也。孟子注:「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动心之谓。」则今以「四十不惑」与「耳顺」「知命」皆为偏主知者,疑亦有泥。盖「不动心」兼「道明徳」「立」也。五十而知天命,盖凡行之未至者,亦由知之未至也。此以知之至言,而行之至有不假言矣。学者反以专言为疑,何哉?六十耳顺,既曰「不思而得」,则五十「知天命」亦是有待于思索而得者也。三条虽俱就知上説,其实兼行在内。从心所欲。
不逾矩,至此时是横行直撞,左来右去,初不期于中理,而自无不中理。不曰不逾规,而曰矩。规,员物轮转,无定矩,则四角端正确,然有定不得而越者也,故曰知欲员而行欲方。圣人志学时,便自期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地位,想到立时已有不逾矩意思了,但年愈进则所造愈熟,此亦圣人大约分个进歩等第耳。味注中近似二字,亦知圣人是大约説,或説莭莭,都有知行。若圣人进徳,则知行俱进,但此章是圣人大约説话,据其辞,亦略有知行之分。若全不论,则不思而得,对不勉而中,亦安得説不是知行之分。
孟懿子问孝【芟一条】
无违”二字,通上下言。盖人之事亲,随伊分上,自有个当为的道理。得为而不为,则是苟且以事亲,非孝也。不得为而为,则是僣礼越分以事亲,而亲之受之亦有所不顺,是防其亲于有过之地,亦不孝也。故“无违”一语,若出于无意,而意已独至矣。生事、▯祭,既曰以礼,则所谓“无违”者,乃不背于礼,而非以从亲之令为孝也。
父母惟其疾之忧
此指亲心忧念其子之至切所在,欲人子之体之也。既曰惟其疾之忧,而乃曰无所不至,何也?若有所
不至则不预,忧其疾矣。武伯所问者,人子事亲之道;夫子所荅者,父母爱子之心。知父母爱子之心如何,则知人子事亲之道当如何矣。
子游问孝
犬马皆能有养,但不敬耳。飬亲而不敬,不亦类于犬马视其亲乎?所谓兽畜之也。子游虽不敬,未必至此。圣人亦是甚言之,警之深也。与飬犬马者何异?此者字不以人言,指飬犬马之事言也。若别作人字説,便不见不敬之罪。防峯之言,曲説也。
译从感发兴起方面来说,是指感发有时过度有时不足。所感发之所以有深浅厚薄之分,是因为人所禀受的气禀不齐。圣人的治理,必定用道德来引导,并将具体的措施布设于政令之中;用礼制来统一,并将严厉的法度施于刑罚之中。这就是所说的德、道、政、刑四者互为始终。
我十五岁【删去一条,减少五十二字并重新调整次序】
夫子这一章的话,大多是针对求学的人而说的,意思并不重在自然天成上,所以说因为近似而以此自名,是想让求学的人以此为准则而自我勉励。如果认识明确,就不需要刻意去持守;三十岁能立,还自己着力去持守,这也是因为他的认识还没有完全超脱。如果在道理上超脱而有领悟,那么在应酬日常事务之间,就能迎刃而解,触机即中,哪里还需要持守?去持守便是迟缓,是刻意把持的地方。有人问:《大学》讲格物,是所当然与所以然同时一起格致的,而《论语》讲四十而不惑,朱熹集注认为是知道所当然,五十而知天命,集注认为是知道所以然,为什么不同呢?回答说:《论语》的话,本是夫子因为近似而自名的词语,本来不必太拘泥。从用功来说,格物时不但求其所当然,便一并求其所以然,这是格物以致其知的过程。从成功来说,知道至极时才能完全得其所以然,而凡是所当然的就不必再说了,这是物格而知至的结果。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也都是从成功方面来说的。如果论用功,那么十五岁立志求学时就已经用功了,只是圣人谦退,认为四十岁时还未必能知天命,还只是能不惑而已。凡是讲事理所以然的原因,有从整体统体来说的,也有从逐一事一物来说的。比如《论语》五十而知天命的注解说:天命就是天道流行而赋予万物的,是事物之所以当然的原因,这是从整体统体来说的。比如《大学或问》说:对于天下所有的道理,都能看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已,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这所以然则是事事物物都有一个所以然。四十而不惑,是说能随事精细考察并努力实行。五十而知天命,则是道理浑然一体,达到泛应曲当的境界了。天命就是天道流行而赋予万物的,是事物之所以当然的原因,为什么呢?因为理全部聚集在一心,理聚集在心,就叫做性。总其纲领叫做仁义礼智。而我们心中的仁义礼智,不是出于人为的,就是天的元亨利贞降于人的。孟子注解说:“孔子四十而不惑,也就是不动心的意思。”那么现在把“四十不惑”与“耳顺”“知命”都看作偏重于知的,怀疑也有拘泥之处。因为“不动心”兼有“道明德”和“立”的意思。五十而知天命,大概凡是实行没有达到的,也是因为知道没有达到。这是从知道至极来说,而实行至极就不必再说了。学者反而把专门讲知作为疑问,为什么呢?六十耳顺,既然说“不思而得”,那么五十“知天命”也是有待于思索而得到的。这三条虽然都从知上来说,其实兼有行在内。从心所欲,不逾矩,到了这个时候是横行直撞,左来右去,起初并不期望符合道理,而自然没有不符合道理的。不说“不逾规”,而说“矩”。规,是圆形物体轮转,没有固定;矩,则是四角端正准确,有固定不能超越的,所以说知要圆而行要方。圣人立志求学时,就自己期望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地位,想到立时已经有不逾矩的意思了,只是年龄越进则造诣越熟,这也是圣人大概分个进步的等级罢了。体味注疏中“近似”二字,也知道圣人是大概说的,或者说节节都有知行。如果圣人进德,则知行俱进,但这章是圣人大概说话,根据其言辞,也略有知行的分别。如果全不论,那么“不思而得”对应“不勉而中”,又怎么能说不是知行的分别呢。
孟懿子问孝【删去一条】
“无违”二字,贯通上下来说。大概人侍奉双亲,随着他的本分,自有个应当做的道理。能做而不做,就是苟且侍奉双亲,不是孝。不能做而做,就是僭越礼制、超越本分侍奉双亲,而双亲接受也有所不顺,这是使双亲处于有过错的地方,也是不孝。所以“无违”一语,虽然好像出于无意,而意思已经独到至极。生时侍奉、死后祭祀,既然说以礼,那么所谓“无违”,就是不违背礼,而不是以顺从双亲的命令为孝。
父母惟其疾之忧
这是指双亲心中忧念其子的至极所在,想让做子女的体会这一点。既然说只有疾病让他们担忧,却说无所不至,为什么呢?如果有所不至,就不预先担忧其疾病了。武伯所问的,是做子女侍奉双亲的道理;夫子所回答的,是父母爱子之心。知道父母爱子之心如何,就知道做子女侍奉双亲的道理应当如何了。
子游问孝
犬马都能得到饲养,只是没有恭敬罢了。饲养双亲而不恭敬,不也像犬马看待其双亲吗?这就是所谓把双亲当作兽畜看待。子游虽然不恭敬,未必到这种地步。圣人也是说得严重,深深警示他。与饲养犬马有什么不同?这个“者”字不是指人,是指饲养犬马这件事。如果另作人字解释,就看不出没有恭敬的罪过了。防峯的话,是曲解。
子夏问孝
此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其余俱不足为难也。有事父兄之事,有酒食子弟之酒食也,此皆常事,可勉而能者也。惟愉悦之色,则有非人所能强者,故难。愉色,就面言;婉容,连一身言。○对武伯者,以其人【云云】故特举最切者告之,使知体。此则凡一切可忧之
译子夏问孝
这是说侍奉双亲时,唯有保持和悦的神色是最难的,其余都不算难。有侍奉父兄的事务,有供给子弟的酒食,这些都是平常之事,努力就能做到。唯独和悦的神色,不是人力能够勉强做到的,所以难。和悦的神色,是针对面部而言;温婉的仪容,是连带全身而言。○对武伯说这番话,因为那个人【云云】,所以特别举出最切近的道理告诉他,让他懂得体会。这也就是所有令人担忧的
事自不容于不谨矣
吾与回言终日【芟一条,减二十一字,更定次序】
此夫子已明见顔子之非愚,而后发此言也。旧説始而疑其为愚,终而决其非愚,非也。意不相悖,谓夫子之所谓是者,彼亦全不见有未是;意夫子之所谓非者,彼亦全不见有不为非。意只管领受而已,此盖由其于圣人体叚已具,故一言防化,便都释然,而日用之间只管发挥出来。如愚处,亦与以发处相发,盖正是深潜纯粹黙识心融所在。顔子于圣人之体叚已具,但未有许多光彩耳。体叚犹云坯质。
视其所以【芟二条】
视其所以,而不观其所由;观其所由,而不察其所安。人犹得以匿其情也。视是且大略看,至观则用意看,察则看得深了一莭详于一莭。此一章,逐事看亦得,就其人之全体看亦得。观其所由,则所为之未善者不必观矣;察其所安,则所由之未善者亦不必察矣。
温故而知新【更定次序】
故者,旧日所已知者,于此而温之,而有以知其所未知,则见得滋味愈长,而推之无不通,扣之无不应矣。师所以待问,温故知新,则非问之所能穷矣。所
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所学在我自得也自得之则居之安资之深源深流长故其应不穷可以为师全在知新上。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故学而时习之,然后有朋自逺方来。所学在我则心与理一,无所假借而随问而应矣。
君子不噐
噐则只当得一路用。天下之物方者,以方用,而不可借为员;员者,以员用,而不可借为方。故舟不可以为车而行于陆,车不可以为舟而行于水。所谓噐也。君子学既有成,而徳已就,则夫格致诚正之道,所以脩诸己者,既无不尽;脩齐治平之术,所以推于人者,亦无不明。所谓体无不具者也。故随所用而皆通:为赵魏老,亦可;为滕薛大夫,亦可;为委吏乗田,亦可;为大司冦摄行相事,亦可用之;典礼典乐,亦可用之;聼讼折狱,亦可用之;宰一邑,亦可用之;宰天下,亦可大用之,则大效;小用之,则小效。所以然者,以其体之具,而其体之具者,以其一心本有,以具众理应万事。苐人无学力以充之,故其体不具,而用始狭耳。集注:体无不具,在君子字内,乃所谓成徳也。盖亦自学问来。
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芟一条】
只为子贡多言,不免有行未到而先说到者,故告以此先行其言。所谓言者,如曰仁、曰义之类。
君子周而不比【芟一条】
君子小人均一与人亲厚也。在君子则以公而不以私,故为周而不比。在小人则以私而不以公,故为比而不周。周而不比,亦是随其广狭而言,不必説举天下无人不爱方是周。如有百人于此,君子本心则皆爱之。若其中有一二不善者,君子亦须去之。虽去之,然终不失其为爱众也。况去一恶人而众受其利,是乃所以为爱,何往而非周。如小人千百惟群,虽无不爱,然群党之外则异其心矣。虽连千百都爱,终是比。古人立君子小人二字最好玩味。人但知其以徳言,不知其本以位言也。然虽以位言,实主于徳也。曰大人者,意亦类此。盖其规模意趣自别也。王文公《君子斋记》曰:天子诸侯谓之君,卿大夫谓之子。古之为此名也,所以命天下之有徳。故天下之有徳,通谓之君子。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位而无其徳,可以谓之君子,盖称其位也。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徳而无其位,可以谓之君子,盖称其徳也。位在外者,遇而有之,则人以其名予之,而以貌事之。徳在我也,求而有之,则人以其实予之,而心服之。夫人服之以貌而不以心,予之以名而不以实。能以位终身而无谪者,盖亦幸而已矣。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学者之事,只是学与思而已。学所以习其事,思所以求其理。夫事必有理,故习其事者,又必求其理,而后所见益亲。理必寓于事,故求其理于心者,又必亲习其事,然后为得其实。不然,则各有一偏之弊矣。学字亦无定指,如未能知而学,夫知者亦是学;未能行而学,夫行者亦是学。单言则该知行,又须看上下
译事情自然不容许不谨慎了。
我与颜回整天说话【删去一条,减去二十一个字,重新确定次序】
这是孔子已经明确看出颜回并非愚笨,然后才发出这番话。旧说认为孔子起初怀疑颜回愚笨,最终断定他不愚笨,这是不对的。颜回的意思不与孔子相违背,孔子认为对的,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孔子认为错的,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做错。颜回只是专心领受罢了,这大概是因为他对圣人的本体已经具备,所以一听到教诲,便都豁然开朗,而在日常行事中只管发挥出来。看似愚笨的地方,也与发挥出来的地方相互阐发,这正正是深沉潜藏、纯粹默识、心领神会所在。颜回对圣人的本体已经具备,只是没有那么多光彩罢了。本体犹言坯质。
看他做事的动机【删去两条】
只看他做事的动机,而不观察他做事的缘由;只观察他做事的缘由,而不考察他心安于何处。人还是能够隐藏他的真情。看是大略地看,到观察则是用心看,考察则是看得更深了一层,比观察更详细。这一章,逐件事来看也可以,就一个人的整体来看也可以。观察他做事的缘由,那么他做事中不够完善的地方就不必观察了;考察他心安于何处,那么他做事缘由中不够完善的地方也就不必考察了。
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重新确定次序】
旧,是往日已经知道的,在这里温习它,从而能知道以前不知道的,那么见得滋味愈久长,而推演它没有不通达的,叩问它没有不响应的。老师之所以等待提问,温故知新,就不是提问所能穷尽的了。所学在我,而应对不穷尽,所学在我,自得也,自得之则居之安,资之深,源深流长,故其应不穷,可以为师,全在知新上。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了。所以学而时习之,然后有朋友从远方来。所学在我,则心与理一,无所假借而随问而应了。
君子不像器具
器具则只当得一路用。天下的东西,方的,以方用,而不可借为圆;圆的,以圆用,而不可借为方。所以船不可以当车在陆地上行走,车不可以当船在水中行走。所谓器具就是这样。君子学问既有成就,而德行已经养成,那么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道理,用来修养自己的,既没有不尽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用来推及他人的,也没有不明的。所谓本体无不具备就是这样。所以随所用而皆通:做赵魏的老臣,也可以;做滕薛的大夫,也可以;做委吏乘田,也可以;做大司寇摄行相事,也可以用;典礼典乐,也可以用;听讼折狱,也可以用;治理一个县,也可以用;治理天下,也可以大用,则大效;小用之,则小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其本体具备,而其本体具备的原因,是因为一心本有,以具备众理应万事。只是人没有学力来充实它,所以其本体不具备,而用才开始狭隘。集注:本体无不具备,在君子字内,乃所谓成德也。盖亦自学问来。
先实行他要说的话,然后才说出来【删去一条】
只因为子贡多言,不免有行未到而先说到的,所以告诉他先实行他的言。所谓言者,如曰仁、曰义之类。
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删去两条】
君子小人都是一样与人亲厚。在君子则以公而不以私,所以为周而不比。在小人则以私而不以公,所以为比而不周。周而不比,也是随其广狭而言,不必说举天下无人不爱方是周。如有百人于此,君子本心则皆爱之。若其中有一二不善者,君子也须去之。虽去之,然终不失其为爱众也。况且去一恶人而众受其利,是乃所以为爱,何往而非周。如小人千百惟群,虽无不爱,然群党之外则异其心矣。虽连千百都爱,终是比。古人立君子小人二字最好玩味。人但知其以德言,不知其本以位言也。然虽以位言,实主于德也。曰大人者,意亦类此。盖其规模意趣自别也。王文公《君子斋记》曰:天子诸侯谓之君,卿大夫谓之子。古之为此名也,所以命天下之有德。故天下之有德,通谓之君子。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位而无其德,可以谓之君子,盖称其位也。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德而无其位,可以谓之君子,盖称其德也。位在外者,遇而有之,则人以其名予之,而以貌事之。德在我也,求而有之,则人以其实予之,而心服之。夫人服之以貌而不以心,予之以名而不以实。能以位终身而无谪者,盖亦幸而已矣。
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
学者之事,只是学与思而已。学所以习其事,思所以求其理。夫事必有理,故习其事者,又必求其理,而后所见益亲。理必寓于事,故求其理于心者,又必亲习其事,然后为得其实。不然,则各有一偏之弊矣。学字亦无定指,如未能知而学,夫知者亦是学;未能行而学,夫行者亦是学。单言则该知行,又须看上下
文何如。亦有专就知言者,如「博学于文」之类;亦有专就行言者,如「不学礼语意近之」。学矣而又思其所学之理,思矣而兼学其所思之事,则所学者非但事为之粗迹,所思者非但无实之虚见。
译文章应当如何呢?也有专门针对“知言”的,比如“博学于文”这类;也有专门针对“行言”的,比如“不学礼,无以立”这类。学习了之后又思考所学的道理,思考了之后又兼学所思的事物,那么所学习的就不只是事物的表面痕迹,所思考的也不只是没有实质的空泛见解。
攻乎异端【减一百三十五字,两诸字旧误作之】
此章戒学者当正其学术而不可他用其心也。言人于异端,若专治而欲精之,则内不足以脩已,外不足以治人。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此其害也。害不必説,是害他人,就是我之害也。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者。朱子云:“佛氏与吾儒相似处,如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他是甚麽见识?区区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为他下也。”又曰:“顾盻指心性,吾言超有无,持作用是性之説,以为妙道之所存;持无所染着之説,即求以超乎无象之妙。其徒之黠者,又从而广之曰:‘但愿空诸所有,不愿实诸所无。’所谓号言践实地,踬彼荆棘涂。
由诲女知之乎
子路强其所不知以为知者,盖遇事或有问他,他难于説“我不知”,是以不知为耻,此其惑也。故夫子为他去此一叚惑,未是正告以求知之道,然此惑未去,则虽欲求知,未易进也。是知也,且浅浅説个知意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则虽或不能尽知,而何?
者为知,何者为不知,皆了然于吾心之间,而无自欺之蔽矣,岂不为知乎?夫子之意,谓知与不知,自家心里明白,此便是知。盖谓子路此病未去,难以进于知也,故浅浅地说。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此二句是朱子祖程子意补之。然夫子所以以是告子路者,正为必先去此一叚蔽,然后有可进之机。所谓既能自知,则不安于己知;既能自屈,则不画于己。至此亦理之必然也。子路好勇,却亦好笑,未知处如何强做知得?看他初间也自任其视夫子,亦且行行然有不满之色。如子见南子,子路不悦;佛肸召,欲往,子路又不悦;公山弗扰召,子欲往,他又不悦。在卫闻正名之言,辄咈然曰:「子之迂也,奚其正?」此皆气象粗暴而好胜之病。岂知夫子于此却各有道理在?然其性却直而义。子曰:「乗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也欤?」子路闻之喜,使车马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衣敝褞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此皆直义之气所到,结缨一节尤可见其非草草者。此所以为圣门人才,虽以管仲之功业,先儒犹不敢屈子路而与之并,则他可知矣。不知为不知,孔子所以删书断自唐虞者,亦为此也。如史迁便无此见,而为惟诞不经之说矣。尝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不足徴便不言,圣人是多少谨重。
子张学干禄【减八字】
为干禄而学也。此五字是记者,因夫子所言为此而发,故着此一句以开先。
多闻阙疑【一莭】
君子之学,所闻必多,多闻言之资也。然所闻之中,不无可疑者,未可以言也,则阙之。不言其余所不疑者,可以言矣。而又未可以易言,必愼而言之。能如是,则寡尤。所见必多,多见行之资也。然所见之中,不无未安者,未可以行也,则阙之。不行其余所已安者,可以行矣。而又未可以易行,必谨而行之。能如是,则寡悔。寡尤不止帯愼言意,寡悔不止帯愼行意,连多闻。
阙疑多见,阙殆俱有。盖闻见不多,则所以为言行之资者狭矣,能无悔尤乎?然不阙疑殆,则不可言者亦言,不可行者亦行矣,能无悔尤乎?可以言、可以行者,当其言行之际,而或不谨,则所言所行者虽是,而不能无过当之病,又能无悔尤乎?必举寡尤、寡悔而言,禄在其中者。盖至于寡尤、寡悔,则志行孚,名誉着,自当有荐逹之者,禄岂待求而后至哉?大抵子张之学,以为干禄,夫子所告者,都是禄不待干而自得之道。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
以其所行顺乎正理,故目之曰直;以其所行曲理,故目之曰枉。举直错诸枉,则举错得宜,而当乎民心之公,民其有不服乎?举枉错诸直,则举错倒置,而无以服乎民心矣。如之何使民服也?盖是时三家恣横,哀公不能错贤人君子之在国者,哀公又不能举,故孔子告之以此。圈外谢氏注与本文稍异,读者不可不知。
季康子
译专攻异端【减去一百三十五字,两个“诸”字旧误作“之”】
这一章告诫学者应当端正自己的学术,不可将心思用在别处。说人对于异端学说,如果专心钻研并想要精通它,那么对内不足以修养自身,对外不足以治理他人。这种念头产生于内心,就会危害政治;这种念头表现在政治上,就会危害事务。这就是它的危害。危害不必多说,是危害他人,也就是危害我自己。佛家的言论,比起杨朱、墨翟的学说,更加接近事理。朱子说:“佛家与我们儒家相似的地方,比如说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这是什么见识?区区的小儒,怎么能超出他的手段?难怪人们会屈居在他之下。”又说:“佛家顾盼指点心性,我的言论超越有无,持‘作用是性’的说法,认为这是妙道所在;持‘无所染着’的说法,就追求以超越无形之妙。他的门徒中狡猾的人,又从而扩大说:‘但愿空掉所有,不愿充实所无。’所谓号称言论踏实,却在那荆棘丛生的道路上跌倒。
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吗?
子路把他所不知道的强行当作知道,大概是因为遇到事情有人问他,他难以说“我不知道”,所以以不知道为耻,这就是他的困惑。因此夫子为他去除这一层困惑,并不是正式告知求知的正道,然而这一层困惑如果不除去,那么即使想要求知,也不容易进步。这个“知”,且浅浅地说个知的意思,“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么即使不能完全知道,又怎样呢?
什么是知,什么是不知,都在我心里清清楚楚,而没有自欺的弊病了,这难道不是知吗?夫子的意思,是说知与不知,自己心里明白,这就是知。大概是说子路这个毛病如果不除去,难以进步到知的境界,所以浅浅地说。况且由此去探求,又有可以知道的道理吗?这两句是朱子继承程子的意思补充的。然而夫子之所以这样告诉子路,正是为了必须先去除这一层遮蔽,然后才有进步的机会。所谓既然能自知,就不会安于自己已知的;既然能自屈,就不会局限于自己。到这里也是事理必然的。子路好勇,却也可笑,不知道的地方怎么强行装作知道?看他起初也自任其视夫子,也且行行然有不满的神色。比如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佛肸召请,孔子想去,子路又不高兴;公山弗扰召请,孔子想去,他又不高兴。在卫国听到正名的言论,就愤然说:“您太迂腐了,何必正名呢?”这些都是气象粗暴而好胜的毛病。哪里知道夫子在这里却各有道理呢?然而他的本性却直率而重义。孔子说:“乘木筏浮于海,跟随我的大概只有子路吧?”子路听了很高兴,让他车马轻裘与朋友共用,用坏了也不遗憾;穿着破旧的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也不觉得羞耻。这些都是直义之气所到的地方,结缨一节尤其可见他不是草率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他是圣门的人才,即使以管仲的功业,先儒尚且不敢把子路与他并列,那么他的才能就可想而知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孔子之所以删书断自唐虞,也是因为这个。比如司马迁就没有这种见识,而写了荒诞不经的言论。孔子曾说:“夏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不足以验证就不说,圣人是多少谨慎庄重。
子张学求取禄位【减去八字】
为了求取禄位而学习。这五个字是记录者,因为夫子所说的话而发出,所以加上这一句以开启下文。
多闻阙疑【一节】
君子的学问,所听到的必定很多,多闻是言论的资粮。然而所听到的当中,没有不可怀疑的,不可以轻易说,就把它搁置。不说其余所不怀疑的,可以说了。而又不可以轻易说,必定谨慎地说。能像这样,就少过失。所看到的必定很多,多见是行动的资粮。然而所看到的当中,没有不安的,不可以轻易做,就把它搁置。不做其余所已安的,可以做了。而又不可以轻易做,必定谨慎地做。能像这样,就少悔恨。少过失不止带有谨慎言语的意思,少悔恨不止带有谨慎行动的意思,连同多闻。
阙疑多见,阙殆都有。大概闻见不多,那么作为言行的资粮就狭窄了,能没有悔恨过失吗?然而不阙疑殆,那么不可说的也说了,不可做的也做了,能没有悔恨过失吗?可以说的、可以做的,在言行之际,如果不谨慎,那么所言所行虽然是正确的,而不能没有过当之病,又能没有悔恨过失吗?必定并举少过失、少悔恨而言,禄位就在其中。大概到了少过失、少悔恨,那么志行信服,名誉显著,自然会有推荐通达的人,禄位哪里等待求取才得到呢?大抵子张的学问,认为求取禄位,夫子所告知的,都是禄位不待求取而自然得到的道理。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
因为他所行的顺应正理,所以称他为直;因为他所行的违背正理,所以称他为枉。举直错诸枉,那么举错得宜,而符合民心的公正,民怎么会有不服的呢?举枉错诸直,那么举错倒置,而没有能服民心的人了。怎么使民服呢?大概这时三家恣意横行,哀公不能安置贤人君子在国中,哀公又不能举用,所以孔子告知他这个。圈外谢氏注与本文稍异,读者不可不知。
季康子
康子所问,欲民之尽其道;夫子所荅,欲已之自尽其道。临之以庄,持己以敬也,故民亦敬之。孝于亲,则其徳足以化乎民;慈于众,则其防有以结乎民,民自然忠于我矣。善者举之,则善者益进而不怠;不能者又教之,则不能者亦将企而及,民其有不劝乎?容貌端严也。容貌犹云形色,容字实貌,字虚貌,犹状也。一嚬一笑,一言一动,都是貌。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问政数章皆然,同一康子问也,同一孔子荅也。或称子曰,或称孔子对曰,何欤?盖记者之识见不同也。《论语》之书,记者非一人,其称子曰者,以孔子于季氏非有君臣之分,此以大义用书法也;其称孔子对曰者,以康子为鲁上卿,鲁之政实自季氏出,东莱博议所谓季氏于鲁如二君矣,故曰记者之识见不同也。不独此耳。孔子于弟子未尝称字,而曰“孝哉闵子骞”,又孟子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尝窃疑之。盖道其实,亦可见称“孔子对曰”之所自矣。
或谓孔子【减二十九字】
定公初年,孔子不仕者,未仕也。或人疑其不为政者,疑其有髙隠之心,而终不为政也。盖是时孔子年四十三矣。又能推广此心,以为一家之政,推广其孝友之心,于以辨内外,明尊卑,序长防,使一家之老者举安,少者举懐,是一家之政也。若居位治民,其道不过如此。故曰:要之至理,亦不外是。孔子此言,本托词也,实则至理。
人而无信【章减二十二字更定次序】
此章之言“如君子多乎哉不多也”之意,意谓人可以无信乎?看来人全慿信以行。如大车之行,必以輗;小车之行,必以軏。若使大车而无輗,小车而无軏,其何以行之哉?决然是不可也。其何以行之哉?帯大车、小车言,而无信之不可行。意却在外,不知其可也。“此”也字,与下章“子张问十世可知也”之“也”字同,皆“乎”字意。
子张问十世【芟四条减五百三十八字】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盖见夫子好《易》,而前知其发此问,意在得数也。夫子所告,只言理而不言数,亦罕言命之意。殷因于夏礼,补「因」字,更重于「损益」字,所损益特所因之枝莭耳。可知也,只帯所损益言,盖其所因者固不待言,其所损益者亦不过如此而已,此所以虽百世可知也。三纲以道之大端言,五常以性之条目言,一则天下之大经,一则天下之大本也。或问忠与质如何分?朱子喜其善问,荅曰:「质朴则未有文,忠则浑然无质可言也。」忠不离乎心,质却是于制度上致意,然犹是大槩未有许多曲折也,至文则曲折备矣,此忠质文之分也。天正地正人正者,一则大运至子始有天,至丑始有地,至寅始有人,一则天以十一月复阳气,地以十二月始生物,人以正月始兴事,此天地人正之所以名也。所因所革,亦不过此言,三纲五常则万世不容少变,而其间之制度文为则随时不能无改更,故观三代之已往者,则百世之未来可知矣。所损益只是所因中物事,文质三统亦是三纲五常中物事,如建寅、建丑、建子,只是君臣中事,如忠、质、文之尚,则贯乎三纲五常之内,在在皆有其事,目固多曰忠、曰质、曰文,亦举凡而言耳。马氏曰:「所损益谓文质三统,集注用之,而继之曰『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似亦不止文质三统而已。以飬民之政言,如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之类,亦其制度文为也。以教民之政言,如《王制》夏后氏飬老以享礼,殷人以食礼,周人脩而兼用之之类,亦其制度文为也。孔子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则其所损益者亦未易悉数耳。」集注云:「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自『不过』以下便入在可知也。句内方知可知也,只帯所损益。」言其实所损益,只是所因中物事故,下句又兼所因所革,言非谓上二可知,只在所损益下一可知,乃兼所因所革也。按本文本注文势
译季康子所问,是希望百姓能竭尽他们的本分;孔子所答,是希望自身能竭尽自己的本分。以庄重的态度面对百姓,这是以恭敬之心持守自身,所以百姓也会恭敬他。对父母孝顺,那么他的德行就足以感化百姓;对众人慈爱,那么他的恩泽就能凝聚百姓,百姓自然就会忠于我了。提拔善良的人,那么善良的人就会更加进取而不懈怠;教导无能的人,那么无能的人也会努力赶上,百姓难道会不受到勉励吗?这是指容貌端庄严正。容貌也就是指形貌神色,“容”字是实指,“貌”字是虚指,相当于“状”的意思。一皱眉一笑,一言一行,都是容貌的表现。
季康子问:“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受到勉励,该怎么做?”孔子说:“季康子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关于问政的几章都是这样,同样是季康子问,同样是孔子答。有的称‘子曰’,有的称‘孔子对曰’,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记录者的见识不同。《论语》这本书,记录者不止一人,称‘子曰’的,是因为孔子与季氏没有君臣的名分,这是依据大义使用的书写体例;称‘孔子对曰’的,是因为季康子是鲁国的上卿,鲁国的政事实际上出自季氏,正如《东莱博议》所说季氏在鲁国如同第二个君主,所以说这是记录者见识不同所致。不仅如此。孔子对弟子从不称字,却说‘孝哉闵子骞’,又如孟子对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曾私下怀疑。这是因为陈述事实,也可以看出称‘孔子对曰’的由来。”
有人称孔子【减二十九字】
定公初年,孔子没有出仕,是指未曾任职。有人怀疑他不从事政治,是怀疑他有高隐之心,最终不从事政治。大概这时孔子四十三岁了。又能推广这种心,作为一家的治理,推广其孝悌友爱之心,以此来辨别内外,明确尊卑,排列长幼,使一家中的老者都安适,少者都怀德,这就是一家的治理。如果居位治理百姓,其道也不过如此。所以说:总之至理,也不超出这个范围。孔子这话,本是托词,实则却是至理。
人而无信【章减二十二字更定次序】
这一章说“如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的意思,意思是说人可以没有信用吗?看来人全凭信用来行事。比如大车行驶,必须依靠輗;小车行驶,必须依靠軏。如果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那怎么行驶呢?决然是不可能的。那怎么行驶呢?连带大车、小车而言,没有信用就无法行事。意思却在外,不知道那怎么可以呢。“此”这个字,与下章“子张问十世可知也”的“也”字相同,都是“乎”字的意思。
子张问十世【芟四条减五百三十八字】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大概因为看到夫子喜好《易经》,而预先知道他会提出这个问题,意在探求数理。夫子所告知的,只讲道理而不讲数理,这也是罕言命的意思。殷代沿袭夏代的礼制,补上“因”字,更重于“损益”二字,所损益的只是所沿袭的枝节罢了。可知也,只是连带所损益而言,大概其所沿袭的本来不用多说,其所损益的也不过如此而已,这就是为什么即使百世也可知的缘故。三纲是从道的大端来说,五常是从性的条目来说,一个是天下的大经,一个是天下的大本。有人问忠与质如何区分?朱子喜欢他善于提问,回答说:“质朴则还没有文采,忠则浑然没有质朴可言。”忠不离于心,质却是在制度上用心,然而还是大概没有那么多曲折,到了文采则曲折完备了,这就是忠、质、文的区分。天正、地正、人正,一是大运到子时始有天,到丑时始有地,到寅时始有人;一是天在十一月恢复阳气,地在十二月开始生物,人在正月开始兴事,这就是天地人正所以命名的原因。所沿袭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说,三纲五常则万世不容稍有改变,而其中的制度文为则随时不能没有更改,所以观察三代的过往,那么百世的未来就可以知道了。所损益只是所沿袭中的事物,文质三统也是三纲五常中的事物,比如建寅、建丑、建子,只是君臣中的事,比如忠、质、文的崇尚,则贯穿在三纲五常之内,处处都有其事,目固多曰忠、曰质、曰文,也是举凡而言罢了。马氏说:“所损益谓文质三统,集注用之,而继之曰‘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似乎也不止文质三统而已。以养民之政来说,如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之类,也是其制度文为。以教民之政来说,如《王制》夏后氏养老以享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类,也是其制度文为。孔子又说:‘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那么其所损益的也不易悉数。”集注云:“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自‘不过’以下便入在可知也。句内方知可知也,只带所损益。”言其实所损益,只是所因中物事故,下句又兼所因所革,言非谓上二可知,只在所损益下一可知,乃兼所因所革也。按本文本注文势
,意义上二可知,俱不兼言为是。古之圣贤,实见得古人之道,即万世常行之典,只得依他底。到得秦而后,有不师古始之意;汉宣帝始有自有制度之言。彼独见已之天下,凡事须自己出,不知天地之常经,至一而不可二。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只是万事惟聼道理所役使耳,敢自作聪明,乱旧章乎?其随时损益者,正所谓不过制度文为,小过不及之间者矣。
译从上述两层意思来看,可以知道两者都不应同时并提才是正确的。古代的圣贤,确实认识到古人的道,就是万世恒常遵循的典章,因此只能遵循它。到了秦朝以后,才出现了不效法古代、另起炉灶的想法;汉宣帝才开始有“自有制度”的说法。他们只看到自己的天下,认为凡事都必须由自己来制定,却不知道天地间的常道,是统一而不可分裂的。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只是万事都听从道理的支配罢了,怎敢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法度呢?那些随着时势而增减变通的做法,正是所谓在制度礼仪方面,稍微超过或不足一点点的细微调整罢了。
八佾第三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章芟三条】
先王制礼,辨名分于斯须。如佾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以两,不可毫发僣差也。而季氏乃以大夫上僣天子之八佾,以舞于家庙之庭,其忍于无君一至于此,更何事不忍为?谓凡适已自便,而未甚逾于大闲,剥下欺公而得,苟免于刑宪者,皆将无所不为矣。此説以是可忍者为重,谢说以孰不可忍者为重,非正意也。佾数以八为全者,春秋隠公五年书「初献六羽」,左传云:「众仲曰:夫舞所以莭八音而宣八风,故自八而下。」胡传云:「鲁用天子礼乐于太庙,以祀周公,已为非礼,其后群公皆僣用焉。」注:每佾人数如其佾数,人数以直者言,佾数以横列者言,故曰「佾舞列也」。冯厚斋曰:「大夫不得祖诸侯,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惟三家皆祖桓公而立庙,故得以习用鲁庙之礼乐而僣天子矣。」范注本合正意,但孔子为政以下非章防,故圈外之。当是之时,王纲不振,其始也,诸侯僣天子,大夫僣诸侯;至其甚也,则季氏以大夫而僣天子之礼乐矣,复何所不至哉?贾谊所谓「首足易位而可为痛哭流涕者也」。
三家者以雍彻【章芟一条减九十八字】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雍,诗云:『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诗词如此,亦何取于三家之堂?亦有辟公之相助乎?亦有天子之穆穆乎?既无此义,乌取此辞,适见其无知耳。」《雍诗传》以为武王祭文王之乐歌。仁山曰:「堂,庙堂也。上文『庭』亦是庙庭,盖庙制室外为堂,堂前为庭。」愚谓三家之始僣,盖以桓公借口也;而其后也,则于桓公以下皆袭用之矣。《易》所谓「其所由来者渐矣」,此程子所以尽归于成王、伯禽赐受之,非也。三家祖桓公,事见《通攷》「大夫士庻宗庙」条,亦由鲁祖文王,故三家效尤焉。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芟五条,第二条指字,疑止字之误,或指上有专字】
夫礼乐之用,必本于人心。如礼有玉帛之类,所以将吾心之敬也。不仁而人心亡,则敬心安在哉?既不敬,则与玉帛之类判然不相干渉,虽欲用礼,礼岂为之用哉?如乐有钟鼓之类,所以发吾心之和也。不仁而人心亡,则和又安在哉?既不和,则与钟鼓之类判然不相管摄,虽欲用乐,乐又岂为之用哉?此礼乐以礼乐之文言何也?对仁言也。仁以心言,礼乐之理也。礼乐之理俱在心中,礼乐则无有无声容者,但亦不指玉帛钟鼓。如周旋进退之间,亦皆是游氏以人心言仁,则该得理。程子以正理言仁,则该不得心,故置程説于圈外。李氏説礼乐二字不谬,但于仁字似踈,故又居后。
林放问礼之本【章芟一条减九十三字】
放意以今世之所谓礼者,大抵都是繁文,非其本之所在也,故试问礼之本意,夫子之必有所指也。集注上云: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此是説夫子所以大之下文云: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此是正説其问之大处。礼与其奢也,寜俭。俭虽非礼之中,而实本之所在也。防与其易也,寜戚。戚虽非礼之中,而实本之所在也。林放问礼之本,此礼字兼吉防言。礼与其奢也,寜俭,此礼字对防字,则只是吉礼也。其实礼字该得防字,但俭字该不得戚字,奢字亦兼不得易字。莭文习熟,谓其莭文之习熟也。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盖礼起于俭,防礼起于哀,故曰本而文,则皆从此生也。范注:俭者物之质,物犹事也。朱子曰:礼初头只是俭,防初头只是戚,然初亦未有俭之名,俭是对后来奢而无益追説耳。东坡説忠质文,谓初亦未有质,只因后来文便称为质。林放问礼之本,盖亦近棘子成之意,曰:与其曰,寜圣人之权度,固自精切矣。
夷狄之有君【章芟三条,减十七字】
当时夷狄之君未必能胜中国,孔子此语盖亦痛中国之僣乱而甚之之辞。本文既只曰君,而注又曰僣乱,乃知此章为下僣上者设也,此《春秋》之所为作也。尹氏之説专责在上者不能尽其道,不
译八佾第三
孔子批评季氏说:“八佾舞于庭。”
先王制定礼制,在极短的时间内辨别名分。像佾舞的数目,从最高等级向下递减,每次减少两列,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僭越差错。然而季氏竟以大夫的身份僭用天子八佾的舞队,在家庙的庭院中起舞,他忍心无视君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忍心做的呢?那些认为只要对自己方便,没有严重逾越大原则,通过剥削下属、欺骗公家而获利,只要能够免于刑罚的人,都将无所不为了。这种说法以“能忍”为关键,谢氏的说法以“不能忍”为关键,都不是正确的旨意。佾数以八为完整,是因为《春秋》隐公五年记载“初献六羽”,《左传》说:“众仲说: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宣扬八风的,所以从八开始向下递减。”胡氏传注说:“鲁国在太庙使用天子的礼乐来祭祀周公,这已经是非礼了,后来群公都僭越使用。”注解说:每一佾的人数等于佾的数目,人数是按纵向排列说的,佾数是按横向排列说的,所以说“佾舞就是行列”。冯厚斋说:“大夫不能祭祀诸侯,在私家设立公庙,这是非礼的,是从三桓开始的。因为只有三家都祭祀桓公并建立宗庙,所以得以习用鲁国宗庙的礼乐而僭越天子。”范氏注本符合正意,但孔子为政以下的部分不属于本章范围,所以圈在外面。在那个时候,王道的纲纪不振,起初是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到了最严重的程度,季氏以大夫的身份僭越天子的礼乐,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这就是贾谊所说的“首足易位,令人痛哭流涕”的情况。
三家者以雍彻
三家者以雍彻。孔子说:“《雍》诗中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严肃穆。’诗词是这样的,三家的大堂上有什么可取的呢?也有诸侯相助吗?也有天子庄严肃穆吗?既然没有这个意义,为什么要用这些词句,这正显示出他们的无知罢了。”《雍诗传》认为这是武王祭祀文王的乐歌。仁山说:“堂,就是庙堂。上文说的‘庭’也是庙庭,因为宗庙的制度是室外为堂,堂前为庭。”我认为三家开始僭越,大概是以桓公为借口;而后来,则对桓公以下的祖先都沿用了这种礼乐。《易经》所说的“其所由来者渐矣”,这就是程子将原因完全归结为成王、伯禽赐予接受的原因,这是不对的。三家祭祀桓公,这件事见于《通考》“大夫士庶宗庙”条,也是因为鲁国祭祀文王,所以三家效仿。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礼乐的作用,必定以人心为根本。比如礼中有玉帛之类的物品,是用来表达我心中敬意的。如果不仁,人心就丧失了,那么敬意的心又在哪里呢?既然没有敬意,那么就和玉帛之类的物品完全不相干,虽然想要行礼,礼又怎么会起作用呢?比如乐中有钟鼓之类的乐器,是用来抒发我心中和气的。如果不仁,人心就丧失了,那么和气又在哪里呢?既然没有和气,那么就和钟鼓之类的乐器完全不相管束,虽然想要用乐,乐又怎么会起作用呢?这里说“如礼何”、“如乐何”,是针对仁来说的。仁是从心的角度说的,是礼乐的道理。礼乐的道理都在心中,礼乐则没有无声无色的,但也不单指玉帛钟鼓。比如周旋进退之间,也都是如此。游氏从人心的角度说仁,这就符合道理。程子从正理的角度说仁,这就不能涵盖心,所以将程氏的说法圈在外面。李氏对礼乐二字的解释不错,但在仁字上似乎有些疏漏,所以排在后面。
林放问礼之本
林放的意思是以当今世人所说的礼,大都是繁文缛节,不是礼的根本所在,所以试探性地询问礼的根本意义,认为夫子必定有所指。集注上面说:孔子认为当时人们正追逐末节,而林放独自有志于根本,所以称赞他的提问,这是解释夫子之所以称赞的原因。下文说:大概得到了根本,那么礼的全体就没有不在其中的了,这是正确解释他提问的重大之处。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节俭虽然不是礼的中道,但确实是根本所在。丧礼与其容易,宁可悲哀。悲哀虽然不是礼的中道,但确实是根本所在。林放问礼的根本,这里的“礼”字兼指吉礼和凶礼。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这里的“礼”字对应“凶”字,那么只是吉礼。其实“礼”字包含“凶”字,但“俭”字包含不了“戚”字,“奢”字也包含不了“易”字。节文习熟,是说礼的节文习以为常。凡是事物的道理,必定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因为礼起源于节俭,丧礼起源于悲哀,所以说根本,那么文饰都从这里产生。范注:节俭是事物的质朴,物就是事。朱子说:礼起初只是节俭,丧礼起初只是悲哀,然而起初也没有节俭的名称,节俭是针对后来奢侈而无益追述而言的。东坡说忠质文,认为起初也没有质,只是因为后来有文饰才称为质。林放问礼的根本,大概也接近棘子成的意思,说:与其说,宁可说是圣人的权衡尺度,本来就很精切了。
夷狄之有君
当时夷狄的君主未必能胜过中国,孔子这话大概是痛惜中国的僭越混乱而加以强调的言辞。原文只说“君”,而注解说“僭乱”,才知道这一章是为下位僭越上位的人设立的,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写作的原因。尹氏的说法专门责备在上位者不能尽其道,不
季氏旅于泰山
此是将祭之时,若是既祭,孔子何故教冉有救之?盖成事不说,虽救无及矣。孔子谓冉求:“是要求止之。”及求对不能,孔子乃説:“尔既不能救季氏,便将祭泰山矣。虽然,祭亦何益?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所以注云:“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记《王制》:“天子祭天地及天下名山大川,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于封内者。”愚按:天子只当祭天地,诸侯既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则天子不得兼之矣。《王制》出于汉儒,盖祖《书·武成》所谓“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云耳,此非所例也。
君子无所争【章减二十二字】
君子无所争,必也惟于射而后有争乎?盖射则因所射之中否以角其胜负,因所中之多寡以见其优劣。当此时,人人俱欲胜,是亦有所争也。谓之必也射乎?言惟独于射有争也。君子于此虽若有争,然其未射也,则自出次而当阶,自当阶而及阶,凡三揖以让而后升也。此其雍容揖逊之见于未射者如此。及其既射,则相揖以降,俟众耦皆降,了胜者乃又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是其雍容揖逊之见于己射者又如此。是则虽有胜负之较,然自始至终,但见其相与雍容揖让,其争也终亦君子,终是与小人之争不同。揖让而升,两耦相揖者,相让也。三揖而后升堂者,耦本位阼阶之东南隅出次,则西面揖一也;当阶则北面揖二也;及阶复揖三也,遂射。耦进三揖,耦不止三。耦天子八,诸侯六,畿内之诸侯四,大夫三,士无大射而有賔射、燕射。士不知几耦?下而饮,谓既揖而升射矣。今射毕揖而下,既下复揖而升饮也。揖让而升,下而饮。此“揖让”二字应贯下面“升、下、饮”三莭。集注虽析解而不脱“揖”字。此章本意欲明君子无所争,若时文破要于“必也射乎”截,则失夫子发言之意矣。东阳许氏曰:凡饮酒賔客必拜以送爵,今不胜者自饮而无送爵劝饮之意,以是为罚也。
巧笑倩兮【芟二条,减五十六字】
巧笑倩兮,倩非口辅,口辅之好也,笑则见其口辅之好,好字即是巧笑之巧字。倩兮,谓倩如也,与瑟兮僴兮同。羙目盻兮,目之美,黒白分明,盼如也。此二句指美质而言,所谓素也,绚是此外物事。上二句赋,下一句比。此诗恐是説女子之事故,孔子删去。集注所谓粉地者,不必指粉壁、粉墙为地,当如乡。
党篇》所谓古人饮食,毎种各出少许,置之豆间之地之类,笾豆实奠诸席,而曰“地”者,非实地也,以素为粉地,实指其素质而言,亦非有实地。绘事后素,则是先有素而后有绚也,此一句是夫子直解“素以为绚兮”一句之义,以释子夏之疑。礼后乎?以仪文言也,朱子所以解云“礼必以忠信为质”者,盖因记礼噐。
有忠信之人,可以学礼。一句不然,何以知忠信之为质也?子夏之意,实以此想。子夏时,已有此成语。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皆谓有得于诗词外之意也。
夏礼,吾能言之【芟二条,减二百字,末条凑合】
圣人欲使二代之礼得传于世,而二代之礼自无可传之机也。夏礼,吾能言之,然必有徴,然后人信之。今则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今则宋不足徴也。杞、宋不足以取徴者,正以典籍放逸,人才衰落故也。典籍放逸,则所谓文、武之政布在方册者何在?人才衰落,则所谓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何有?此夫子之所以难于言也。又继之曰:「足,则吾能徴之矣。今也不足,可惜哉。」夏礼、殷礼,与子张问十世章有相发者,此正所谓制度文为随时损益者也。若三纲五常,亦不待圣人而后能言之,且亦何待于徴?宋,殷之后,去周未逺,文献虽不足,料未至如杞之甚,故夫子他日有曰:「有宋存焉。」又曰:「吾得坤干焉。」坤干,归藏也。虽然,毕竟亦是不足也。不足者,不完备也。当时文献若足,圣人便当取以为证,而笔之于书,使二代之礼与周并传,不至冺防而无闻矣。
禘,自既灌而往者【章芟四条,减十五字】
禘,
译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
这是将要祭祀的时候,如果已经祭祀完毕,孔子为何还要教导冉有去阻止呢?大概是因为事情已经做成就无法再说什么,即使去救也来不及了。孔子对冉求说:“你要去阻止他。”等到冉求回答说不能阻止,孔子才说:“你既然不能阻止季氏,他就要去祭祀泰山了。虽然如此,祭祀又有什么益处呢?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明白礼义吗?”所以注解中说:“想让季氏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而自行停止。”《王制》记载:“天子祭祀天地以及天下的名山大川,诸侯祭祀位于自己封地内的名山大川。”我按:天子只应当祭祀天地,诸侯既然祭祀了位于自己境内的名山大川,那么天子就不能兼祭了。《王制》出自汉代儒者,大概是沿袭《尚书·武成》篇所谓“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告祭”的说法罢了,这不能作为类推的依据。
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本章删减二十二字】
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非要说有争,那只有在射礼中才有争吧?因为射礼是根据射中与否来较量胜负,根据射中的多少来显示优劣。在这个时候,人人都想获胜,这也是有所争的。为什么说必定是在射礼中有争呢?是说唯独在射礼中有争。君子在这里虽然看似有争,但在没有射箭之前,从出场到登上台阶,从登上台阶到到达台阶,总共三次作揖谦让然后才升堂。这就是在射箭之前所表现出的雍容谦让的样子。等到射完箭后,互相作揖走下台阶,等待所有对手都走下台阶,胜者又作揖请败者升堂,取酒杯站立饮酒。这就是在射箭之后所表现出的雍容谦让的样子。这样看来,虽然比较了胜负,但从始至终,只见到他们相互雍容谦让,他们的争终究还是君子的争,终究与小人的争不同。作揖谦让然后升堂,两对射手互相作揖,是相互谦让。三次作揖然后升堂,是因为对手原本在阼阶东南角的席位出场,面向西作揖一次;到达台阶时面向北作揖两次;到达台阶又作揖三次,然后射箭。对手进前三次作揖,对手不止三对。天子的对手有八对,诸侯有六对,王畿内的诸侯有四对,大夫有三对,士没有大射礼,只有宾射、燕射。士不知道有多少对?走下台阶饮酒,是说已经作揖升堂射箭了。现在射完作揖走下台阶,走下后又作揖升堂饮酒。作揖谦让然后升堂,走下台阶然后饮酒。这“揖让”二字应当贯穿下面的“升、下、饮”三个环节。朱熹的集注虽然分析解释,但没有脱离“揖”字。本章的本意是想说明君子无所争,如果像科举文章那样在“必也射乎”处截断,就失去了孔子发言的本意了。东阳许氏说:凡是饮酒待客,宾客必定拜谢以送还酒杯,现在败者自己饮酒而没有送还酒杯劝饮的意思,以此作为惩罚。
巧笑倩兮【删减两条,减五十六字】
巧笑倩兮,倩不是指口角,而是口角的美好,笑起来就显示出口角的美好,“好”字就是“巧笑”的“巧”字。倩兮,是说美好得像这样,与“瑟兮僴兮”相同。美目盼兮,眼睛的美好,黑白分明,顾盼生辉的样子。这两句是指美好的资质而言,所谓素,绚是这之外的修饰。上面两句是赋,下面一句是比。这首诗恐怕是说女子的事情,孔子删去了。集注所说的粉地,不必指粉壁、粉墙为地,应当像《乡党篇》所说的古人饮食,每种各取少许,放在豆之间的地上之类,笾豆放置在席上,而说“地”的,不是实地的地,以素为粉地,实指其素质而言,也不是有实地。绘事后素,那就是先有素而后有绚,这一句是孔子直接解释“素以为绚兮”一句的意思,以解答子夏的疑惑。礼后乎?是用仪文来说的,朱子之所以解释说“礼必须以忠信为本质”,是因为记载礼器。
有忠信之人,可以学礼。一句不然,怎么知道忠信是本质呢?子夏的意思,实际上是这样想的。子夏时,已有这个成语。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都是说在诗词之外有所领悟。
夏礼,吾能言之【删减两条,减二百字,末条凑合】
圣人想让夏、商两代的礼制流传于世,但夏、商两代的礼制自身没有可流传的契机。夏礼,我能说,但必须有证据,然后人们才相信。现在杞国不足以作为证据。殷礼,我能说,现在宋国不足以作为证据。杞、宋不足以作为证据,正是因为典籍散失,人才衰落。典籍散失,那么所谓文武之政记载在简册上的在哪里?人才衰落,那么所谓贤者识其大体,不贤者识其细枝末节,还有什么呢?这是孔子之所以难以言说的原因。接着又说:“如果证据充足,我就能证明了。现在不足,可惜啊。”夏礼、殷礼,与子张问十世章有相互阐发的地方,这正是所谓制度文为随时损益的意思。至于三纲五常,也不待圣人而后能说,况且又何必等待证据?宋,是殷的后代,距离周朝不远,文献虽然不足,料想不至于像杞国那样严重,所以孔子后来有说:“有宋国存在。”又说:“我得到了《坤乾》。”《坤乾》,就是《归藏》。虽然如此,毕竟还是不足。不足,就是不完备。当时如果文献充足,圣人就应当取以为证,而写下来,使夏、商两代的礼制与周礼一同流传,不至于湮没无闻。
禘,自既灌而往者【本章删减四条,减十五字】
禘,
鲁之禘也。既灌而往,防以懈怠,鲁之君臣,凡祭皆然,不独禘也。而夫子独以禘为言,岂非以失礼之中又失礼故耶?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则逺甚矣,故不立庙。当祭之时,但设虚位于始祖庙中,而退始祖之主于南面以配之。周之禘也,以后稷为始祖,以帝喾为始祖所自出之帝。鲁之禘也,以周公为始祖,以文王为所自出之帝。不王,不禘,鲁诸侯也,安得用天子礼乐与周家并哉?此章“禘”字且轻,过语头全在“既灌而往”上。鬰鬯之酒,鬰鬰,金香草也。鬯其气芬芳条畅也。酿秬黍酒,和之以鬰金香草。秬,黒黍也。禘是祭之至逺且大者,愚意夏商以前未有,至周礼制大备,方有此欤?若四时之祭及祫祭,则止于太祖。若禘则逺追太祖之所由来者,故曰王者之大祭也。失礼之中又失礼,春秋所书郊禘,或以卜,或以时,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皆失礼之中又失礼者也。见僖公三十有一年,胡传。考之当今又如此,注云鲁事非也,须兼周与鲁言,谓考之周则为幽厉所伤,考之鲁又有禘郊之僣也。
译鲁国举行禘祭时,刚完成灌礼之后,就表现出懈怠的样子。鲁国的君臣,凡是祭祀都是这样,不仅仅是在禘祭时如此。而孔子唯独以禘祭为例来说明,难道不是因为这是在失礼之中又犯了失礼的缘故吗?
君王既然建立了始祖的宗庙,又推溯始祖所由出的帝王,那就遥远得多了,所以不再另立宗庙。在祭祀的时候,只是在始祖庙中设置空位,而将始祖的神主退居南面来配享。周朝的禘祭,以后稷为始祖,以帝喾为始祖所由出的帝王。鲁国的禘祭,以周公为始祖,以文王为始祖所由出的帝王。
不是天子,就不应举行禘祭。鲁国是诸侯,怎能使用天子的礼乐,与周王室并列呢?这一章中,“禘”字只是轻轻带过,话语的重点全在“既灌而往”上。
鬰鬯这种酒,鬰是一种金香草,鬯形容其气味芬芳通畅。用黑黍酿酒,调和以鬰金香草。秬,就是黑黍。禘祭是祭祀中最为遥远且盛大的,我推测夏商以前可能没有,直到周朝礼制完备,才有的吧?
如果是四季的祭祀以及祫祭,就只祭祀到太祖。如果是禘祭,则远远追祭太祖所由来的祖先,所以说这是君王的大祭。
在失礼之中又失礼,《春秋》所记载的郊祭和禘祭,有的因为占卜,有的因为时节,有的因为望祭,有的因为牺牲,有的因为用牛,都是在失礼之中又失礼的表现。详见《春秋》僖公三十一年,胡安国的传注。
考察当今的情况又如此,注解说“鲁国之事”是不对的,必须兼论周朝和鲁国,意思是考察周朝则受到周幽王、周厉王伤害的影响,考察鲁国又有禘祭和郊祭的僭越行为。
或问禘之说【芟五条】
夫子告或人以不知禘之说者,其来意有二:一则以或人不能知此,而辞之也;一则以鲁国不当有此,而讳之也。禘之説,大防只是先王以天下飬之心,推之以及其至逺之祖耳。故不王不禘,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也。知禘之説,虽以知言,然非仁孝诚敬之至者,不足以知此。则其诚之可以无所不格者,亦在其中矣。盖仁孝诚敬,固是有行了。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言天下之理,无所不明;吾心之诚,无所不格。仁孝诚敬,根于天理之自然之谓仁;形于人心之至爱之谓孝;真实无伪之谓诚;主一无适之谓敬。制礼者,非仁孝诚敬之至,推不到此;行礼者,非仁孝诚敬之至,尽不得此;讲礼者,非仁孝诚敬之至,晓不得此。集注不足以与此,盖指讲礼者言。
祭如在【芟一条】
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父母亦在其中。如云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不言后土,省文尔。此章重在前条,下文是记其所尝言者,而如在之诚,亦可见。」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据本文,「祭如在,祭神亦如在」,则若无异矣。程子推防其所以,以为中间亦自有异处。盖「如在」之诚虽则一,然祭先主孝,祭神主敬。孝心纯笃,固如在;敬心纯一,亦如在。吾不与祭,如不祭者,特以不得致其如在之诚耳。若其礼则固已行矣,但此意则不得伸耳。圣人所歉者,不在礼而在意也。《祭义》曰:「致斋于内,散斋于外。」致斋即戒也。「致」字对「散」字言,如专心致志之「致」,一于内,无杂念也。散则非一,如不饮酒、不茹荤之类。问:「人致其孝诚以祀其祖先,果有祖先来享之事乎?」曰:「难言也。先儒论之似详矣,然愚以为多是主于子孙一念不容己之心而有是也。如天地山川社稷之类,生气万古不化,随祭而享,其理固真。若夫人死则魂已归天,魄已归地,随化而尽矣。一有凝结未散之魂,则以为妖为厉,而非其常矣。惟其所传之气,在于子子孙孙之身者,虽隔千年而犹一贯,此则理之无足疑矣。但其父祖已散之气,终无复聚之理。所谓「往者过来者续」,乃所以为天地之化也。若其已散之气又随祭享而聚,则是其既死之气犹有潜寓于宇宙之间,而宇宙间去去来来只是这些气了,而佛氏之説,儒者不当全斥其诞矣。大抵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心之异于禽兽也。况豺獭亦知报本,人于祖先,能无时时致其思乎?思之则必有以致其如在之诚,而宗庙之立,祭享之仪,斋戒之礼,自有不容己者矣。然亦岂能必其果来享与否哉?古人谓「庙则人鬼享」,又曰「先王享帝,立庙所以聚其散」,如此之类不可胜举。盖其意自有所属,而防竟到底,则愚之説亦其所縁起之义,而或未至大戾。也然,但可与仁人孝子言,而不可与薄夫俗子道。正为恐得罪于古人耳。日来被诸君诘难窘廹,姑发其愚,以俟斥正。若防竟到底,祖先之气果是尽了,其不死者只是仁人孝子之心之所为。此盖先儒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者乎?曰:然,然矣。曰:然则人惟心存孝思,果于为善,以不辱其先,亦足为孝矣,何必为此无实之文哉?曰:此决不容己也。无恻隠之心,非人也。既有是心,必有是仪,不然,豺獭之不如也。且圣人为民立极作则,岂容使人道同于牛马乎?抑不但人鬼之祭足以表其心也。今夫天地山川之祭,大抵此意亦多。且郊天用特牲,若天神真是来享,则一特牲岂足以供天神之享哉?抑亦以表其诚耳。知此,则其余祭亦槩可推矣。
王孙贾问曰【章芟二条减一百六十八字】
凡祭五祀,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然后迎尸而祭于奥者,盖以其本所非可以展尽礼仪地塲,故复迎尸而祭于奥,以成礼也。灶陉乃灶门外平直可顿柴处。饶氏两句説得最好曰:「祭于其所,近于亵;止祭于」
奥又非神所栖,故两祭之,尽求神之道也。君虽尊,而政柄非自已出,犹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也。臣虽在下,而秉国之柄,犹灶虽卑贱,而当时用
译有人问关于禘祭的道理。
孔子告诉问话的人说不知道禘祭的道理,他的用意有两点:一是因为问话的人不能理解这个道理,所以推辞不答;二是因为鲁国不应当举行禘祭,所以避讳不谈。禘祭的道理,大抵只是先王以天下供养祖先的心意,推演扩展到极其遥远的祖先罢了。所以不称王的人不举行禘祭,心意虽然无穷无尽,但名分却是有限的。懂得禘祭的道理,虽然可以用言语来说明,然而如果不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的人,不足以懂得这个道理。那么他诚心诚意可以无所不通达的境界,也就包含在其中了。大抵仁孝诚敬,本来是有实践行为的。道理没有不明白的,诚心没有不通达的。说的是天下的道理,没有不明白的;我内心的诚心,没有不通达的。根源于天理自然的叫做仁;表现于人心极致爱戴的叫做孝;真实无伪的叫做诚;专一不二、心无旁骛的叫做敬。制定礼仪的人,如果不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推演不到这个地步;实行礼仪的人,如果不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不能穷尽这个礼仪;讲解礼仪的人,如果不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不能明白这个礼仪。朱熹的《集注》不足以与此相提并论,大概是指讲解礼仪的人而言。
祭祀时就像祖先真的在场一样。
程子说:“祭祀,是祭祀先祖,父母也包含在其中。就像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没有提到后土,这是省略文字的缘故。本章的重点在前一条,下文是记录孔子曾经说过的话,而‘如在’的诚心,也可以看出来。”祭祀祖先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根据原文,“祭祀祖先就像祖先在场,祭祀神灵也像神灵在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程子推究其中的原因,认为中间自有不同的地方。大抵“如在”的诚心虽然是一样的,然而祭祀祖先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孝心纯正笃实,固然就像祖先在场;敬心纯正专一,也像神灵在场。我不参与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只是因为没有能够表达出“如在”的诚心罢了。如果礼仪本来已经实行了,只是这种心意不能伸展罢了。圣人感到歉疚的,不在于礼仪,而在于心意。《祭义》说:“在室内进行致斋,在室外进行散斋。”致斋就是戒斋。“致”字相对于“散”字而言,就像“专心致志”的“致”,专一于内心,没有杂念。散斋则不专一,比如不饮酒、不吃荤腥之类。问:“人竭尽孝诚来祭祀祖先,真的有祖先来享用祭品的事吗?”回答说:“难以说清。先儒论述得似乎很详细,然而我认为大多是基于子孙一念不容自己停止的心意而有的。像天地山川社稷之类,生气万古不消散,随着祭祀而享用,这个理本来是真的。至于人死了,魂已经回归天,魄已经回归地,随着变化而消散尽了。一旦有凝结未散的魂,就被认为是妖是厉,而不是常态了。只有所传承的气,存在于子子孙孙身上的,虽然相隔千年仍然一贯相连,这个理是没有值得怀疑的。但是父祖已经消散的气,终究没有再聚集的道理。所谓‘过去的过去了,后来的接续了’,这就是天地化育的道理。如果已经消散的气又随着祭祀而聚集,那就是死后的气还潜藏在宇宙之间,而宇宙间来来去去的只是这些气了,那么佛家的说法,儒者就不应当完全斥责其为荒诞了。大抵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心不同于禽兽。况且豺獭也知道报答本源,人对祖先,能不时刻表达思念吗?思念就必然要表达出‘如在’的诚心,而宗庙的建立,祭祀的仪式,斋戒的礼节,自然有不容自己停止的了。然而又怎么能一定说祖先真的来享用了呢?古人说‘在庙里祭祀,人鬼享用’,又说‘先王祭祀上帝,建立宗庙是为了聚集消散的魂’,像这类说法不胜枚举。大抵他们的意思自有归属,而推究到底,我的说法也是他们所依据的意义,或许没有大的违背。然而,这只能与仁人孝子谈论,不能与浅薄俗人说道。正是担心得罪古人。近来被各位诘问逼迫,姑且发表我的愚见,等待斥责纠正。如果推究到底,祖先的气果真是消散尽了,那不死的东西只是仁人孝子的心意所为。这大概是先儒所说的‘有诚心就有神灵,没有诚心就没有神灵’吧?”回答说:“是的,是的。”问:“那么人只要心存孝思,果断行善,以不辱没祖先,也就足以尽孝了,何必做这些没有实际内容的虚文呢?”回答说:“这决不容自己停止。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既然有这种心,就必然有这种仪式,不然,还不如豺獭。况且圣人为百姓树立准则,岂能让人道等同于牛马呢?况且不仅人鬼的祭祀足以表达心意。现在祭祀天地山川,大抵也多包含这个意思。而且郊祭上天只用一头牲畜,如果天神真的来享用,那么一头牲畜怎么足以供天神享用呢?也不过是用来表达诚心罢了。懂得这个,那么其他的祭祀也可以类推了。”
王孙贾问道:
凡是祭祀五祀,都先设立神主而在其所在之处祭祀,然后迎请尸神而在奥处祭祀,大概是因为原本所在的地方不足以充分施展礼仪,所以又迎请尸神而在奥处祭祀,以完成礼仪。灶陉是灶门外平坦可以堆放柴火的地方。饶氏的两句话说得最好:“在原本所在之处祭祀,近于亵渎;只在奥处祭祀,又不是神灵栖息的地方,所以两处都祭祀,是尽求神之道。”君主虽然尊贵,但政令不是出于自己,就像奥处有常尊,但不是祭祀的主持者。臣子虽然地位低下,但掌握国家的权柄,就像灶虽然卑贱,但当时被使用。
事也。天即理也,愚谓天之所以为天者,理而已矣。此注盖谓此天字,非以形体言也,又非以生物者言也,盖就理言也。若谓只以天为理,则注何以必曰「逆理则获罪于天」?又何不曰「逆理则得罪于理」?又何不曰「逆天则得罪于天」?而本文又何不止曰「获罪于理」,无所祷也?盖孔子出「一天」字,特地是以压灶与奥,而其所主则在道理上,故集注云耳。此个道理,其体则谓之天,其主宰则谓之帝。如父子有亲,君臣有义,虽是理如此,亦须上面有个道理教他如此始得。时孔子在卫,王孙贾卫权臣也,为见孔子于卫君分上愈致其防,而于己略不见亲附之意,故引时俗之语以讽之【云云】孔子荅之云:「不然,媚奥媚灶皆非也。」大抵天下惟道理最大,理之所在,即天之所在也。人苟逆理而得罪于天,再无所祷而能免者。言媚奥固不能免,媚灶亦不能免也。然则人惟当顺理而已。看来孔子此言,只据媚奥媚灶之言而评之如此,都不関着自己事,亦不関着王孙贾事。味其语意,脱然在清净地位立,自非圣人,则率然酬应之顷,亦安能从容脱洒有若是哉。
译这是关于“事”的讨论。天就是理,我认为天之所以为天,不过是理罢了。这条注释大概意思是说,这个“天”字,不是从形体上来说的,也不是从化生万物的主宰来说的,而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的。如果说只把天当作理,那么注释为什么一定要说“违背理就会获罪于天”呢?又为什么不直接说“违背理就会得罪于理”呢?又为什么不直接说“违背天就会得罪于天”呢?而原文又为什么不只说“获罪于理”,就无济于事呢?大概孔子提出“天”这个字,特地是为了压倒灶神和奥神,而他所倚重的则在道理上,所以集注这样说。这个道体,其本体称为天,其主宰称为帝。比如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虽然是理本来如此,但也必须上面有一个道理教导他们这样才行。当时孔子在卫国,王孙贾是卫国的权臣,为了在让孔子见卫国国君这件事上更加防备,而对自己却看不出亲近依附的意思,所以引用当时世俗的话来讽刺他【等等】。孔子回答说:“不是这样,讨好奥神和讨好灶神都是不对的。”大抵天下只有道理最大,理所在的地方,就是天所在的地方。人如果违背理而得罪于天,再没有什么祈祷能够免除罪责。意思是说,讨好奥神固然不能免除罪责,讨好灶神也不能免除罪责。那么人只应当顺从理罢了。看来孔子这话,只是根据讨好奥神和灶神的话来这样评价,都不关着自己的事,也不关着王孙贾的事。品味他的语意,超然处于清净的地位,如果不是圣人,那么在随意应对的时候,又怎么能从容洒脱到这种地步呢。
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
视二代之礼而损益之,此礼字指制度文为言,所损益者也。周文之盛,一部《周礼》尽之矣。制作之善,固不可以不从;时王之制,又不敢以不从。
子入太庙毎事问
曰:是礼,也只是浅应他。然即此一言,味之亦可以见其非不知而问明矣。或曰:既知,虽不问,何害?曰:虽已知其礼,而未亲其事,故自须问。在他人,则或果未知,或既知便临时不问,此夫子所为敬谨之至。曰:是礼也,而或者乃讥其不知礼。然则孰为知礼,孰为不知礼邪?而得失有归矣。
射不主皮
治世行礼射,乱世用武射。当武王克商之后,偃武脩文,则射固不主皮矣。今周衰礼废,列国兵争,则射一尚贯革,而古风不复见矣。故孔子叹之。射不主皮者,礼射也。本文上当用一礼字,贴他説。若武射如何不主皮?但当时尚武,虽礼射亦主皮,故孔子叹之。栖皮曰鹄,天子诸侯之的也。画布曰正,大夫士之的也。天子三侯:虎、熊、豹;诸侯二:熊、豹;大夫麋;士豻。凡侯必以其兽之皮为革,大夫士无革,只是就布画之。画则画其兽之类也。天子诸侯之的既栖革,则不用画,所以必以熊、虎、豹、麋、豻为的,取射猎之义。栖皮曰鹄,是以大射之侯言,又有賔射、燕射。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芟一条减十五字】
十二月,十二个月也。月朔,毎月之朔也。朔者,苏也。谓月晦至一日复生明,是死而复苏也,故以名。颁朔,谓颁厯也。厯有十二月朔,十二月之朔也。朔只是其初一日,举朔以该余日也。古者视朔,则初一日尤重也。饩生牲也,有司备之,则生未杀。若时君告朔,则杀而用之。天子诸侯皆告朔,而注只言诸侯者,此章为鲁事而发也。子贡之意,在惜小费。孔子之意,欲存大礼。存大礼,故不惜小费。惜小费,则反亡大礼。于此可见圣贤所见之髙下浅深矣。子贡爱羊,犹是货殖之见。
事君尽礼人以为謟也
事君自有事君当然之礼,人臣之所宜自尽者。今也事君尽礼,人乃以为謟。盖以为謟者,不知其为礼之当然也。大抵当时君弱臣强,人臣事君之礼日趋于简便。彼见夫子之事君,拜必以下,过位必色勃,入门必鞠躬,执圭则如不胜,趋进则翼如也,君在则踧踖如也,与与如也。是多少疑骇「謟」之云,不亦宜乎?「集注」云:孔子于事君之礼,非有所加也。盖尽者在礼之内,加者在礼之外。加则为謟矣。加者固非,而不尽者亦非也。此夫子之所谨,而时人之所惑也。要味「集注」「明礼之当然」一句,又要看「孔子于事君之礼,非有所加也」如是而后尽耳二句尤好。「一说」事君尽礼,不可露出「我」字,自有程子説在,难犯。
君使臣以礼
忠信而待之,诚重禄而飬之,厚接见之间,则礼貌必隆;委任之际,则事权必重;遣戍之时,则或送其往,或劳其来。此皆使之以礼处。臣事君以忠者,敬其事而后其食,知有国不知其身。平时则恪共厥职而必尽其心,有难则鞠躬尽瘁而不屈其莭。此皆事君以忠之事。事君以忠,恐泛言平时不必拟到仗莭死义处。
关雎乐而不滛【章芟三条】
本文“哀”字当“忧”字説。至集注却全把“忧”字来换。了多少是周旋若据诗而言曰:“乐止于琴瑟钟鼓,忧止于寤寐反侧。”则与下文“忧虽深而不害于和,乐虽盛而不失其正”相戾。详味集注之意,盖重在后妃之徳上。惟后妃有是徳,故诗人既得而乐之。虽如此其盛,宜也,岂失其正乎?未得而忧之,虽如此其深,亦宜也,何害于和乎?《关雎》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二句最见后妃之徳,及诗人之所宜忧宜乐处。“关雎”乐而不滛,哀而不伤。今看来断是诗人哀乐之得其正也。盖此诗是宫人所作,故诗传曰:“周之文王生有圣徳,又得圣女姒氏以为之配。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闲贞静之徳,故作是诗【云云】诗第二章所谓“寤寐思服,辗转反侧”者,即诗人愿得淑女以配君子而思服反侧也。此既
译周代借鉴夏、商两代的制度,礼乐文明多么丰盛啊。
观察夏、商两代的礼制而加以增减,这里的“礼”字指的是制度,“文”指的是言辞,增减的对象就是这些。周代礼乐的兴盛,一部《周礼》就完全概括了。制作的精善,固然不能不遵从;当朝君王的制度,也不敢不遵从。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
回答说:这是礼,也只是浅显地回应他。然而仅从这一句话,细细品味,也可以看出他并非因为不知道而询问,而是明知故问。有人说:既然知道,即使不询问,有什么妨害呢?回答说:虽然已经知道礼制,但没有亲身参与其事,所以自然需要询问。如果是其他人,或许确实不知道,或者虽然知道却在临事时不询问,这正是孔子恭敬谨慎到了极致的表现。回答说:这是礼,但有的人却讥讽他不懂礼。那么,谁才是懂礼,谁才是不懂礼呢?得失的归属也就清楚了。
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准则。
太平盛世实行礼射,乱世使用武射。当周武王攻克商朝之后,停止武事,修明文治,那么射箭本来就不以射穿皮靶为准则了。如今周朝衰微,礼制废弛,各国兵戎相见,那么射箭只崇尚射穿皮革,古风不再出现了。所以孔子感叹。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准则,这是礼射。原文上面应当加一个“礼”字,来贴合他的说法。如果是武射,怎么会不以射穿皮靶为准则呢?只是当时崇尚武力,即使是礼射也以射穿皮靶为准则,所以孔子感叹。皮靶上放置皮制的中心标志叫做“鹄”,是天子和诸侯的靶心。画在布上的标志叫做“正”,是大夫和士的靶心。天子有三种皮靶:虎、熊、豹;诸侯有两种:熊、豹;大夫用麋;士用豻。所有的皮靶必定用这些野兽的皮制成皮革,大夫和士没有皮革,只是在布上画出来。画出来就画那些野兽的类别。天子和诸侯的靶心既然放置了皮革,就不需要再画,所以必定以熊、虎、豹、麋、豻作为靶心,取射猎的意义。皮靶上放置皮制的中心标志叫做“鹄”,这是以大射的皮靶而言,还有宾射、燕射。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删去一条,减少十五字】
十二月,就是十二个月。月朔,是每月的初一。朔,意思是复苏。说月亮在晦日之后,初一又恢复光明,是死而复生,所以用这个字命名。颁朔,就是颁布历法。历法中有十二个月的初一,即十二个月的初一。朔只是指初一这一天,举出朔来概括其余的日子。古代在初一举行视朔仪式,那么初一尤其重要。饩,是活的牲畜,由有关部门准备,那么是活的还没有杀。如果当时的君主举行告朔仪式,就杀了使用。天子和诸侯都举行告朔仪式,而注释只说诸侯,是因为这一章是针对鲁国的事而发的。子贡的意思,在于节省小费用。孔子的意思,想要保存大礼。为了保存大礼,所以不吝惜小费用。吝惜小费用,反而会使大礼丧失。在这里可以看出圣贤见识的高下深浅了。子贡爱惜羊,还是那种经商求利的见识。
侍奉君主竭尽礼数,人们却认为他是谄媚。
侍奉君主自有应当遵循的礼数,这是臣子所应该自我竭尽的。现在侍奉君主竭尽礼数,人们却认为他是谄媚。大概认为他是谄媚的人,不知道这是礼数所应当的。大体上当时君主衰弱臣子强盛,臣子侍奉君主的礼数一天天趋向简便。他们看见孔子侍奉君主,拜见时必定谦卑,经过君位时必定神色严肃,进门时必定鞠躬,手持玉圭时好像承受不起,快步前进时像鸟儿展翅,君主在时恭敬不安,从容自得。是多么令人怀疑惊骇,说他是“谄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集注》说:孔子在侍奉君主的礼数上,并没有额外增加。大概竭尽是在礼数之内,增加是在礼数之外。增加就是谄媚了。增加固然不对,不尽礼数也不对。这是孔子所谨慎的,而当时人所困惑的。要品味《集注》中“明礼之当然”这一句,还要看“孔子在侍奉君主的礼数上,并没有额外增加”以及“这样之后才算竭尽”这两句尤其好。“一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不可露出“我”字,自有程子的说法在,难以触犯。
君主按照礼制使用臣子。
用忠信的态度对待他们,用丰厚的俸禄供养他们,在接见的时候,那么礼貌必定隆重;在委任的时候,那么事权必定重大;在派遣戍守的时候,那么或者送他们前往,或者慰劳他们归来。这些都是按照礼制使用臣子的地方。臣子用忠诚侍奉君主,敬重职务而后考虑俸禄,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自身。平时恭敬地做好本职工作而必定竭尽心力,有危难时鞠躬尽瘁而不屈节。这些都是用忠诚侍奉君主的事。用忠诚侍奉君主,恐怕泛泛而言平时不必联想到仗节死义的地方。
《关雎》欢乐而不淫邪【章节删去三条】
原文中的“哀”字应当解释为“忧”。到了《集注》却完全用“忧”字来替换。如果根据《诗经》来说:“欢乐止于琴瑟钟鼓,忧愁止于寤寐反侧。”那么与下文“忧愁虽然深重却不损害和谐,欢乐虽然盛大却不失正道”相矛盾。详细品味《集注》的意思,大概重在强调后妃的德行。只有后妃有这样的德行,所以诗人既得以欢乐。虽然欢乐如此盛大,也是适宜的,难道会失去正道吗?没有得到而忧愁,虽然忧愁如此深重,也是适宜的,怎么会损害和谐呢?《关雎》诗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两句最能体现后妃的德行,以及诗人所应当忧愁和欢乐的地方。“关雎”欢乐而不淫邪,哀伤而不伤害。现在看来,断然是诗人的哀乐得到了正道。大概这首诗是宫人所作,所以《诗传》说:“周的文王生来有圣德,又得到圣女姒氏作为配偶。宫中的人在他刚到时,看见他有幽闲贞静的德行,所以作了这首诗【等等】《诗》第二章所说的“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就是诗人希望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而思念辗转反侧。这既
得之后,追言其未得之时然也,非谓文王求之未得而思服反侧也。故其传曰:“盖此人此徳,世不常有。求之不得,则无以配君子而成其内治之功。故其忧思之深,不能自已至于如此也。”所谓“无以配君子”云者,在诗人为顺也。若夫小注朱子曰:“依此诗防来,是妾媵作,所以形容寤寐反侧之事。外人做不到此。”此説必是朱子从前未定之説,与正传不合。修书时不当引入于此。此条最惑后学,今不得不并録以与读者商之。其第三章曰:“琴瑟友之,钟鼓乐之。”者,即诗人之喜得淑女以配君子而友之乐之也。故传曰:“此人此徳,世不常有。幸而得之,则有以配君子而成内治。故其喜乐尊奉之词如此。”则其为指诗人明甚。诗人即宫中人也。若谓文王既得而喜乐之,犹可为尊奉之,则决不可。夫为妇之所天,而圣人何至于尊奉其妇?而本文“琴瑟友之,钟鼓乐之”其词意犹未至此之甚,方知其为指宫中之人无疑。而小注所载“外人做不到此”之説益信。其非朱子之定説矣。又按《论语》本注曰【云云】盖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称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性情之正也。其词,诗人之词也;其音,诗人之音也。则其性情之「其」字,独非指诗人乎?而上文所谓「其忧」「其乐」之「其」字,同一指诗人也。「尝谓」《关睢》所咏,本疑滛与伤也,但以施于文王之与后妃,而得为不滛不伤耳。是亦防顕阐幽之意。不然,三百篇中性情之得其正者,岂独《关睢》?又如孔子曰:「殷有三仁焉。」盖以当时于三子有异论故也。
译得到之后,追述其未得之时的情形,并非说文王求之未得而思念辗转反侧。所以《传》说:“像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德行,世上不常有。求之不得,就无法匹配君子以成就内治的功业。所以他的忧思之深,不能自己控制,以至于如此。”所谓“无以配君子”的说法,在诗人那里是为了顺应情理。至于小注中朱子说:“依据这首诗的旨趣来看,是妾媵所作,所以形容寤寐反侧之事。外人做不到这样。”这个说法必定是朱子从前未定的说法,与正传不合。修书时不应当引入于此。这一条最迷惑后学,现在不得不一并记录来与读者商讨。其第三章说:“琴瑟友之,钟鼓乐之。”这就是诗人喜得淑女以匹配君子而友爱她、使她快乐的缘故。所以《传》说:“像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德行,世上不常有。有幸得到她,就有办法匹配君子以成就内治。所以他的喜乐尊奉之辞如此。”那么它是指诗人就十分明显了。诗人就是宫中的人。如果说文王得到她而喜乐她,还可以说是尊奉她,那就绝对不可。身为妇人所仰仗的夫君,圣人怎么会尊奉他的妻子?而原文“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词意还不至于如此严重,才知它是指宫中的人无疑。而小注所载“外人做不到这样”的说法更加可信。这并非朱子的定论。又查《论语》本注说【云云】大概他的忧思虽深却不妨害和谐,他的喜乐虽盛却不失正道,所以夫子如此称赞他。想让学者玩味他的言辞,审察他的音律,从而认识他性情的端正。那言辞,是诗人的言辞;那音律,是诗人的音律。那么那性情的“其”字,难道不是指诗人吗?而上文所说的“其忧”“其乐”的“其”字,同样是指诗人。“尝谓”《关雎》所咏,原本怀疑是淫荡与哀伤,但因为施加于文王与后妃,才得以成为不淫不伤。这也是阐发幽微之意。不然,三百篇中性情得其正的,难道只有《关雎》吗?又如孔子说:“殷有三仁。”大概是因为当时对于这三个人有异论的缘故。
哀公问社于宰我【减二十二字】
古之建国者,左祖右社,必立祖者,人本乎祖,且人属也,阳也,故左祖。必立社者,人非土谷不生,社兼稷在其中,二神属隂,故右社。有国则有社,国存与存,国亡与亡。若人君不修徳,用贤而飬民,则国亡而不能保其社稷矣。愚窃谓宰我之荅哀公者,宜用此意,乃徒以社之主木为言,抑末矣。况使民战栗之説,又非所以为人君之福乎?既曰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为主则夏后氏以松,未必举天下之诸侯社皆以松也。殷人以栢,亦未必举天下之诸侯社皆以栢也。周人以栗,亦未必举天下之诸侯社皆以栗也。鲁人用栗,在齐在楚,未必皆以栗也。宰我此对甚踈,下句尤凿。纵使告以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亦未得立社之本意。集注句姑且就其言之谬而正之耳,未暇深论也。夫子所以责之为好説的都不说无打▯不好说的却又说,使当时宰我荅哀公只上三句无下一句,孔子责之亦不至如是之深。成事不说,三句只是驷不及舌意,三句皆泛失言之意在其中,虽云不咎其既往,实以警之于将来。初读古作,有曰元之社屋矣,以为社为人所屋,及防语类云社只是坛,古者惟防国之社屋之,乃知学不可无稽考。
管仲之噐小哉【章芟一条,减七十三字】
局量褊浅,以内中所受言,规模卑狭,以外邉所设施言。朱子曰:「孔子『噐小』二字,是包括管仲一生,自本至末都尽了。奢而犯礼,特其噐小中之二事耳。孔子所以说他奢,只是应或人『俭乎』之问,非是直以此二事证他噐小也。但从此二事防,亦见他噐小处。」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此节固是说他奢处,然便亦可见其不知礼,不必都至树塞门有反坫然后为不知礼也。此在善观者。楹柱也,谓两柱盈盈然对立也。坫在两楹之间,如今人把盏置槖盏于防前中央也。坫受爵之噐也,依注以木为之,髙约一尺,只在地,不如今人承以案。盖古者地坐,未有椅卓。坫字从土,恐是瓦噐。
子语鲁太师乐【改□字为皦补绎如二字】
乐其可知?言不可不知也。可犹云当也。始作,从之以成是三关节。纯如,皦如,绎如,俱缀于「从之」之下以成。盖「从」而収声以为一终也。翕如,音律备也。纯如,声始畅也。皦如,畅而不混也。绎如,虽不混亦不间断也。翕如与纯如则有先后,纯如与皦如、绎如则一时,事不可分先后。清浊髙下,便只是五音。纯如,谓五音之相和,如五味之相济也。皦如,清自清,浊自浊,不相混也。绎如者,一清一浊之相为终始,一髙一下之相为起伏,而无间断也。饶氏曰:翕合之余有纯和,纯和之中有明白,明白之中无间断。上句着「余」字,下句着「二中」字,极有斟酌。五音、六律、八音中俱有声有髙下清浊,故圣人括之以宫、商、角、徴、羽之五音。五音则各有髙下清浊,故圣人又括之以黄钟、太蔟等之六律。宫、商、角、徴、羽次序,以其分数之多寡言,宫最浊,商次浊,角防清防浊,徴稍清,羽最清。浊者低,清者髙。十二管长者声浊,短者声清。
何患于防乎
谓无患夫子之防也,其防亦不乆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是言天运将复,而夫子之徳如是,意者其天运之所属乎?故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木铎用后説,应不得,何患于防乎?一句。若是圣人,天地要穷他,也不得,如不得位,却便集羣圣之大成,以垂宪乎万世。在当时识者已谓其功贤于尧舜,自生民以来未之有矣。安知二帝三王在天之灵,不反有羡于夫子之能,以万世为位乎?
子谓韶尽美矣【芟一条,减七十九字,更定次序】
舜有绍尧致治之功,武王有伐纣救民之功。以是功之盛,而昭象于乐,其布之于声,形之于容者,皆尽其美也。盖声容之间,皆其功业之发挥也。然舜之致治,乃以性之之徳为之,徳既极其盛,其有天下也,又且从揖逊而来,非出于力取,此韶之所以尽善也。武王之救民者,乃以反之之徳为之,既非性之者比,又以征诛费力而得天下,不若揖逊之自然也,
译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神的事【删减二十二字】
古代建立国家的人,左边设立祖庙,右边设立社坛。一定要设立祖庙,是因为人的根本在于祖先,而且人属于阳类,所以祖庙设在左边。一定要设立社坛,是因为人没有土地和谷物就无法生存,社神兼管稷神(谷神),这两位神属于阴类,所以社坛设在右边。有国家就有社坛,国家存在它就存在,国家灭亡它就灭亡。如果君主不修养德行,不任用贤人并养育百姓,那么国家就会灭亡,也就无法保住自己的社稷了。我私下认为宰我回答哀公时,应该采用这个意思,却只拿社坛的主木来说事,这太拘泥于末节了。何况让百姓战栗的说法,又怎么算是给君主带来福分呢?既然说各国种植适合自己土地的树木作为社主,那么夏后氏用松树,未必全天下的诸侯社都种松树;殷人用柏树,也未必全天下的诸侯社都种柏树;周人用栗树,也未必全天下的诸侯社都种栗树。鲁国人用栗树,在齐国和楚国,未必也都用栗树。宰我的这个回答非常粗疏,后半句尤其牵强附会。即使告诉他各国种植适合自己土地的树木,也没有领会设立社坛的根本意义。朱熹的《集注》只是就他言语中的错误加以纠正罢了,来不及深入讨论。孔子之所以责备他,是因为他喜欢说那些不该说的,而该说的却不说。假如当时宰我回答哀公只有前三句,没有最后一句,孔子责备他也不会这么严厉。“成事不说”这三句,只是表达“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意思,三句都包含泛泛而言、失言的意味,虽然说不追究过去的过错,实际上是为了警示将来。初次读古书时,有说“元之社屋矣”,以为社坛被人用房屋覆盖,后来看到《语类》中说社坛只是土坛,古代只有邦国的社坛才用房屋覆盖,才知道治学不可没有考证。
管仲的器量太小了【删减一条,减七十三字】
局量褊浅,是从内心所容纳的方面来说的;规模卑狭,是从外在所施行的方面来说的。朱熹说:“孔子‘器小’这两个字,是概括管仲的一生,从根本到末节都穷尽了。奢侈而违犯礼制,只是他器量小中的两件事罢了。孔子之所以说他奢侈,只是回应有人问‘他节俭吗’的问题,并不是直接拿这两件事来证明他器量小。但从这两件事来看,也能看出他器量小的地方。”管仲有三归台,官吏不兼职,这一节固然是在说他奢侈,但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不懂礼,不必等到树塞门、设反坫才算不懂礼。这需要善于观察的人才能看出来。楹是柱子,指两根柱子盈盈然对立的样子。坫在两楹之间,就像现在人把酒杯放在桌子中央一样。坫是承接酒杯的器具,根据注解是用木头做的,高约一尺,直接放在地上,不像现在人用桌子承托。因为古代人席地而坐,还没有椅子和桌子。坫字从土,恐怕是瓦器。
孔子告诉鲁国的太师关于音乐的事【将□字改为皦,补入绎如二字】
音乐的道理难道可以不知道吗?意思是不可不知道。可,相当于“当”。开始演奏,接着演奏,最后完成,这是三个环节。纯如、皦如、绎如,都连接在“接着演奏”之下以构成整体。因为“接着”并收束声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终结。翕如,指音律齐备。纯如,指声音开始流畅。皦如,指流畅而不混杂。绎如,指虽然不混杂也不间断。翕如与纯如有先后之分,纯如与皦如、绎如则是同时发生的,事情不可分先后。清浊高低,其实就是五音。纯如,是说五音相互和谐,如同五味相互调和。皦如,是说清音自清,浊音自浊,不相混杂。绎如,是说一清一浊相互作为始终,一高一低相互作为起伏,而没有间断。饶氏说:翕合之余有纯和,纯和之中有明白,明白之中无间断。上句用“余”字,下句用“二中”字,极有斟酌。五音、六律、八音中都有声音和高低清浊,所以圣人用宫、商、角、徵、羽这五音来概括。五音各自有高低清浊,所以圣人又用黄钟、太簇等六律来概括。宫、商、角、徵、羽的次序,是根据其分数多少来说的,宫最浊,商次浊,角半清半浊,徵稍清,羽最清。浊的声音低,清的声音高。十二管中长的声音浊,短的声音清。
担心孔子被围困吗
意思是担心孔子被围困,其实他被困的时间也不会很久。上天将要把孔子当作木铎,是说天命将要复兴,而孔子的德行如此,大概是天命所归吧?所以说:上天将要把孔子当作木铎。木铎采用后一种说法,呼应不了“担心孔子被围困吗”这一句。如果是圣人,天地想要困住他,也做不到,如果得不到官位,却能够集历代圣贤之大成,为万世树立典范。在当时有见识的人已经认为他的功劳胜过尧舜,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怎么知道尧舜等帝王在天之灵,不反而羡慕孔子能够以万世为位呢?
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删减一条,减七十九字,重新确定次序】
舜有继承尧并达到大治的功劳,武王有讨伐纣王拯救百姓的功劳。凭借这些盛大的功劳,而彰显于音乐之中,那些散布在声音里、体现在仪容上的,都达到了极致的美。因为在声音和仪容之间,都是他们功业的发挥。然而舜的大治,是以天性中的德行来做的,德行既极其盛大,他拥有天下,又是通过禅让得来的,不是靠武力夺取,这就是《韶》乐尽善的原因。武王拯救百姓,是以后天修养的德行来做的,既比不上天性中的德行,又靠征伐诛杀费力而得到天下,不如禅让那样自然,
此武之所以未尽善也。尽美尽善,都是指乐言。注所【云云】皆是原其所以处。乐只是许多声容,何处是尽美,又何处是尽善?曰:只就声容外面防便是他美处,就声容里面防其所以为是声容者,便见尽善与未尽善处。美是声容之盛,善是所以为是声容底骨子。书曰:「徳惟善政,政在飬民。水火金木土谷【六府】惟修,正徳利用厚生【三事】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此大韶之本也,出《禹谟》。《乐记》曰:「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防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此武舞之实也。周在南,商在北,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蹈厉,大公之志也。
译这就是《武》乐之所以未能达到尽善的原因。尽美与尽善,都是针对音乐而言的。注疏中所说的种种,都是在推究其背后的缘由。音乐不过是许多声音与仪容,哪里是尽美,又哪里是尽善呢?回答说:只从声音与仪容的外在表现来看,便是它美的地方;从声音与仪容的内在去探求其之所以成为声音与仪容的根本,便能看出尽善与未尽善的区别。美是声音与仪容的盛大,善是构成这声音与仪容的根本内核。《尚书》说:“德行在于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这六府必须修治,正德、利用、厚生这三事必须和谐。九功必须有序,九叙才能歌颂。用美好的事物来警戒,用威严来督促,用九歌来劝勉,使它们不致败坏。”这是《大韶》乐的根本,出自《禹谟》。《乐记》说:“况且《武》乐开始时向北进军,第二次奏乐时防范商军,第三次奏乐时向南进军,第四次奏乐时划定南国的疆界,第五次奏乐时军队分开,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次奏乐时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这是《武》舞的实际内容。周在南,商在北,手持盾牌如山般屹立,这是武王的事迹;奋起踢踏,气势猛烈,这是太公望的志向。
观此气象,自是与韶不同。书与礼记所言,正所谓声容之实处,本是説揖逊有天下、征诛得天下之事,然性之反之亦在其中矣。何也?盖都是性之反之之所为处。又何不言濩而独言武?汤较优于武也。或曰:夫子是据韶武二乐言,武周祖之乐,韶在齐所闻,濩当时未闻耳。
居上不寛【章芟二条】
不寛、不敬、不哀,固无可以观处。然既寛、敬、哀了,又何得失之可议?盖实亦有不是处,如子太叔之寛是也。敬亦有一于敬而礼文不足者,哀亦有一于戚而径情直行者,须各于其中看其或过或不及。不是居上只是一个寛便了,为礼只是一个敬便了,临防只是一个哀便了。
里仁第四
里仁为美【分一段为二条,更定次序】
此仁字就里俗言,故曰仁厚。里仁为美,择不处仁,则是不知其为美矣,焉得知?不必谓既知其为美而又不处也。
不仁者,不可以乆处约【芟一条】
不可,不能也。约,乐以所处之地言,约,贫约也;乐,丰乐也。约是约而为泰之约,乐是乐嵗终身饱,乐嵗粒米狼戾之乐。乆之一字有二说,南轩谓其一时犹或能勉强,盖乆则滥滛必矣。吴氏谓圣人待人厚,立言从容,故如此,如鲜矣仁之例,前说长。仁者,智者,以人品言;安仁,利仁,以其徳之浅深言。防竟则安仁、利仁,正仁智者之所以为仁智者处。但文势不是如此,安仁者乆约自然不滥,乆乐自然不滛。利仁者亦能守之,不至于滛与滥也。安仁自不失者也,利仁惟恐失之者也。无适不然,对不易所守言,只是自然也。言亦可约,亦可乐,无往而不安于仁也。无适不然与无内外逺近精粗之间不同,下五句云: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乱,此説得安字意出。
惟仁者能好人【芟一条】
好恶之心,人皆有之。然未能至无私地位,则所好者未必其所当好,所恶者未必其所当恶。夫惟仁者之心,至公无私,其所好者乃理之所当好,而所好当于理矣,是能好人也。其所恶者乃理之所当恶,而所恶当于理矣,是能恶人也。游氏注:「所以置在圈外者,心有所系而不能自克。」此一语似说「知其善而不能好,知其恶而不能恶」相似。孔子正意是説「心既无私,则见得善恶十分分明,从而好恶之自无不正者矣」,所谓「公生明」也。
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旧本未必其无恶,恶字有误,今改为也字】苟志于仁,则心有主矣。所主在此,自不蹈于恶。若正路上差了脚,则未必其无也。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
取舎之分,义利之辨,善恶之关也。此处一失脚,便已自絶于君子之路。圣门之学,以求仁为要,求仁以明取舎为先。若无终食违仁以下,则是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者,总是要无时无处不用其力,而有内外精粗之别焉。富贵不苟处,贫贱不苟去,即仁也,即所以为君子者也。故继之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此以上皆就取舎大分言。至于无终食之间违仁以下,则为仁之功益宻矣。集注所谓存飬者,盖兼动静言。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集注以此为存飬之功。按「存飬」二字,元出《孟子》,存其心,飬其性,实兼动静。后人因《中庸》章句次言「存飬省察之要」一句,遂专以为是静工夫。不知道不可须臾离一节,亦自无所不该,故曰「无物不有,无时不然【云云】也。如此章之言「造次颠沛」,岂专是静时事耶?动意
更多也,则存飬亦将以为存飬于未应事之先乎?是可思也。省察要,亦是存飬中一端,但系最要▯处,故特提出以警学者,便与存飬为对耳。此章不可泥存飬对取舍而分为两端言之,存飬更宻于取舎耳。盖由大叚分明处说到至防至细处,故注曰:「自富贵贫贱取舎之间,以至于终食造次颠沛之际,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此本章之大意也。
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芟一条减四十一字】
好仁者,无以尚之。是好仁者,诚未易得见也。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是恶不仁者,诚未易得见也。然此亦在乎人之立
译观察这种气象,自然与《韶》乐不同。《尚书》与《礼记》所说的,正是声音容貌的实处,本是讲揖让得天下、征伐得天下的事,然而“性之”与“反之”的道理也包含在其中了。为什么呢?因为这都是“性之”与“反之”所表现的地方。又为什么不说《濩》乐而只说《武》乐?因为商汤比周武王更优。有人问:夫子是根据《韶》《武》二乐来说的,《武》是周朝祖先的乐,《韶》是在齐国听到的,《濩》当时未曾听到罢了。
居上不宽【删去两条】
不宽、不敬、不哀,固然没有可以称道的地方。然而既然宽、敬、哀了,又有什么得失可以议论呢?其实也有不对的地方,比如子太叔的宽就是如此。敬也有专一于敬而礼文不足的,哀也有专一于悲痛而率意直行的,必须各自在其中看其是过还是不及。居上位并不是只要一个宽就完了,行礼并不是只要一个敬就完了,临丧并不是只要一个哀就完了。
里仁第四
里仁为美【分为一段两条,重新确定次序】
这个“仁”字是从乡里风俗来说的,所以说仁厚。住在仁德的地方是美好的,选择不居住在仁德的地方,那就是不知道它的美好,怎么能知道呢?不必说既然知道它的美好却又不居住在那里。
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删去一条】
不可,就是不能。约,是从所处的地方来说的,约,是贫乏;乐,是丰足快乐。约是困窘而安泰的约,乐是丰年终身饱食、丰年米粒狼藉的乐。“久”字有两种说法,南轩认为他一时或许还能勉强,大概久了就必然泛滥淫邪了。吴氏认为圣人待人宽厚,立言从容,所以这样说,像“鲜矣仁”的例子,前一种说法更好。仁者、智者,是从人品来说的;安仁、利仁,是从德行的深浅来说的。究竟来说,安仁、利仁,正是仁者、智者之所以为仁者、智者的地方。但文势不是这样,安仁者久处困窘自然不泛滥,久处安乐自然不淫邪。利仁者也能守住,不至于淫邪与泛滥。安仁自然不失去,利仁只怕失去。没有哪里不是这样,对着不易改变操守来说,只是自然罢了。说也可以处困窘,也可以处安乐,没有哪里不安于仁。无适不然与无内外远近精粗之间不同,下面五句说:不是有所存而自然不亡,不是有所理而自然不乱,这说出了“安”字的意蕴。
惟仁者能好人【删去一条】
好恶之心,人都有。然而未能达到无私的境界,那么所喜欢的未必是应当喜欢的,所厌恶的未必是应当厌恶的。只有仁者的心,至公无私,他所喜欢的是理所应当喜欢的,而所喜欢的合乎理了,这就是能好人。他所厌恶的是理所应当厌恶的,而所厌恶的合乎理了,这就是能恶人。游氏注:“之所以放在圈外的,是因为心有所系而不能自我克制。”这一语似乎说“知道其善而不能喜欢,知道其恶而不能厌恶”相似。孔子的正意是说“心既然无私,那么看得善恶十分分明,从而好恶自然没有不正的了”,这就是所谓的“公生明”。
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旧本未必其无恶,恶字有误,今改为也字】
如果立志于仁,那么心就有主宰了。所主宰的在这里,自然不陷入恶。如果在正路上走错了脚,那么未必没有恶。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
取舍的分界,义利的辨别,善恶的关键。这里一旦失足,就已经自己断绝了君子之路。圣门之学,以求仁为要,求仁以明取舍为先。如果没有“终食违仁”以下的话,那就是守住本心的正而不离,总是要无时无处不用力,而有内外精粗的区别。富贵不苟且处之,贫贱不苟且离去,就是仁,就是做君子的原因。所以接着说:“君子离开仁,怎么能成名?”以上都是从取舍的大分来说。至于“无终食之间违仁”以下,那么为仁的功夫就更细密了。集注所说的存养,大概是兼动静来说的。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集注把这作为存养的功夫。按“存养”二字,原本出自《孟子》,存其心,养其性,确实兼动静。后人因为《中庸》章句接着说“存养省察之要”一句,就专门认为是静功夫。不知道“不可须臾离”一节,也自然无所不包,所以说“无物不有,无时不然【等等】”。像本章说的“造次颠沛”,难道专门是静时候的事吗?动意更多,那么存养也将认为是在未应事之前存养吗?这是可以思考的。省察要,也是存养中一端,但系最要紧处,所以特别提出以警示学者,便与存养相对罢了。本章不可拘泥存养对取舍而分为两端来说,存养更细密于取舍。大概从大段分明处说到至微至细处,所以注说:“自富贵贫贱取舍之间,以至于终食造次颠沛之际,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这是本章的大意。
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删去一条减四十一字】
好仁者,无以尚之。是好仁者,确实不容易得见。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是恶不仁者,确实不容易得见。然而这也在于人的立
志何如?其所以不可见者,盖总是人不肯用力耳。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为仁由己,寕有力不足者。用力于仁,只是扩天理,遏人欲而已。扩天理之至,则至于无以尚之域矣。遏人欲之至,则至于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之域矣。虽然,亦不可便道决无力不足者,盖或有之矣,但我实全未之见。防来只是人不肯用力而已耳。自有能一日用其力至是,总是一意,所谓反覆叹息也。此章三节,前一节轻,后二节重。夫子之意在后二节,前一节特以发起下二节之意耳。一説自首章“我未见之”词,亦是叹息,然防总注合下便云:“此章言仁之成徳虽难其人【云云】虽”之一字,直唤起下文之言耳。
译志向如何呢?那些之所以无法显现的原因,大概总是人们不肯下力气罢了。难道有谁能在一日之间把力气用在仁上吗?践行仁德取决于自己,哪里会有力气不够的人呢?在仁德上下力气,只是扩充天理、遏制人欲罢了。扩充天理到了极致,就达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遏制人欲到了极致,就达到了不让不仁之事加诸于身的境界。虽然如此,也不可就说绝对没有力气不够的人,或许确实有这样的人,但我确实完全没有见过。想来只是人们不肯下力气罢了。从“有能一日用其力”到“至此”,总是一贯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反复叹息。这一章分为三节,前一节较轻,后两节较重。孔子的意旨在后两节,前一节只是用来引出后两节的意思罢了。另一种说法认为,从首章“我未见之”这句话开始,也是叹息,但朱子总的注释接着就说:“这一章说仁德的成就虽然难,那样的人【云云】”,其中“虽”字,正是直接唤起下文的话罢了。
人之过也,各于其党【章芟三条,减四十五字】
此兼君子小人言,而意皆重在君子。盖縁当时人议论太刻,君子但有用意过处,人便薄了他,而不原其心之所存,故夫子发此「过」以事言,「仁」以心言。仁字兼仁不仁,尹氏圈内注也。况外注又云:「人虽有过,犹可即此而知其厚薄。」厚薄二字兼仁不仁也。又云:「非谓必俟其有过而后贤否可知也。」贤否二字又兼仁不仁也。
朝闻道
胡氏曰:苟无平日积累之勤,必无一朝顿悟之妙。必如顔子之见卓尔,曽子之闻一贯,乃可谓之闻道,不可浅浅看。『闻』字兼『行』字言,盖既闻道,则宜其无悖于道者矣。故生顺死安,于此观之,可见道之不可不闻,而亦不可以易闻也。既闻道,则不愧于为人矣,夕死可也。
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芟一条】
士既有志于求道,宜不以在外者为重轻矣。而乃耻其衣食之麄恶,不若人,则其识趣卑陋,而于道殊未有闻也。何足与议哉!
君子之于天下也【芟五条减十六字末条合二为一】言君子于天下一切之事,初无必为之心,亦无必不为之心,顾义之所在何如,而惟义是从耳。如理果当为,则为之;理果不当为,则不为。义者,事理之所宜也。义果当行,则行其行也,以义非吾有心于行也;义果不当行,则不行其不行也,亦以义非吾有心于不行也。若有心于行,则是适也;有心于不行,则是莫也。此三句语势要相连说,言无此二者,只有一义耳。无适无莫,不是住语处。若无下一句,亦不成説话。无适无莫,不必言先有【云云】只是应事时节,防事之理,合如何便依道理处之,吾一无容私耳。适是偏这一邉,莫是偏那一邉。义之与比,又不是两邉都要有防理在。何邉理在这邉,便一向这邉去,不复顾那邉;理在那邉,便一向那邉去,不复頋这邉。若从两邉取,便是子莫之执中矣。此正所谓时中者也。此正是不任情而任理,比从也与比者,与义比也,谓只倚在义一邉去,如倚靠之倚。义之与比,事事到面前,都元自有一个义在,不用外面讨一个义来应他,但吾以心制之而已。猖狂自恣,言放诞而不収拾也。盖君子之心,虽无适无莫,而实有所倚靠。若佛老之心,虽似乎无适莫,而实散漫无根着,此所以异君子之无心无而有者也。何也?以义为主也。佛老之无心无而无者也,何也?不知有义也。然老氏之将取必与,将翕必张,又难以无心待之,是全是私也,岂可与吾儒同年语。
君子懐徳【芟一条减一百十八字】
此与君子喻于义相似。徳字与据于徳之徳字不同,与天下之逹徳徳字同。言人所同得之理也。仁义礼智,得于天之所付者是也。懐徳之君子与懐刑之君子,固有髙下。懐惠之小人,视懐土之小人,又下一级。懐徳者,无所为而为善也。懐刑者,有所为而不敢为恶也。懐土者,恋已之有也。懐惠者,利人之有也。惠,顺也,便利也。如见人有好田宅,便思量欲得其田宅;见人有好官爵,便思量欲得其官爵。故懐惠为贪利。
放于利而行,多怨【芟一条,减十八字】
放字重看,这般人事,一到面前,便防择他便宜路去做,凡事不知有他,只知有利也。多怨,谓多取怨。朱子恐或者认为怨他人,故云多取怨,是为人怨也。程子之言,放字说得轻,故在圈外,且言必害于人,故多怨。放于利而行者,不必被其害者方怨之,但其狥私自便,自是可恶,虽不被其害者,亦自是怨他。盖凡得利不自义中来,人情自是不能平也。
能以礼让为国乎【芟三条,减三十五字】
此就有国者言之。盖礼之文,人皆能行之;礼之实,则鲜有能尽者。礼之文在外,礼之实在心。在外者,皆可以伪为;在心者,不可以伪为。让者,礼之实也。所谓辞让之心也。故有国者,诚能以礼让而治国,则至诚未有不动者。将见内而在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外而在野,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国其有不治者乎?故曰:何有?以礼让为国者,辞让之实心,其行已也,防而无
译人的过错,各有其类别。
这兼指君子和小人而言,但意思都重在君子。大概因为当时人的议论太过苛刻,君子只要有用心过度的地方,人们就轻视他,而不推究他内心的存念,所以孔子发出这个“过”字从事情方面说,“仁”字从内心方面说。“仁”字兼指仁与不仁,这是尹氏圈内的注解。况且外注又说:“人即使有过错,仍可由此知道他的厚薄。”“厚薄”二字兼指仁与不仁。又说:“不是说一定要等他有了过错,然后才能知道他的贤与不贤。”“贤否”二字又兼指仁与不仁。
早上听到道
胡氏说:如果没有平日积累的勤奋,必然没有一朝顿悟的妙处。必须像颜回那样见识卓绝,曾子那样听闻一贯,才可以说听到了道,不可看得浅薄。“闻”字兼“行”字而言,大概既然听到了道,就应当没有违背道的行为了。所以活着顺遂,死后安宁,从这里观察,可见道不可不闻,也不可轻易听闻。既然听到了道,就不愧于做人了,晚上死去也可以。
士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吃坏食为耻
士人既然有志于求道,就不应该以外在的事物作为轻重标准了。却以衣食粗劣不如人为耻,那么他的见识情趣卑陋,对于道实在没有听闻。哪里值得与他议论呢!
君子对于天下
说君子对于天下一切事情,起初没有一定要做的念头,也没有一定不做的念头,只看义在哪里,就只遵从义罢了。如果事理确实应当做,就做;事理确实不应当做,就不做。义,是事理所适宜的地方。义确实应当施行,就施行它,因为施行并不是我有心要施行;义确实不应当施行,就不施行它,也不施行是因为我有心不施行。如果有心去做,那就是偏私;有心不去做,那就是怠慢。这三句话语气要连贯地说,意思是除了这两种情况,只有义罢了。“无适无莫”不是话语停顿的地方。如果没有下一句,也不成话。“无适无莫”,不必说先有……只是在应对事情的时候,防备事情的理,应该怎样就依照道理处理,我一点不掺杂私心罢了。“适”是偏向这一边,“莫”是偏向那一边。“义之与比”,又不是两边都要有一些理在。哪边理在这边,就一直往这边去,不再顾那边;理在那边,就一直往那边去,不再顾这边。如果从两边取,就是子莫的执中。这正是所谓时中。这正是任理而不任情,比从者与比者,是与义相比,说只倚靠在义这一边,像倚靠的倚。“义之与比”,事事来到面前,都原本有一个义在,不用从外面找一个义来应付它,只是我用心制约它罢了。猖狂自恣,是说放诞而不收敛。大概君子的心,虽然无适无莫,但实有所倚靠。如果佛老的心,虽然似乎无适莫,但实散漫无根着,这就是与君子无心而有不同的原因。为什么呢?因为以义为主。佛老无心而无,为什么呢?因为不知道有义。然而老子的将取必与,将翕必张,又难以无心对待,这完全是私心,哪里能与我们儒家相提并论。
君子怀德
这与君子喻于义相似。“德”字与据于德的“德”字不同,与天下之达德的“德”字相同。说人所共同得到的理。仁义礼智,是得到上天所赋予的。怀德的君子与怀刑的君子,本来有高下之分。怀惠的小人,比起怀土的小人,又低一级。怀德的人,无所为而为善。怀刑的人,有所为而不敢为恶。怀土的人,留恋自己的所有。怀惠的人,贪图别人的所有。惠,是顺,是便利。比如看见别人有好田宅,就思量想要得到那田宅;看见别人有好官爵,就思量想要得到那官爵。所以怀惠是贪利。
放于利而行,多怨
“放”字要重看,这样的事,一到面前,就选择他便宜的路去做,凡事不知有其他,只知道有利。“多怨”,是说多招致怨恨。朱子恐怕有人认为是怨恨他人,所以说多招致怨恨,是被人怨恨。程子的话,“放”字说得轻,所以在圈外,且说必然害于人,所以多怨。放于利而行的人,不一定被其害的人才怨恨他,但他徇私自便,自然是可恶的,即使不被其害的人,也自然怨恨他。大概凡是得利不从义中来,人情自然不能平服。
能以礼让为国乎
这是对有国者而言。大概礼的文饰,人们都能实行;礼的实质,却很少能尽到。礼的文饰在外,礼的实在心。在外面的,都可以虚伪;在心里的,不可以虚伪。让,是礼的实质。所谓辞让之心。所以有国者,如果真能以礼让治国,那么至诚没有不能感动的。将会看到在内朝廷,士让位给大夫,大夫让位给卿;在外民间,耕田的人让出田界,走路的人让路。国家难道有不治理的吗?所以说:有什么困难呢?以礼让为国的人,辞让的实心,他的行为,细微而没有
骄泰之病;其飬民也,惠而无贪戾之失;其使臣以礼,而无惰慢之非。则礼逊之俗成,争竞之风熄,于为国乎?何有?让字不觧做实字,让者,礼之实也。圣人只言礼让,便是指实心言,辞让之心,礼之实也。礼起于辞让,不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让者,礼之实也。所谓防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此为当时君大夫,亦有徒事威仪文物之间以为礼,而无逊让之实心者而发。此其所以无补于治也。
译骄纵傲慢的弊病;他养育百姓,施予恩惠而没有贪婪暴戾的过失;他任用臣下遵循礼制,而没有懈怠轻慢的过错。那么谦逊礼让的风俗就会形成,争强好胜的风气就会消弭,对于治理国家来说,还有什么困难呢?“让”字不能理解为实指的字面意思,“让”是礼的实质。圣人只说“礼让”,就是指向内在的诚心而言,辞让之心,就是礼的实质。礼发端于辞让,如果不是这样,即使礼仪的条文形式具备,也无可奈何了。“让”是礼的实质。所谓防范奢侈、崇尚节俭,难道可以靠声音笑貌来做到吗?这是针对当时那些君臣大夫,也有那些只在威仪文物表面做文章来当作礼,却没有谦逊礼让的诚心的人而发出的议论。这就是他们对于治理国家没有补益的原因。
不患无位【章】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此指从仕者,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此泛指学者。大文两叚,平举集注。又两叚觧,还作两项防,为是。
参乎,吾道一以贯之【芟七条,更定次序】
吾道一以贯之。吾道二字,略读道字,虚说一,是心,不是道,乃道之体也。贯之又不是贯道,贯乎事也。所贯者,万事也,而万事之理,本具一心。吾道若不就圣人身上说,如何云圣人之一贯?学者之忠恕,更以夫子所语子贡云:「予一以贯之。」予之一字照看便见,一贯二字不可分,故曰「一以贯之」。一固是体之一,然贯亦非是用之万,但其所贯者,则是万,所以贯之者,则是一也。圣人一心,万理之防也。在心只一理,及应事来,事有万殊,则一理散为万理矣。在内面只一理,在外面方有万理。在内面所谓万物统体一太极,体也;在外面所谓万物各具一太极,用也。须见得体是用之体,用是体之用,方为合内外之道。曽子随事精察而力行者,是就事上讨道理;夫子之所谓一贯者,是就心上讨道理。就事上讨道理,则道理犹在外,在外则道理不同,至有千条万绪之多;若就心上讨道理,则道理皆从中出,中出则千件事、万件事,一到面前,只用一心之理应之,所谓因物赋形,无有不周匝处。真积力乆者,用上工夫,将有所得者,将得乎体之一也。
子出门人问曰【芟十二条减一百一字更定次序】曽子告门人依旧只是随事精察而力行之道理忠恕而已矣。不是正言忠恕,只是借忠恕二字贴出一贯底道理。曽子通身不肯説一贯意思出。一贯与忠恕间架规模总一般,但有生熟之异耳。一个忠做出许多恕,便是一理贯通乎万事。子贡问:「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可见忠恕之为一以贯天下之道矣。觉轩曰:「须是此心发得十分尽方是忠,若留得一分未尽便不得谓之忠。」尽已所自尽也,不可轻看。随事精察而力行者,即尽已之忠,推己之恕也。一理浑然而泛应曲当者,乃自然之忠,自然之恕也。尽已之忠,推己之恕,忠恕之正名正义也,是曽子未唯一贯之前时事也。自然之忠,自然之恕,是所谓圣人之忠恕,动以天者也,本不可谓之忠恕,姑借忠恕以名之也,是曽子既唯一贯之后时事也。万殊一本四字,在天地,在圣人,都有此所谓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也,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万殊也都从天地分上説,然后方着一句云:「以此观之,一以贯之之实可见矣。」《论语》之忠恕,多因程子「动以天」之言及《中庸》或问之语,而遂忽却忠恕正名正位之义,似不见得曽子当时所以欲人易晓之意。愚意曽子本是降一贯而为忠恕,程子则又是升忠恕以等于一贯。降一贯而为忠恕者,恐人之髙视乎一贯也;升忠恕以等于一贯者,又恐人或因「忠恕而已矣」之言遂卑视乎圣人之一贯。也要须认集注一「借」字,则既不失曽子以忠恕当一贯之本旨,而亦不混却忠恕一贯二者本等之界限也。
君子喻于义【芟一条,第三、第四条旧合为一】
此就处事而言,谓君子于天下,但知有义而已。如大而死生祸福之间,小而辞受取与之际,都惟义所在。故当辞则辞,当受则受,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只晓得义理而已,全不计较到利。虍若小人,则虽当辞亦受,当死亦生,凡可以偷生苟得,无不为矣,全不顾道义之合与否,此其识趣之不同也。君子只知有义,则心全不入于利;小人只知有利,则心全不入于义。此夫子立言之意。此正所谓君子小人所为不同,如隂阳昼夜,毎毎相反者也。二句平説,晓云者知之悉也,晓比知为深。语録所谓君子之于义,见得委曲透彻,故自乐为;小人之于利,亦是于曲折纎悉间都理防得,故深好之。此是惟其深喻,是以笃好。意圈外注也。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第一条末句有误】敬夫言:老子云:“不善人,善人之资;善人,不善人之师。”与孔子此章之旨不同。为老子不是有资之意,不善也。不善
译不患无位【章】
不担心没有职位,只担心没有赖以立足的本领。这是针对做官的人而言的;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只追求让自己值得被人了解。这是针对求学的人而言的。整段文字分为两大部分,平列并举,集注如此解释。又分为两部分解释,仍当作两项来防备,这样才是正确的。
参乎,吾道一以贯之【芟七条,更定次序】
我的道是用一个根本贯穿起来的。“吾道”二字,略去“道”字,虚说“一”,“一”是心,不是道,而是道的本体。“贯之”又不是贯穿道,而是贯穿万事。所贯穿的是万事,而万事的道理,原本都具备于一心之中。如果不从圣人身上来说“吾道”,怎么能说是圣人的一贯呢?学者的忠恕,再结合夫子对子贡所说的:“我是用一个根本贯穿起来的。”只要对照“予”这个字来看便可见, “一贯”二字不可分开,所以说“一以贯之”。“一”固然指本体的“一”,然而“贯”也不是指作用的“万”,只是它所贯穿的对象是万事,而用来贯穿的,则是“一”。圣人的心,是万理的根本。在心中只是一理,等到应对事物时,事物有万千差别,那么一理就散开成为万理了。在内心只是一理,在外面才有万理。在内心所谓万物统一为一个太极,这是本体;在外面所谓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这是作用。必须认识到本体是作用的本体,作用是本体的作用,才算符合内外合一的道理。曾子随事精察并努力践行,这是在事情上探求道理;夫子所说的一贯,是在心上探求道理。在事情上探求道理,那么道理还在外面,在外面则道理各不相同,以至于有千条万绪之多;如果在心上探求道理,那么道理都从心中发出,从心中发出则千件事、万件事,一到面前,只用一心之理去应对,所谓因物赋形,没有不周全的地方。真正积累力量长久的人,在作用上用功,将要有所得的人,将要得到本体的“一”。
子出门人问曰【芟十二条减一百一字更定次序】
曾子告诉门人,依旧只是随事精察而努力践行的道理,不过是忠恕罢了。不是正面言说忠恕,只是借用忠恕二字来贴出一贯的道理。曾子通身不肯把一贯的意思说出来。一贯与忠恕的框架规模总是一样的,只是有生熟的区别罢了。一个“忠”做出许多“恕”,便是一理贯通于万事。子贡问:“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的?”孔子说:“大概是‘恕’吧!”可见忠恕是贯穿天下的道。觉轩说:“必须此心发挥得十分尽致才是忠,如果留有一分未尽就不能称为忠。”尽己就是自己尽力,不可轻视。随事精察而努力践行,就是尽己之忠,推己之恕。一理浑然且泛应曲当的,是自然的忠,自然的恕。尽己之忠,推己之恕,是忠恕的正名正义,这是曾子未达一贯之前的事情。自然的忠,自然的恕,是所谓圣人的忠恕,行动出于天性,本来不可称为忠恕,姑且借用忠恕来命名,这是曾子既达一贯之后的事情。“万殊一本”四个字,在天地,在圣人,都有这所谓的道的本体。万殊之所以归于一本,是道的作用。一本之所以化为万殊,也都从天地方面来说,然后才加上一句说:“由此看来,一以贯之的实质就可以看见了。”《论语》中的忠恕,多因为程子“动以天”的话以及《中庸或问》中的言语,从而忽略了忠恕正名正位的意义,似乎没有看到曾子当时想要让人容易理解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曾子本是降低一贯的高度而说成忠恕,程子则是提升忠恕的高度以等同于一贯。降低一贯而说成忠恕,是担心人们高看一贯;提升忠恕以等同于一贯,又是担心人们因为“忠恕而已矣”的话而低看圣人的一贯。也必须认清集注中的一个“借”字,这样既不失曾子以忠恕对应一贯的本旨,也不混淆忠恕与一贯二者本来的界限。
君子喻于义【芟一条,第三、第四条旧合为一】
这是就处理事情而言,说君子对于天下,只知道有义罢了。大到死生祸福之间,小到辞受取与之际,都只以义为准。所以应当推辞就推辞,应当接受就接受,应当生就生,应当死就死,只懂得义理而已,完全不计较利益。至于小人,则即使应当推辞也接受,应当死也求生,凡是能够偷生苟得的,没有不做的,完全不顾道义是否相合,这就是他们见识趣味的不同。君子只知道有义,那么心就完全不进入利;小人只知道有利,那么心就完全不进入义。这是夫子立言的用意。这正是所谓君子和小人行为不同,如同阴阳昼夜,常常相反。两句平说,“晓”是明白的意思,知道得详尽,晓比知更深。语录所谓君子对于义,见得委曲透彻,所以自然乐于去做;小人对于利,也是在曲折细微之处都理防得,所以深深喜好。这是因为他们深深明白,所以笃好。这是意圈外的注释。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第一条末句有误】
敬夫说:老子说:“不善人,是善人的资财;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这与孔子这一章的宗旨不同。因为老子没有“资”的意思,不善人也。不善
事父母,几諌【芟一条,减一百一字,更定次序】
人子之事父母也,有过不容不谏,然不可显然直遂已志,必用几諌如见其亲之意有所不从,又必致敬而不敢违。其又不从,虽至于被其棰楚,如是之辛苦,亦不敢疾怨。其所以几諌者,要不可或辍。如此则亲之心庶乎其可回,而不至防于有过之地矣。不违,犹言不替初心也。故曰:“上不违防諌之意,恐唐突以触父母之怒;下不违欲諌之心,务欲置父母于无过之地。”盖依旧是几諌耳。或曰:“劳而不怨,便是只恁休了。”便又复諌曰依旧是諌不容只恁休。”故曰:“父母有过,三諌不聼,则号泣而随之。”此章与《内则》之言相表里,表里只一套事,一表一里成套也。主《内则》而言,则《内则》为里,此章为表;主此章而言,则此章为里,《内则》为表。盖相发明也。
父母在,不逺游【减九十四字更定次序】
父母在,不逺游,以系累其亲之心。或不得已而逺游,亦必有定方。圣人此言,重在恐亲之念我不忘上,故引范氏云:「子能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孝矣。」父母在,不逺游。圣人为见上句説不尽,故继之云:「游必有方。」不可因下句无逺字,就以为是近游也。大抵游都是逺,寻常出入之间不唤做游。如已告云之东,即不敢更适西,东西亦不是近之东西。此只借此二字以形容所在耳。顔渊先顔路而卒,然尝从夫子于陈蔡,又尝从夫子畏于匡,则父母在而逺游者,古人固有之矣。故夫子不徒曰「父母在,不逺游」,而又必曰「游必有方」,不然上句说杀了。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
人于父母之老而爱敬之心有不至者,亦縁不念及父母之年耳。苟于父母之年常记忆在懐抱间,则既喜其夀,又惧其衰,而于爱日之诚自有不能己者。圣人意重在惧上,盖喜者喜其己有此年,惧者惧其将来之日不多也。是所喜不足以敌其所惧,圣人欲人子之知惧者,欲其及时奉飬而不懈耳。古人一日飬不以三公换,呜呼!父母夀日増,则衰亦日甚。
古者言之不出
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故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以约失之者鲜矣【芟一条】
约未必皆中庸,此亦礼,与其奢也,寜俭之意。集注云:非止谓俭约也,然俭约亦在其中。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减三十一字】
欲君子自欲也,此与徳欲其盛,礼欲其防,欲字同。此言自脩之君子,言便要讷,行便要敏,先行其言之意。
徳不孤必有邻
言徳无孤立之理,但是有徳者便有邻。下句以实上句也。以朱子小注合大注观之,徳不孤是泛论其理,必有邻,必字是实迹也。若据大文,似自脱洒。
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防矣
子游此言,是教人见几而作也。大凡以义合者,皆当以义而进止焉。
公冶长第五
子谓公冶长
可妻也,全在素行上取。他下文是替他分解那一叚被累事,以实其无害于可妻。其必有以取之矣。其指长取,犹致也。缧字实,絏字虚。性理内载,勉斋黄氏曰:“读书者最怕气不平。且如公冶长一章,谢上蔡则谓圣人择壻惊人如此;杨▯山则谓圣人所以求于人者薄,可免于刑戮而不累其家,皆可妻也。上蔡气髙者也,▯山气弱者也,故所见各别如此。要之,当随文平防,方见得圣人之本意。此观书之大法。”
子谓子贱
孔门君子,鲁产者多矣。盖谓子贱得于尊贤取友者为多,是取诸人以成徳者,故独称之。
子贡问曰【芟二条减一百八十九字】
子贡平日是好方人者,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意以子贱是个君子矣,不知我为何等人耳,故问曰:「赐也何如?」「赐也何如」之问,若无因端,问不起,故朱子直以为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云:「子曰:汝噐也。」盖取其才之可用,亦犹噐之可以为用,故以噐目之。子贡以为噐之为类不同,有贵有贱,有大有小,赐。
果何噐也?子曰:「汝自是个非常之噐,乃噐中之瑚琏也。」盖瑚琏,噐之贵重而华美者也。子贡之才逹于事理,可使从政为
译侍奉父母,要委婉地劝谏。
人子侍奉父母,父母有过错,不能不劝谏,然而不能明显地直接实现自己的意志,一定要用委婉的方式劝谏。如果看到父母的意思不听从,又必须恭敬地对待而不敢违背。如果还是不听从,即使遭到父母的鞭打,像这样辛苦,也不敢怨恨。之所以要委婉劝谏,是因为不能停止。这样父母的心或许可以回转,不至于陷入有过错的境地。不违背,是说不忘却初心。所以说:“上不违背劝谏的本意,担心冒犯触动父母的怒气;下不违背想要劝谏的心,务必使父母处于无过的境地。”这依旧是委婉劝谏。有人说:“劳累而不怨恨,就是就这样算了。”于是又再次劝谏说:“依旧是劝谏,不能就这样算了。”所以说:“父母有过错,劝谏三次不听从,就哭着跟随他们。”这一章与《内则》的话互为表里,表里只是一套事情,一表一里成套。以《内则》为主,则《内则》为里,这一章为表;以这一章为主,则这一章为里,《内则》为表。这是互相阐发。
父母在世,不出远门。
父母在世,不出远门,以免牵累父母的心。如果不得已而出远门,也一定要有确定的方向。圣人这话,重在担心父母思念我而不忘,所以引用范氏说:“子女能以父母的心为心,就是孝了。”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圣人因为觉得上句说不尽,所以接着说:“出远门一定要有方向。”不能因为下句没有“远”字,就以为是近处游玩。大体上游玩都是远的,平常出入之间不叫游玩。比如已经告诉父母去东边,就不敢再去西边,东西也不是近处的东西。这只是借这两个字来形容所在的地方罢了。颜渊比颜路先去世,但他曾经跟随孔子到陈国和蔡国,又曾经跟随孔子在匡地受困,那么父母在世而出远门的,古人本来就有。所以孔子不只说“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又一定要说“出远门一定要有方向”,不然上句就说死了。
父母的年纪,不可以不知道。
人对父母年老而爱敬之心不够的,也是因为不念及父母的年纪罢了。如果常把父母的年纪记在心里,那么既高兴他们长寿,又害怕他们衰老,对于珍惜光阴的诚意自然不能停止。圣人的意思重在害怕上,高兴的是高兴他们已有这样的年纪,害怕的是害怕他们未来的日子不多了。这是所高兴的不抵所害怕的,圣人想让子女知道害怕,是想让他们及时奉养而不松懈罢了。古人一天的奉养不用三公的职位交换,唉!父母的寿命每天增加,衰老也每天严重。
古人言语不轻易出口。
古人言语不轻易出口,以自身做不到为耻。所以先实行所说的话,然后才跟着说。
因约束而犯错的很少。
约束未必都是中庸,这也是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的意思。集注说:不只是说节俭,然而节俭也在其中。
君子说话要迟钝,行动要敏捷。
“欲”是君子自己想要的,这与“德想要盛大,礼想要谨慎”中的“欲”字相同。这是说自我修养的君子,说话就要迟钝,行动就要敏捷,先实行所说的话的意思。
有德的人不会孤立,一定会有同伴。
说有德的人没有孤立的道理,只要有德的人就有同伴。下句用来证实上句。把朱子的小注和大注合起来看,德不孤是泛论其理,必有邻,“必”字是实际的表现。如果依据大文,似乎更洒脱。
侍奉君主频繁进谏就会受辱,对待朋友频繁进谏就会疏远。
子游这话,是教人见机行事。大体上以义结合的人,都应当以义来决定进退。
公冶长第五
孔子评价公冶长。
可以娶他做女婿,完全在于平时的品行上选取。他下文是替他分解那段被囚禁的事,以证实他无害于可以娶做女婿。他一定有值得选取的地方。“其”指公冶长,相当于“致”。“缧”字是实指,“絏”字是虚指。《性理》内记载,勉斋黄氏说:“读书的人最怕气不平。比如公冶长这一章,谢上蔡就说圣人选择女婿惊人如此;杨龟山就说圣人对于人的要求低,可以免于刑戮而不连累他的家,就可以娶做女婿。上蔡气高,龟山气弱,所以所见各不相同。总之,应当随文平看,才能看见圣人的本意。这是观书的大法。”
孔子评价子贱。
孔门的君子,鲁国人很多。大概说子贱在尊贤取友方面得到的多,是取法他人来成就德行的,所以特别称赞他。
子贡问道。
子贡平时喜欢评价人,看见孔子用君子来赞许子贱,心里以为子贱是个君子了,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人,所以问道:“我怎么样?”“我怎么样”的问话,如果没有起因,问不出来,所以朱子直接认为子贡看见孔子用君子来赞许子贱,说:“孔子说:你是器具。”大概取他的才能可用,也像器具可以有用,所以用器具来称呼他。子贡以为器具的种类不同,有贵有贱,有大有小,我。
究竟是什么器具?孔子说:“你自然是非常的器具,是器具中的瑚琏。”大概瑚琏,是贵重而华美的器具。子贡的才能通达事理,可以让他从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