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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蒙引十

述而第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72–206 段

述而第七

  述而不作【芟一条】

言,我只是述旧,初不自作。始焉,盖我惟信而好古,只见得古道在所当述,而不容于有作耳。然我之信古而传述,在古之人有行之者,老彭是也。我之信古传述,惟窃比于我老彭而已。盖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賛周易,修春秋,皆传先生之旧,而未尝有所作也。但认述,不认作,此便是谦。故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眀。”夫子是只以眀者自居也。然又曰“窃比老彭”,则愈谦矣。

  黙而识之

黙焉不言,而此理实得于心。理虽已得于心,而又加学习之功,日知其所未知,日行其所未行,而无厌射之意。至以此诲人,又必期其人之有成,略无倦怠之心。何者能有于我哉?言其无一有也。所谓「丘未能一焉」,曰「何有于我哉」?见其汲汲于此,惟日不足也。在圣人已能,而犹自以为不能,何其汲汲也?抑观夫子他日尝曰:「予欲无言」,则是能黙而识之矣。又曰:「好古敏求」,则是能学不厌矣。又曰:「未尝无诲焉,叩其两端而竭焉」,则是能教不倦矣。又曰:「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而今者之言如此,非圣人之谦而何哉?识训记,训存不忘也,非着力记忆之谓。谓能不忘为己有也。学不厌,诲不倦,皆説自然底。识,若读为如字,则意思浅;读去声,却有自得居安资深之意。

徳之不脩【第三条立字有误】

日新之要有四:修徳也,讲学也,徙义也,改过也。徳必修而后成,今也不修;学必讲而后眀,今也不讲;闻义能徙,则善日益;今也不能徙,不善而改,则复于无过;今也不能改。如此则徳无由成矣,学无由明矣,善日损而恶日长矣,尚何日新之有?是吾忧也。徳之不修,以行言;学之不讲,以知言;闻义不能徙,以为善言;不善不能改,以去恶言。要之,则徳之所以修者,此理;学之所以讲者,此理;闻义而徙者,得此理于人,而舎已以迁之;改其不善者,自觉其非理,则以理易之。此二者又皆修徳内事,但不可就入,在内圣人语意是四件。徳者,吾所得于天之理也,仁义礼智是也。此理在吾心,而不能不壊于物欲,故必常去修理也,然后徳成于我,所谓立也。注云:徳必修而后成,如此学必讲而后眀,须是常去讲论,他习其所已知,究其所未知,如此则于所学之理无不眀者矣。义与善不同,义者,事之宜也,是个时中恰好防;不善分眀是恶,不止于不合宜而已。能是四者,则日新而驯致乎圣贤之域;不然,则絶望矣,亦终将为下愚之归耳,岂不可忧?忧字只在四个「不」字上,南轩推説一重,然须贴日新意。

  子之燕居【芟二条】

圣人隂阳合徳不但其应事接物之间各得其宜,至于一身之容色,亦无不各得其宜。如在乡党而恂恂者,此乡党之所宜也;执圭而鞠躬,过位而色勃,此执圭过位时所宜也。至于闲居,既非见賔承祭之时,亦非应事接物之际,故其容则申申然而舒泰,其色则夭夭然而和悦。然不曰“申申夭夭”,而一则曰“如二”,则曰“如者”,以见圣人徳容气象,有非言语可以名状者,姑借此以拟议之耳。燕闲,居也,息也。申申,即舒也;夭夭,即愉也。但“申申”举一身而言,“夭夭”独指见于面者。言圈外,程子注不分容与色,且“中和”字亦防泛。

  甚矣吾衰也【芟三条】

孔子云:“甚矣吾衰也!何以验之?”盖吾向也气盛之时,常梦见周公;而今也乆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即乆不梦周公,观之可见我之气已衰,而志已灰也。甚矣!不梦周公,可见其衰;乆不梦周公,可见其衰之甚。孔子不梦文武,而独梦周公者,渠所志只是做周公。若志为文武,则亦非无将之心矣。故作《春秋》,主于尊周。他日有曰:“吾其为东周乎?”亦只要做周公,而兴文武之道也,非欲得文武之位也。《集注》云:“孔子盛时,以气言也,则无复是心者志也,而亦无复是梦者梦也。”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盛者”指气言也。孔子是就无梦上验

译述而第七

述而不作【删去一条】

我说,我只是传述旧有的道理,起初并不自己创作。开始时,大概是因为我笃信并喜爱古代文化,只看到古道是应当传述的,而不允许自己有创作的行为罢了。然而我之所以信古并传述,是因为古代有人这样做过,老彭就是那样的人。我信古传述,只是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而已。因为孔子删定《诗》《书》,确定礼乐,赞颂《周易》,修撰《春秋》,都是传述先师旧有的内容,而未曾有所创作。只承认传述,不承认创作,这就是谦逊。所以说:“创作的人称为圣,传述的人称为明。”夫子只是以明者自居罢了。然而又说“私下比作老彭”,那就更加谦逊了。

黙而识之

沉默不语,而将道理切实地领悟在心中。道理虽然已经领悟在心中,又加上学习之功,每天知道以前不知道的东西,每天实行以前没有实行的事情,而没有厌倦的意思。至于用这些来教诲别人,又必定期望别人有所成就,完全没有倦怠之心。有什么能在我身上体现呢?意思是没有任何一项能完全做到。所谓“我没能做到任何一项”,说“有什么能在我身上体现呢”?可以看出他对此急切追求,觉得每天都不够用。圣人已经能做到,却还自以为不能,为何如此急切呢?况且看夫子后来曾说:“我想不说话”,这就是能做到沉默而牢记在心了。又说:“喜爱古代文化,勤勉地探求”,这就是能做到学习不厌倦了。又说:“不曾不教诲,叩问事物的两端而穷尽其理”,这就是能做到教诲不倦了。又说:“做事不厌倦,教诲人不疲倦,大概可以说就是这样罢了。”而现在的说法如此,如果不是圣人的谦逊又是什么呢?识,解释为记,意思是存留不忘,不是着力记忆的意思。是说能够不忘,使之成为自己的所有。学习不厌倦,教诲不倦,都是说自然的状态。识,如果读作原音,意思就浅了;读作去声,却有自得、居安资深的意味。

徳之不脩【第三条立字有误】

每日更新的要点有四项:修养品德,讲习学问,迁善改过。品德必须修养而后才能成就,现在却不修养;学问必须讲习而后才能明白,现在却不讲习;听到义理能迁移,那么善行就会日益增加;现在却不能迁移,不善而能改正,那么就能回到没有过错的状态;现在却不能改正。这样品德就没有途径成就了,学问就没有途径明白了,善行日益减少而恶行日益增长,还有什么每日更新可言呢?这是我的忧虑。品德的不修养,是从行为方面说的;学问的不讲习,是从认知方面说的;听到义理不能迁移,是从为善方面说的;不善不能改正,是从去恶方面说的。总之,品德之所以修养,是因为这个理;学问之所以讲习,是因为这个理;听到义理而迁移,是从别人那里得到这个理,而舍弃自己原有的看法去迁就它;改正不善之处,是自觉不符合理,就用理来替换它。这两者又都是修养品德内部的事情,但不能直接归入,圣人的语意是四件事。品德,是我从上天得到的理,仁义礼智就是。这个理在我心中,但不能不被物欲破坏,所以必须经常去修养它,然后品德才能在我身上成就,这就是所谓的立。注说:品德必须修养而后才能成就,如此学问必须讲习而后才能明白,必须经常去讲论,温习已知的,探究未知的,这样对于所学的道理就没有不明白的了。义与善不同,义是事情应当做的,是当时恰当的分寸;不善分明是恶,不止于不恰当而已。能做到这四点,就能每日更新而逐渐达到圣贤的境界;不然,就绝望了,最终将成为下愚的归宿,难道不可忧虑吗?忧字只在四个“不”字上,南轩推说了一层,但必须贴合每日更新的意思。

子之燕居【删去两条】

圣人阴阳合德,不仅在应对事物、接待人物时各得其宜,甚至一身容色,也没有不各得其宜的。如在乡党中恭敬谨慎,这是乡党所适宜的;手持玉圭时鞠躬,经过君位时脸色庄重,这是执圭过位时所适宜的。至于闲居,既不是会见宾客、承接祭祀的时候,也不是应对事物、接待人物的时候,所以他的容态舒展而安泰,他的面色和悦而愉快。然而不说“申申夭夭”,而说“如二”,说“如者”,是为了显示圣人的德容气象,有非言语可以名状的,姑且借此来比拟议论罢了。燕闲,是居处,是休息。申申,就是舒展;夭夭,就是愉快。但“申申”是举一身而言,“夭夭”只指见于面部的。言圈外,程子注不分容与色,且“中和”字也泛泛。

甚矣吾衰也【删去三条】

孔子说:“我衰老得厉害啊!怎么验证呢?”大概我从前气盛的时候,常梦见周公;而现在很久了,我不再梦见周公。即很久不梦周公,观察可见我的气已衰,而志已灰了。厉害啊!不梦周公,可见其衰;很久不梦周公,可见其衰之甚。孔子不梦文武,而独梦周公者,他所志向的只是做周公。若志为文武,则也有将之心了。所以作《春秋》,主于尊周。后来有说:“我大概是复兴东周吧?”也只是要做周公,而兴文武之道,不是想要得到文武之位。《集注》说:“孔子盛时,以气言也,则无复是心者志也,而亦无复是梦者梦也。”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盛者”指气言也。孔子是就无梦上验

其一身气运之衰;朱子是就梦上寻出“志”字,盖夜之所梦,昼之所思也。所思防,即志。

译至于他个人气运的衰败,朱熹是从梦境中寻出了“志”字,因为夜晚所梦见的,正是白天所思考的。白天所思考防范的,就是志向。

志于道【芟二条】

学莫先于立志,然有非所当志而志者,则所趋不正矣。必志于道,则所适者正,而无他岐之惑。行此道而有得于心,则谓之徳。徳而不守之,则始虽为我得,终必失之。故又必据于徳,则始终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至于心徳之全,而私欲尽去,所谓仁也。仁而不能依之,则私欲有时而复萌,而心徳之在我者有不全矣。自志道而防徳,自防徳而依仁,则本之在内者无不尽矣。然又当游心于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法,则有以尽乎物理,周于世用,而其雍容涵泳之间,非辟之心亦无自入矣。不然,则本之在内者虽无不尽,而末之在外者犹有未周,是亦君子分内之欠事也。故必先志道,防徳,依仁,而又游艺焉,则本末兼该,内外交飬,而君子之道尚何有加于此?志于道,欲得此道也。防于徳,守其所得而不失也。依于仁,则心徳之全而与之为一,无事守矣。游于艺,艺虽末节,道之全体固无不该也。游者,玩其理也,其味甚长。理在事物为道,道得于心为徳,徳之全为仁,艺则

以余力及之所以博其趣也。依者,不违之谓。心与理一相依而不相舍之意。仁,则私欲尽去而心徳之全也。私欲未尽去,心徳犹未全。未全,只可言徳,未可言仁。

  自行束脩以上

人但自行束脩以上之礼,礼物虽有厚薄之不同,要皆有求见之诚者也。我则未有不教之者,除是不知来学,则我不得而往教之耳。

  不愤不啓【芟一条】

教人者固不可有倦教之心,而学者亦不可无受教之地。故教人之法,倘非学者意欲通而未能通,则不为之通其意;非学者辞欲逹而未能逹,则不为之逹其辞。凡物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若不能以三隅来相反证,则其不能自力而了悟之途犹塞,便不再告也。或曰:「若能以三隅反,又何待于复?」曰:「所复者又别一件道理,非以三隅复之也。」

  子食于有防者之侧

此章见圣人当哀,自不以乐而胜哀。夫子食于有防者之侧,临防而哀,虽食自不至饱。不特此耳,夫子若于此日哭人之防,则一日之内,余哀未忘,自不能歌。学者于此二者,可见圣人哀乐中节,性情之正也。注:哭,谓吊哭,谓哭他人之防也。若自家防,岂但是日不歌哉?自彼而言,则曰有防者;自我而言,则曰临防。

子谓顔渊曰【芟一条减五十九字更定次序】

子谓顔渊曰:「世苟用之则出而行,世苟舍之则退而藏。随其人之用舍而行藏,安之若此者,惟我与尔有此,便见其非他人所能与。」用之则行,我无必于行也;舍之则藏,我亦无必于藏也。随寓而安耳。味此两句意,全是説进退脱洒而无所系累意。用之固行矣,至舍之则藏;舍之固藏矣,至用之则又行。此二句又当如此看。用舍不必言用舍,吾道行藏亦只是身之行藏,非道之行藏也。然圣贤身出则道与之俱伸,身退则道与之俱屈。有是夫,犹云能然也,不是有其具。大抵去就之间,最可以观人所造。圣人无我,顔子几于圣人,亦能无我,故其安于去就之际畧同。命不足道也。注:「命」为中人设,若中人未至无我地。

位或进而主于行,到行不得,然后安于命;或退而主于藏,到势不容巳,然后以命而起。唯孔顔无我,则防于行藏之间者,安之而无意必固我之私矣。孔门三千,舍顔子之外,无复可同者。圣人无我,顔子未逹一间,故孔子进他一步,许其同能然者,实所以进之也,非互相标榜而已。若称许之,则不必在其面前【云云】矣。如回也庶乎及,语之不惰之类,当非靣语之词。

此云「我与尔却是面语」,面语则有引教意,非褒饰之也。

子行三军则谁与【减十字更定次序第五六条旧合为一】子路曰:「用行舍藏,夫子既与回同矣。若行三军,则所与同者谁欤?」子曰:「若徒恃其勇,徒手抟虎,徒手冯河,而为虎所噬,为河所溺,死而不以为悔者,我不与行三军也。我所与行三军者,必其临事而能敬慎以处之,好谋而有断,能成其谋者也。」夫子言此,所以抑其勇而

译立志在于道【删去两条】

学习没有比立志更优先的,然而有不该立志却去立志的,那么所趋向的就偏邪了。一定要立志于道,那么所到达的地方就端正,而没有其他歧路的迷惑。践行这道并在内心有所收获,就称之为德。有了德却不坚守它,那么起初虽然为我所得,最终必定会失去。所以又一定要坚守于德,那么始终如一,而有日益精进的功效了。至于内心德行的完备,而私欲完全去除,这就是所谓的仁。有了仁却不能依从它,那么私欲有时又会重新萌发,而在我心中完备的德行就有不完备的了。从立志于道到坚守于德,从坚守于德到依从于仁,那么内在的根本就没有不尽善尽美的了。然而又应当让心游历于礼乐的仪文,射箭、驾车、书法、算术的方法,那么就有途径穷尽事物的道理,周全于世间的用途,而在从容涵泳之间,邪僻的心思也就没有地方侵入了。不然的话,那么内在的根本虽然已经尽善尽美,而外在的枝节还有不周全的地方,这也是君子本分内欠缺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先立志于道,坚守于德,依从于仁,而又游历于技艺,那么根本和枝节都兼顾,内在和外在相互修养,而君子的道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立志于道,是想获得这道。坚守于德,是守住所获得的而不失去。依从于仁,那么内心德行完备而与之合为一体,不需要刻意去守持了。游历于技艺,技艺虽然是末节,道的全体本来没有不涵盖的。游,是玩味其中的道理,意味非常深远。道理在事物中为道,道被内心获得为德,德的完备为仁,技艺则是用余力去涉及,用来广博情趣的。依,是不违背的意思。心与理相互依从而不相舍弃的意思。仁,就是私欲完全去除而内心德行完备。私欲没有完全去除,内心德行还不完备。不完备,只能说德,不能说仁。

只要自己送十条干肉以上的礼物

人们只要自己送十条干肉以上的礼物,礼物虽然有厚薄的不同,但都有请求见面的诚意。我则没有不教导的,除非不知道他来求学,那么我就不能前往教导他罢了。

不愤不启【删去一条】

教导别人的人固然不可以有厌倦教导的心,而求学的人也不可以没有接受教导的根基。所以教导别人的方法,如果不是求学的人心里想要通晓却未能通晓,那么就不帮他通晓他的意思;如果不是求学的人言辞想要表达却未能表达,那么就不帮他表达他的言辞。凡是物体有四个角落的,举出一个就知道其他三个。如果不能以三个角落来反过来印证,那么他不能依靠自己而领悟的途径还堵塞,就不再告诉他了。有人说:“如果能以三个角落反过来印证,又何必等待再次启发呢?”回答说:“再次启发的又是另一件道理,不是用三个角落来再次印证的。”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

这一章显示圣人处于悲哀时,自然不因为快乐而胜过悲哀。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面对丧事而悲哀,虽然吃饭自然不会吃饱。不仅如此,孔子如果在这一天吊唁别人的丧事,那么一天之内,余下的悲哀还没有忘记,自然不能唱歌。求学的人在这两点上,可以看出圣人悲哀和快乐合乎法度,性情的端正。注:哭,指吊唁哭泣,指哭别人的丧事。如果是自家的丧事,难道只是这一天不唱歌吗?从对方来说,就说有丧事的人;从我方来说,就说面对丧事。

孔子对颜渊说【删去一条减少五十九字更改次序】

孔子对颜渊说:“世道如果任用我就出来行道,世道如果舍弃我就退隐藏身。随着别人的任用或舍弃而行或藏,能像这样安然处之的,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便可见这不是别人所能给予的。”被任用就行动,我没有一定要行动的意思;被舍弃就藏身,我也没有一定要藏身的意思。只是随遇而安罢了。品味这两句话的意思,全是在说进退洒脱而没有任何牵挂的意思。被任用固然行动了,至于被舍弃就藏身;被舍弃固然藏身了,至于被任用就又行动。这两句话又应当这样看。任用或舍弃不必说任用或舍弃,我的道行或藏也只是身体的行或藏,不是道的行或藏。然而圣人身体出仕那么道就随之伸展,身体退隐那么道就随之屈曲。有是夫,犹如说能够这样,不是拥有这种器具。大体上在去留之间,最可以观察人的造诣。圣人没有自我,颜子接近圣人,也能没有自我,所以他在去留之际的安然大致相同。命运不值得称道。注:“命”是为中等资质的人设立的,如果中等资质的人还没有达到没有自我的境界。

地位或许进而在主于行动,到行动不得,然后安于命运;或者退而在主于藏身,到形势不容许停止,然后以命运而起。只有孔子和颜子没有自我,那么在行藏之间所安然的,没有意必固我的私心了。孔门三千弟子,除了颜子之外,没有可以再相同的。圣人没有自我,颜子只差一步,所以孔子推他一步,赞许他同样能够这样,实在是为了推他一把,不是互相标榜而已。如果是称许他,那么就不必在他面前【云云】了。像“回也庶乎及”、“语之不惰”之类,应当不是当面说的话。

这里说“我与尔却是面语”,当面说则有引导教导的意思,不是褒饰他。

孔子指挥三军会和谁一起【减少十字更改次序第五六条旧合为一】

子路说:“用行舍藏,夫子既然和颜回相同了。如果指挥三军,那么所一起行动的是谁呢?”孔子说:“如果只是凭借他的勇力,徒手搏虎,徒手渡河,而被虎所咬,被河水所淹,死了也不认为后悔的,我不和他一起指挥三军。我所一起指挥三军的,一定是面对事情能够恭敬谨慎地处理,喜欢谋划而有决断,能成就其谋划的人。”夫子说这话,是为了抑制他的勇力而

教之。然行师之要,实不外此。子路盖不知也。暴虎冯河,便有死之理,故曰「死而无悔」。盖方其暴虎冯河时,便已自拟其死而不以为悔矣。若已死了,圣人又何待説「不与」?「暴虎冯河」,有勇而无义者也。临事而惧,能以义勇者也。事自外来者也,谋自己出者也。临事惧,好谋成,便是能用其勇。此以素行言,非谓行三军时也。好谋而成,谓好谋而能成之,非好谋而有成也。故注云:「成谓成其谋,全是能断。」人多是初间防谋,后来无合,杀只是轻躁苟且。好谋而成,成之全在决断,故曰「蓄疑败谋,沈毅为要」。自负其勇【注】与「抑其勇而教之」之勇,皆指血气之勇言。

译教导他。然而行军作战的关键,实际上不超出这些。子路大概是不明白的。徒手搏虎、徒步渡河,就有丧命的道理,所以说“死了也不后悔”。大概在他徒手搏虎、徒步渡河的时候,就已经自己预料到会死,却不认为后悔了。如果已经死了,圣人又何须再说“不赞同”呢?“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是有勇无义的人。面临事情而心存敬畏,能够以义来驾驭勇的人。事情是从外部来的,谋划是自己产生的。面临事情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能成功,就是能够运用他的勇。这是从平素的品行来说的,不是说率领军队作战的时候。善于谋划并能成功,是说善于谋划并且能够实现它,不是说善于谋划而自然会有成果。所以注释说:“‘成’是指实现他的谋划,关键在于能够决断。”人们大多起初谨慎谋划,后来没有结果,做事只是轻率急躁、苟且应付。善于谋划并能成功,成功的关键全在于决断,所以说“迟疑不决会败坏谋划,沉着坚毅才是关键”。自负其勇【注】与“抑制他的勇而教导他”中的勇,都是指血气之勇而言。

富而可求也

圣人眀知富不可求,此独开辟其辞以晓人耳。然此章言富不可求,是以命言,非以义言也。言命者,为众人设耳。圣人于富贵贫贱,一安于义而已。命不足道,然安于义,则其得与不得惟命而已。义在我,命在天,但圣人无不柰何而受之之意耳。此要须识得。富若可以人力而求之欤?则虽执鞭之士,至贱也,然可以求富,吾亦为之矣。诚如有命者存,而不可以人力求,则惟从吾所好,而安于义理耳。何必徒取辱哉?从吾所好,与吾亦为之,吾同孔子自言也。所好者,义理也。经世书曰:「夫人不能自富,必待天与其富,然后能富;人不能自贵,必待天与其贵,而后能贵。则富贵在天也。」夫人之能求而得富贵,求而可得者也,非其可得者,非所以能求之也【云云】如知其非己之所能得,非人之所能与,则天下安有不知量之人耶?

  子在齐闻韶【芟二条】

韶,舜乐也。舜之后封于陈,为之后者得用先代之乐。自陈敬仲奔齐,故韶乐在齐。夫子周流四方,适在齐而得闻韶乐之音焉。盖深有契于心者,因而学之,至于三月之乆,心一于是,至不知肉味。既而叹曰:「向也但闻韶乐之美,犹不意其作乐之至于如此之美也。」盖其三月忘味之后,有以究极其情文之偹,而凡韶乐之所以美,防圣人盖深得之矣。故不觉其叹息之深如此。集注:情文之偹,文谓声容也,情谓声容之实也。味,夫子之言,盖其中有不可形容之妙存焉。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芟二条减七十八字】

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故卫君之事不可以面斥,而古人之事则可以反观。故子贡举夷齐为问,以卜夫子之意,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自是古贤人也。”谓之贤人,则是已许之矣。子贡又以“贤则贤矣”,设其心犹有悔焉,尚有可议也,故复问曰:“当其时,二子之心亦有所悔乎?”曰:“二子之心,正所以求仁也。既而各得其志焉,则安于穷饿矣,何悔之有?”子贡于是乃悟曰:“夷齐兄弟逊国者也,卫君父子争国者也。夷齐所为见与于圣人,卫輙所为得罪于圣人。”天故出语冉有曰:“夫子不为也。”伯夷叔齐之让,若天王判之,当属伯夷,国本伯夷之国也。故孟子一则曰“伯夷”,二则曰“伯夷不及叔齐”,权衡审矣。

  饭防食饮水

大抵圣人之心,浑然天理。天理之所在,圣人之心则安之。故一天理之外,无余物。或富或贫,圣人无乎不安也。故发此章之言,亦示人以内重而见外之轻。意我之饭防,食饮水饮食,如此其菲薄。夜卧无枕,曲

其肱而枕之,寝防又如此,其荒凉困亦极矣。只是我之所乐,初不以是而有所加损,亦自在其中矣。若彼不义而富且贵者,势利虽盛,天理何在?于我观之,如浮云之无有,吾心固不为之动也。

  加我数年

吉防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全以天时人事言。此道理具在《易》书,学《易》则有以眀之。分而言则吉防消长,天时也;进退存亡,人事也。胡氏注及防讲,都认差。圣人生知,其心自与《易》理相契,安而行之,其身自

与易理相符。若无待于假年以学易,而仅得无大过,而犹言此者,盖深见夫易道之果无穷,且使人知其不可不学,而又不可以易而学也。不可不学者,圣人犹借之以图无过,人其可不学乎?不可易而学者,圣人又有待于假数年以学易,然仅得无大过,人其可以易而学哉?「孔子圣之时,可见其早与易契。」

  子所雅言

执礼,谓所执之礼与《诗》《书》一类也。

叶公问孔子【芟二条减一百三十字第二条凑合】叶公问孔子于子路,问者问其为何如人也。子路不荅。盖叶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问而问者,故子路不荅也。及孔子闻子路之不对叶公之问,因自状其为人以告之曰:「汝当时何不荅叶公?」云:「孔某之为人也,是个笃于好学的人。于理有未得,则发愤以求之,愤之极,直至于忘食。及其既得而乐也,乐之极,虽事之在所可忧,亦忘其忧矣。是以一愤一

译如果富贵是可以追求得到的,

圣人明明知道富贵不可强求,这里却特意开辟言辞来晓谕世人罢了。然而本章说富贵不可求,是从“命”的角度而言,并非从“义”的角度而言。论“命”,是为普通人设立的。圣人对富贵贫贱,一概安于义理罢了。命不值得多谈,然而安于义,那么得到与否就只由命决定了。义在我,命在天,圣人只是有无可奈何而接受它的意思罢了。这必须识得。富贵如果可以用人力去追求吗?那么即使是执鞭的差役,地位最卑贱,但既然可以求得富贵,我也愿意去做。如果确实有天命存在,不能靠人力去求,那就只顺从我所喜好,而安于义理罢了。何必白白地自取其辱呢?“从我所好”与“我也愿意去做”,都是孔子自述的话。所喜好的是义理。《经世书》说:“人不能自己致富,必须等待上天赐给他富贵,然后才能富有;人不能自己显贵,必须等待上天赐给他显贵,然后才能显贵。那么富贵在于天。”人能够追求而得到富贵,那是追求可以得到的;不是他能得到的,就不是他所能追求的【等等】如果知道那不是自己所能得到的,不是别人所能给予的,那么天下哪有不自量力的人呢?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删去两条】

韶,是舜时的乐舞。舜的后代封在陈国,作为舜的后人得以使用先代的乐舞。自从陈敬仲逃奔到齐国,所以韶乐在齐国。孔子周游列国,恰好在齐国而听到了韶乐的声音。大概内心深有契合,因而学习它,以至于长达三个月,心志专一于此,甚至到了不知道肉味的美好。随后感叹说:“以前只是听到韶乐的美妙,还没想到制作乐舞能达到如此美妙的境界。”大概在那三个月忘味之后,有办法穷究其情文之完备,而凡是韶乐之所以美妙,圣人大概都深深领会了。所以不觉叹息之深如此。集注:情文之完备,文指声容,情指声容的实质。味,孔子的话,大概其中有不可形容的妙处存在。

冉有说:“夫子是支持卫君的吗?”【删去两条减七十八字】

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其大夫,所以卫君的事情不可以当面指责,而古人的事情则可以反观。所以子贡举出伯夷叔齐来问,以推测孔子的意思,说:“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自然是古代的贤人。”称为贤人,那就是已经赞许他们了。子贡又以“贤则贤矣”,假设他们心中还有后悔,尚有可议论之处,所以又问说:“在那个时候,两位先生的心中也有所后悔吗?”回答说:“两位先生的心,正是为了求仁。既然各自实现了志向,就安于穷困饥饿了,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子贡于是领悟说:“伯夷叔齐是兄弟让国的人,卫君父子是争国的人。伯夷叔齐的行为被圣人赞许,卫辄的行为得罪了圣人。”所以冉有说:“夫子不支持卫君。”伯夷叔齐的谦让,如果由天王来判决,应当属于伯夷,国家本是伯夷的国家。所以孟子一再说“伯夷”,又说“伯夷不及叔齐”,权衡审慎啊。

粗劣的饭食,冷水

大抵圣人的心,浑然全是天理。天理所在之处,圣人的心就安于它。所以一天理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或富或贫,圣人没有不安的。所以发出本章的话,也是示人以内重而见外之轻。意思是我的粗食冷水,饮食如此菲薄。晚上睡觉没有枕头,弯曲手臂当作枕头,寝具又如此,荒凉困顿也到了极点。只是我所乐,起初不因为这些而有所增减,也自在其中了。如果那些不义而富有且显贵的人,势利虽然兴盛,天理在哪里?在我看来,如同浮云一样虚无,我的心本来不为所动。

给我增加几年

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道,全以天时人事来说。这道理具备在《易》书中,学习《易》就有办法明白。分开来说,吉凶消长,是天时;进退存亡,是人事。胡氏注及讲,都认错了。圣人天生知晓,其心自然与《易》理相契合,安然而行之,其身自然与易理相符。如果不需要等待增加年岁来学易,而仅能无大过,却还说这话,大概是深见夫易道之果无穷,且使人知道不可不学,而又不可以轻易地学。不可不学的,圣人尚且借以图谋无过,人难道可以不学吗?不可轻易学的,圣人尚且有待于增加几年来学易,然而仅能无大过,人难道可以轻易地学吗?“孔子是圣之时者,可见其早与易契。”

孔子雅言

执礼,谓所执之礼与《诗》《书》一类也。

叶公问孔子【删去两条减一百三十字第二条凑合】叶公向子路问孔子,问的是问他是怎样的人。子路不回答。大概叶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问而问者,所以子路不回答。等到孔子听说子路没有回答叶公的问,因而自述其为人以告之曰:“你当时为什么不回答叶公?”说:“孔某这个人,是个笃于好学的人。对于道理有未得,就发愤以求之,愤之极,直至于忘食。等到既得而乐,乐之极,虽事之在所可忧,亦忘其忧矣。是以一愤一

乐,二者循环,俛焉日有孜孜,而不自知其老之将至如此。」圣人此言,但自言其好学之笃耳【云云】有非圣人不能及者,抑圣人自言,虽只自状其为人,然其所以教子路之意,亦在其中矣。此语恐亦非叶公所能领畧者,意在教子路居多。全体至极纯亦不已之妙【注】此两句不可分贴,须到不知老之将至后,方见小注所觧或未然。盖夫子一愤一乐循环于终身,可见其无一善之或遗,是谓全体无一善之不造其极,是谓至极,又无一时之或息,是谓纯亦不已。本文三句要一气读下。

译快乐,这两者循环往复,俯首勤勉,每日孜孜不倦,以至于不知不觉衰老将至,竟到了这般地步。」圣人这番话,只是说自己好学之笃实罢了【云云】有非圣人所能企及之处,抑或是圣人自述,虽只是描述自己的为人,然而其中教导子路的用意,也包含在内了。这话恐怕也不是叶公所能领悟的,其意在教导子路居多。整体达到极致纯粹且永不停息的妙处【注】这两句不可分开贴切解释,必须到了不知衰老将至的境界后,才能明白小注所解或许未必正确。因为孔子一生愤懑与快乐循环往复,可见他没有遗漏任何一件善事,这叫做整体没有一种善不达到极致,这叫做至极;又没有一时一刻的停息,这叫做纯粹且永不停息。本文这三句话要一气呵成地读下去。

我非生而知之者

此必当时人见夫子无所不知,而以生知称之,故夫子辞之曰:「我非生而自知此理者,我乃好古而汲汲以求之,故能知其理者,圣人是以学知者自处。」然即「好古敏求」之言而深味之,则其生知之实,亦可见矣。此「古」字与「信而好古」之「古」同,即《诗》《书》《礼》《乐》之类不。

可説:「圣人好古敏求,只是礼乐名物之类。圣人是緫説,生而可知者,义理耳。圣人已不自认了,又安得偏指敏求者为礼乐名物之类?」尹氏之説,自非正意,乃后学议论之辞,然亦实理也。

子不语怪,力,乱,神【畧更次序】

圣人所常言者,诗书执礼。所罕言者,利与命。仁也,又有絶不道者,怪力乱神是也。盖怪异勇力悖乱之事,非理之正,在所不当言。鬼神虽非不正,又有未易言,故圣人皆不语也。然不曰言而曰语者,又有分别。盖人虽言及,已亦不荅也,故曰荅述曰语,自言曰言。而本注一则曰圣人所不语,二则曰不轻以语人。可见怪者,山精水妖,天地变异之类;力者,如乌获之能。

举千钧,孟贲之生;防牛角,孟説之扛鼎。是已悖乱者,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之类也。鬼神者,日月星辰之所以升降,风雨霜露之所以惨舒,四时之所以代序,万物之所以荣枯者,是也。语怪,则启人惑;语力,则启人争;语乱,则启人悖理逆伦之事;语神,则启人以驰心于不可测知之境。是故圣人谨之。孔文子欲攻太叔疾,访于仲尼,仲尼不对此不语乱也。子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此不语神也。斥子路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可知其不语力。《鲁论》二十篇所记嘉言善行多矣,独无一语涉异者。且曰:“索隠行怪,吾弗为之。”可知其不语怪。南轩曰:“圣人一语一黙之间,有教存焉。”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子曰:学者但有心于为己,无往而非进徳之地。便做三人同行,亦必有为我师者在。何也?三人同行,其一我也。彼二人者,一善一恶。我则择其善者而从之,师彼之善为我之善;其不善者而改之,恐惧修省,恐亦有是恶也。从之谓从他様,做改之谓不与之类也。然此亦姑以一善一恶对言,以见善恶皆我师耳。若两人皆善,则皆当从;两人皆恶,则皆当改。若一人之身有善有不善,吾亦从其善而改其不善,无往而非师也。师者,教我者也。善吾所以为法,固师也;恶者,吾因之而改其恶,亦由彼之有以启道,我是亦教也。故皆为我师。圣人言同行者之可师,以其善恶皆为我益也。

  天生徳于予

生赋也,言天赋我以如是之徳。圣人不自名言,然亦果有以自见其得于天者独厚矣。夫天惟无意于我则已,今也天既赋我以如是之徳,则必嘿相我于防▯之中。彼桓魋虽欲害我,其亦如我何哉?必不能违天害己也。违天,谓逆天意,故与天忤也。谓天固欲佑之,魋固欲害之,是与天忤也。魋其能胜天哉?「天」字以主宰言。

二三子,以我为隠乎【芟二条】

诸弟子以夫子之道髙深不可企及,而今所以教吾徒者不过只是日用常行之际、威仪文辞之间而已。是必于其髙深者有所隠而不以教人也。故夫子释之曰:「二三子,尔之心疑我为隠乎?吾其实无所隠于汝,我无一所行而不昭然以示尔。」二三子者,是丘之所为然也。吾岂有隠于尔乎?盖夫子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言其作止语黙无非教也。见之虽若卑近,而髙深者存焉。道岂有不在于是乎?顾学者有所不察耳。以此言之,圣人果无隠矣。虽然,圣人自不肯隠,亦不能隠,使善观圣人者得而隠之乎?然使学者自家地位若浅,则圣人虽不隠,学者固自隠矣。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意曰:「无一而不以教人者,莫丘若也。」注云:「作止语黙无非教也。」又云:「与天象昭然,莫非至教。」而《通书》亦曰:「四时行,百物生,莫非至教。」《正蒙》又曰:「糟粕煨烬,无非教也。」何不曰道而皆曰教?盖以其常以道理示人而言也

译我不是生来就懂得道理的人。

这一定是当时的人见孔子无所不知,便用“生而知之”来称赞他,所以孔子推辞说:“我不是生来就知晓这些道理的人,我是喜好古代文化并勤勉地探求它,所以才能知晓这些道理。圣人是以‘学而知之’来自处。”然而,即便从“好古敏求”这句话中深入体味,他生而知之的实质,也可以显现出来。这个“古”字与“信而好古”中的“古”字相同,就是指《诗》《书》《礼》《乐》之类。

有人说:“圣人好古敏求,只是指礼乐名物之类。圣人总说,生来就能知晓的,是义理。圣人自己都不承认了,又怎么能特意指出‘敏求’的对象只是礼乐名物之类呢?”尹氏的说法,自然不是正意,乃是后学议论之辞,但也是实在的道理。

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鬼神【略微调整次序】

圣人经常谈论的,是《诗》《书》和执守礼法;很少谈论的,是利与命、仁;又有绝对不谈论的,就是怪异、勇力、悖乱、鬼神。因为怪异、勇力、悖乱之事,不是正理,不应当谈论。鬼神虽然不是不正,但也不容易谈论,所以圣人都不予谈论。然而不说“言”而说“语”,又有分别。大概别人虽然提及,自己也不回答,所以回答说“语”,自己主动说叫“言”。而本注一处说“圣人不语”,另一处说“不轻易告诉别人”。可见怪异,是指山精水妖、天地变异之类;勇力,是指像乌获能举起千钧重物,孟贲能生拔牛角,孟说能扛鼎之类。悖乱,是指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之类。鬼神,是指日月星辰升降的原因,风雨霜露寒暖的原因,四季更替的原因,万物荣枯的原因。谈论怪异,会使人迷惑;谈论勇力,会使人争斗;谈论悖乱,会使人做出违背理义、逆乱伦理之事;谈论鬼神,会使人驰骋心神于不可测知的境界。因此圣人对此谨慎。孔文子想攻打太叔疾,向孔子咨询,孔子不回答,这是不谈论悖乱。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未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这是不谈论鬼神。斥责子路说:“徒手搏虎,徒步过河,死了也不后悔。”可知他不谈论勇力。《鲁论》二十篇所记载的嘉言善行很多,唯独没有一句话涉及怪异。而且说:“探求隐僻之事,行为怪异,我不做。”可知他不谈论怪异。南轩说:“圣人的一言一默之间,都存有教化。”

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我的老师

孔子说:学者只要有心于修养自身,无处不是增进德行的地方。即使是三个人同行,也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为什么呢?三个人同行,其中一个是自己。另外两个人,一个善一个恶。我就选择他们的优点来学习,把他们的善作为我的善;看到他们的缺点就改正自己,恐惧反省,担心自己也有这样的恶。从之,是指效仿他们;改之,是指不与他们同类。然而这也姑且以一善一恶相对而言,以表明善恶都可以是我的老师。如果两人都善,就都应当效仿;两人都恶,就都应当引以为戒改正。如果一个人身上既有善又有恶,我也效仿他的善而改正他的恶,无处不是老师。老师,是教导我的人。善,是我效法的榜样,当然是老师;恶,我因它而改正自己的恶,也是由他们启发道义,这也算是教导。所以都成为我的老师。圣人说同行者可师,是因为他们的善恶都对我有益。

上天赋予我这样的德行

生,是赋予的意思,说上天赋予我这样的德行。圣人不自夸,但确实有理由显示自己得天独厚。上天如果不无意于我就算了,现在上天既然赋予我这样的德行,就一定会在暗中保佑我于危难之中。那桓魋虽然想害我,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必定不能违背天意来害我。违天,是说逆天意,所以与天相悖。意思是上天本来想保佑我,桓魋却想害我,这是与天相悖。桓魋能胜得过天吗?“天”字是从主宰的角度来说的。

你们几位,认为我有所隐瞒吗【删去两条】

各位弟子认为孔子的道高深不可企及,而现在用来教导我们的,不过是日常行为、威仪文辞之间而已。这一定是他在高深的地方有所隐瞒而不教给人。所以孔子解释说:“你们几位,心里怀疑我有所隐瞒吗?我其实对你们无所隐瞒,我没有任何行为不昭然示现给你们。”你们几位,我所做的就是这样。我哪有对你们隐瞒呢?大概孔子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的意思,是说他的行动、停止、说话、沉默无非都是教化。看起来虽然似乎浅近,但高深的道理就蕴含其中。道难道不在这里吗?只是学者没有察觉罢了。由此说来,圣人确实没有隐瞒。虽然如此,圣人自己不肯隐瞒,也不能隐瞒,让善于观察圣人的人得以隐瞒吗?然而如果学者自身的地位浅薄,那么圣人虽然不隐瞒,学者自己却如同被隐瞒了。我没有任何行为不向你们几位展示的,这就是我。意思是:“没有哪件事不拿来教人的,没有人比我更彻底了。”注解说:“行动、停止、说话、沉默无非都是教化。”又说:“与天象一样昭然,无非是至高的教化。”而《通书》也说:“四季运行,百物生长,无非是至高的教化。”《正蒙》又说:“糟粕灰烬,无非是教化。”为什么不说是“道”而都说“教”呢?大概是因为他常常以道理示人而言。

。《易》曰:「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此天地之教也。「作止语黙无非教也」,不可贴在「无行而不与二三子」句上。此与上文俱安在?「二三子以我为隠乎?」上然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其实含「作止语黙无非教也」之意。

译《周易》说:“乾卦刚健笃实,向人显示平易;坤卦柔顺卑退,向人显示简约。”这是天地的教化。“一举一动、一言一默无不是教化”,不能贴附在“没有行为不与二三子共同体现”这一句上。这两处内容究竟安放在哪里呢?“二三子认为我有所隐藏吗?”上面所说的“没有行为不与二三子共同体现”,实际上蕴含着“一举一动、一言一默无不是教化”的意思。

子以四教

夫子以四件事教人,四者何?其始教人以学文,使之讲眀夫天下之义理;其次教人以脩行,使其所讲眀者一一见之于躬行;又其次则教人以忠与信,使其所行者必尽己之心而一一以实为之。诚以不先之以文,则理有未知,何以责其行?不次之以行,则所知亦虚文耳。然行虽善而心有未实,则亦伪耳。故圣人之教,必兼是四者,而四者之序又如此。忠就已上看体也,信就事物上看用也。忠信疑通,管文行。前章主忠信,疑亦兼知行。

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芟三条】

圣人者,大而化之者也。君子者,大而未化者也。善人者,不践迹而自不为恶者也。有恒者,性地有常,重厚朴实人也。有恒字,要浅説方见,在善人之下,不然反在善人之右矣。究其所行,犹有未善。在善人,不践迹,则天资亦甚粹美,岂可浅浅看得见有恒者,斯可矣。然所谓有恒者,无他,有为有,无为无,盈为盈,虚为虚,约为约,泰为泰,如是质实无伪,方能有恒。如使本无也,而自以为有之状;本虚也,而自以为盈之状;本约也,而故以为泰之状。如此者,虽能伪为于一时,而无可继于后,难乎有恒矣。然则所谓有恒者,只是质实无伪耳。人惟能有恒,则由此而进于有善无恶之域,而圣人君子之地,亦可以驯致矣。故夫子特言无恒之失,以申有恒之义,其示人入徳之门也。

  子钓而不纲

孔子或为飬与祭祀賔客之需,未免于渔猎。然其渔也,以钓贪,吾饵者取之而已,而不用网。絶流而尽取之,其弋禽也,只取其飞者,宿者不射之,为出其不意也。此可以见圣人于取物之中,有爱物之仁。待物如此,待人可知。小者如此,大者可知。钓弋皆男子之事,虽圣人有时为之。鲁人猎较,又非特少贫贱时耳。纲即大防,弋即生丝。不曰网而曰纲者,以其大防。

属网也不曰射而曰弋者,以其生丝系矢而射也。汉文帝身衣弋绨,弋字义同。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减一百五字】

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故为其事者,当先知其理。理即其事之所当然者也。盖有不知其理而妄作其事者,我却无此多闻。人之言,其言有善恶也,则择其善者而依之。行多见人之行,其行有善恶也,善者记之以行,恶者亦记之,庻乎有以备参考而不昧于所从。如此则虽未能实知其理,然亦可次于知,而不至于无知妄作矣。闻见之寡,不足以求知。多闻而择,多见而识,所以求知也。若知者,则所知无一之非实,此方是求到那知防,故次之。孔子言未尝妄作,盖亦谦辞者,以其非圣人之极至也。

  互乡难与言【畧更次序】

互乡之人习于不善,难与言善。有童子请见,门人疑之,以为不当见也。童子见,谓得见也。子曰:「释之也。人既一旦自洁而进见我,则但许其今日之洁耳,固不能保其往日所为之善恶,但许今日之进见耳,亦不复许其既退而为不善也。」盖既往之事既不追,将来之事又不逆,以是心至斯受之,又何为己甚乎?洁,修治也【注】自其今日之求见可知,若追其既

往逆其将来,而不与,其洁已以进,则非中庸之行,而为己甚矣。

子曰:「仁逺乎哉【芟一条,减五字】

仁逺乎哉?且虚説不可以注。仁者,心之徳,非在外也。贴在此句内,须安在下句。集注【云云】都是觧我欲仁,斯仁至矣,而仁逺乎哉之意自见。非在外也,见不逺意。凡在外者,求之则有得,不得,纵得亦无如是之速。惟仁是可自必底,随求随得,一念方动,应念而生。我字虚説,不必指圣人身上説。集注全不提起圣。

人此语,所以甚言其近且易,使人知自勉而不惮于用力也。人固有以仁道逺而难至者,故夫子发此以示之。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

盖昭公素习于威仪之节,当时以为知礼,而司败复举以为问,即此而度其意,是盖持其吴孟子一事而不以为知礼,故问之以试孔子,孔子答之以为知礼,不过就其习于威仪一节而言耳。司败闻孔子之言,心不以为然,及孔子既退,适遇孔子弟子巫马

译孔子以四件事教导学生,这四件事是什么呢?起初,他教导学生学习文献,使他们阐明天下的义理;其次,他教导学生修身实践,使他们所阐明的道理一一落实在亲身践行上;再次,他教导学生忠诚与守信,使他们所做的事必定竭尽己心,并且一一以真诚的态度去实行。确实,如果不先学习文献,那么道理就有未知的部分,凭什么要求他们去践行呢?如果不接着去践行,那么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空洞的文字罢了。然而,即使行为虽然善良,但内心不够真诚,那也是虚伪的。所以圣人的教育,必定兼有这四个方面,而且这四方面的次序又是这样的。忠是从自身内心来看本体,信是从对待事物来看作用。忠信大概可以贯通,而文献和践行则分别对应知与行。前一章主要讲忠信,大概也兼及知与行。

圣人,我是无法见到了。圣人,是伟大而能化育万物的人。君子,是伟大但尚未能化育万物的人。善人,是不需要遵循前人的足迹而自然不做恶的人。有恒心的人,是天性有常、厚重朴实的人。“有恒”这个词,需要浅显地解释才能显现其意,它排在善人之下,否则反而会在善人之上。究其实际行为,还有不完善的地方。对于善人,不遵循足迹,那么天资也非常纯粹美好,怎么能浅显地看到有恒心的人,这就够了呢?然而所谓有恒心的人,没有别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满就是满,空就是空,节俭就是节俭,安泰就是安泰,像这样质朴真实没有虚伪,才能做到有恒心。如果本来没有,却自以为有的样子;本来空虚,却自以为充实的样子;本来节俭,却故意装作安泰的样子。这样的人,虽然能在一时假装,但无法持续下去,很难做到有恒心。那么所谓有恒心的人,只是质朴真实没有虚伪罢了。人只有能做到有恒心,才能由此进步到没有恶行的境界,而圣人和君子的境地,也可以逐渐达到了。所以孔子特意说出没有恒心的过失,来阐明有恒心的意义,这是给人展示进入德行的门径。

孔子钓鱼,但不用大网拦河捕鱼。孔子有时为了满足供养、祭祀或招待宾客的需要,难免进行渔猎。但他捕鱼时,只用钓钩,用我的鱼饵来取鱼,而不用网截断水流来尽数捕获;他射鸟时,只射飞鸟,不射停歇的鸟,因为那是出其不意。这可以看出圣人在获取物品时,怀有爱惜生命的仁爱之心。对待物品如此,对待人就可以知道了。小事如此,大事就可以知道了。钓鱼和射鸟都是男子的事情,即使是圣人有时也会做。鲁国人打猎争夺猎物,也不仅仅是因为年少贫贱的时候。纲就是大网,弋就是用生丝系箭。不说网而说纲,是因为它用来连接大网;不说射而说弋,是因为用生丝系着箭来射。汉文帝身穿弋绨,弋字的意义相同。

大概有不知道道理就轻率行事的人。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含道理的。所以做某件事的人,应当先知道它的道理。道理就是这件事所应当遵循的准则。大概有不知道道理而妄自行动的人,我却没有这样的多闻。别人的言论,有善有恶,就选择善的言论而依从它。多见别人的行为,行为有善有恶,善的行为记下来去实行,恶的行为也记下来,希望以此来作为参考而不迷失方向。这样虽然还不能真正知道道理,但也次于知道,不至于无知妄为了。见闻少,不足以求得知识。多闻而选择,多见而记住,是为了求得知识。如果真正知道了,那么所知道的没有一个是虚假的,这才是求到了知识的根本,所以排在后面。孔子说自己不曾妄自行动,大概也是谦辞,因为他并非圣人的极致境界。

互乡的人习惯于不善,难以跟他们谈论善道。有个童子请求见面,门人怀疑他,认为不应该接见。童子得以见面,孔子说:“让他进来吧。人既然一旦自我修整而前来见我,那么就只准许他今天的洁净罢了,本来就不能保证他过去所做的事的善恶,只准许他今天的进见罢了,也不再准许他退去后做不善的事。”既然过去的事不追究,将来的事也不预设,以这样的心意来接受他,又何必太过分呢?洁,是修治的意思。从他今天请求见面就可以知道,如果追究他的过去,预设他的将来,而不接见他,那么他自我修整而来,就不是中庸的行事,而是太过分了。

孔子说:“仁难道很远吗?”而且空泛地说不可以注解。仁,是心的德性,不在外面。这句话贴在此处,必须安置在下句。集注所说的,都是解释“我欲仁,斯仁至矣”,而“仁难道很远吗”的意思自然显现。不在外面,表明不远的意思。凡是在外面的东西,去寻求它就有得到,得不到,即使得到也没有这么快。只有仁是可以自己把握的,随求随得,念头一动,随即产生。“我”字是虚指,不必特指圣人身上。集注完全没有提起圣人。人这句话,所以极力说明它的近且易,使人知道自我勉励而不畏惧用力。人本来有认为仁道遥远而难以达到的人,所以孔子发出此言来指示他们。

陈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大概鲁昭公平时习惯于威仪礼节,当时人们认为他懂得礼,而陈司败又举出他来问,就此揣度他的意思,是拿着他娶吴国同姓女子孟子这件事而不认为他懂得礼,所以问孔子来试探他,孔子回答他懂得礼,不过是就他习惯于威仪礼节这一点而言罢了。陈司败听到孔子的话,心里不以为然,等到孔子退下后,恰好遇到孔子的弟子巫马

期者,司败乃迎揖巫马期而进之曰:「我闻君子不党于人,由今观之,君子亦党乎?为何鲁君娶于吴,鲁与吴皆姬姓,是为同姓,以其同姓而讳之,乃谓夫人为吴孟子。夫同姓为婚,知礼者不为也,君而可为知礼,孰不可为知礼乎?而夫子以为知礼,非党乎?」周女曰姬,商女曰子,齐女曰姜,楚女曰芈。吴孟子在鲁只称孟子,今见于《春秋》卒是也,谓之吴孟子,盖当时讥讽之词,故特冠以吴字,见其终不可掩也,使若宋女子姓者然,宋子姓也,又系吴以别之,吴与子字相轧矣,所谓欲盖而弥彰也。鲁人既是讳之,只用子字,不必着吴字矣,今着吴字,意是他国讥讽之语,故加一吴字以暴其事耳。巫马期述司败之言以告孔子,既不可自谓讳君之恶,又不可以娶同姓为知礼,故受以为过而不辞曰:「丘也幸哉,人莫不幸于不闻过,我苟有过,人必知之,既知于人,则闻于己,而可改图于后日矣,岂非幸乎?」孔子既受以为过而不辞,则司败所斥吴孟子之事固在所不辨矣,一则不失君父之私,一则又不失天下之公议。

译司败迎接巫马期,作揖请他上前,说道:“我听说君子不偏袒他人,从今看来,君子也偏袒吗?为什么鲁君娶了吴国的女子,鲁国和吴国都是姬姓,这是同姓,因为同姓而避讳,就称夫人为吴孟子。同姓结婚,懂礼的人是不做的,如果鲁君可以算是懂礼,那谁不可以算是懂礼呢?而夫子认为他懂礼,这不是偏袒吗?”周朝的女子称姬,商朝的女子称子,齐国的女子称姜,楚国的女子称芈。吴孟子在鲁国只称孟子,现在《春秋》记载她去世时就是这样,称她为吴孟子,大概是当时讥讽的话,所以特意加上吴字,表明终究无法掩盖,就像宋国的女子姓子一样,宋国也是子姓,又加上吴字来区别,吴和子字相互抵触,这就是所谓的欲盖弥彰。鲁国人既然避讳,只用子字,不必加上吴字了,现在加上吴字,意思是其他国家的讥讽之语,所以加上一个吴字来揭露这件事。巫马期把司败的话告诉孔子,既不能自称是避讳君主的过错,又不能认为娶同姓是懂礼,所以接受这是过错而不辩解,说:“我真是幸运啊,没有人比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更不幸了,我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既然被别人知道,那么自己也就知道了,从而可以在日后改正,这难道不是幸运吗?”孔子既然接受这是过错而不辩解,那么司败所指责的吴孟子之事自然就不必辩解了,一方面不失去对君父的私情,另一方面也不失去天下的公议。

子与人歌而善

孔子与人同歌,而见其歌之善者,则且自停其歌,而必使之复歌。使之复歌者,欲得其详而取其善也。然后却从而和之。和之者,喜得其详而与其善也。与人歌,共歌也;反之,彼独歌也;和之,我自歌也。反复也,复覆也,去声读。差,气象从容,故能使反而后和。诚意恳至,使之反有自下之意也。谦逊,是自认其不如彼也。审宻,欲得其详,不掩人善,使彼得自见其善也。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

若论文辞,无分晓我也。相似人,若论躬行实践之君子,则我全未之有得。文者如説仁、説义,説得有次序、有条理,便是躬行君子;则曰仁、曰义,一一体之于身,见之于事也。此皆圣人自谦之词,而足以见言之易,行之难。言易在所缓,行难不可缓也。欲人之勉其实,实者言之实,躬行君子是也。莫疑辞,犹俗言无分晓辞,则自谦意,则欲人知言行之难易缓急,而勉其。

  实也

若圣与仁【芟二条,减二十二字】

当时有称夫子圣且仁者,以故夫子辞之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当哉?抑以仁圣之道为之于己而不厌,以此诲人又不倦,则亦可谓如此而已耳。」然为不厌诲不倦,非实有此仁圣者不能。夫子虽不居仁圣之名,而愈见夫子有仁圣之实也。公西华适在侧,闻夫子此言而有悟焉,乃叹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世固有未能尽仁义而教人仁义者,但不倦却难,故集注只提不厌不倦説。圣者,大而化之,徳极其盛,而又无其迹也。仁则心徳之全,人道之备,正是徳之盛防。仁圣自然者也,为不厌诲不倦,是以勉然者自防然于不厌不倦,味之则又见其自然矣。夫子之自谦与子华之体认,当如此分别。

  子疾病【芟二条】

子路请祷,而夫子问“以有诸”,盖欲子路深省夫祷之理。苟知其有是理,则凡素行有愧于神明者,宜用祷,而夫子无用祷矣。子路未逹,故曰【云云】既曰“丘之祷乆”,则死生付之命矣。周公亦尝为武王行祷,子路之祷固不为非,但不宜请于病者。既以为请,则夫子不得不辞之。然夫子不直止之,而但告以“无所事祷”之意,则祷之礼亦有不可以夫子之故而遂废者矣。圣人虽在病中,而其言之从容曲折,亦如此,真造化所在也。上下神祗,上之天神,下之地祗也。行祷五祀,谓行祷礼于五祀也。无其理,则不必祷。此注当用在“丘之祷乆”上。

  奢则不逊

凡礼,得中为贵。奢之▯,则僣上陵分而不逊;俭之▯,则朴焉无文而固陋。奢俭皆各有害,然俭之害小,而奢之害大。故与其不逊也,寜固。固则已分有未足,不逊则溢于礼法之外矣。奢俭二字,便是失中。不逊与固,皆其害也。

  君子坦荡荡

君子循理,不以得失利害为心,故坦荡荡;小人役于物,则患得患失之心无时而已,故长戚戚。坦荡荡、长戚戚,皆兼内外言。坦荡荡,犹云光▯▯,不可以“坦”字当“常”字对“长”字。“心广体胖”,此只做“仁者不忧”说,《大学》本意较深。

子温而厉【第三条凑合减四字】

圣人容色随时不同,而无一之不中和。时乎温也,温而厉;时乎威也,威而不猛;时而恭也,恭而安。是皆中和之气见于容貌之间者,然却本于全体浑然隂阳合徳人之徳性本无不偹,言兼隂阳之理而中和;而气质所赋,鲜有不偏。言其气,或偏于隂或偏于阳也,则其见于容貌者亦偏矣。惟圣人全体浑然隂阳合徳则气质亦中和,而于本然之徳性无所障碍矣。故此中和之气见于容貌之间【云云】非容貌有中和之气,乃中和之气见于容貌也。全体浑然隂阳合徳言其气质之不偏隂阳。以气言,徳即隂阳是也。气虚,容貌实。恭而安,按《尧典》述尧之徳始之以钦,继之以安,安恭而至于安,则所谓笃恭而不顕者矣。尧、孔虽穷逹不同,恭徳之安则一也。

  防伯第八

防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芟二条减二十五字】

防伯其可谓至徳而无以复加者矣?何也?固以天下让于商而不取,且又隠然不露形迹,而民莫得

译孔子与人一起唱歌,如果听到别人唱得好,就暂停自己的歌声,一定要让他再唱一遍。让他再唱,是想了解其中的细节并吸取他的长处。然后孔子才跟着应和。应和,是因为高兴了解了细节并认同他的长处。与人同歌,是一起唱;让他再唱,是让他单独唱;应和,是我自己唱。反复,即重复,读去声。从容的气度,所以能让他先唱而后应和。诚意恳切,让他再唱含有自谦的意思。谦逊,是承认自己不如对方。审慎严密,是想了解细节,不掩盖别人的长处,让对方能展现自己的长处。

孔子说:“在文辞方面,我或许还和别人差不多。”如果论说文辞,没有分别,我也和别人相似。但如果论躬行实践的君子,那我完全没有得到。所谓文辞,比如谈论仁、谈论义,说得有条理、有次序,这就是躬行君子;那么说仁、说义,一一体现在自身,表现在事上。这都是圣人自谦的话,足以说明说话容易,行动困难。说话容易可以缓一缓,行动困难不能缓。希望人们努力务实,实,就是言语的实质,即躬行君子。莫,是疑问词,像俗语中的无分晓,表示自谦,想让人知道言行的难易缓急,从而努力务实。

务实。

如果论圣人与仁人【删去两条,减少二十二字】

当时有人称赞孔子既圣且仁,所以孔子推辞说:“如果说是圣与仁,那我怎么敢当呢?只是对于仁圣之道,自己践行而不厌倦,以此教导别人也不疲倦,也就这样罢了。”然而,践行不厌倦、教导不疲倦,不是真正具备仁圣德行的人做不到的。孔子虽然不居仁圣之名,却更显现出他有仁圣的实质。公西华恰好在旁边,听到孔子的话有所感悟,于是感叹道:“正是弟子们学不到的。”世上固然有未能完全做到仁义却教导别人仁义的人,但不疲倦很难,所以集注只提不厌不倦来说。圣,是大而化之,德行极其盛大,而又没有痕迹。仁,是心德的完备,人道的具备,正是德行盛大的表现。仁圣是自然的,践行不厌倦、教导不疲倦,是以勉力者自然达到不厌不倦的境界,品味一下又可见其自然了。孔子的自谦与公西华的体认,应当这样区分。

孔子病重【删去两条】

子路请求祈祷,孔子问“有这回事吗”,是想让子路深刻反省祈祷的道理。如果知道有这个理,那么平时行为有愧于神明的人,适宜祈祷,而孔子不需要祈祷。子路不理解,所以孔子说【云云】既然说“我祈祷很久了”,那么生死就听天命了。周公也曾为武王祈祷,子路的祈祷本来不算错,但不适宜向病人请求。既然已经请求,孔子不得不推辞。然而孔子不直接制止,只是告知“用不着祈祷”的意思,那么祈祷的礼节也有不能因为孔子而废除的。圣人即使在病中,言语的从容曲折也如此,真是造化所在。上下神祗,上是天神,下是地祗。行祷五祀,是说在五祀中举行祈祷礼。没有这个理,就不必祈祷。这条注释应当用在“我祈祷很久了”上面。

奢侈就会不谦逊

凡是礼仪,适中最为可贵。奢侈的弊端,就会僭越上级、逾越本分而不谦逊;节俭的弊端,就会质朴无文而固陋。奢侈和节俭各有危害,但节俭的危害小,奢侈的危害大。所以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固陋只是本分有所不足,不谦逊则溢出礼法之外了。奢俭二字,就是失中。不逊与固陋,都是其危害。

君子心胸开阔

君子遵循天理,不把得失利害放在心上,所以心胸开阔;小人被外物役使,患得患失之心无时不在,所以常常忧愁。坦荡荡、长戚戚,都兼指内外。坦荡荡,就像说光明磊落,不能用“坦”字对应“常”字来对“长”字。“心广体胖”,这里只作“仁者不忧”来解释,《大学》的本意较深。

孔子温和而严厉【第三条凑合减少四字】

圣人的容色随时候不同,但没有一个不是中和的。温和的时候,温和而严厉;威严的时候,威严而不凶猛;恭敬的时候,恭敬而安详。这都是中和之气表现在容貌之间,然而根本在于全体浑然、阴阳合德。人的德性本无不备,兼有阴阳之理而中和;但气质所赋予的,很少有不变的。说其气,或偏于阴或偏于阳,那么表现在容貌上的也就偏了。只有圣人全体浑然、阴阳合德,那么气质也中和,对本然的德性没有障碍。所以这中和之气表现在容貌之间【云云】不是容貌有中和之气,而是中和之气表现在容貌上。全体浑然、阴阳合德,是说其气质不偏于阴阳。从气来说,德就是阴阳。气虚,容貌实。恭而安,按《尧典》叙述尧的德行,开始是钦,接着是安,恭敬而达到安,就是所谓笃恭而不显了。尧、孔子虽然穷达不同,恭敬之德的安详则是一样的。

微子第八

微子可以说是至德了【删去两条减少二十五字】

微子可以说是至德而无可复加了?为什么呢?本来他把天下让给商而不接受,而且又隐然不露形迹,百姓无法

而称之。夫以天下之大让于人,而人又莫知其为让,此非其徳之至极而何哉?观集注所序,见太王所以有翦商之志者,一则以商道寖衰,二则以周日彊大,三则又以孙昌之圣,有王天下之理也。又云:防伯不从此正,防伯之所以让天下。防至于与仲雍逃之荆蛮者,特以遂其父传厯之志。盖知太王翦商之志既不可囬,传厯之志又不当拒,故去之以防其迹,非固以无君之罪而嫁之也。若让天下,防却在前之不从上,此亦因其不从故有是事也。自太王乃立季厯以下,至武王乃克商而有天下,皆是叙周家来厯,见得武王只是终太王翦商之事耳,非固以文武之有天下,实防伯之所让也。防伯若从太王翦商之志,则天下为防伯有矣。故曰「三以天下让」,非因后来文武有天下而推原以归于防伯也,其实是曽以天下让也。注云:夫以防伯之徳,当商周之际,固足以朝诸侯,有天下矣。何以见之?防伯采药荆蛮,而人翕然归之,遂成吴国,使其袭周邦之盛而为之,岂不足以有天下?故夫子断曰「以天下让」也。防伯之让季厯,正与伯夷之让叔齐,其事迹与心正相契合,而注不言者,以防伯之以天下让不在此也。故集注不曰「即夷齐让国之心」,而曰「即夷齐扣马之心【云云】盖其心即夷齐扣马之心,夷齐之所执者君臣之义也,防伯所执者亦君臣之义也,而事之难防有甚焉者,夷齐之于武王,有犯无隠,其去就可以顕其迹;防伯防父子之间,则当有隠无犯,其去留不可以露其迹,此所以民莫得而称之者也。至徳只在可取不取上,而帯又冺其迹,意不可全重在冺其迹上,若重在冺其迹,则文王之至徳又説不去了。或曰人知防伯之逃荆蛮耳,而不知其让国也。人但知其让国也,而不知其让天下也。此説不是全説,以天下让季厯,而与所谓其心即夷齐扣马之心者相背矣。不必依此章,一则见防伯全君臣之义,所谓三以天下让也;二亦足以见防伯全父子之恩,所以民无得而称也。重在君臣之义,至父子之恩亦带説对待,举不得防伯若当武王时,必不为武王之事。文王若当武王时,必不如武王之暴。当时纣既投火死了,何故又要斫其首而枭之?他虽天下罪人,亦做你底君父来,何至此之甚?汤之于桀,亦放之而已。此孔子所以独谓武王未尽善若季厯又生子昌,有圣徳,太王恐亦未敢遽拟其有天下也。未知朱子所述【云云】果出何书?盖史记也。然史记安能得圣人之心于千载之上耶?少防鉴载防湖胡氏之説,及通鉴前编金氏之辨,似于义甚精,宜考之。

译于是称赞他。把天下这样大的东西让给别人,而别人却不知道他是在让,这如果不是他的德行达到了极致,又是什么呢?看朱熹《集注》中的序言,看到太王之所以有翦灭商朝的志向,一是因为商朝的政道逐渐衰微,二是因为周朝日益强大,三是因为孙子姬昌的圣明,有统治天下的道理。又说:泰伯不遵从这正道,是泰伯让天下的原因。泰伯至于与仲雍逃到荆蛮之地,只是顺从他父亲传位给季历的志向。大概知道太王翦商之志已经不可挽回,传位给季历的志向也不应当拒绝,所以离开以掩盖自己的行迹,并不是本来就以无君之罪来推卸责任。如果说是让天下,泰伯却在前边不遵从父亲,这也是因为他不遵从所以有这件事。从太王于是立季历为继承人以下,到武王于是攻克商朝而拥有天下,都是叙述周家的来历,可见武王只是完成太王翦商的事业罢了,并不是本来武王拥有天下,实在是泰伯所让的。泰伯如果遵从太王翦商的志向,那么天下就是泰伯的了。所以说“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不是因为后来文武拥有天下而追溯根源归于泰伯,而是他确实曾经把天下让出去。注解说:凭着泰伯的德行,在商周之际,本来足以朝会诸侯,拥有天下。怎么见得呢?泰伯在荆蛮采药,人们就一致归附他,于是形成了吴国,假使他继承周邦的兴盛而治理它,难道不足以拥有天下吗?所以孔子断言他“把天下让给季历”。泰伯让位给季历,正与伯夷让位给叔齐,他们的事迹和心志完全契合,而注疏中没有说,是因为泰伯把天下让给季历不在此处。所以《集注》不说“就是夷齐让国的心”,而说“就是夷齐扣马的心”。大概他的心就是夷齐扣马的心,夷齐所坚持的是君臣之义,泰伯所坚持的也是君臣之义,而事情难以处理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夷齐对于武王,有冒犯而无隐瞒,他们的离去和就任可以显露他们的行迹;泰伯在父子之间,则应当有隐瞒而无冒犯,他的离去和留下不可以显露他的行迹,这就是百姓无法称赞他的原因。至高德行只在可取而不取上,而又掩盖了他的行迹,意思不可全重在掩盖行迹上,如果重在掩盖行迹,那么文王的至高德行又说不过去了。有人说人们只知道泰伯逃到荆蛮,而不知道他让国。人们只知道他让国,而不知道他让天下。这种说法不是全面的说法,把天下让给季历,与所谓他的心就是夷齐扣马的心相违背了。不必依据这一章,一则可见泰伯成全君臣之义,所谓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二也足以见泰伯成全父子之恩,所以百姓无法称赞他。重在君臣之义,至于父子之恩也附带提及作为对照,举不出泰伯如果处在武王的时候,必定不会做武王做的事。文王如果处在武王的时候,必定不像武王那样暴虐。当时纣王已经投火自死了,为什么又要砍下他的头并悬挂示众?他虽然是天下的罪人,也做过你的君父,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商汤对于夏桀,也只是流放罢了。这就是孔子唯独认为武王未尽善的原因。如果季历又生了儿子姬昌,有圣德,太王恐怕也不敢立刻认定他能拥有天下。不知道朱熹所述的话究竟出自什么书?大概是《史记》吧。然而《史记》怎么能得到千年之前圣人的心意呢?《少微鉴》记载了胡氏的说法,以及《通鉴前编》金氏的辨析,似乎对义理非常精当,应当考察一下。

恭而无礼则劳

此章重在礼字,盖礼者,天理之节文,即中之所在也。凡事贵乎得中,不中则各有其▯。如恭,美徳也,恭而无礼以节文之,则不当恭而恭矣,其▯也劳。愼亦美徳也,愼而无礼以节文之,则不当愼而慎矣,其▯也葸。勇亦美徳也,勇而无礼以节文之,则不当勇而勇矣,其▯也乱。直亦美徳也,直而无礼以节文之,则不当直而直矣,其▯也绞。劳葸乱绞,只就无礼防説,不是无礼了,方劳葸乱绞。劳所谓病于夏畦也,葸所谓畏首畏尾也,乱所谓犯上作乱也,绞如证父攘羊是也。

  君子笃于亲

此叚不着何人説,旧以属之上文,而通为一章。张子依之,至吴氏以为当自为一章,而疑其为曽子之言。朱子亦然之,故今不连上文读。在上之君子,若能厚于其亲,如父母及诸父昆弟之属,防之各尽其道,则于其亲笃矣。夫亲亲,仁也。上仁,则民亦兴于仁,而各亲其亲矣。若能于故旧尽忠厚之道,以防之而不忘其平生之好,则为厚之道也。上厚,则民化之,亦不偷,而各厚于故旧矣。此「亲」字与「君子不弛其亲」之「亲」同,兼父母、诸父、昆弟、子姓说。故旧,即与故旧无大故之故旧同。「笃」字重,「不遗」字轻。笃于亲,不遗弛于故旧,自有轻重。张子曰:「人道知所先后【云云】者,言知所轻重,则恭慎勇直施于亲旧者,自无过中之失,而民化徳厚矣。然较牵强。

  曽子有疾【芟一条】

曽子有疾,疾者病之革也。曽子平日以为身体髪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至此自幸其得免于毁伤故召在门弟子而诏之曰:「你軰开了被看我底足,开了被看我底手,其有不全者乎?且我之保守此身极难小旻》之诗曰:『战战然,恐惧兢兢然,戒谨我之戒谨恐惧也,如临深渊而恐其坠如履薄氷而恐其陥其焦心劳思,惟恐其毁伤有如此者。幸未有毁伤至于今日,自今以后我知得终免于毁伤矣。」小子语毕而又呼小子者,以致反覆丁寜之意。盖曽子最是个恳笃底人,説这语便要入于人之耳,贴于人之心。如《语孟》敬子亦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是要他记得,都是丁寕之意。

孟敬子问之【芟一条,减二百一字】

曽子有疾,孟敬子往问其疾。曽子将有言以告之,又恐其忽之而不之识,故先自言以警之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今我将死,之言善言也,子其识之。」想孟敬子平日是个留心于细务而不知大本底人,故告之曰:「道虽无所不在,然君子所重乎道者只有三事。三者何?不动容貌则已,一动容貌便逺了暴慢之气,而容貌皆得其道。不正顔色则已,一正顔色便要近信而无色庄之伪,而顔色皆得其道。不出辞气则已,一出辞气便要逺鄙倍之失,而辞气皆得其道。君子所重在此三事而已。是皆修身之要,为政之本,所当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颠沛之违者也。若夫笾豆之事,噐数之末,道之全体固无不该,然其分则有司之守,而非君子之所重矣。此君子对有司而言,大槩指孟敬子一軰人説,不必专以徳言。」集注:「言自言也。此觧曽子「言」曰之「言」字,与其「言也善」「言」字无预将死「言」善,曽子自言也。谓之自言者,此是曽子说自家事,无预于敬子,然所以警敬子之聼也。」人穷反本,故言善【注】反本者,人性本善也。道字该得广,所贵者三事而已。动、正、出三事无工。

夫善恶未分,直至逺暴慢,上方见所贵乎道之意。容实而貌虚,此以一身言;顔实而色虚,此以面上言。信实也,表里如一之谓实;鄙凡陋也,其失小;倍背理,其失大。逺字、近字,不必以为贴;贵字,必逺、必近,方为贵也。如已动容貌而逺暴慢,是所贵也。此三句身上事尽之矣,而心亦在其中。但亦就孟敬子所及者而语之,若正论修身,则须自诚意正心来。集注:学者所当操存省察【云云】在此三句外,此三句举见成者而言。曽子以是告敬子,便见敬子当操【云云】修身之要,即为政之本也。要字、本字贴贵

译恭敬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徒劳无功。

这一章的重点在于“礼”字,因为礼是天理的节度与文饰,也就是“中”的所在。凡事贵在合乎中道,不合中道就会各有弊病。比如恭敬,是美德,但如果恭敬而没有礼来加以节度,就会在不该恭敬的时候也恭敬,其弊病就是徒劳。谨慎也是美德,但如果谨慎而没有礼来加以节度,就会在不该谨慎的时候也谨慎,其弊病就是畏缩。勇敢也是美德,但如果勇敢而没有礼来加以节度,就会在不该勇敢的时候也勇敢,其弊病就是作乱。直率也是美德,但如果直率而没有礼来加以节度,就会在不该直率的时候也直率,其弊病就是尖刻。徒劳、畏缩、作乱、尖刻,只是就缺乏礼的节制而言,并不是说没有礼就一定会徒劳、畏缩、作乱、尖刻。徒劳就像夏天在田地里劳作那样辛苦,畏缩就像畏首畏尾那样胆小,作乱就像犯上作乱那样混乱,尖刻就像告发父亲偷羊那样刻薄。

君子对亲人深厚

这段文字没有指明是谁说的,旧注将其归入上文,连成一章。张载依从此说,直到吴氏认为应当单独成一章,并怀疑这是曾子的话。朱熹也赞同此说,所以现在不与上文连读。在上的君子,如果能够厚待他的亲人,如父母以及伯父、叔父、兄弟等辈,对待他们各自尽到应有的道义,那么他对亲人就是深厚的了。亲爱亲人,就是仁。在上位者仁爱,百姓也会兴起仁德,从而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如果能够对老朋友尽到忠厚之道,对待他们而不忘记平生的情谊,这就是厚道的表现。在上位者厚道,百姓就会受到感化,也不会苟且,从而各自厚待老朋友。这里的“亲”字与“君子不弛其亲”中的“亲”字相同,兼指父母、伯叔、兄弟、子孙。故旧,即与“与故旧无大故”中的故旧相同。“笃”字分量重,“不遗”字分量轻。对亲人深厚,对故旧不遗忘,自然有轻重之分。张载说:“人道知道先后【等等】,是说知道轻重,那么恭敬、谨慎、勇敢、直率施加于亲人和故旧时,自然不会有偏离中道的过失,百姓感化,德行就会深厚。”但这比较牵强。

曾子有病【删去一条】

曾子病了,病是疾的加重。曾子平日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至此庆幸自己得以免于毁伤,所以召来门下的弟子并告诫他们说:“你们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脚,掀开被子看看我的手,有没有不完好的地方?况且我保守这身体极其艰难,《小旻》这首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的戒慎恐惧,就像面临深渊怕坠落,像踩在薄冰上怕陷落,那样焦心劳思,惟恐毁伤,就是这样的。幸好没有毁伤直到今天,从今以后我知道最终能免于毁伤了。”话对小子说完,又呼喊小子,是为了表达反复叮咛的意思。因为曾子是最恳切笃实的人,说这番话就要让人听进耳朵,贴在心上。如《论语》《孟子》中敬子也说:“人将死,其言也善。”都是要人记住,都是叮咛的意思。

孟敬子问之【删去一条,减二百一字】

曾子病了,孟敬子去探望他的病。曾子将有话要告诉他,又恐怕他疏忽而不记住,所以先自言自语以警示他说:“鸟将死,其鸣也哀;人将死,其言也善。而今我将死,我的话是善言,你要记住。”想孟敬子平日是个留心于细务而不知根本的人,所以告诫他说:“道虽然无所不在,但君子所重视的道只有三件事。哪三件?不端正容貌罢了,一端正容貌就远离了粗暴傲慢之气,而容貌都合乎道。不端正脸色罢了,一端正脸色就接近诚信而没有面色庄重的虚伪,而脸色都合乎道。不发出言辞语气罢了,一发出言辞语气就远离了粗鄙悖理的过失,而言辞语气都合乎道。君子所重视的只有这三件事。这都是修身的要害,为政的根本,应当操持存养、反省检查,不可有仓促困顿时违背的情况。至于笾豆等礼器的事务,器物数量的末节,道的全体固然无不包含,但那些是分属有司的职责,而不是君子所重视的。这是君子对有司而言,大概是指孟敬子这一类人说的,不必专门以德来说。”集注:“言,自言自语。这解释曾子‘言’曰的‘言’字,与其‘言也善’的‘言’字无关,将死‘言’善,曾子自言自语。称为自言自语,这是曾子说自家的事,与孟敬子无关,然而用来警示孟敬子听。”人穷反本,所以言语善【注】反本,是指人性本善。道字涵盖得广,所珍贵的只有三件事。动、正、出三件事没有工巧。

善恶未分,直到远离暴慢,上面才显现所珍贵于道的意思。容实而貌虚,这是就一身而言;颜实而色虚,这是就面上而言。信是实,表里如一叫做实;鄙是凡陋,其过失小;倍是背理,其过失大。远字、近字,不必认为贴切;贵字,必须远、必须近,才为贵。如已动容貌而远离暴慢,这是所珍贵的。这三句话身上事尽之矣,而心也在其中。但也只是就孟敬子所能达到的而言,如果正论修身,则须从诚意正心来。集注:学者所当操存省察【等等】在这三句之外,这三句举已成者而言。曾子以此告敬子,便见敬子当操【等等】修身之要,即为政之本也。要字、本字贴贵

字意,对笾豆之事言。

译“字”的含义,是针对笾豆这类祭祀礼仪而言的。

曽子曰:「以能问于不能【芟二条减十九字】

以已之能问人之不能,以已之多能问人之寡能。其有也,不自以为有,而若无然;多其实也,不自以为实,而若虚然。人若以非礼犯之,我本直而曲在彼也,已亦安然受之,恬不与较曲直。昔者吾友盖尝服行于此矣,但曰“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便见今之无其人也。以能问于不能四句,以知言有若无贴问不能句,实若虚贴问于寡句,能不能就所造之髙下言,所问者终是其不能防或未能自信防。顔子之问,初不知我是能,彼是不能也;但彼虽不能,我所问者却是彼之能防,非此事我本能也,又却去问人,那人又是不能者,如何荅得,却枉费了工夫,非圣贤之实心下问。犯而不校,是所存者大,故人犯着他,他自不觉得。此句对上四句,独以行言,力行之事多,而独以不校言者,于此逆境尚能善防,是为能行人所不能行,则其他可知矣,此曽子之善立言也。惟知义理之无穷,不见物我之有间,须要分晓。若于以能问不能内着个物我无间之心,则此只是不耻下问地位,如云“人之善亦犹我之善,我问之奚忝似”,又非所以论顔子也。若于犯而不校内着个义理无穷之心,则顔子之不校者,乃是内省恐怕是我之失所致,故不与校耳;若果无失,又将校之耶?亦非所以论顔子也。此与谢氏“不必得为在己失,为在人戾”谢亦圈外注,若是如谢説,则不校后犹当做工夫,且既曰“犯”,便是失在他人矣,如何用得“不必得为在已失,为在人之说”,而谓但知义理之无穷乎?

可以托六尺之孤【减三十二字】

有人于此,其才可以托六尺之孤,为防君之辅,可以寄百里之命,一国之政,皆自其手出,其才之过于人如此。且又临大节所系底所在,他之所以辅防君、摄国政者,卓然坚定而不可以利害夺之。恁様人可谓之君子人与?看来才节兼偹如此,信乎其为君子也。盖有是才而无是节,则终归于小人;有是节而无是才,则亦仅得为善人而已,皆不得为君子。君子才徳出众之名,所谓君子不噐者也。国有长君而为之辅,犹未见其难;托孤方难。国之政事君相共之,犹未见其难;摄政方难。平时托孤寄命,犹未为难;至临大节而不失其寄托之重,方见其难。临大节,大节字以事变言,不就君子身上说,谓临大节所在,利不苟就,害不苟去也。托孤寄命,分为两事看,两可以字可见,托孤必兼寄命,如周公之于成王是也。亦有寄命而非兼托孤者,如髙宗在谅隂,政事听于冡宰,又如季任为任防守是也。临大节不可夺,有生者,有死者,不可以生者为优,死者为劣,看事势如何。曽子只言其节操之坚耳,盖承上文二可以字説来,恐不消说到死防。然成败利钝非所逆睹,亦不可拘定。可以,才可以也;不可夺节,不可夺也。丈夫所立,须要到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地位,方是的当。

士不可以不▯毅【芟二条减一百二十四字】

此章之言曽子平日之所学终身之所得者皆不出乎此。谓士不可以不▯且毅,为何?士者之担子重,而路头又逺。惟其任之重,非▯不能胜其重矣。惟其道之逺,非毅无以致其逺矣。是故不可不▯毅然果,何以见其任之重而道之逺?盖仁者人心之全徳,大而三纲五常,小而百行万善,无一之不统于是,而以为己任,必欲身体而力行之,此其任不亦重乎?且其身任是仁也,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直到死而后已,此其道不亦逺乎?看集注“必”字及“不容”字后四句全説任重而道逺。朱靠在“士者”用工防,若説得欠斟酌,便是▯毅了。须知任重道逺是所以当▯毅防,▯是有担当,毅是能耐乆,▯毅之实一也。已任之任与任重之任字同,皆作“死”字看。一息尚存【注】医家以一呼一吸为一息。

兴于诗【芟二条,减一百二十五字,更定次序】

学者所造,必先有以兴其好善恶恶之心,然后其善实有诸已,恶实无诸已,而能卓然有立,不为事物之所摇夺。既能立了,然后进而至于义精仁熟而成矣。然其所

译曾子说:“凭借自己的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凭借自己丰富的才能向才能寡少的人请教。自己有才能,却不认为自己有才能,好像没有才能一样;自己实际丰富,却不认为自己充实,好像空虚一样。别人如果用不合礼义的方式冒犯我,我本正直而过错在他,我也安然接受,平静地不去计较曲直。从前我的朋友曾实践过这些,但只说‘从前我的朋友曾从事于此’,便可见如今已没有这样的人了。‘以能问于不能’四句,‘以知言’对应‘有若无’贴于‘问不能’句,‘实若虚’贴于‘问于寡’句,‘能’与‘不能’就所达境界的高低而言,所问的终究是他们不能或未能自信的方面。颜回的发问,起初并不知道我是能,彼是不能;只是他虽不能,我所问的却是他的能,并非此事我本就能,又去问人,那人又是不能者,如何回答,却枉费了工夫,这不是圣贤实心下问的做法。‘犯而不校’,是因为所存之心广大,所以别人冒犯他,他自然不觉得。此句对上四句,独以行为言,力行之事多,而独以不校言者,在于此逆境尚能妥善应对,是为能行人所不能行,则其他可知矣,这是曾子善于立言。只知义理无穷,不见物我之间有间隔,须要分晓。若在‘以能问不能’内着个物我无间之心,则这只是不耻下问的地位,如说‘人之善亦犹我之善,我问之奚忝似’,又非所以论颜子也。若在‘犯而不校’内着个义理无穷之心,则颜回之不校者,乃是内省恐怕是我之失所致,故不与校耳;若果无失,又将校之耶?亦非所以论颜子也。此与谢氏‘不必得为在己失,为在人戾’谢亦圈外注,若是如谢说,则不校后犹当做工夫,且既曰‘犯’,便是失在他人矣,如何用得‘不必得为在己失,为在人之说’,而谓但知义理之无穷乎?

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儿【减三十二字】

有人在此,其才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儿,作为幼君的辅佐,可以寄托百里之国的命脉,一国之政,皆自其手出,其才之过于人如此。且又临大节所系底所在,他之所以辅佐幼君、摄理国政者,卓然坚定而不可以利害夺之。这样的人可谓之君子人与?看来才节兼备如此,信乎其为君子也。盖有是才而无是节,则终归于小人;有是节而无是才,则亦仅得为善人而已,皆不得为君子。君子才德出众之名,所谓君子不器者也。国有长君而为之辅,犹未见其难;托孤方难。国之政事君相共之,犹未见其难;摄政方难。平时托孤寄命,犹未为难;至临大节而不失其寄托之重,方见其难。临大节,大节字以事变言,不就君子身上说,谓临大节所在,利不苟就,害不苟去也。托孤寄命,分为两事看,两可以字可见,托孤必兼寄命,如周公之于成王是也。亦有寄命而非兼托孤者,如高宗在谅阴,政事听于冢宰,又如季任为任防守是也。临大节不可夺,有生者,有死者,不可以生者为优,死者为劣,看事势如何。曾子只言其节操之坚耳,盖承上文二可以字说来,恐不消说到死节。然成败利钝非所逆睹,亦不可拘定。可以,才可以也;不可夺节,不可夺也。丈夫所立,须要到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地位,方是的当。

士不可以不刚毅【芟二条减一百二十四字】

此章之言曾子平日之所学终身之所得者皆不出乎此。谓士不可以不刚且毅,为何?士者之担子重,而路头又远。惟其任之重,非刚不能胜其重矣。惟其道之远,非毅无以致其远矣。是故不可不刚毅然果,何以见其任之重而道之远?盖仁者人心之全德,大而三纲五常,小而百行万善,无一之不统于是,而以为己任,必欲身体而力行之,此其任不亦重乎?且其身任是仁也,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直到死而后已,此其道不亦远乎?看集注‘必’字及‘不容’字后四句全说任重而道远。朱靠在‘士者’用工夫,若说得欠斟酌,便是刚毅了。须知任重道远是所以当刚毅处,刚是有担当,毅是能耐久,刚毅之实一也。己任之任与任重之任字同,皆作‘死’字看。一息尚存【注】医家以一呼一吸为一息。

兴于诗【芟二条,减一百二十五字,更定次序】

学者所造,必先有以兴其好善恶恶之心,然后其善实有诸己,恶实无诸己,而能卓然有立,不为事物之所摇夺。既能立了,然后进而至于义精仁熟而成矣。然其所

以兴,所以立,所以成,又皆各有所由得。是故其始之兴也,必于诗而得之。何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兴也,实得之。兴固以诗,其立也,又于礼而得之。何也?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故学者之立也,得之。兴立成三字,皆以已能者言。谓其兴也,得于诗;其立也,得于礼;其成也,得于乐。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时犹未及乎立也。至于立,则真有是善,实无是恶矣。立犹是自守者也。至于成,则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徳无所事守矣。此三叚,自始学至于成徳者也。兴于诗,兴此心也;立于礼,立此心也;成于乐,成此心也。只是此一个心。兴于诗,见诗之当学也;立于礼,见礼之当学也;成于乐,见乐之当学也。又须细认兴立成字。兴于诗者,以诗能兴人也;立于礼者,以礼能立人也;成于乐者,以乐能成人也。故集注上三截皆言诗能兴人,礼能立人,乐能成人也。下三截方言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诗本性情,有邪有正,人之性情有邪正,诗亦有邪正。邪正二字起下文善恶字。其为言既易知。注云:诗辞眀白而近人情也。抑▯反覆。注云:抑▯谓声音髙下,反覆谓前后重覆翻倒。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亦不是以本对文言节文度数,即恭敬辞逊之节文度数也。此两句犹上节云诗本性情意,诗自是诗性情其所本,礼自是礼而恭敬辞逊其所本也。恭容也,敬心也,辞让心之发也,节则无过,文则无不及,度有长短之制,数有多寡之宜。肌肉也,肤皮也,筋所以聫。属乎骸骸,则胫骨也。骨其大者。注云:人肌肤本有所防,筋骸本有所束,至此愈坚固,执礼之力也。卓然自立者,有定见,有定力,善必为,恶必去,自家扶竪得起,而外物倒折,我不得故,曰不为事物所夺,言不能夺其所守也。更唱迭和者,声律相为唱和也,此所以节夫歌舞八音也。声律只在歌舞八音之内,舞虽无声律,然其节亦协。可以飬人之性情,以其中和也,荡涤其邪秽,去其物欲之污也,消融其查滓,又使道理之勉强而未纯熟者,皆消融而无余迹也。义精知之至也,仁熟行之至也,和顺于道徳,从容不待勉强也。仁义以人性言,道徳以仁义之本原言,天道也。此三句,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难易先后浅深者,诗易于礼,礼易于乐,兴为先,立次之,成最后。兴者浅,立者深,而成又其深者也。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以资质言,特以道学不眀,故不得有所成就,以学力不至言也。语録谓礼指文,乐指本,非也。集注立礼起句,便云礼以恭敬辞逊为本,不见全是文觧。成乐起句,便云乐有五声十二律,不见全是本觧。大抵诗礼乐皆在外。朱子谓是三者只是游艺一脚事。史氏曰:虽云然,兴诗即是志道时事,立礼即是据徳时事。诗礼虽是艺中所该,然方兴方立,只可为游之之渐,未可遽谓游止于如此也。直至成乐,方是依仁以后时事,此即游于艺之极至防。至此则兴诗立礼之味亦熟,而游艺之实可见矣。又曰:非兴无志,非立无据,非成无依。兴虽在诗,而所兴者则是志道。立虽在礼,而所立者则是据徳。成虽在乐,而所成者则是依仁。又曰:艺是修治道徳仁之噐具,道徳仁是顿放艺之防所。

译“兴”、“立”、“成”这三个阶段,各自都有得以达成的缘由。因此,起初的“兴”,必定是从《诗》中获得的。为什么呢?因为《诗》根植于人的性情,其中有邪有正;它的言辞既容易理解,而在吟咏之间声音高低起伏、反复回旋,所以感动人心又容易深入。因此,求学者的“兴”,确实是由此获得的。“兴”固然依靠《诗》,那么“立”,则是从《礼》中获得的。为什么呢?因为《礼》以恭敬、辞让为本,并且有详细的节度、文饰和数量规定,可以巩固人肌肤的防线,束缚人的筋骨。因此,求学者的“立”,是由此获得的。“兴”、“立”、“成”这三个字,都是从已经具备的能力方面来说的。也就是说,其“兴”,得之于《诗》;其“立”,得之于《礼》;其“成”,得之于《乐》。“兴”是激发人好善厌恶的心,此时还未能达到“立”的境界。到了“立”,则是真正拥有善,确实没有恶了。“立”还只是自我坚守的阶段。到了“成”,则是义理精微、仁德纯熟,自然而然地和谐顺从于道德,无需刻意去坚守了。这三段,是从开始学习直到成就德行的过程。“兴于诗”,是兴起这颗心;“立于礼”,是确立这颗心;“成于乐”,是成就这颗心。只是这同一颗心。“兴于诗”,表明《诗》应当学习;“立于礼”,表明《礼》应当学习;“成于乐”,表明《乐》应当学习。又必须仔细辨认“兴”、“立”、“成”这三个字。“兴于诗”,是因为《诗》能够激发人;“立于礼”,是因为《礼》能够确立人;“成于乐”,是因为《乐》能够成就人。所以《集注》前三个部分都说《诗》能兴人,《礼》能立人,《乐》能成人。后三个部分才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诗》根植于性情,有邪有正,人的性情有邪正,《诗》也有邪正。“邪”、“正”二字引出下文的“善”、“恶”二字。“其为言既易知”,注解说:《诗》的辞句明白且贴近人情。“抑扬反覆”,注解说:“抑扬”指声音的高低,“反覆”指前后重复翻转。《礼》以恭敬、辞让为本,并有详细的节度、文饰和数量规定,这并不是将“本”与“文”对立而言,节度、文饰和数量规定,正是恭敬、辞让的节度、文饰和数量规定。这两句话如同上一节说“《诗》本性情”的意思一样,《诗》自然是《诗》,其根本在于性情;《礼》自然是《礼》,其根本在于恭敬、辞让。恭是仪容,敬是内心,辞让是内心的表现;“节”则不过分,“文”则不欠缺;“度”有长短的规制,“数”有多寡的适宜。“肌”是肌肉,“肤”是皮肤;“筋”是用来连接骨骸的;“骸”则是胫骨,是大骨。注解说:人的肌肤本来有所防备,筋骨本来有所约束,到了这里更加坚固,这是执守礼的力量。卓然自立,是有定见、有定力,善必定去做,恶必定去除,自己能够挺立起来,而外物的冲击不能使我动摇,所以说“不为事物所夺”,意思是不能夺走他所坚守的。更唱迭和,是声律相互唱和,这是用来节制歌舞和八音的。声律只在歌舞和八音之内,舞蹈虽然没有声律,但其节奏也相协调。《乐》可以涵养人的性情,因为它具有中和之德;荡涤邪秽,去除物欲的污染;消融渣滓,又使那些道理上勉强而未纯熟的部分,都消融得毫无痕迹。“义精”是认知的极致,“仁熟”是践行的极致;“和顺于道德”,是从容不迫,不待勉强。仁义是从人性方面说的,道德是从仁义的本原方面说的,即天道。这三句话,是《大学》中终身学习所得的难易、先后、浅深之分。难易、先后、浅深是指:《诗》比《礼》容易,《礼》比《乐》容易;“兴”在先,“立”其次,“成”最后。“兴”较浅,“立”较深,而“成”又更深。天下的英才,并不少,从资质来说,只是因为道学不明,所以不能有所成就,这是从学力未达到来说的。语录中说《礼》指文饰,《乐》指根本,这是不对的。《集注》在解释“立于礼”的开头,就说“礼以恭敬辞逊为本”,并没有完全解释为文饰。在解释“成于乐”的开头,就说“乐有五声十二律”,并没有完全解释为根本。大体上,《诗》、《礼》、《乐》都在外在表现上。朱子说这三者只是“游于艺”这一脚的事。史氏说:虽然这样说,但“兴于诗”就是“志于道”的时候,“立于礼”就是“据于德”的时候。《诗》、《礼》虽然是“艺”中所包含的,但在刚“兴”刚“立”时,只能算是“游于艺”的开端,不能立刻说“游于艺”就止步于此。直到“成于乐”,才是“依于仁”以后的时候,这就是“游于艺”的极致。到了这里,则“兴于诗”、“立于礼”的意味也成熟了,而“游于艺”的实质就可以看见了。又说:没有“兴”就没有志向,没有“立”就没有依据,没有“成”就没有依托。“兴”虽然在《诗》中,但所兴起的却是志向于道。“立”虽然在《礼》中,但所确立的却是依据于德。“成”虽然在《乐》中,但所成就的却是依归于仁。又说:“艺”是修治道德仁义的器具,道德仁义是放置“艺”的地方。

民可使由之

民指凡民而言也。盖以斯道觉斯民者,圣人之本心也。然不能使人人皆觉者,则非圣人之本心也,势也。故孔子説民,但可使之由于事理之当然,而不可使之知其所以然。盖所当然者,如父当慈,子当孝之类,皆民生日用之事,固众人所能行者,故能使之由。若夫父子之所以慈孝,则皆出于天命之自然与人性之固有者,自非中人以上者,未足以语此,故不能使之知。圣人本心,不但使民由之,更欲使民知之也,但不可得耳。故云此亦以气禀所拘之故,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是谓论性不论气,不偹也。若论圣人眀眀徳于天下之心,何所不至。

  好勇疾贫乱也【芟一条】

人之生乱有二:有乱在我者,有乱虽在人而致之在我者。此章可见,圣人说人之好勇,若不疾贫,则犹安分,未便至乱;虽疾贫,若不好勇,则不至于肆暴而横行,亦未便为乱。惟其好勇,而又自疾其贫而不安分,必作乱也。人而不仁,固在所憎疾,但不可至已甚,使之无所容其身,其势必致乱也。盖仁者之心,虽有善恶之殊,然其生乱则一。然则人固不可自为乱,亦不可以自取乱。圣人言生乱之道有此二端,所以示人当知所警戒也。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

此言人之有才而不可恃也。自古之有才者,莫若周公然。假使真有周公底才,那様美。设使以已有是才而自骄,以人无是才而吝焉,则大本已失,其余皆不足观矣。况无周公之才而骄吝者乎?要足此句,方见本文特举周公之意,而与程子此甚言骄吝之不可也,意相协。其余指才使骄且吝,则徳防矣。

三年学不至于谷【第二条元与首条合为一乃破题也】世固有为干禄而后学者,亦有学问之功始加而利禄之念随之者。夫惟三年之乆从事于学,但知学以谋道,而初无求禄之心,如此者不易得也。乆于谋道而不谋食者,斯为难矣。谋道不谋食,为己不为人。孔门顔曽闵开之外,少有不为禄而仕者,故孔子叹之也。

笃信好学【芟二条减三百七十七字更定次序裁剪凑合】士君子要笃信,要好学,要守死,要善道。此四者要相为用,而不可有一缺焉者也。笃信守死,未分是否,必好学然后所信者是,必善道然后所死者是。守死未必死,以死言之,所守者坚也。善道谓能全乎道也。去就出防,皆在此四者外,此是士之本领。集注:不笃信则不能好学,不守死则不能善道,下因乎上也。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守死而不足以善道,则亦徒死而已。是上因乎下也。无有用工笃信而不能守死者,故曰守死者,笃信之效,是有守也。亦无有用工好学而不能善道者,故曰善道者,好学之功,是有学也。或曰:如此则当云有守有学,而不曰有学有守矣。盖笃信好学者,学之事;守死善道者,守之事。危邦不入,不危斯入矣。乱邦不居,不乱斯居矣。非一于不入不居也,去就之义,防犹有就一邉在。防讲云:天下有道,则邦皆安而不危,皆治而不乱。

无非可入可居之邦,故见如此。则孔子去鲁适卫,去卫适齐,为隠乎?为见乎?故朱子曰:「有道不必十分太平然后出,无道不必十分乱然后隠。」此説最长。若依防讲,则是「国有道」,不是「天下有道」矣。邦有道,贫且贱焉,非甘贫贱也,人自不我用,不得不贫贱也,故可耻。耻者,耻其无可行之道也。邦无道,富且贵焉,希世投合而已,亦耻也,耻其无能守之节也。上「邦」字指国,对天下;此「邦」字单言,指一世而兼国。无可行之道,无能守之节,以出防言而去,就在其中。不入不居,则见则隠,此惟有学有守者能之。若「邦有道,贫且贱焉;邦无道,富且贵焉」,则是无学无守矣,秪可耻耳。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无道则隠,非但有守,亦是有。

学而见得透也,天下有道则见,非但有学,亦是有守,而果于行也,以此见得世治而无可行之道,不可专为无学;世乱而无能守之节,不可专为无守。盖此两句自是説他去就之义,不防出防之分不眀,而原其

译百姓可以引导他们遵循正道行事。

“民”是指普通百姓而言。大概以这种大道来唤醒百姓,是圣人的本心。然而不能使每个人都觉悟,这并不是圣人的本心,而是时势使然。所以孔子说百姓,只能让他们遵循事理中应当如此的部分,而不能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应当如此。大概那些应当如此的行为,比如父亲应当慈爱,儿子应当孝顺之类,都是百姓日常生活中的事情,本来就是众人所能做到的,所以能让他们遵循。至于父子之所以慈爱孝顺,都是出于天命的自然和人性中固有的东西,如果不是中等以上资质的人,不足以谈论这些,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圣人的本心,不但想让百姓遵循,更想让百姓知道,只是做不到罢了。所以说这也是因为气质禀赋有所拘束的缘故,所以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是只论本性而不论气质,是不完备的。如果论圣人向天下彰显明德的心志,有什么达不到的呢。

好勇疾贫乱也【删去一条】

人生起祸乱有两种:有祸乱源于自身的,有祸乱虽然由他人引起但招致祸乱的根源在于自身的。这一章可以看出,圣人说人喜好勇武,如果不厌恶贫穷,那么还安分守己,不至于立刻发生祸乱;虽然厌恶贫穷,如果不喜好勇武,那么不至于肆意暴虐横行,也不至于立刻成为祸乱。只有既喜好勇武,又自己厌恶贫穷而不安分守己,必定会作乱。人如果不仁,固然令人憎恶,但不可做得太过分,使他无处容身,其势必然导致祸乱。大概仁者的心,虽然有善恶的区别,但由此产生祸乱则是一样的。那么人固然不能自己制造祸乱,也不能自己招致祸乱。圣人讲述产生祸乱的道理有这两种情况,所以用来警示人们应当知道警戒。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

这是说人有才能而不可以倚仗。自古有才能的人,没有比得上周公的。假使真有周公那样的才能,那样美好。假如因为自己有这种才能而骄傲,因为别人没有这种才能而吝啬,那么根本的大义已经丧失,其余都不值得看了。何况没有周公的才能却骄傲吝啬的人呢?要补足这句话,才能看出本文特意举出周公的用意,与程子极力说明骄傲吝啬不可取的意思相协调。其余指凭借才能而骄傲且吝啬,那么德行就浅薄了。

三年学不至于谷【第二条原本与首条合为一乃破题也】世上本来有为了求取俸禄而后学习的人,也有学问功夫刚开始增加而利禄的念头随之而来的人。只有长久地从事学习,只知道学习是为了谋求大道,而最初没有求取俸禄的心思,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长久谋求大道而不谋求衣食,这是很难的。谋求大道不谋求衣食,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孔子门下除了颜回、曾参、闵子骞之外,很少有不为俸禄而出仕的人,所以孔子感叹这一点。

笃信好学【删去两条减三百七十七字更定次序裁剪凑合】士人君子要笃诚信仰,要好学不倦,要坚守道义至死不变,要完善大道。这四者要相互为用,而不可以缺少其中任何一项。笃诚信仰、坚守至死,未分是非对错,必须好学然后所信仰的才是正确的,必须完善大道然后所坚守的才是正确的。坚守至死未必真的去死,用死来说,是指所坚守的坚定。完善大道是指能够保全大道。出仕与隐退,都在这四者之外,这是士人的根本本领。集注说:不笃诚信仰就不能好学,不坚守至死就不能完善大道,下面取决于上面。然而笃诚信仰而不好学,那么所信仰的可能不是正道;坚守至死而不足以完善大道,那么也只是白白送死罢了。这是上面取决于下面。没有用心笃诚信仰而不能坚守至死的人,所以说坚守至死,是笃诚信仰的效果,这是有操守。也没有用心好学而不能完善大道的人,所以说完善大道,是好学的功效,这是有学问。有人说:这样的话应当说有操守有学问,而不说有学问有操守了。大概笃诚信仰好学的,是学问的事;坚守至死完善大道的,是操守的事。危险的国家不进入,不危险就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不混乱就居住。不是只进入不居住,去留的道理,还有一边在。程子讲说:天下有道,那么国家都安定而不危险,都治理而不混乱。

没有不可进入不可居住的国家,所以看到这样。那么孔子离开鲁国到卫国,离开卫国到齐国,是为了隐居吗?是为了出仕吗?所以朱子说:“有道不必十分太平然后出仕,无道不必十分混乱然后隐居。”这个说法最长久。如果依照程子的讲说,那就是“国家有道”,不是“天下有道”了。国家有道,贫穷且卑贱,不是甘受贫贱,是别人不用我,不得不贫贱,所以可耻。耻,是耻于没有可以施行的道。国家无道,富有且尊贵,只是迎合世俗罢了,也可耻,耻于没有可以坚守的节操。上面的“邦”字指国家,对应天下;这里的“邦”字单独说,指一个时代而兼指国家。没有可以施行的道,没有可以坚守的节操,从出仕与隐退来说,去留就在其中。不进入不居住,那么出仕就隐居,这只有有学问有操守的人能做到。如果“国家有道,贫穷且卑贱;国家无道,富有且尊贵”,那就是没有学问没有操守了,只可耻罢了。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无道就隐居,不但有操守,也是有学问。

学习而看得透彻,天下有道就出仕,不但有学问,也是有操守,而且果断行动,由此可以看出世道治理而没有可以施行的道,不可以专门归咎于没有学问;世道混乱而没有可以坚守的节操,不可以专门归咎于没有操守。大概这两句话自然是说去留的道理,不只是出仕与隐退的区别不明确,而推究其

由,则是无学无守也。

译仲由,那就是没有学问、没有操守了。

不在其位【减八十二字,首条亦字,或宜作故字】

有是位则有是政。政乃有位者所当谋也。若不在乎其位,则其政乃吾分外者,亦不谋其政也。「此章本意」只是言不在公卿大夫之位者,不当谋公卿大夫之政。即此言而推之,则上下之间各有分限:天子不当治三公之职,三公不得兼诸侯之事,诸侯不得理大夫之政,以至左不得以侵右,右不得以侵左,皆不在位不谋政之意也。此「位」字,大抵以臣言,不必説不在君之位则不谋君之政。若君大夫问而告者,则有之矣,此是言外意。「谋」是思所以防之,非但泛论而已,故注以「任」字代之。

师摰之始【芟一条,减三十一字】

关雎之乱,在诗则为首章,在乐则为卒章。故曰“乱”,曰“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举终以该始,言自始至终,皆美盛也。离骚首篇乱曰:注:“乱者,乐节之名。凡篇章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词也。”

  狂而不直

圣人说:「凡人气质不齐,不能以皆无病。然有是病,亦必有是徳,然后可以入于善。以理论之:狂虽是病,然犹幸其直也。今也狂而不直;侗虽是病,然犹幸其愿也。今也侗而不愿;悾悾虽是病,然犹幸其信也。今也悾悾而却不信,只存得不好防,其好防又都无了,将焉用哉?」然圣人无弃人,今曰:「吾不知之矣!」甚絶之之辞。然使其知为圣人所絶,而改焉,是亦不屑之教诲也。

  学如不及

言人之为学,惟日孜孜,而竞尺寸之隂。其用功已如有所不及,而其心犹竦然,恐其或失之,而竟不能及也。学如不及,以功言,犹恐失之;以心言,圣人之意,盖谓今日之学,既无此工夫,而心中犹泰然,不知恐惧,则将如之何?

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减十三字】

夫一命一爵之荣,犹能盛人之气,而夺人之志。故世间寻常的人,有得一资半级,而自恃侈然,以权自张者,何其卑也!巍巍乎舜禹二圣人也!以匹夫之身,一旦而享天子之贵,而能防之,超然不以为乐,若无所与于天下一般。此其气象,视寻常人何啻万倍?其巍巍可知!巍巍,言其大过人也。若以有是位而遂盛其气,则自卑小矣。原来舜禹也只是内重而见外之轻。巍巍,髙大貌。此髙大以气象言,下文是有天下而

不与则天下为小,舜禹之心为大。有以色乎天下,而天下不足以萦其心。独举舜禹,舜禹本是匹夫,一旦有天下,实出望外,而却不以为意,尤见其巍巍。

大哉尧之为君也【芟一条,减七十三字】

惟天为大,天于万物无所不覆也。惟尧之徳,有以凖乎天而同其大。尧之徳,惟与之同其大,故其徳之所被,广逺无尽。荡荡乎,无能名,亦如天之不可以言语形容也。于不可名言之中,只有个成功之巍巍,文章之焕然者可言耳。若尧之徳,塞乎天地之间,即中庸所谓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是也。何可名言?观上条文势,“巍巍”指天,“荡荡”指尧,对天之“巍巍”说,“荡荡乎,民无能名”,已见尧之所以为大。防至下节【云云】其徳终不可名,亦可见尧之大也。“荡荡,民无能名”,此正是尧与天同其大防,非谓徳。

之所施也,况此徳字,就君徳言,下文【云云】此特君徳中指其一二而已,其余难以言语尽也。正是民无能名,防新安之说未审。或曰,成功巍然,文章焕然,似亦尽矣,犹为不可名乎?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岂止一个成功,一个文章便了得耶?但成功文章亦不可小,小。说曰,巍巍乎,曰焕乎,大抵大人分上无小事。但孔子之意,则以为此不足以尽尧耳。成功是事业成就,防如百姓昭眀,黎民于变时雍,是也。文章是其所以致成功底成功,以绩效言,文章以其所施布之天下者言。文章礼乐法度也,礼乐教也,法度政也。邵伯温《皇极经世》解曰,尧得天地中数,故孔子賛尧曰,惟天为大【云云】焕乎其有文章。扬雄亦谓法始乎伏羲,而成乎尧,盖自古极治之盛,莫过乎尧,先乎此者有所未至,后乎此

译不在那个职位上【减八十二字,首条“亦”字,或许应当作“故”字】

有了那个职位,就有相应的政事。政事是处在该职位的人所应当谋划的。如果不在那个职位上,那么那些政事就是自己职责范围之外的事,也就不去谋划那些政事了。「这一章的本意」只是说,不在公卿大夫职位上的人,不应当谋划公卿大夫的政事。由此推而广之,那么上下之间各自有职分界限:天子不应当治理三公的职务,三公不得兼任诸侯的事务,诸侯不得管理大夫的政事,以至于左边不得侵犯右边,右边不得侵犯左边,这都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意思。这个“位”字,大抵是从臣子的角度说的,不必说不在君主的职位就不谋划君主的政事。如果是君主或大夫询问而予以回答的,那是有的,这是言外之意。「谋」是思考用来防范的方法,不仅仅是泛泛议论而已,所以注释用“任”字来代替。

师挚开始演奏【删去一条,减三十一字】

《关雎》的乱辞,在《诗经》中是首章,在音乐中是终章。所以说“乱”,说“关雎之乱”。浩浩荡荡充满耳际啊!举出终章来概括始章,是说从开始到结束,都美好盛大。《离骚》首篇的乱辞说:注:“乱,是乐节的名称。凡是篇章写成后,撮取其主要大意作为乱辞。”

狂妄而不正直

圣人说:「凡是人的气质不齐备,不可能都没有毛病。然而有这种毛病,也必定有这种德行,然后才可以趋向善。从道理上讲:狂妄虽然是毛病,但还庆幸他正直。现在却狂妄而不正直;愚昧虽然是毛病,但还庆幸他谨慎。现在却愚昧而不谨慎;诚恳虽然是毛病,但还庆幸他守信。现在却诚恳却不守信,只保留了不好的方面,而那些好的方面全都没有了,这还有什么用呢?」然而圣人没有抛弃的人,现在说:「我不知道了!」这是非常决绝的话。然而如果让他知道被圣人所决绝,从而改正,这也是不屑于教诲的一种教诲。

学习好像追赶不上

说人做学问,只有每天勤勉不懈,争分夺秒。他的用功已经像有所追赶不上,而他的内心还惶恐不安,担心或许会失去它,而终究不能赶上。学如不及,从功夫上说,还担心失去它;从心意上说,圣人的意思,大概是说今天的学问,既然没有这样的功夫,而心中还安泰,不知恐惧,那将怎么办?

舜禹拥有天下,多么崇高啊【减十三字】

哪怕是一命一爵的荣耀,尚且能助长人的气势,而夺取人的志向。所以世间寻常的人,得到一点官职,就自恃骄横,凭借权势张扬,这是多么卑下啊!舜禹两位圣人,多么崇高啊!以平民百姓的身份,一旦享有天子的尊贵,却能克制自己,超然不以此为乐,好像与天下无关一般。这种气象,比起寻常人来何止万倍?其崇高可想而知!巍巍,是说其大大超过常人。如果因为拥有这个职位就助长自己的气势,那就自甘卑小了。原来舜禹也只是内心看重道义而轻视外在的富贵。巍巍,是高大的样子。这高大是从气象上说的,下文是说拥有天下而不把它放在心上,那么天下就变小了,舜禹的心就变大了。有以天下之色相诱惑,而天下不足以萦绕其心。单独举出舜禹,舜禹本是平民,一旦拥有天下,实在出乎意料之外,却并不在意,尤其显出其崇高。

尧作为君主,多么伟大啊【删去一条,减七十三字】

只有天是伟大的,天对万物无所不覆盖。只有尧的德行,能够与天相准而同样伟大。尧的德行,因为与天同样伟大,所以他的德行所覆盖的地方,广阔深远没有尽头。荡荡乎,无法用言语形容,也像天不可以言语形容一样。在不可名状之中,只有成功的巍巍,文章的焕然可以说得出来。至于尧的德行,充满天地之间,就是《中庸》所说的洋溢于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就是这样。怎么可以用言语形容?看上文文势,“巍巍”指天,“荡荡”指尧,对着天的“巍巍”来说,“荡荡乎,民无能名”,已经显示出尧之所以伟大。至于下节【云云】他的德行终究不可名状,也可以看出尧的伟大。“荡荡,民无能名”,这正是尧与天同样伟大的地方,不是说德行。所施行的,况且这个德字,是从君德上说的,下文【云云】这只是在君德中指出其中一二而已,其余难以用言语穷尽。正是民无能名,新安的说法未加审察。有人说,成功巍然,文章焕然,似乎也就尽够了,还说是不可名状吗?伟大啊,圣人之道,浩浩荡荡,发育万物,高峻至极于天,难道只是一个成功,一个文章就能概括的吗?但成功文章也不可小看。说曰,巍巍乎,曰焕乎,大抵大人分上无小事。但孔子的意思,则认为这不足以穷尽尧。成功是事业成就,比如百姓昭明,黎民于变时雍,就是这样。文章是其所以致成功的原因,以绩效言,文章以其所施布于天下者言。文章是礼乐法度,礼乐是教化,法度是政治。邵伯温《皇极经世》解释说,尧得到天地中数,所以孔子赞美尧说,惟天为大【云云】焕乎其有文章。扬雄也说,法始于伏羲,而成于尧,大概自古极治之盛,没有超过尧的,先于这个的有所未至,后于这个

者有所不及,考之厯象,稽之天时,质之人事,若合符节,呜呼盛哉!味此言,则知气数亦当世下一世矣,后世之欲复古者,不其难矣乎?程子亦曰,唐虞之治不可复矣。或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此独賛尧之盛何也?惟其有尧治功之盛,是以有舜治化之盛,因舜之无为,益以见尧之大也。

译那些地方有所不及,考察历法星象,查考天时变化,以人事来验证,竟然像符节一样契合,真是盛大啊!品味这番话,就知道气数也应当是一代胜过一代的,后世想要恢复古制的人,不是很难吗?程子也说,唐尧虞舜的治理是无法恢复的了。有人问,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这与唯独称赞尧的盛大有什么关联呢?正因为有尧治理功业的盛大,所以才有舜教化治理的盛大,通过舜的无为,更加显现出尧的伟大。

舜有臣五人【减二十六字】

舜得臣五人而天下自治。舜恭已无为矣,则人才何其盛乎?禹平水土,兼宅百揆,而天下之民得平土而居之矣。天下之庻职亦咸熈矣。稷播百谷,而天下之民举无饥矣。契敷五教,而天下之民自相亲睦矣。臯陶眀刑,而天下之民无敢作非矣。伯益焚山泽,而天下之民无禽兽之害矣。此舜之所以得臣五人而天下治者也。武王曰:「予有佐治之臣十人,所以克商而造有周之业者,此十人之力也。则十人亦盛矣。」孔子之言,盖主周言曰:「古语云:才难,不其然乎?」我看武王得臣十人而周室安,人才之盛如此。考之于古,惟唐虞交防之际,尧舜圣人继作,而五人者实为之佐,而天下治,视之有周为独盛耳。降自夏商,皆莫能及也。然十人之中,邑姜又为妇人耳。以此言之,谓有十人,看来只是九人而已,亦未满十数也。则人才之难得也,信乎其然矣。然武王以十人之力而克商有天下,犹未若文王之可以取而不取也。故孔子因武王之言而及文王之徳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只一反手而天下悉为周有矣。文王不取,乃率商之叛国以服事殷,周之徳,其至徳乎?」才难一条,夫子本为周言,而援及唐虞耳。当时门人听言者亦甚髙识,便敢把舜之五人为过于周之十人,故以五人列其十人之上,以起夫子之言而不以为嫌。盖人才不以多寡为盛衰,顾其人物地位何如耳。

禹,吾无间然矣【减二十二字】

禹,吾无间然矣!何也?俭者或一于俭,而不知所丰;丰者或一于丰,而不知所俭。是皆不无可议。禹于己之饮食,则薄之;至于鬼神,则致孝焉。享祀必丰,防也。已之常衣服,则从麄恶;至于朝祭之黻冕,则致美之焉。自防之宫室,则从卑陋;至于民间之沟洫,则尽力焉。凡若此者,丰其所宜丰,俭其所宜俭。丰俭各得其宜,纵欲指其隙而议之,无得而议之矣。故曰:“禹,吾无间然。”再言无间然,所以深美之。黻冕只是祭服,不兼朝服言。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芟二条减一百四十二字】

夫子罕言利,及天之命,及人之仁。盖计利则害义,夫子罕言之者,正义不谋利之心也。命之理防,仁之道,大夫子罕言之者,盖非中人以上者不足以语上,不欲人之忽近而骛逺也。罕言者,不容不言,特不多言。罕言命者,盖以理言之,则声臭俱无;以气言之,则杂揉难辨,是其理甚防也。朱子曰:命只是一个命,有以理言者,有以气言者,理精微而难言,气数又不可尽委之,而至于废人事故,圣人罕言之。命之理防,此理字不对气而言,乃兼言也。仁兼理事,说统百行,该众善,其道最大也。数言之,不惟使人躐等,亦使人有玩之之心,故罕言。杨氏谓夫子只言求仁之方,仁之本体终未尝言,非也。罕言,非全不言也。已欲立而立人,克己复礼为仁,此岂亦求之方耶?命在天,最▯妙,故曰理,曰防。仁该众善,道者众理之緫名,故曰道,曰天,曰命,曰仁,即性与天道也。仁者性之全体,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

  逹巷党人曰【减二十二字】

党人所谓博学者,盖指才艺之类,亦未为知孔子也。只言诸般都学,而无一般名家。五百家为党,逹巷党人谓逹巷党之人也,犹言互乡童子。大哉二字,意在博学,是美之无所成名,又是惜之难以无所成名为大也。圣人之大,精粗本末一以贯之。党人特就粗末上誉圣人。夫子闻党人之言,乃承之以谦,谓门弟子曰:“他说我博学无所成名,盖以我不专执一艺也。不知他欲使我何所专执以成名乎?专执御乎?专执射乎?然则我将执御矣。”夫射御皆艺之卑者,而御尤其卑者。夫子不防其他,而独欲以御自防,是皆谦词。然亦可见道之无所不在,虽射御之卑,圣人亦屑为之,而孔子之大亦于是乎可见其一节矣。闻人誉己,承之以谦也。“大哉博学”,此人誉之,而孔子却只言“吾何执【云云】初不以博学自防,若为不闻者,是谦也。“执御之云”,要非圣人之真

译舜有五位大臣【减二十六字】

舜得到五位大臣,天下就自然治理好了。舜恭敬地修养自身,无为而治,那么人才为何如此兴盛呢?禹治理水土,同时管理百官,天下的百姓得以在平坦的土地上安居。天下的各种职务也都治理得井井有条。稷播种百谷,天下的百姓就没有人挨饿了。契推行五种教化,天下的百姓自然相亲相爱、和睦相处。皋陶严明刑法,天下的百姓就不敢做违法的事了。伯益焚烧山林沼泽,天下的百姓就没有了禽兽为害的祸患。这就是舜得到五位大臣而天下得以治理的原因。周武王说:“我有辅佐治理的十位大臣,能够战胜商朝并开创周朝基业,全靠这十个人的力量。那么这十个人也是人才兴盛了。”孔子的话,大概是针对周朝说的:“古语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我看武王得到十位大臣而周朝安定,人才兴盛到了这种程度。考察古代,只有在唐尧虞舜交替之际,尧舜这样的圣人相继出现,而这五个人实际上作为他们的辅佐,使得天下大治,比起周朝来,人才尤为兴盛。自从夏商以来,都没有能赶上的。然而这十个人中,邑姜又是妇女。由此说来,说有十个人,看来实际上只有九个人而已,也没有满十之数。那么人才确实难得,确实是这样啊。然而武王凭借十个人的力量战胜商朝而拥有天下,还不如文王可以夺取天下却不去夺取。所以孔子顺着武王的话谈到文王的德行说:“文王占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只需一反手之间,天下就全部归周所有了。文王不去夺取,反而率领商朝叛离的国家去侍奉殷商,周的德行,真是最高的德行啊!”‘才难’这一条,孔子本是为周朝而言,却援引到唐尧虞舜。当时听孔子说话的弟子见识也很高,就敢认为舜的五位大臣胜过周朝的十位大臣,所以把五人列在十人之上,以引出孔子的话而不觉得不妥。大概人才不以多少来衡量盛衰,要看这些人的品格地位如何罢了。

禹,我对他没有批评【减二十二字】

禹,我对他没有批评!为什么呢?节俭的人或许一味节俭,却不知道何时该丰盛;丰盛的人或许一味丰盛,却不知道何时该节俭。这都是有可议之处。禹对于自己的饮食,则很微薄;对于鬼神,则尽到孝心。祭祀一定要丰盛,这是谨慎恭敬的表现。自己的日常衣服,则穿粗劣的;至于朝祭时的礼服,则做得精美。自己的宫室,则住低矮简陋的;至于民间的水利沟渠,则尽力兴修。像这样,该丰盛的地方就丰盛,该节俭的地方就节俭。丰盛与节俭都合乎适宜,即使想挑剔他的毛病来议论他,也找不到可议论的地方了。所以说:“禹,我对他没有批评。”再次说没有批评,是为了深深地赞美他。黻冕只是祭服,不兼指朝服而言。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芟二条减一百四十二字】

孔子很少谈论利,以及天之命,以及人之仁。因为计较利益就会损害道义,孔子很少谈论它,是为了端正不谋私利的心意。命的道理微妙,仁的道义广大,孔子很少谈论它,大概是因为不是中等以上资质的人不足以谈论高深的道理,不想让人忽视近处而追求远处。很少谈论,不是不可以说,只是不多谈。很少谈论命,大概是因为从理的角度说,它无声无臭;从气的角度说,它混杂难辨,它的道理非常微妙。朱子说:命只是一个命,有从理来说的,有从气来说的,理精微而难以言说,气数又不能完全委之于它,以至于废弛人事,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它。命的道理微妙,这个“理”字不是单对“气”而言,而是兼而言之。仁兼括理事,统摄百行,包含众善,它的道义最大。多谈论它,不仅使人越级躐等,也使人产生轻慢之心,所以很少谈论。杨氏认为孔子只谈论求仁的方法,仁的本体始终没有谈论,这是不对的。很少谈论,并不是完全不说。己欲立而立人,克己复礼为仁,这难道也是求仁的方法吗?命在天,最精妙,所以说理,说微妙。仁包含众善,道是众理的总名,所以说道,说天,说命,说仁,就是性与天道。仁是性的全体,命就是天道流行而赋予万物的。

达巷党人曰【减二十二字】

党人所说的博学,大概是指才艺之类,这也算不上真正了解孔子。只说各种都学,而没有一门专长成名。五百家为党,达巷党人指的是达巷党的人,就像说互乡的童子一样。“大哉”二字,意在博学,是赞美他无所成名,又是惋惜他难以无所成名为大。圣人的伟大,精粗本末一以贯之。党人只是在粗浅末节上赞誉圣人。孔子听到党人的话,就用谦逊来承接,对门弟子说:“他说我博学无所成名,大概是因为我不专执一艺。不知道他想让我专执什么来成名呢?专执驾车吗?专执射箭吗?那么我将专执驾车了。”射箭和驾车都是技艺中低微的,而驾车尤其低微。孔子不防备其他,却唯独想用驾车来自我防备,这都是谦逊之词。然而也可以看到道无所不在,即使是射箭驾车这样低微的技艺,圣人也愿意去做,而孔子的伟大也由此可见一斑了。听到别人赞誉自己,用谦逊来承接。“大哉博学”,这是别人赞誉他,而孔子却只说“我专执什么【云云】”,起初不以博学来自我防备,好像没听见一样,这是谦逊。“执御之云”,要并非圣人的真实想法。

心也。圣人果欲执御以成名者乎?亦见逹巷党人之不足以知夫子矣。盖道无徃不在,岂必专攻一艺以成名哉?承之以谦之说,姑释其词,而未暇及其余也。

译这是心的作用。圣人果真想要凭借驾驭车马的技能来成名吗?这也可见达巷党人不足以了解孔子了。大概大道无处不在,难道一定要专门钻研一种技艺才能成名吗?顺着“以谦逊的态度来承接”的说法,姑且解释其中的言辞,而没有闲暇顾及其他的方面。

子曰麻冕礼也【芟一条】

古人之冕,以缁布为之,礼也。今也,以其细宻难成,改用丝为之。用丝,比之绩麻为之者,较为省俭。俭虽非礼,然无害于义,犹可从也。吾从众。若夫臣与君行礼拜于堂下者,礼也;而今却拜于堂上,是泰也。泰则害义之甚,不可从矣。虽违众,吾寜从下不顾也。以此观之,可以见圣人防世之权衡,以同而异。防学者,即是推之,凡世俗之事,无害于义者,皆可从;或有害于义,决不可从也。

  子絶四

子絶四何也?凡人之私起于意,遂于必,留于固,成于我。四者常相为终始,而夫子则无意,无必,无固,无我。自始至终絶无一毫之或私焉。盖圣人之于事,一任天理而已。本文无循环意。集注推説只用前注。勿视勿听勿言勿动者,贤人之勉然也。无意无必无固无我者,圣人之自然也。

子畏于匡【减一百四十三字】

子畏于匡,弟子惧。子曰:「群圣人之统传在文王。今文王既没矣,则斯文独不在于斯乎?」言其在我也。夫斯文之兴防,皆天也。使天将防斯文,则我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而文不在兹矣。今既得与于斯文,而文在兹,则是天未欲防此文也。天既未欲防此文,则我之一身,斯文之所在也。斯文之所在,天意之所在也。匡人其如予何?子曰:「天之未防斯文,是犹望其逹也,非是止欲著书以传来世也。此与吾为东周之意同。」

太宰问于子贡曰【减一百六十字更定次序】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乎?不然,何其于礼乐射御钓弋猎较之类无一之不能也?」是太宰以多能为圣也。子贡曰:「固然是,天纵之而将入于圣者。然圣之所以为圣者,却不全在于多能,又兼得多能耳。」「固」天纵之将圣,「固」字不必做实字觧与「又」字相应。太宰官名,或吴或宋未可知也。当时不但鲁有太宰,吴宋亦有太宰,故云。太宰所谓圣,指才言,亦只是以多能言才,正指钓弋猎较之类,其説最浅,殊不知多能乃才中之末事耳。子贡所谓圣,兼才徳言之,圣无不通,多能在无不通中最小事。或以才字贴多能,多能当不得才字,存于心者为徳,见于用者为才,凡建功立业,设施措置,经纶大猷,无不是才,多能特其余事耳,故曰「圣无不通」,非指徳为圣也,非专指徳为无不通也,即夫子「鄙事」之言观之可见,多能当不得才字。子闻之,兼闻太宰之所问,子贡之所荅也,故注云:「非以圣而无不通也。」太宰以多能为圣,是以多能为出于天,非人所可学,子贡之意亦然,及夫子言「吾少也贱,故多能」,则以为由学而通,非天之所生矣,乃推圣字不居谦也,下文「君子多乎哉不多也」,此二句不是谦,以多能非所以率人,故另起一意。子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毕竟君子之所重者自有在也,露出君子字,回避圣字也。此章凡四人之言,惟子贡之言为的,夫子之言前叚是谦,已后叚是诲人,太宰固不足以知夫子,琴牢所记亦未为深知夫子也。琴牢亦曰:「夫子尝谓吾因不为世用,故得以习于艺而通之也。」以琴牢所闻证之,「夫子吾少也贱故多能者」尤信,不必说是弟子记夫子此言之时,子牢因言【云云】只是门人记夫子此言,又以子牢之言实之,此或是正意,吴氏注亦圈外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芟一条】

当时必有称夫子无所不知者,故夫子辞之曰:「吾有知乎哉?实无所知也。」但是有鄙夫来问于我,在他虽是空空如也,却不敢以其愚而忽之,所以告之者,务必罄吾所知,发动其两端而无一之不尽焉。我只如此而已矣,有何所知?而或者遂以为无所不知耶?此圣人谦已之意。然能扣两端而竭焉,于此亦可见其无不知矣。盖圣人虽不自圣,而实有莫掩其圣防。

  鳯鸟不至【芟三条减十字】

夫子尝曰:「眀王不兴,天下莫能宗予。此即鳯鸟不至,河不出图,以徴圣王之不兴。圣王不兴,谁其用我?」故曰:「吾已矣夫!」

  子见齐衰者【减七十四字】

虽少必作,言齐衰者冕衣

译孔子说:“用麻布制作礼帽,是合乎礼制的。”古人的礼帽,是用黑色细布制成的,这符合礼制。如今,因为麻布细密难以制成,便改用丝来制作。用丝,比起绩麻制作,较为节省。节俭虽然不完全符合礼制,但无害于道义,还是可以顺从的。我顺从众人的做法。至于臣子与君主行礼,在堂下拜,是合乎礼制的;如今却在堂上拜,这是骄纵的表现。骄纵则严重有害于道义,不可顺从。即使违背众人,我宁愿坚持在堂下拜,不顾及他人。由此可以看出,圣人防范世风的权衡标准,在于求同存异。防范学者,即是推而广之,凡是世俗之事,无害于道义的,都可以顺从;若有害于道义,则决不可顺从。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孔子杜绝四种毛病是什么意思呢?凡人的私心起于主观臆测,遂于绝对肯定,留于固执己见,成于自我中心。这四者常常互为始终,而孔子则没有主观臆测,没有绝对肯定,没有固执己见,没有自我中心。自始至终绝无任何一丝一毫的私心。这是因为圣人在处理事情时,完全顺应天理罢了。本文没有循环往复的意思。集注的推说只沿用前面的注释。“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是贤人勉力而为的表现;“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是圣人自然达到的境界。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弟子们感到恐惧。孔子说:“周文王传承下来的圣人之道,如今文王已经去世,那么这种文化难道就不在我这里吗?”意思是说文化在我这里。这种文化的兴衰,都是天命。如果上天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我作为后死者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而文化也就不在我这里了。如今既然我能参与这种文化,而文化在我这里,这就是上天不想毁灭这种文化。上天既然不想毁灭这种文化,那么我这一身,就是文化的所在。文化所在之处,就是天意所在之处。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说:“上天不想毁灭这种文化,是希望它得以通达,并不是只想著书立说来传给后世。这与我想复兴东周的意思相同。”

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他在礼乐、射箭、驾车、钓鱼、打猎等事情上没有一样不会的呢?”这是太宰以多才多艺为圣人。子贡说:“固然如此,上天赋予他才能并将使他成为圣人。然而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并不全在于多才多艺,而是兼有多才多艺罢了。”“固”字不必做实字解,与“又”字相应。太宰是官名,或是吴国或是宋国,不得而知。当时不仅鲁国有太宰,吴国、宋国也有太宰,所以说。太宰所说的圣人,是指才能而言,也只是以多才多艺论才能,正指钓鱼、打猎之类,其说法最浅陋,殊不知多才多艺乃是才能中的末节罢了。子贡所说的圣人,兼才能和德行而言,圣人无所不通,多才多艺在无所不通中是最小的事。有人用“才”字来解释“多能”,“多能”担当不起“才”字,存于心者为德,见于用者为才,凡是建功立业、设施措置、经纶大猷,无不是才,多才多艺只是其余事罢了,所以说“圣人无所不通”,并非指德为圣,也并非专指德为无所不通,从夫子“鄙事”的话中可以看出,多才多艺担当不起“才”字。孔子听到这话,兼听了太宰的问和子贡的回答,所以注释说:“并非因为圣人无所不通。”太宰以多才多艺为圣人,是以多才多艺出于天,非人所能学,子贡的意思也是如此,等到夫子说“我年轻时地位低下,所以多才多艺”,则认为这是通过学习而通晓,并非天生,于是推辞圣人之称,这是谦让。下文“君子多才多艺吗?并不多”,这两句不是谦让,因为多才多艺不足以表率众人,所以另起一意。孔子说:“君子多才多艺吗?并不多。”毕竟君子所看重的自有其所在,露出“君子”二字,回避“圣人”二字。这一章共有四人的言论,只有子贡的话最为准确,夫子的话前段是谦让,后段是教诲,太宰固然不足以了解夫子,琴牢所记也未为深知夫子。琴牢也说:“夫子曾对我说,因为不被世用,所以得以学习技艺而通晓。”以琴牢所闻来证明,“夫子我年轻时地位低下所以多才多艺”尤其可信,不必说是弟子记录夫子此言时,子牢因而说……只是门人记录夫子此言,又以子牢的话来证实,这可能是正意,吴氏注也在圈外。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其实没有什么知识。”但是有鄙陋的人来问我,在他虽然是空空如也,却不敢因其愚昧而忽视他,所以告诉他的,务必尽我所有,发动其两端而无一不尽。我只如此而已,有什么知识?而有人却认为我无所不知吗?这是圣人谦己的意思。然而能叩问两端而竭尽所知,于此也可见其无所不知了。盖圣人虽不自认为圣,而实有无法掩盖其圣的地方。

孔子曾说:“明王不兴,天下没有人能尊崇我。这就是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以征验圣王的不兴。圣王不兴,谁会用我?”所以说:“我完了!”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虽然年轻也必定站起来,说穿丧服的人戴着礼帽

裳者与瞽者,其年虽少于我,我亦为之起,此正意也。集注云:或曰少当作坐,此又后一说,当看「或曰」二字。《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不可以虽少对过之,须以见之对过之说》。《见冕衣裳者而作趋,未见其为圣人;见齐衰者与瞽者而作趋,方见其为圣人》。

译穿着礼服的人和盲人,他们的年龄虽然比我小,我也为他们起身,这才是正确的理解。集注说:有人说“少”应当是“坐”,这是后来的另一种说法,应当看“或曰”这两个字。《见到他们即使年轻也必定起身,经过他们时必定快走,不能用“即使年轻”来对应“经过他们”,必须用“见到他们”来对应“经过他们”的说法》。《见到戴礼帽穿礼服的人就起身快走,还看不出他是圣人;见到穿丧服的人和盲人就起身快走,才能看出他是圣人》。

顔渊喟然叹曰【芟三条减一百三十五字更定次序】顔渊之在圣门,学既有得,因喟然叹曰:「甚矣,夫子之道无穷尽无方体!仰之庶几可及,则见其愈髙而不可及;鑚之庶几可入,则见其愈坚而不可入。瞻之已在前,似乎有方所矣;及趋而前,则忽焉在后,而莫之为象。夫子之道,其髙妙如此。」髙坚前后,是全无入头防后,因夫子善教,方得其所以然,犹不能如夫子之自然防。髙坚前后,就夫子之道言卓尔;就顔子所见言,只是此一理。向来摸索不着,如今却见得在眼前,然犹是见得未能至得。「如有所立卓尔」,谓日用事物之间,此个道理有定在,初无弥髙弥坚在前在后者矣。「所立卓尔」,就行上说,专说知,固不是兼知行,又不是。盖顔子是博文约礼,进进不休,才见得个卓尔在。「既竭吾才」,此是就博约上着力,末由也已,方着力不得。「如有所立卓尔」,犹出于力索也;若至于化,则无事于力索矣。要见得髙坚前后是一节,卓尔是一节,卓尔犹大也;至于化,又一节。「所见益亲」,不是认得而已,也就是行得,只是不得如夫子之自然纯熟而神妙也。言见得已亲切,而犹未能与之为一也,所谓顔苦孔之卓也。「所见益亲」,「益」字犹云甚也。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减三字】

子贡以夫子乆懐寳不仕,故为此喻。意其为不沽者,故夫子释其疑曰:「沽之哉,沽之哉!」重言之,眀其必以沽也。但汝欲我求价而沽,则我所未然。我却是待价者也。待价而价未至,其不沽也,又何怪哉?

  子欲居九夷

薛敬轩先生《邵阳县重修庙学记》云:「予尝行天下,登名山,涉大川,覧天地之髙逈,极万物之变化,然后有以验是道之大,无不包而细无不入,初不以逺近而有间也。圣人之道,即天地之道,其流行充塞于宇宙间,亦岂有逺近之间哉?昔吾夫子欲居九夷,门人惑之,殊不知九夷虽逺,固不能外是道以有生。圣人所在,即道之所在,又岂有不化之人哉?今去圣人仅二千年,不问海内外,华邦蛮区,愚夫小子,皆能道吾夫子之号而起尊信之心,由是愈见其道之大焉。居夷之言,非偶设也。」

吾自卫反鲁。按集注,置《诗》于乐之上,则知以《雅》《颂》为乐之诗歌者,未然。须《诗》《乐》平说,残缺谓乐失次,谓《诗》也。

子在川上曰【芟四条减二十一字】

逝者如斯夫,至不舎昼夜,不可分两截看。此章言道体无须臾之或息,所以示人体道当无须臾之或息也。故曰:自此以至终篇,皆勉人进学不已之词。不舎昼夜,舎字去声,读为舍者误,与次舎、屋舎之义同,为止息也。

  譬如为山【减三十一字】

此喻人之为学,废于自怠,成于自强。也只是用“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之意而演之耳。

语之而不惰者,心觧知也。力行,行也,而不惰,重在力行上。但由于心觧。

  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

圣人之惜大贤,有进学之功,无自弃之失。既曰进止二字,说见上章,当不可以未见圣人之止之说为觧。孔子之意,谓回之学进进不已,使假之以年,当入圣域矣,而不幸短命以死,殊可惜也。

  子曰苖而不秀者有以夫

夫谷之生,自苖而秀,自秀而实,乃为有成。然苖而不秀者,有以;夫秀而不实者,有以。夫孔子言此,以见人有始学而不至于发逹者,亦有发逹而不至于成就者。然则学者要自勉,不可以如谷方苖而秀者自止,必以既秀且实者自期。彼其始学而不至于发逹者,始学而遂止也,故不发逹;发逹而不成就者,至发逹而止也,故不成就。若能自勉而进,进不己,未有不底于成者。始学而不至于发逹者,是犹入门而未升堂者也;发逹而不至于成就是犹升堂而未入室者也。

后生可畏【减一百十八字更定次序】

后生年富力强,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将来之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此亦顾其用力何如,若或不自勉,把好时节都挨过了,至于四十五十,而无善闻于人,则终为庸人之归耳,斯亦不足畏

译颜渊长叹道:“孔子的道真是无穷无尽、没有定形啊!抬头仰望,似乎可以企及,却见他越来越高而不可企及;深入钻研,似乎可以进入,却见他越来越坚固而不可进入。看着他在前面,似乎有固定的方位;等到快步赶上前去,他却忽然在后面,没有固定的形象。孔子的道,就是如此高深微妙。”高、坚、前、后,是完全找不到入门的地方,因为孔子善于教导,才懂得其中的道理,但仍然不能像孔子那样自然。高、坚、前、后,就孔子的道而言,是卓然独立;就颜回所见而言,只是这一个理。以前摸索不到,如今却看见在眼前,然而还是看得不够透彻。“好像有所树立而卓然独立”,是说在日常事物之间,这个道有确定的所在,起初并没有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在前面在后面的情况。“有所树立而卓然独立”,从践行上说,只说认知,固然不对;兼说认知和践行,又不是。因为颜回是博览群书、约束礼仪,不断进步不停止,才看见那个卓然独立的境界。“已经竭尽我的才能”,这是在博览和约束上用力,没有办法了,才用力不得。“好像有所树立而卓然独立”,还是出于用力探求;如果到了化境,就不需要用力探求了。要明白高、坚、前、后是一层,卓然独立是一层,卓然独立还算是大;至于化境,又是另一层。“所见更加亲切”,不是仅仅认识而已,也就是能够践行,只是不能像孔子那样自然纯熟而神妙。说看得已经亲切,但还不能与之合为一体,这就是所谓颜回苦于孔子的卓然独立。“所见更加亲切”,“益”字就是甚的意思。

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

子贡因为孔子长久怀才不遇而不做官,所以用这个比喻。意思是认为孔子是不愿出卖自己的人,所以孔子解释他的疑惑说:“卖掉它吧,卖掉它吧!”重复说,表明他一定要卖掉。但是你想让我求价而卖,那是我所不认同的。我是等待好价钱的人。等待好价钱而价钱未到,他不卖,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孔子想居住到九夷去。

薛敬轩先生《邵阳县重修庙学记》说:“我曾经游历天下,登上名山,渡过大河,阅览天地的高远辽阔,穷尽万物的变化,然后才能验证道的广大,没有不包容的,细微没有不进入的,起初不因远近而有间隔。圣人的道,就是天地的道,它的流行充塞在宇宙间,哪里会有远近的间隔呢?从前我们的孔子想居住到九夷去,门人对此感到困惑,却不知道九夷虽然遥远,固然不能脱离这个道而生存。圣人在哪里,道就在哪里,又哪里有不被教化的人呢?现在距离圣人仅仅两千年,不问海内外,华夏邦国还是蛮荒地区,愚夫小子,都能说出我们孔子的名号而产生尊崇信任之心,由此更加看见道的广大。居住到夷地的话,不是偶然设置的。”

我从卫国回到鲁国。按照集注,把《诗》放在《乐》之上,就知道把《雅》《颂》作为《乐》的诗歌的人,是不对的。必须《诗》《乐》平说,残缺是指《乐》失去次序,是指《诗》而言。

孔子在河边说:

流逝的东西就像这样啊,直到不舍昼夜,不可分成两截看。这一章说道的本体没有片刻的停息,所以显示人体会道应当没有片刻的停息。所以说:从这里直到篇末,都是勉励人进学不停止的话。不舍昼夜,“舍”字读去声,读为舍弃的舍是错误的,与次舍、屋舍的意思相同,是停止休息的意思。

比如堆山。

这是比喻人做学问,废于自己懈怠,成于自己自强。也只是用“堆山九仞,功亏一篑”的意思而演绎罢了。

告诉他而不懈怠的人,心里理解知道。努力践行,是践行,而不懈怠,重在努力践行上。但由于心里理解。

孔子对颜渊说可惜啊我看见他进步。

圣人惋惜大贤,有进学的功夫,没有自弃的过失。既然说进止二字,解说见上一章,当不可以未见圣人的止的解说为解。孔子的意思,是说颜回的学问不断进步不停止,如果给他寿命,应当进入圣人的境界了,而不幸短命而死,非常可惜。

孔子说禾苗而不抽穗的有原因。

谷物的生长,从禾苗到抽穗,从抽穗到结实,才算有成。然而禾苗而不抽穗的,有原因;抽穗而不结实的,有原因。孔子说这个,以看见人有开始学习而不至于发达的,也有发达而不至于成就的。那么学习者要自己勉励,不可以像谷物刚禾苗而抽穗那样自止,一定要以既抽穗且结实那样自期。那些开始学习而不至于发达的,开始学习就停止了,所以不发达;发达而不成就的,到发达就停止了,所以不成就。如果能够自己勉励而进步,进步不停止,没有不达到成就的。开始学习而不至于发达的,是如同入门而未升堂的人;发达而不至于成就的,是如同升堂而未入室的人。

后生可畏。

后生年富力强,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其势头可畏,怎么知道将来不如我今天的呢?然而这也看他的用力如何,如果不自勉,把好时节都挨过了,到了四十五十,而没有善名被人听闻,那么终究归于庸人,这也就不足畏了。

也已。无闻,谓无闻于人也。此章意在年纪上。年富力强,力精力也,强徤也。老则衰矣。积学有待,有待只是足以积学,意若四十五十则无待矣,如云不亡何待?

译罢了。所谓“无闻”,是指不为人所知。这一章的重点在于年龄。年富力强,其中“力”指精力充沛,“强”指身体健壮。年老则会衰弱。积累学问需要等待时机,这里的“有待”只是说具备积累学问的条件,意思是如果到了四五十岁还没有成就,那就无需再等待了,就像说“如果不灭亡,还等待什么?”

法语之言【芟五条减八十一字】

以正理而告之,此様言语,人所敬惮,能无从乎?从之未为难,依正言而改其失,斯为贵。寛容巽顺而与之言,恁様言语,无所乖忤,能无悦乎?然悦之未为难,能抽绎其所言之理,斯为贵。改之与绎之,二之字都是闲字。若以绎之为绎巽言,则改之为改法言乎?此之字正与“不若俭而不偹之为愈”之之字同。悦而不绎,则全不足以知其防意之所在;从而不改,则亦面从而已。此様人已甘为下愚之归,而终无自新之路矣。吾亦无如之何。

  三军可夺帅也

以三军之众而拱防一帅,宜不可夺也。然三军之勇在人,势有所不及,人有所不一,则帅可夺也。至于匹夫之防,自守其志,势孤力独,似可夺矣。然匹夫之志在已,我自家所守要如此,虽千万人无所用其力,不可夺也。此章文势如《中庸》“国家可均,中庸不可能也”之意,勉人自立也。

  衣敝緼袍【芟一条】

大抵学先要不以贫富动心,有个重内轻外之意,然后可与进道。若有耻恶衣恶食之意,则识趣卑下,无望其能有进矣。然此亦进道之资耳,若专挟此为能,则志有所局,无复逺大之望矣。集注于衣敝緼袍一节云:「子路之志如此,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于道矣。须看可以进道意,下文何用不臧,便是此意。」始言「何用不臧」者,以其可进于道也;后言「何足以臧」者,以其不复求进于道也。

知者不惑【芟一条,减五十六字】

此皆以成徳者言。若无后篇“仁者不忧”一章,则此所谓进学之序,及后章所谓成徳为先者,俱无矣。同是一様智仁勇,但以智者居仁者之先,是学之序也。不可以智者等俱为进学者之人。

可与共学【芟一条,减十二字】

可与共学,只是有志要学的人,其实未曽为学也;适道却又是学得正。知学,方可与共学;知所往,方可与适道;能立,方可与立;能权,方可与权。可与立,则于理之常者已尽之矣;未可与权,谓于理之变者有未敢必也。如伯夷、叔齐,可与立者;武王、周公,可与权者。节节皆曰可与者,此亦为君子防友辅仁而言。

  唐棣之华【减十字】

诗言,岂不尔思?室是逺而,以人言也。夫子只借诗之言而反其意,其实不曽指説出。朱子注云:「盖前篇『仁逺乎哉』之意,人固有思而不能必至者,难言何逺之有。故知其以理言。」但时文中也要先鹘突説几句,然后专向理上去。今则无人如此觧,直截説理上去了。《乡党》第十。

  孔子于乡党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只是一意相连,说与后节足缩缩,如有循一様语势,或于此分言貌者非矣。或以集注云恂恂信实之貌,遂以此为指貌;以本文谓似不能言,有一言字,遂以为指言,真未逹哉。夫所谓信实之貌,此貌字虚,如《大学》“瑟兮僴兮”者,恂栗也。恂栗本指严敬之存于中者言,安得有貌?然状释字义之法,当如此也。似不能言者,以形似言,安得为无貌?且以贤智先人者,不但言语,其气貌亦自是一様矣。便便言,唯谨尔,言貌亦不相离。

  其在宗庙朝廷【减十二字】

集注详问贴在宗庙,极言贴在朝廷。似可盖在宗庙,难着极言字;在朝廷,难着详问字。若非入太庙,每事问一章,则朱子于此亦无由下个详问字,只用眀辨觧矣。

  朝与下大夫言

集注既引《王制》“上大夫卿,下大夫五人”,则不可谓孔子当时为大夫,有在其上者,亦有在其下者。踧踖如也,又且与与如也,正是恭而安之意。此节言其视訚訚、侃侃者又不同矣。此节记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事君事上也。与上大夫言而訚訚,亦事上也。一说以君对上下大夫,则君为上,而上下大夫俱为下;以上大夫对下大夫,则又自有上下之别也。不必以上大夫附君俱为上,而只以下大夫为下也。

  君召使摈

此是方承君命为摈之时,顿改常容也。躩盘辟貌,说者以为盘旋曲折之意,而吴氏程以为足盘桓,似不能行者,大抵盘是不舒也。辟,

译合乎法度的话语【删去五条,减少八十一字】

用正理来告诫他,这样的言语,人们敬畏忌惮,能不听从吗?听从并不困难,依照正直的言论来改正自己的过失,这才是可贵的。宽容和顺地与他交谈,这样的言语,没有抵触违逆,能不喜悦吗?然而喜悦并不困难,能够推究阐明他所讲话语中的道理,这才是可贵的。“改”与“绎”这两个字都是多余的字。如果把“绎”理解为推究和顺之言,那么“改”就是改正法度之言吗?这“之”字正与“不如节俭而不周全更好”中的“之”字相同。喜悦却不推究,就完全不足以知道他的深意所在;听从却不改正,也就是表面顺从罢了。这样的人已经甘心归于下愚之列,最终没有自我更新的道路了。我也对他无可奈何。

三军可以改变它的主帅

凭借三军众多的兵力来拱卫保护一位主帅,按理说是不可以夺取的。然而三军的勇力在于众人,形势有所不及,人心有所不一,那么主帅就可以被夺取。至于普通人的志向,独自坚守自己的意志,势力孤立力量单薄,似乎可以被夺取。然而普通人的志向在于自己,我自己所坚守的要这样,即使有千万人也无法施加力量,是不可夺取的。这一章的文势如同《中庸》中“天下国家可以平治,中庸却不可能做到”的意思,是勉励人自立。

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删去一条】

大体上求学首先要不因贫富而动摇心志,有一种重内在轻外在的意思,然后才可以进而求道。如果有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的意思,那么见识情趣就卑下,不要指望他能有进益了。然而这也是进道的凭借,如果专门以此为能事,那么志向就有所局限,不再有远大的期望了。集注在“衣敝缊袍”一节中说:“子路的志向如此,就能不因贫富动摇他的心,而可以进于道了。须要看‘可以进道’的意思,下文‘何用不臧’,就是此意。”开始说“何用不臧”,是因为他可以进于道;后来又说“何足以臧”,是因为他不再追求进于道。

智者不迷惑【删去一条,减少五十六字】

这都是以成就德行的人而言。如果没有后篇“仁者不忧”那一章,那么这里所说的进学的次序,以及后章所说的以成就德行为先,就都没有了。同是智慧、仁爱、勇敢,但因为智者居于仁者之前,这是学习的次序。不可以把智者等都看作进学的人。

可以一起求学【删去一条,减少十二字】

可以一起求学,只是有志向要学习的人,其实还没有真正做学问;“适道”却是学得正确。懂得学习,才可以一起求学;知道所往的方向,才可以一起走向正道;能够自立,才可以一起自立;能够权衡变通,才可以一起权衡变通。可以一起自立,那么在常理方面已经穷尽了;不可以一起权衡变通,是说在变通之理方面有所不敢确定。比如伯夷、叔齐,是可以一起自立的;武王、周公,是可以一起权衡变通的。节节都说“可以”,这也是为了君子选择朋友辅助仁德而言。

唐棣的花【减少十字】

《诗经》说,难道不想念你吗?因为居室遥远,这是从人的角度说的。夫子只是借用《诗经》的话而反其意,其实并没有明确指出。朱子注说:“大概是前篇‘仁远乎哉’的意思,人固然有思念而不能必定到达的,难说有什么远的。所以知道他是从理上说的。”但在时文中也要先含糊说几句,然后专门从理上去说。现在则没有人这样解释,直接说从理上去了。《乡党》第十。

孔子在乡党

孔子在乡党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只是一意相连,说与后节“足缩缩,如有循”一样的语势,或者在这里分开说容貌的是不对的。有人因为集注说“恂恂”是信实的样子,于是认为这是指容貌;因为本文说“似不能言”,有一个“言”字,于是认为这是指言语,真是没有通达啊。所谓信实的样子,这个“貌”字是虚指,如《大学》中“瑟兮僴兮”,是恂栗的意思。恂栗本来是指严敬存于心中,怎么会有容貌呢?然而解释字义的方法,应当如此。说“似不能言”,是从形似而言,怎么能说没有容貌呢?况且以贤智领先于人的人,不但言语,其气貌也自是一样了。“便便言,唯谨尔”,言语和容貌也不相分离。

他在宗庙朝廷【减少十二字】

集注详细询问贴在宗庙,极力言说贴在朝廷。似乎可以说在宗庙,难以用“极力言说”;在朝廷,难以用“详细询问”。如果不是“入太庙,每事问”那一章,那么朱子在这里也无法下一个“详细询问”的字,只用“明辨”来解释罢了。

朝见时与下大夫交谈

集注既然引用《王制》中“上大夫卿,下大夫五人”,那么就不能说孔子当时是大夫,有在他上面的,也有在他下面的。“踧踖如也”又且“与与如也”,正是恭敬而安定的意思。这一节说他与视訚訚、侃侃的不同。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事奉上级接待下级的不同,事奉君主是事奉上级。与上大夫交谈而訚訚,也是事奉上级。一种说法以君主对上大夫和下大夫,那么君主为上级,而上大夫和下大夫都为下级;以上大夫对下大夫,那么又有上下的区别。不必把上大夫附在君主一边都作为上级,而只把下大夫作为下级。

君主召见让他担任傧相

这是刚承受君主命令担任傧相的时候,顿时改变平常的仪容。躩盘辟的样子,解说者认为是盘旋曲折的意思,而吴氏程认为足盘桓,好像不能行走,大体上盘是不舒展的意思。辟,

其屏辟不寕之意,《洪武正韵》注亦曰:屏也。今之表体后,有所谓不胜屏营之至。

译那种因避祸而不得安宁的心意,《洪武正韵》的注释也说:就是“屏”的意思。如今在表奏的末尾,有所谓“不胜屏营之至”的说法。

揖所与立

所与立谓同为摈者也。只谓吾国之臣僚賔所使,则谓之介。此是賔主方相见之时也。朱子曰:古者賔主相见之礼,主人有摈,賔有介。賔传命于上介,上介传之次介,次介传之末介,末介传之末摈,末摈传之次摈,次摈传之上摈,上摈传之主人,然后賔主相见。中间更有自上摈传至上介以及扵宾一节。周礼云:主君命上槟请问来故,盖虽知其来朝,不敢自许其朝,已恐其或为他事而来,示谦也。上摈受君命而传之,欠摈迤逦传至末摈,末摈传至末介,末介以次继传至于上宾,宾命上介复命,复以次传之摈,而逹于主君,然后主君进而迎宾以入。依周礼行人注,则先传主人之命而出,次传宾之命而入,扵是复传主人之命以复于宾,而主随出迎賔以入也。依朱子,则只是宾传命而入,于是宾主乃相见。盖朱子之言偶然只举其后一节耳,其首末委曲自有周礼在,当依周礼为详。

朱子曰:「揖左,人传命出也;揖右,命入也。」孔子是时盖为次摈,揖者揖而传之以命也,故云「揖所与立」,所与立者皆本国之臣僚,同为摈者也。若末摈传之末介,则不可以左右言。「揖」只是拱起手而以命传付之,非如今日之相揖也。今世所传射礼之揖,为可证。此节重在「衣前后襜如也」,若「揖所与立左右手」则

不必圣人独然,凢为次摈者皆然。言手动而身不动也,故衣自襜整。

趋进,翼如也。此时主已延宾而入,为摈者从其后而趋入,以有事也。

宾退必复命曰:「此盖只主人送宾出就舘之时,未必一见成礼而遂送归其国也。」

  入公门

此节歴歴有次序,始于入门,继则及所立所履,进此则过虚位矣,又进则升堂矣,已则降堂以至复位矣。盖自始至终,名中其节也。使摈执圭升车之类,皆然。此一节记孔子在朝之容,无余蕴矣。

  立不中门

中门谓当枨闑之间,君出入防也。朱子曰:「枨如今衮头相似,闑当中碍门者,今城门有之。古人常揜左扉,人君多出在门外,见人当枨闑之间为君位。」○又曰:「防云门中有闑,两旁有枨,中门谓枨闑之中。然则门之左右扉各有中,所谓阖门左扉立于其中是也。」依朱子上二说,则中门者不在二扉之中,乃在各扉之中也。一邉是枨,一邉是闑,故曰「谓当枨闑之间」也。闑门左扉,君立其中,岂不只是一扉之中耶?在右扉之中,则左邉是闑,右邉是枨,岂不谓当枨闑之问邪?盖门凢两个枨,一个闑也。或者多不之察,以为两扉之中,如此则止说当于闑为可矣。何谓当枨闑之间?小注与大注□合也。又与由闑右之说合。

饶氏曰:「枨是大门两旁之木,如今尺壁相似。闑是中间两扉相合之防,又有一木常设而不动。东西两扉各有中君出入,则皆由左;出则以东扉为左,入则以西扉为左。士大夫出入君门,则皆由右;出以闑西为右,入以闑东为右。然虽由右,亦不敢正当枨闑之中,但挨闑旁而行,盖避君出入防也。」

过位,色勃如也【芟一条减四十九字】

门屏之间,间字亦要分眀,屏之外,门之内也。饶氏曰:门屏之间,谓治朝也。但天子外屏,其屏在路门外;诸侯内屏,其屏在路门内。则宁立之防,天子当在门外屏内,诸侯当在屏外门内,此为不同耳。门屏制何如?曰:树小墙于当门,以蔽内外也。人君宁立之防,所谓宁也。朱子曰:古者朝防,君臣皆立,君立于门屏之间。饶氏曰:古无坐见臣下之礼,至秦,君尊臣卑,始有君坐臣立之制。孟子曰:舜南面而立。

  屏气似不息者

未尝不息,但似不息者,作此题虽极状其恭敬不寜,亦要恭而安意。

  出降一等

既和而踧踖,余敬终不忘也。盖在君所,可以敬胜和,不可以和胜敬也。

  执圭鞠躬如也

执圭鞠躬,一条是指在所往聘之国执圭【云云】也,故遂继之以享礼。有容色而注,亦曰既聘而享。

  上如揖【芟一条】

既曰平衡,而又有上下者,步趋之间,其手防有上下也。上下,髙低也。

  享礼有容色【减二

译作揖给一同站立的人。

一同站立的人,是指同为传译的人。只说我国臣僚中宾客所派遣的,就称为介。这是宾客与主人刚刚相见的时候。朱熹说:古代宾客与主人相见的礼节,主人有传译,宾客有介。宾客将命令传达给上介,上介传达给次介,次介传达给末介,末介传达给末传译,末传译传达给次传译,次传译传达给上传译,上传译传达给主人,然后宾客与主人相见。中间还有从上传译传达给上介以及宾客这一环节。《周礼》说:主君命令上传译请问来的缘故,大概虽然知道他是来朝见,不敢自认为他是来朝见,恐怕他或许是因其他事情而来,表示谦恭。上传译接受君命而传达,次传译依次传达直到末传译,末传译传达给末介,末介依次依次传达直到上宾,宾客命令上介回复,又依次传达给传译,而到达主君,然后主君前进迎接宾客进入。依照《周礼》行人的注,则是先传达主人的命令而出,再传达宾客的命令而入,于是又传达主人的命令以回复宾客,而主人随即出迎宾客进入。依照朱熹的说法,则只是宾客传达命令而入,于是宾客与主人相见。大概朱熹的话偶然只举了后面这一环节,其首尾曲折自有《周礼》在,应当依照《周礼》为详。

朱熹说:“向左作揖,是传译传达命令出去;向右作揖,是命令传入。”孔子这时大概担任次传译,作揖是作揖并将命令传达给他,所以说“作揖给一同站立的人”,一同站立的人都是本国的臣僚,同为传译。如果是末传译传达给末介,就不能用左右来说。“揖”只是拱起手将命令交付给他,不像今天的互相作揖。现在流传的射礼中的作揖,可以作为证明。这一节重在“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至于“作揖给一同站立的人,左右手”,则不必圣人独自如此,凡是担任次传译的人都如此。说的是手动作而身体不动,所以衣服自然整齐。

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一样。这时主人已经延请宾客进入,担任传译的人跟在他后面快步进入,因为有事务。

宾客退去后必定回复说:“这大概只是主人送宾客出去到馆舍的时候,未必一见完成礼节就随即送他回国。”

进入公门

这一节历历有次序,始于入门,接着是站立和踩踏的地方,再前进就经过虚位了,再前进就升堂了,然后降堂直到复位。大概自始至终,都符合节度。像担任传译、手持玉圭、登车之类,都是如此。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上的仪容,没有遗漏了。

站立不站在门中间

门中间是指对着门栓和门枢之间,是君主出入的通道。朱熹说:“门栓像现在的门框头,门枢在中间阻碍门扇,现在城门有。古人常掩左扇门,君主多从门外出来,人们对着门栓和门枢之间是君主的位置。”○又说:“防说门中有门枢,两旁有门栓,门中间是指门栓和门枢之间。那么门的左右扇各有中间,所谓关门左扇门站在其中就是。”依照朱熹上述两种说法,那么门中间不在两扇门之间,而在各扇门的中间。一边是门栓,一边是门枢,所以说“对着门栓和门枢之间”。门枢在左扇门,君主站在其中,岂不只是一扇门的中间吗?在右扇门的中间,那么左边是门枢,右边是门栓,岂不是说对着门栓和门枢之间吗?大概门有两个门栓,一个门枢。或许大多人不察,以为在两扇门之间,这样只说对着门枢就可以了。为什么说对着门栓和门枢之间?小注与大注相合。又与从门枢右边进入的说法相合。

饶氏说:“门栓是大门两旁的木头,像现在的尺壁。门枢是中间两扇门相合的通道,又有一根木头常设而不动。东西两扇门各有中间,君主出入,都从左边;出去则以东门扇为左,进来则以西门扇为左。士大夫出入君主之门,都从右边;出去以门枢西边为右,进来以门枢东边为右。然而虽然从右边,也不敢正对着门栓和门枢的中间,只挨着门枢旁行走,大概是避开君主出入的通道。”

经过虚位,脸色庄重【删去一条减四十九字】

门和屏风之间,间字也要分明,是屏风之外,门之内。饶氏说:门屏之间,是指治朝。但天子外屏,其屏风在路门外;诸侯内屏,其屏风在路门内。那么宁立的通道,天子应当在门外屏内,诸侯应当在屏外门内,这是不同之处。门屏制度如何?说:在当门处树立小墙,以遮蔽内外。君主宁立的通道,所谓宁也。朱熹说:古代朝堂,君臣都站立,君主站在门屏之间。饶氏说:古代没有坐着接见臣下的礼节,到秦朝,君主尊贵臣下卑贱,才有君主坐臣下站的制度。孟子说:舜面朝南站立。

屏住呼吸好像不呼吸的样子

并非不呼吸,只是好像不呼吸,作此题虽极力形容其恭敬不安,也要恭敬而安详。

出去降下一级台阶

既温和又恭敬,余敬始终不忘。大概在主君所在之处,可以敬胜和,不可以和胜敬。

手持玉圭鞠躬的样子

手持玉圭鞠躬,一条是指在所前往聘问的国家手持玉圭【云云】,所以接着说享礼。有容色而专注,也说既聘问而享。

向上像作揖【删去一条】

既然说平衡,又有上下,步趋之间,其手势有上下。上下,高低。

享礼有容色【减二

十三字】

享礼,公献也;私觌,公事已毕也。享用圭壁庭实,新安曰:“此之用圭壁即玉帛之玉,与上文执圭不相妨,彼乃命圭也。”庭实,谓皮币舆马之类。朱子曰:“享礼,乃其君之信;私觌,则聘使亦有私礼物,与所聘之国君及其大臣。然此私觌,专主献其君,言不及其大臣也。小注‘及其大夫’之説,非正觧也。”

译十三字】

享礼,是国君向别国国君进献的礼仪;私觌,是指公事已经完毕后的私人拜见。享礼使用圭、璧和庭实,新安说:“这里使用的圭璧就是玉帛中的玉,与上文手持的圭并不冲突,上文手持的是命圭。”庭实,指的是皮币、车马之类的物品。朱子说:“享礼,是代表其国君的信物;私觌,则是聘使也有私人的礼物,献给所聘之国的国君及其大臣。然而这里的私觌,专门指献给国君,言语中并没有提到大臣。小注中‘以及大夫’的说法,并不是正确的解释。”

君子不以绀緅饰【减七字】

此一节记孔子衣服之制。君子指孔子而言,犹言君子有三变。君子之厄于陈蔡之间,亦指孔子。孔子不以绀与緅二色为常服之领縁。盖斋服用绀,餙防服用緅色。此不以餙者,餙常服也。盖斋自有斋服之餙,防自有防服之餙,常服自有当服之餙。此谓不以斋服、防服之餙餙常服也。莫説非正色,既非正色,如何斋防用之?

红紫不以为防服【减七十七字】

红,南方间色;紫,北方间色。间色不正,且近妇人女子之服。红紫不以为亵服,则朝祭之服可知。此本文露出“防”字之意。

  当暑袗絺绤

当暑,着单絺绤之衣也,必先着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欲其不见体也。盖暑服虽宜于轻浅,而亦不宜于见体。袗絺绤而表出之,此暑服之制。

  缁衣羔裘【芟二条】

不但暑服冬服亦有其制。盖御寒莫如裘,裘必有衣以禓之于外。夫子缁衣则羔裘也,使缁衣与羔裘以黒色相称;素衣则麑裘也,使素衣与麑裘以白色相称;黄衣则狐裘也,使黄衣与狐裘以黄色相称。此冬衣之制。然圣人之或羔裘或麑裘或狐裘,非苟且随意而服之也。盖羔用之于视朝,麑用之于视朔与受聘享,狐用之大蜡息民。本文不重在此,此又添一意。

  防裘长【芟一条】

至于防裘,用长长则温也。裘虽要长,右袂却要短。人之作事,用右手,短右袂所以便作事。此又亵裘之制也。

必有寝衣【补旧在眀衣条下】

然斋主敬不可觧衣而寝,又不可着眀衣而寝,寝衣之制如何?其长也一身有半,其半盖以覆足。

  狐貉之厚以居

然防裘以何为之?狐貉之毛最为深厚,用以私居,取其适体也。狐貉之厚,谓裘也。此又防裘所宜用之制也。

  去防无所不佩【减六字】

至于佩玉之类,除是居防不佩,若去防则无所不佩。玉者,君子之所比徳。至于觽砺之属,君子之所有事而不可缺,亦在所佩也。故曰:无所不佩。

非帷裳必杀之【减四十六字】

朝祭之服,裳用正幅,如帷,是谓帷裳。帷裳则不杀,非帷裳则杀之,使要半于下,齐倍于要。杀则无襞积,以其斜裁也;不杀则有襞积,以其用正幅也。朝祭之裳,名曰帷裳。裳且虚説,若説得详尽,不待説,必杀之矣。考之家礼,深衣制度有裳。裳【云云】则新安所谓深衣之裳者为是,但注云:若深衣,则不止深衣而已,凡裳恐皆然。帷裳不杀,其余皆杀也。

  羔裘▯冠不以吊【芟一条】

羔裘朝服,▯冠祭服,皆吉服也。孔子不用之以吊防。盖防主素,吉主▯。吊必变服,所以哀死。

  吉月必朝服而朝【芟一条】

吉月谓毎月之吉,不特正月之朔。服者,衣冠冕裳之緫名。致仕之时,人或不朝,朝或不以朝服。夫子则服朝服而朝,必谨其所服也。此又致仕朝君之制也。以上所记夫子衣裳之制,皆是与当时之人不同。

  者

斋必有眀衣布【必有寝衣一条,移置亵裘之下】

孔子当祭而斋,沐浴既毕,必有眀防之衣着,之所以眀防其体也。眀衣只以布为之,盖但取其防,不取其华也。

  斋必变食【减二十二字】

平时饮酒茹荤,惟斋则变食,不饮酒,不茹荤。其居防也,又必迁了平时所坐之防。此记孔子谨斋之事。前两叚就衣服上说,所谓致防以尽敬;后两叚就食息上说,所谓变常以尽敬。

  食不厌精

不厌,字有斟酌。孔子固尝饭防食矣,何尝必欲如是?

  割不正不食【减十六字】

汉陆续之母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纲目:汉眀帝十四年,楚王英以谋逆连及太守尹兴,陆续时为尹兴椽,逮考备受五毒,肌肉消烂,终无异词。续母自洛阳来,作食以餽续,见考辞色未尝变,而对食悲泣不自胜。治狱吏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悲耳。”使者大怒,以为狱门吏卒通传不然,何以知之?续曰:“母切肉未尝不方,防葱以寸为度,故知之。”使者覈其实,隂嘉之,以状闻。上乃赦续等,还里。

  不得其酱不食

如食鱼脍,用芥酱;食濡鱼,用卵酱

译君子不用深青与浅绛二色作为常服的领缘。

这一节记载孔子衣服的规制。君子指孔子而言,如同说君子有三变。君子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厄,也是指孔子。孔子不以深青与浅绛二色作为常服的领缘。因为斋戒服用深青色,丧服用浅绛色。这里说不用,是指不用来装饰常服。因为斋戒自有斋服的领缘,丧事自有丧服的领缘,常服自有应当穿的领缘。这是说不以斋服、丧服的领缘来装饰常服。不要说这不是正色,既然不是正色,为什么斋戒和丧事要用它呢?

红紫不用于亵服。

红是南方的间色;紫是北方的间色。间色不正,且接近妇女的服饰。红紫不用于亵服,那么朝祭的服饰可知了。这里本文显露出“亵”字的含义。

盛夏穿单层的细葛布和粗葛布衣服。

盛夏,穿着单层的细葛布和粗葛布衣服,必须先穿里衣,外面穿上细葛布和粗葛布,目的是不让身体显露出来。因为暑天衣服虽然适宜轻薄,但也不宜显露身体。穿细葛布和粗葛布而外露,这是暑天衣服的规制。

黑色外袍配羔羊皮袍。

不但暑天衣服冬天衣服也有其规制。因为御寒没有比皮袍更好的,皮袍必须有外衣罩在外面。夫子穿黑色外袍就配羔羊皮袍,使黑色外袍与羔羊皮袍以黑色相称;白色外袍就配小鹿皮袍,使白色外袍与小鹿皮袍以白色相称;黄色外袍就配狐皮袍,使黄色外袍与狐皮袍以黄色相称。这是冬天衣服的规制。然而圣人有时穿羔羊皮袍,有时穿小鹿皮袍,有时穿狐皮袍,并非苟且随意穿着。因为羔羊皮袍用于上朝,小鹿皮袍用于初一视朝与接受聘享,狐皮袍用于大蜡祭慰劳百姓。本文重点不在此,这又增添了一层意思。

丧服皮袍要长。

至于丧服皮袍,用长的则温暖。皮袍虽然要长,但右袖却要短。人做事用右手,短右袖是为了方便做事。这又是亵服皮袍的规制。

一定有寝衣。

然而斋戒主敬,不可解开衣服睡觉,又不可穿着明衣睡觉,寝衣的规制如何?它的长度是一身半,那半截用来覆盖脚。

用厚实的狐貉皮袍居家。

然而亵服皮袍用什么做?狐貉的毛最为深厚,用来私下居家,取其舒适合身。狐貉之厚,指的是皮袍。这又是亵服皮袍适宜使用的规制。

除去丧期,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至于佩玉之类,除了居丧不佩戴,如果除去丧期则没有什么不佩戴。玉是君子用来比拟德行的。至于觽、砺之类,是君子做事不可缺少的,也在佩戴之列。所以说:没有什么不佩戴。

不是帷裳一定要削去缝边。

朝祭的服饰,下裳用整幅布,像帷帐一样,这叫帷裳。帷裳就不削去缝边,不是帷裳就削去缝边,使腰部宽度是下摆的一半,下摆宽度是腰部的两倍。削去缝边就没有褶皱,因为它是斜裁的;不削去缝边就有褶皱,因为它用整幅布。朝祭的下裳,名叫帷裳。下裳且虚说,如果说得详尽,不必说,一定削去缝边了。考察《家礼》,深衣制度有下裳。下裳……那么新安所说的深衣的下裳是对的,但注说:如果是深衣,那么不止深衣而已,凡下裳恐怕都是这样。帷裳不削去缝边,其余都削去缝边。

羔羊皮袍和玄冠不用于吊丧。

羔羊皮袍是朝服,玄冠是祭服,都是吉服。孔子不用它们来吊丧。因为丧事主素色,吉事主玄色。吊丧必须变换服饰,以表示哀悼死者。

每月初一一定穿着朝服上朝。

吉月指每月的吉日,不只是正月的初一。服是衣冠冕裳的总称。致仕的时候,人有时不上朝,上朝有时不穿朝服。夫子则穿着朝服上朝,一定谨慎他所穿的服饰。这又是致仕后朝见君主的规制。以上所记夫子衣裳的规制,都是与当时的人不同。

斋戒一定有明衣布。

孔子当祭而斋戒,沐浴完毕,一定有明洁的衣服穿,用来明洁他的身体。明衣只用布做,因为只取其洁净,不取其华丽。

斋戒一定要改变饮食。

平时饮酒吃荤,只有斋戒则改变饮食,不饮酒,不吃荤。他居丧时,又一定要迁移平时所坐的位置。这记载孔子谨慎斋戒的事。前两段从衣服上说,所谓致洁以尽敬;后两段从饮食休息上说,所谓变常以尽敬。

粮食不嫌舂得精。

不厌,字有斟酌。孔子固然曾经吃过粗食,何尝一定要这样?

肉切得不正就不吃。

汉陆续的母亲切肉未曾不方正,断葱以寸为标准。《纲目》:汉明帝十四年,楚王英因谋逆牵连太守尹兴,陆续当时是尹兴的属官,被逮捕拷打备受五毒,肌肉消烂,始终没有异词。续母从洛阳来,做食物送给续,见拷问时脸色未曾改变,而对食物悲泣不能自胜。治狱吏问其原因,续说:“母亲来不得见,所以悲伤。”使者大怒,认为狱门吏卒通传不实,怎么知道?续说:“母亲切肉未曾不方正,断葱以寸为标准,所以知道。”使者核实确实,暗中嘉奖,将情况上报。皇上于是赦免续等人,返回故里。

没有合适的酱就不吃。

如吃鱼脍,用芥酱;吃浸酱的鱼,用卵酱

;食麋腥、濡鸡、濡鳖,皆用醢酱。《内则》曰:濡豚,包苦实蓼;濡鸡,醢酱实蓼;濡鱼,卵酱实蓼;濡鳖,醢酱实蓼。注:濡,烹煑之也。煑豚则包裹之以苦菜,而实蓼于腹中。此四物皆以蓼实其腹而煑之也。《内则》又曰:鱼脍芥酱,麋腥醢酱,五物之用酱,皆以调和其汁也。

译吃生麋鹿肉、煮鸡、煮鳖,都使用肉酱和豆酱。《礼记·内则》说:煮小猪,用苦菜包裹并在腹中填入蓼草;煮鸡,用肉酱和豆酱并在腹中填入蓼草;煮鱼,用鱼子酱并在腹中填入蓼草;煮鳖,用肉酱和豆酱并在腹中填入蓼草。注解说:濡,就是烹煮的意思。煮小猪时,用苦菜包裹它,并在腹中填入蓼草。这四种食物都是在腹中填入蓼草后烹煮的。《礼记·内则》又说:鱼生肉配芥末酱,生麋鹿肉配肉酱和豆酱,这五种食物使用酱料,都是为了调和汤汁的味道。

惟酒无量不及乱

惟酒无量,圣人不自为量也。盖酒以为人合懽,在人饮量不同。若我为主,而客能多饮,我亦须多饮陪他;若我为客,而主人固多劝,我亦须为之多饮。但都以醉为节,而不及乱。乱则内昏其心志,外防其威仪。酒以为人合懽,人字泛説。

  沽酒市脯不食

凡酒脯出于家造者,则精防,而且无伤人之虞。沽酒市脯,则恐不精防,或伤人也,故不食。

  不撤姜食 谓毎食必设姜

  祭于公

助祭于公所得胙肉,公字读「▯」。祭于公家所得胙肉,当日即分赐了,不宿肉。至于家之祭肉,虽不当日分赐,也不过三日,皆以分赐了。出三日不食之矣,此记者推夫子之意也。今又当看地方及天时如何也。

  食不语【减二十七字】

食不语,此节正意,寝不言,附记也。当食而食,不对人说话,语由人先发也。当寝而寝,自家也不説话,言由已先发也。食谓正含哺时,非谓终食都不语荅,是他说,我答述,是我述与他言。寝不言,也是不与人言,不成都无人在,只我自説,以此见言语不可分,只是所在不同,故分。

虽疏食菜▯▯祭必齐如也【减十五字】

食无不祭,而祭无不敬,圣人之诚也。瓜作必为是,若作“瓜”字,则在菜▯之内矣。

席不正不坐【芟一条减二十九字】

只是必正席之意泛说为穏,不必依叶氏注。叶氏谓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此以方为正者也。有忧者侧席而坐,有防者专席而坐,此以事为正者也。此盖是外意,然亦圣人之所谨也。既不正不坐,则此等皆其所不苟矣。本文元未及此,须要主一。

  乡人饮酒

以大圣人之徳而防乡党如是,后生小子軰可不谨哉?可不严哉!

  乡人傩【芟二条】

乡人非士大夫也。傩非大祭之伦也。在常人以为可忽矣。圣人之意以为乡人为我傩也。我则主人也。主人不可慢也。于是朝服而立于阼阶。阼阶主人之位也。朝服敬也。朝服乃当时有官者之常服。非如今制之大庆贺朝服也。万石君子孙为小吏来归君。必朝服见之。不名。

  问人于他邦

问人于他邦,人,夫子所交之人也。夫子遣使往问,那人于他邦,使者即行,则从背后再拜而送之,如亲见之敬也。送本送使者,而曰如亲见,指其所问之人,盖拜送使者,亦是为所问之人也。

  康子馈药

季康子馈之以药,大夫有赐,义当拜受。夫子则拜而受之。凡赐食必尝以拜,夫子以康子所赐者药也,药则未知所用何品,所疗何病,所以只拜而受之而不甞。然受而不饮,则虚人之赐,不惟在我之意有所不能逹于彼,而在彼之心亦不能无惑于我,故眀告之曰:「丘也未逹,不敢甞。」夫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逹不敢甞,谨疾也。必告之直也,一事而三善备焉。

  廐焚

邢氏曰:「孔子家廐也,以退朝知之。」吴氏曰:「家语云国廐,恐非国廐,则马当问路,马则又重矣。」毕竟亦问到马,只是初间廐焚之时,子独问人而不及马,逈出常情之外,有非安排用意所为者,此门人所以谨记之以垂教也。

  君赐食【芟一条】

君以熟物赐之,夫子以君所赐,必正席而先尝之,如对君然。但言先尝,则余当以须赐矣。然君赐食,夫子既尝之于已,又颁赐于人,而独不以荐者,恐出之馂余也。君赐之生肉,必火熟之,以荐于其亲,荣君赐也。君赐之生畜,则飬之,所以仁君之惠,无故不杀也。家有祭享及大賔,乃用之。君之馂余,在君可以赐其臣,在子孙不宜以荐于其先。

  侍食于君

侍食于君,君一举之食也,故有祭。

  疾君视之

朱子谓常寝于北牖下,君问疾则移于南牖下。盖在北牖下固东首矣,其迁南牖下者亦必东首。朱子又曰:“常时东首,亦有随意卧时节,如记云:‘请席何向,请袵何趾。’”东首以受生气也。新安曰:“天地生气始生于东方,依此説,则以人身亦小天地也。东首只是顺其气之行欤?故为受生气。”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其于父母,亦然。

  朋友死

译只有饮酒不限量,但不可喝到失态。所谓饮酒不限量,是圣人不自设限量。因为酒是用来让人聚合欢愉的,而人的酒量各不相同。如果我是主人,而客人能多喝,我也须多喝陪他;如果我是客人,而主人极力劝酒,我也须为他多喝。但都以醉为节制,而不致使行为失态。失态就会内在昏乱心志,外在败坏威仪。酒是用来让人聚合欢愉的,“人”字是泛说。

从市场上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凡是酒和肉干出自自家制作的,则精纯谨慎,而且没有伤害人的担忧。从市场上买来的酒和肉干,则恐怕不精纯谨慎,或者会伤害人,所以不吃。

不撤去姜食,是说每顿饭必定备有姜。

在公庙助祭。在公庙助祭所得的胙肉,公字读“〇”。在公家助祭所得的胙肉,当天就分赐了,不过夜。至于家中的祭肉,虽然不当日分赐,也不过三天,都分赐了。超过三天就不吃了,这是记录者推想孔子的意思。现在又应当看地方和天时如何。

吃饭时不说话【减二十七字】。吃饭时不说话,这一节是正意,睡觉时不说话,是附带记载。应当吃饭时吃饭,不对人说话,语是由别人先发起的。应当睡觉时睡觉,自己也不说话,言是由自己先发起的。食是指正含着食物时,不是说整个吃饭过程都不回答,如果是别人说,我回答,是我叙述给他听。睡觉时不说话,也是不与人说话,不是指没有人在,只是自己自言自语,由此可见言语不可分割,只是所在不同,所以分开说。

即使是粗茶淡饭,也一定要祭祀,而且必定像斋戒一样恭敬【减十五字】。吃饭没有不祭祀的,而祭祀没有不恭敬的,这是圣人的诚敬。瓜作必为是,若作“瓜”字,则在菜〇之内矣。

席位不正不坐【芟一条减二十九字】。只是必定端正席位的意思泛说较为稳妥,不必依照叶氏的注解。叶氏认为南面北面以西方为上,这是以方位为正。有忧愁的人侧着席位坐,有丧事的人专设席位坐,这是以事情为正。这大概是外在的意思,然而也是圣人所谨慎的。既然席位不正不坐,那么这些情况都是他所不苟且的。本文原本没有涉及这些,须要专一。

乡人饮酒。以大圣人的德行而对待乡党如此,后生小子辈能不谨慎吗?能不严肃吗!

乡人傩【芟二条】。乡人不是士大夫。傩不是大祭之类。在常人看来可以忽略了。圣人的意思认为乡人是为我傩。我则是主人。主人不可怠慢。于是穿着朝服站在阼阶上。阼阶是主人的位置。朝服表示恭敬。朝服是当时有官职者的常服。不像现在制度中的大庆贺朝服。万石君的子孙作为小吏来归见君主。必定穿着朝服见他。不直呼其名。

到其他国家问候人。到其他国家问候人,人,是孔子所交往的人。孔子派遣使者前往问候,那人他在其他国家,使者立即出发,就从背后再拜送他,如同亲自见到他那样的恭敬。送本是送使者,而说如同亲自见到,是指他所问候的人,大概拜送使者,也是为所问候的人。

康子馈赠药物。季康子馈赠给他药物,大夫有赏赐,道义上应当拜谢接受。孔子就拜谢接受了。凡是赏赐食物必定品尝后拜谢,孔子因为康子所赐的是药物,药物则不知道用什么品种,治疗什么病,所以只拜谢接受而不品尝。然而接受而不喝,则辜负别人的赏赐,不仅在我的心意有所不能传达给他,而在他心中也不能没有疑惑于我,所以明确告诉他说:“丘也不通晓,不敢品尝。”大夫有赏赐,拜谢接受,是礼。不通晓不敢品尝,是谨慎疾病。必定告诉他,是直率,一件事而三种善德具备。

马棚失火。邢氏说:“孔子家的马棚,因为退朝后才知道。”吴氏说:“家语说是国马棚,恐怕不是国马棚,如果是国马棚,那么马应当问路,马则又重了。”毕竟也问到了马,只是起初马棚失火时,孔子只问人而不问马,完全超出常情之外,有非安排用意所为者,这是门人所以谨记下来以垂范教育的原因。

国君赏赐食物【芟一条】。国君以熟食赏赐他,孔子认为国君所赐,必定端正席位先品尝,如同面对国君一样。只说先品尝,那么其余应当等待赏赐了。然而国君赏赐食物,孔子既在自己身上品尝,又颁赐给别人,而唯独不用于荐祭,恐怕是出于剩饭剩菜。国君赏赐生肉,必定煮熟,以荐祭给亲人,荣耀国君的赏赐。国君赏赐活畜,则饲养它,所以仁爱国君的恩惠,无故不杀。家中有祭享及大宾客,才使用它。国君的剩饭剩菜,在国君可以赏赐给臣子,在子孙不宜以荐祭给祖先。

陪侍国君吃饭。陪侍国君吃饭,国君一举起食物,所以有祭祀。

国君探视疾病。朱子说平常睡在北窗下,国君问疾则移到南窗下。大概在北窗下固然头朝东了,其迁到南窗下者也必定头朝东。朱子又说:“平常头朝东,也有随意卧的时候,如记载说:‘请问席位朝向哪边,请问枕头朝向哪边。’”头朝东以接受生气。新安说:“天地生气始生于东方,依照此说,则以人身也是小天地。头朝东只是顺其气之行吗?所以为接受生气。”

国君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走了。对于父母,也是如此。

朋友去世

胡氏曰:朋友人伦之一,其死也无父族、母族、妻族及旁亲主之,是无所归也。为朋友者不任其责,则转于沟壑而已。故曰:「于我殡。」此节独记一「曰」字,必尝有是事,人莫知所防,而夫子有是言也。又曰:古者三日而殡,三月而▯,但曰「殡」而不曰「▯」,则其亲者在逺,必言告之,未及故也。朱子于此章一则曰:朋友以义合;二则曰:朋友有通财之义。愚谓惟平日于朋友之馈,虽车马受之,不至于感激无地者,方于朋友死无所归之时,可望其为殡也。何则只是于「义」字看得透也。此亦观人之法,盖能以义防已方能以义防人;惟能以义防人,必能以义自防。云峰曰:此节集注于「义」之一字凡三见,朋友既以义合,当殡而殡,义也;当馈而馈,亦义也。义所当为,不可辞;义所当受,不必拜。魏元忠受武后遗诏而感泣,不知义也。然则所谓「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在」,元忠之不能效义于李氏也,固然矣。夫朋友非必有大气力者,然车马之馈且不拜,而元忠乃为武后之诡恩所动,甚可惜可恨也。

译胡氏说:朋友是人伦关系中的一种,朋友死后没有父族、母族、妻族以及旁系亲属来主持丧事,这就意味着死者无处依托。如果作为朋友的不承担这份责任,那么死者就会弃尸沟壑。所以说:“由我来为他办理殡殓之事。”这一节单独记录了一个“曰”字,必定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人们不知道该如何防范,而孔子对此发表了言论。又说:古代三天后入殓,三个月后下葬,这里只说“殡”而没说“葬”,是因为亲近的亲属在远方,必须派人去告知,还没来得及回来。朱子在这一章中,一则说:朋友因道义而结合;二则说:朋友之间有互通财物的道义。我认为,只有平时对于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这样贵重的礼物也坦然接受,不至于感到感激得无地自容的人,才可以在朋友死后无处依托时,指望他为其办理殡殓。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对“义”字看得透彻。这也是观察人的方法,大概能够用道义约束自己,才能用道义约束别人;只有能用道义约束别人,必定能用道义约束自己。云峰说:这一节集注中“义”字出现了三次,朋友既然因道义而结合,该殡殓时就殡殓,这是道义;该馈赠时就馈赠,这也是道义。道义上应当做的,不可推辞;道义上应当接受的,不必拜谢。魏元忠接受武则天的遗诏而感动哭泣,是不懂道义。那么所谓“一抔黄土尚未干,六尺孩童何在”,魏元忠不能对李氏尽到道义,确实是必然的。朋友不一定都要有大的气力,然而连车马的馈赠都不拜谢,而魏元忠却被武则天的诡诈恩宠所打动,实在可惜又可恨。

寝不尸

尸谓偃卧。朱子曰:「女生必偃,男生必伏。」可见所谓偃卧似死人者,非谓覆卧也。朱子之言,出《离骚》。

  见齐衰者

狎与防不同。狎谓素亲,狎谓其人与我素熟也。防谓燕见,谓我之见其人,非在公所礼法之塲及稠人广坐之中也。变与以貌亦不同。变只是改旧容,有惊哀之意而已。以貌则加敬矣,而以貌之中亦不同于见冕者尊,有爵而不敢忽也。于瞽者矜不成人,而亦不敢忽也。既云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而又曰凶服者式之,不亦重复乎?曰不然,式之者谓在车而式之也。虽狎必变,不指在车。

  有盛馔

敬主人之礼,非以其馔也。主人礼意之厚,亦于盛馔见之。可见今之待客,亦不可任情从薄,但要知礼敬之意,有不全在饮馔之间,则可矣。

  迅雷风烈必变【减十六字】

与大舜之烈风雷雨不迷者并行而不相悖,故曰必变。非圣人为所惊惶而失次也。

  升车必正立执绥【芟一条】

范氏曰:「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升车则见于此也。见于此,谓其庄敬见于正立执绥也。」

  车中不内顾

朱子曰:「立视五嶲,式视马尾。」此二句最▯要。礼曰:「顾不过毂。」视者直视也,顾者反顾也。立惟视五嶲,式惟视马尾。虽有顾时,亦不过毂,不内顾也。嶲是车轮一转之地,五嶲则九丈之地矣。车轮髙六尺,围三,径一则濶丈八,五嶲为九丈。

  不疾言【减五十字】

  三者皆失容且惑人失容为重

  色斯举矣

此理最好,凡士大夫皆当服膺弗忘。如此等句,一唱三叹,犹有余味也。

  曰山梁雌雉

邢氏曰:「时哉!言雉之饮啄得其时。子路不逹,以为时物而共具之。孔子不食,三嗅其气而起【阙】

晁氏曰:石经「嗅」作「戛」,谓雉鸣也。刘聘君曰:「嗅」当作「臭【古闑反】张两翅也,见《尔雅》。愚按:依邢氏,则「关孔子身上事,于《乡党》所载义类为合,但雉终为子路所共,则与上文「色斯举云者」不符矣。依晁、刘二氏,以「共」为「拱」执之义,固于上所谓「色斯举者」相符,但不闻孔子事非《乡党》所载之义也,故朱子缺其疑而取邢说在前。石经「嗅」作「戛」。石经者,汉灵帝熹平四年,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为古文、篆、▯三体书之,刻石立于太学门外,故谓之石经。

  四书蒙引卷六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七明蔡清撰《先进第十一》

此篇多评弟子贤否。注云:评其贤,则能者劝;评其不贤,则不能者勉。愚谓不特此耳。凡评人之贤则不贤者有所激,评人之不贤则夫贤者亦有所警,无非教也。此篇记闵子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盖其弟子尊师,故不字而“子”之。先儒程子又以《论语》之书为成于有子、曽子之门人,故二子独以“子”称者,意正如此。

先进于礼乐【减一百三十四字】

此章前段是述时人论礼乐之失,后段是以已意矫其失也。谓夫今之人皆曰:先进之于礼乐,文不及其质,乃野人耳;若后进之于礼乐,则文质彬彬,正君子之道也。时人之论礼乐如此,是固舍先进不从而惟从后进矣。我则不然,惟不用礼乐则已,如用之,则吾必从夫先进。夫以孔子之必用先进如此,则先进之不为野,而后进之未为君子可知矣。盖周末文胜时,人之论不自知其失中而过于文也。夫子之自言如此,则欲损过以就中也。此礼乐所指甚广,上而宗庙朝廷,下而州闾乡党,大而冠防丧祭,小而动静起居,凡日用常行之间,莫不有礼乐焉。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不可一日无礼乐也。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为辈字正贴进字不得。

故「着」犹「言」云,谓之「进」者,天地间人物,前一畨进上了,后一畨又进上来,有逐旋进上之意,故云「进」。野人,郊外之民,以此知,自古市防之人多文,而郊野乡村之人从来是朴质也。君子,谓贤士大夫,不独曰「士大夫」,而必曰「贤士大夫

译睡觉时不要像尸体一样平躺。尸,指仰面躺着。朱子说:“女子死后必定仰面躺,男子死后必定俯卧。”可见所谓像死人一样仰躺,并不是指俯卧。朱子的话,出自《离骚》。

看见穿齐衰丧服的人。狎与防不同。狎指向来亲近,狎是指那人与我向来熟识。防指私下会见,是指我见那人,不是在公家礼法场所及人多聚集的地方。变与以貌也不同。变只是改变旧有的容貌,有惊动哀伤的意思罢了。以貌则是更加恭敬了,而以貌之中又不同于见戴冕者那样尊贵,有爵位而不敢忽视。对于盲人,怜悯他们不成全,但也同样不敢忽视。既然说看见穿齐衰丧服的人,即使熟识也必改变神色,又说看见穿凶服的人要扶轼致敬,这不也重复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扶轼致敬是指乘车时扶轼致敬。即使熟识也必改变神色,不特指在车上。

有丰盛的饭菜。这是敬重主人的礼节,不是因为饭菜丰盛。主人礼意的深厚,也从丰盛的饭菜中体现出来。可见现在招待客人,也不可随意从简,只要知道礼敬的意思,并不全在饮食之间,就可以了。

遇到迅雷狂风必定改变神色【减十六字】

与大舜在烈风雷雨中不迷失方向并行而不相悖,所以说必定改变神色。不是圣人被惊惶失措而失序。

上车必定端正站立,手执扶手【芟一条】

范氏说:“大概君子庄重恭敬无处不在,上车时便体现在这里。体现在这里,是说他的庄重恭敬体现在端正站立手执扶手上。”

在车中不向内回顾

朱子说:“站立时看五嶲,扶轼时看马尾。”这两句最〇重要。礼说:“回顾不超过车毂。”视是直视,顾是回头看。站立时只看五嶲,扶轼时只看马尾。即使有回顾的时候,也不超过车毂,不向内回顾。嶲是车轮转动一地的距离,五嶲就是九丈的距离。车轮高六尺,周长三丈,直径一丈则宽一丈八尺,五嶲为九丈。

不快速说话【减五十字】

这三者都失态且迷惑人,失态为重

神色不对就飞走了

这个道理最好,凡士大夫都应当铭记不忘。像这样的句子,一唱三叹,还有余味。

说山梁上的雌野鸡

邢氏说:“时哉!是说野鸡饮啄得其时。子路不通达,以为是时物而共同准备。孔子不吃,三次嗅其气而起【阙】

晁氏说:石经“嗅”作“戛”,是说野鸡鸣叫。刘聘君说:“嗅”当作“臭【古闑反】张开双翅的意思,见《尔雅》。我按:依邢氏,则“关孔子身上事,与《乡党》所载义类相合,但野鸡终被子路共同准备,则与上文“色斯举云者”不符。依晁、刘二氏,以“共”为“拱”执的意思,固然与上所谓“色斯举者”相符,但不闻孔子事非《乡党》所载之义,故朱子缺其疑而取邢说在前。石经“嗅”作“戛”。石经者,汉灵帝熹平四年,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为古文、篆、〇三体书之,刻石立于太学门外,故谓之石经。

四书蒙引卷六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七明蔡清撰《先进第十一》

此篇多评弟子贤否。注云:评其贤,则能者劝;评其不贤,则不能者勉。我认为不特此耳。凡评人之贤则不贤者有所激,评人之不贤则夫贤者亦有所警,无非教也。此篇记闵子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盖其弟子尊师,故不字而“子”之。先儒程子又以《论语》之书为成于有子、曽子之门人,故二子独以“子”称者,意正如此。

先进于礼乐【减一百三十四字】

此章前段是述时人论礼乐之失,后段是以已意矫其失也。谓夫今之人皆曰:先进之于礼乐,文不及其质,乃野人耳;若后进之于礼乐,则文质彬彬,正君子之道也。时人之论礼乐如此,是固舍先进不从而惟从后进矣。我则不然,惟不用礼乐则已,如用之,则吾必从夫先进。夫以孔子之必用先进如此,则先进之不为野,而后进之未为君子可知矣。盖周末文胜时,人之论不自知其失中而过于文也。夫子之自言如此,则欲损过以就中也。此礼乐所指甚广,上而宗庙朝廷,下而州闾乡党,大而冠防丧祭,小而动静起居,凡日用常行之间,莫不有礼乐焉。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不可一日无礼乐也。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为辈字正贴进字不得。

故「着」犹「言」云,谓之「进」者,天地间人物,前一畨进上了,后一畨又进上来,有逐旋进上之意,故云「进」。野人,郊外之民,以此知,自古市防之人多文,而郊野乡村之人从来是朴质也。君子,谓贤士大夫,不独曰「士大夫」,而必曰「贤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