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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蒙引十三

四书蒙引卷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65–296 段

之不周知,非多学而识者不能,是多学而识者也。”旣而疑之,以谓夫子岂専用心于外者耶?必有一个道理在,而非徒多学而识者也。子贡方信而忽疑,盖其积学功至,而亦将有得也。夫子欲其知所本也。人之一心,万理皆从此出,得其本则有感皆通。若但费力于多学而识,而不知所本,则徒得其用之殊,而不得其体之一,亦乌足为尽心知性而知天者哉?

译不能周知万物,非博学强记之人不能做到,这确实是博学强记之人的特点。”随后又对此产生怀疑,认为孔子难道只是专心于外在事物的人吗?其中必定有一个根本的道理存在,而不仅仅是博学强记罢了。子贡先是相信忽然又怀疑,大概是因为他积累的学问功夫到了,也将有所领悟。孔子想要让他知道根本所在。人的这一颗心,万种道理都由此发出,掌握了根本,那么有所感触都能通达。如果只是费力于博学强记,却不知道根本所在,那么只能得到各种用法的差异,而不能得到本体的统一,又怎么足以成为尽心知性而知天的人呢?

非也,予一以贯之【芟二条,又第四条减二十一字】言天下万理同出一原,我只是一个道理以该贯他,何至于多学而识也?子贡只就外面探讨得许多,孔子则只把他一心来照外面许多,而见其无一理之或外也。彼以行言,此以知言,行该得知,知该不得行也,故曰曽子盖已随事精察而力行之,精察非知而何?单言行,知在其中矣。盖圣人虽未尝不博,然非止务博也,博而约者也,不可以非也。二字便説圣人全不用博,若不博,又安有约邪?谢氏注引「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明圣人一贯之妙,如天之于众物,匪物物刻而雕之也。尹氏注则言子贡不如曽子,愚按以下则又言诸子不如子贡。

  由知德者鲜矣

徳谓义理之得于己者,既是如此,则不可谓知义理之得于己者为鲜也。知者,知其意味之实也。能知其意味之实,则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无入而不自得矣。此知徳之所以为难也。此章盖为愠见发欤?不然,何独呼由而告之也?知徳与知道不同,观大注可见。义理对利害而言,有意义理实得于己,则利害不能动于己矣。善乎饶氏之説曰:「旣知得这里面滋味,则外面世味自有不足以夺之。」在物为理,处物为义。集注曰:「非已有之,不能知其意味之实也。」此意云何?见其所以鲜也。子路在圣门,号勇于义者。夫子尝曰:「乗桴浮海,从我其由。」然一为絶粮所困,尚尔愠见,况其他乎?信乎知徳者之鲜矣。盖子路之勇于义,是资质上来,若知徳则必自学力上来,始见滋味。子路于细腻克己工夫则未也。路岂有未行而知其曲折者?其未行而知其曲折者,只是得于传闻,识个方向耳。故学者要真知。

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芟二条,减一百四字】

独称舜者,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此二句都是推孔子所以独以无为而治归诸舜之意。然今人只知舜是绍尧之后,又得人以任众职,所以无为至于徳盛民化,则又畧之,殊不是。盖自古圣人徳皆盛,徳皆盛,皆可无为而治,但舜不徒盛徳,又有此两段机会,尤为无为耳,故独称之。恭己正南面,本不是説他无为,而且以见其无为也,语意与尧之徳不可名,所可见者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相似。恭己以敬之,见乎外者言,故曰敬徳之容。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未必其他圣人皆扰扰然有为也,有为则非圣人矣。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亦未必其他圣人皆戚戚然长忧也,有忧则亦非圣人矣。要皆举其尤者言。

子张问行【芟二条减一百五十字】

子张问行,问如何才行得也。夫子告以:“如此则行,如彼则不行。你如今欲如此而不如彼,必也于忠信笃敬,念念不忘,虽欲顷刻离之而不可得矣。然后一言一行,自然不离于忠信笃敬,而蛮貊可行也。”行笃敬者,笃则不薄,敬则不苟也。忠信笃敬,则人恒爱之,人恒敬之矣。故蛮貊可行,蛮貊之人亦有人心在也。蛮貊可行,则近者可知,州里不行,况于蛮貊乎?“参前倚衡”是説,未行未言之先,此心不忘,到处相。

随之意能如此夫,然后言自然忠信,行自然笃敬,而蛮貊可行也。岂可以袭取而强为之哉?上一节据见在説出两端,下一节乃敎以下工夫。子张书诸绅者,盖以受敎之时,此心固在;闻敎之后,怠心或生,故特以孔子上文所告,尽书诸绅。书诸绅,则身在是,绅亦在是。绅在是,则忠信笃敬亦在是矣。然此在颜曽则不用书绅,亦可见子张之为有志者,发于实心,见于实事也。

直哉史鱼【第二条减三十八字,末句插入中间】

此两句重在邦无道如矢,下两句重在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如矢言直也。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问尸諌一事,只见他无道如矢,何以见其有道亦如矢?曰:无道尚如矢,有道有不如矢者乎?盖不难于有道之如矢,而难于无道之如矢也。详集注意。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味一可字,则史鱼邦无道如矢,虽欲卷而怀之,有不可得也。可字亦似能字,意卷而怀之之字不必指道以身言也,言敛

译不对,我主张用一条根本道理贯穿始终【删去两条,又第四条删去二十一个字】。说天下万事万理同出一个本源,我只是用一个道理来统摄贯通它们,哪里需要靠多学多记呢?子贡只是从外在探求了许多,孔子则是用一心去映照外在的许多事物,从而看到没有一条道理是游离在外的。前者是从“行”的角度说,后者是从“知”的角度说;“行”能够涵盖“知”,但“知”却涵盖不了“行”,所以说曾参大概是在每件事上都精细考察并努力践行,精细考察不就是“知”吗?单说“行”,“知”就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大抵圣人虽然并非不广博,但并非只致力于广博,而是广博而能简约,不能说“非也”这两个字就意味着圣人完全不用广博,如果不广博,又怎么会有简约呢?谢氏注引用“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是为了阐明圣人一贯之道的精妙,就像天对待万物,并不是对每一件物品都刻意雕琢。尹氏注则说子贡不如曾参,我认为下文又说其他弟子不如子贡。

由知德者鲜矣

“德”是指义理真正获得于自身。既然这样,就不能说真正获得义理于自身的人是稀少的。“知”是指知道其意味的真实。能够知道其意味的真实,那么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安然自得。这就是知道德之所以困难的原因。这一章大概是因为愠怒显露而发的吧?不然,为什么单独呼唤由(子路)来告诉他呢?知德与知道不同,看大注就可以明白。义理是相对于利害而言的,如果义理真正获得于自身,那么利害就不能动摇自身了。饶氏的说法很好:“既然知道了里面的滋味,那么外面的世俗滋味自然不足以夺取它。”在事物上表现为理,在处理事物上表现为义。集注说:“不是自己真正拥有,就不能知道其意味的真实。”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就看到了为什么真正知德的人很少。子路在孔子门下,号称勇于行义。夫子曾经说:“乘木筏浮海,能跟随我的大概只有由。”然而一旦遇到断粮的困境,尚且显露愠怒,何况其他情况呢?确实知道德的人很少啊。大概子路的勇于行义,是出于资质,如果知德则必须从学习修养上来,才能见到滋味。子路在细腻的克己功夫上还没有做到。子路难道有没实践就知道其中曲折的吗?那些没实践就知道曲折的,只是从传闻中获得,识别个方向罢了。所以求学的人要获得真知。

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删去两条,删去一百四个字】

单独称颂舜,是因为他继承尧之后,又得到人来担任各种职务,这两句都是推究孔子之所以单独将无为而治归于舜的原因。然而现在的人只知道舜是继承尧之后,又得到人来担任各种职务,所以无为以至于德盛民化,却忽略了这一点,实在不对。大抵自古圣人德都盛,德都盛,都可以无为而治,但舜不仅德盛,又有这两段机缘,尤为无为,所以单独称颂他。“恭己正南面”,本来不是说他不作为,而是借此显示他的无为,语意与尧的德不可名状,所能看到的只是他的功业文章巍然焕然相似。“恭己”是以恭敬的态度,表现于外在,所以说这是恭敬德的容貌。说“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未必其他圣人都忙忙碌碌地有所作为,有所作为就不是圣人了。说“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也未必其他圣人都忧心忡忡地长久忧虑,有忧虑也就不是圣人了。这都是举出其中最突出的人而言。

子张问行【删去两条,删去一百五十字】

子张问如何行事,问怎样才能行得通。夫子告诉他:“这样就能行,那样就不能行。你现在想要这样而不那样,必须在忠信笃敬上念念不忘,即使想片刻离开也不可能。然后一言一行,自然不离开忠信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行笃敬,笃就是不轻率,敬就是不随便。忠信笃敬,那么人们就会常喜爱他,常尊敬他。所以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蛮貊之人也有人心在。蛮貊之地能行得通,那么近处的人可想而知,如果在州里都行不通,何况蛮貊之地呢?“参前倚衡”是说,在未行未言之先,此心不忘,到处都伴随着它。能这样吗?然后言语自然忠信,行为自然笃敬,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怎么可以抄袭获取而强行去做呢?上一节是根据现状说出两端,下一节则是教导下面的功夫。子张把它写在绅带上,大概是因为接受教导时,此心固然在;听到教导后,懈怠之心或许会产生,所以特意把孔子上文所告的话,全部写在绅带上。写在绅带上,那么身在这里,绅带也在这里。绅带在这里,那么忠信笃敬也在这里了。然而这在颜回、曾参那里就不需要写绅带,也可以看出子张是个有志向的人,发自实心,见于实事。

直哉史鱼【第二条删去三十八字,末句插入中间】

这两句重在邦无道时如箭般直,下两句重在邦无道时就可以卷起来怀藏,如箭是说直。《诗经》说:周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其直像箭一样。问尸谏一事,只看到他无道时如箭般直,怎么看出他有道时也如箭般直?回答说:无道尚且如箭般直,有道时哪有不如箭般直的呢?大概不难于有道时的如箭般直,而难于无道时的如箭般直。详见集注意。邦无道时就可以卷起来怀藏,品味一个“可”字,那么史鱼在无道时如箭般直,虽然想卷起来怀藏,却不可能做到。“可”字也像是“能”字,意思说“卷而怀之”不必指道以身而言,是说收敛

身而退也。看来史鱼之直能伸而不能屈,未尽君子之道。若伯玉则能因时屈伸,近于夫子之用则行,舎则藏,故曰出处合于圣人之道而为君子也。然圣人之称二子【云云】非有品题其高下之意,大抵卫之贤大夫只有此二子,故夫子称之,而各言其贤。然自傍人即圣言观之,亦可见二子之高下矣。卫献公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有“无拳无勇,职为乱阶”之句,所以速孙林甫之谋乱也。做时文则于尸谏及不对而出,两事俱用在外。

译(史鱼)以死相谏而退。看来史鱼的刚直能够伸张而不能屈曲,未能完全符合君子的道理。至于伯玉,则能顺应时势屈伸,接近孔子所说的“道能施行就出仕,不能施行就隐退”,所以说他出仕与退隐都符合圣人的道理,因而成为君子。然而圣人称赞这两位大夫(的话),并没有评定他们高下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卫国贤良的大夫只有这两人,所以孔子称赞他们,并各自指出他们的贤德。但是,从旁观者依据圣人的言论来看,也可以看出这两人的高下了。卫献公让太师歌唱《巧言》的末章,其中有“无拳无勇,职为乱阶”的诗句,这加速了孙林甫谋乱的发生。做八股文时,对于尸谏以及不对而出这两件事,都用在破题或承题等外在部分。

子曰:「可与言【第二条减四十九字】

此章是言人之语嘿中节为难。言人旣可与言,当与之言也。乃不与之言,其人不可与言,宜勿与言也。而又与之言,此无他,不智故也。惟智者明见得那人可与言,则与之言,既不失人;见得那人不可与言,则不与言,亦不失言。观此章者,其用工不在于语嘿上,而在于知人。欲知人,则在居敬穷理。看书都要如此。

  志士仁人【芟一条】

同一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只是在志士则为勉然,在仁人则为自然。志士利仁者也,仁人安仁者也,皆非死生所能怵之也。心不安处便是害其心之徳,心安徳全,所谓仁也。朱子曰:「求生如何便害仁?杀身如何便成仁?只是争个安与不安耳。然心之所以安者理也,所以不安者非理也。」两「以」字不要为用力字解。杀身以成仁者,非不得其死;求生以害仁者,亦非考终命。程子「实理得之于心自别」,此「实理」字就下文解处便是。

  子贡问为仁

凡问仁者,要其成也。若问为仁,则是求其所以用力之方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盖器,其所资也。君子之为仁,亦必有所资故居是邦,上焉则事其大夫之贤者,下焉则友其士之仁者。事大夫之贤者,则有所观法而起严惮之心;友其士之仁者,则有所切磋而生勉励之意。是有所资以成其徳也。严惮、切磋,分贴如新安看“事”字、“友”字,方知分贴为是。若士之仁者,犹可以严惮;若大夫,又安得暇与我相切磋耶?贤,以事言,事亦仁之发也。仁,以徳言。居仁,则大人之事备矣。欲为仁而先亲仁,贤犹工欲善其事而先利其器也。

行夏之时【芟三条,减六十一字】

颜子王佐之才,故问治天下之道,曰为邦者谦辞,亦以夫子所荅而见之也。此章之言,皆于先王之法中拣出个大中至正者,以为颜子告,如曰:自古帝王有作,皆厯象授时,以定一代之正朔,然惟夏时为最善,而当用。自古帝王皆有车,然其略者或等威之不备,其详者又失之过侈,惟商辂则朴素浑坚,而等威已辨,是商辂所当用。冕之为制,自黄帝以来已有之,制度仪等,至周始备【云云】是周冕当用也。至于乐,自黄帝以来诸圣人都有,而尽善尽美者莫如韶,故乐自当用韶。舞以上于各代之制,亦各举其一之至盛而大者,以例其余耳。夫敬授人时者,古圣帝明王所以敬天勤民之第一件事也,故夫子首以行夏时告之,取其时之正者,以其为春令之首月,于时为正也。令之善者,三阳开泰,协风乃至,景候善也。饶氏之説不可晓。说者解夏时为夏小正之属,小正、夏时,书名也,想似月令属字有该括。斗柄于夜初昏,随十二月分各指十二月辰位,建者立也,柄之所竖也,今之所谓月建,是从此上来。斗柄一日一夜周十二辰位,但以初昏为的。人生于寅,物与人同生,若生人未生物,人亦无所养而随死矣,此独言人者,时以作事于人为切,况人亦物类之首者,言人则物在其中矣。乐则韶舞,谓用乐则用韶,而及其舞也,盖乐主音,故増一舞字,或单言乐则兼舞。上是举大法告之,至放郑声以下却是戒意。放郑声,絶之使不接于耳;逺佞人,斥之而不近也。所以然者,郑声淫,淫则荡人之志;佞人险,险则能变乱是非,以覆人邦家。淫字、危字,当如此説。颜子之学,博文约礼,以至所立卓尔,三月不违,是王道本领都有了,有天徳方可语王道,故夫子以四代礼乐告之。三代之下,王道所以不复见者,有以也。发此为之兆朱。子曰:「兆谓准则也。此何以训准则?盖其大端、大例也。」

人无逺虑【芟一条,减四十九字】

言人之虑不及逺,以为可苟目前之安,殊不知所虑不逺,处置不当,近在目前,便亦不安了,况能久安乎?此虑之所以必贵逺也。《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夫谋至于孙,而后子可获安,向使及子而止,非惟孙不获祐,虽子亦曰殆矣哉!朱子引苏氏注,蔡氏、饶氏都看错了,只管分争个地与时,做甚?不知苏

译孔子说:“可以和他交谈【第二条删去四十九字】

这一章是说,人在言语和沉默中合乎节度是很难的。既然可以和他交谈,就应当和他交谈。如果不和他交谈,那个人是不可以和他交谈的,适宜不和他交谈。却又和他交谈,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不智慧。只有智慧的人,明察到那个人可以和他交谈,就和他交谈,这样既不会错失人才;明察到那个人不可以和他交谈,就不和他交谈,这样也不会错失言语。观察这一章的人,其用功之处不在于言语和沉默上,而在于了解人。想要了解人,就在于居敬穷理。看书都要像这样。

志士仁人【删去一条】

同样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只是在志士那里是勉力而为,在仁人那里是自然而然。志士是利于仁德的人,仁人是安于仁德的人,都不是生死所能惊惧的。内心不安的地方就是损害了内心的德性,内心安定德性保全,这就是所谓的仁。朱子说:“求生怎么就会损害仁德?杀身怎么就会成全仁德?只是争一个安与不安罢了。然而内心之所以安的是理,之所以不安的是非理。”两个“以”字不要解释为用力。杀身以成全仁德,并非不得好死;求生而损害仁德,也并非享尽天年。程子说“实理在心中自然辨别”,这个“实理”字就下文解释的地方来说便是。

子贡问如何实践仁德

凡是问仁德的,是要求其成就。如果问如何实践仁德,则是寻求用力的方法。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他的工具锋利。大概工具,是他所凭借的。君子实践仁德,也必定有所凭借,所以居住在这个国家,向上就侍奉大夫中的贤者,向下就结交士人中的仁者。侍奉大夫中的贤者,就有可以观察效法而产生敬畏之心;结交士人中的仁者,就有可以切磋琢磨而产生勉励之意。这是有所凭借来成就他的德性。敬畏、切磋,分别贴合如新安看“事”字、“友”字,才知道分别贴合是对的。如果士人中的仁者,还可以用敬畏;如果是大夫,又哪里有空闲和我互相切磋呢?贤,从事务来说,事务也是仁德的发用。仁,从德性来说。居于仁德,那么大人的事务就完备了。想要实践仁德而先亲近仁者,贤者就像工匠想要做好工作而先使工具锋利一样。

推行夏朝的历法【删去三条,删去六十一字】

颜子是辅佐君王的材料,所以问治理天下的道理,说“为邦”是谦辞,也从孔子的回答中可以看出。这一章的话,都是从先王的法度中拣选出大中至正的,用来告诉颜子,比如:自古帝王有所作为,都通过观测天象来授时,以确立一代的正朔,然而只有夏朝的历法最好,应当使用。自古帝王都有车,然而粗略的或者等级威仪不完备,详细的又失之过于奢侈,只有商朝的车朴素浑厚坚实,而等级威仪已经辨别,所以商朝的车应当使用。冕的制度,从黄帝以来就有了,制度仪等,到周朝才完备【云云】所以周朝的冕应当使用。至于音乐,从黄帝以来诸圣人都有,而尽善尽美的没有比得上《韶》乐的,所以音乐自然应当使用《韶》乐。舞蹈以上各代的制度,也各举出一个最盛大隆重的,来类推其余的。恭敬地授予人民历法,是古代圣帝明王敬天勤民的第一件事,所以孔子首先用推行夏朝历法来告诉他,取它的历法最正,因为它是春令的首月,在时节上是最正的。历法好的,三阳开泰,和顺的风才到,景象气候好。饶氏的说法不可理解。解说者把夏朝历法解释为《夏小正》之类,《小正》、《夏时》,是书名,想似《月令》属字有概括。斗柄在夜晚初昏时,随着十二个月分别指向十二个月辰位,建是立,柄所竖立的地方,现在所谓的月建,是从这里上来的。斗柄一天一夜周行十二辰位,但以初昏为准。人生于寅月,物与人同生,如果人生了物没生,人也没有供养而随之死亡了,这里只说人,是因为时节对于人做事最切近,况且人也是物类的首领,说人那么物就在其中了。音乐就用《韶》乐舞蹈,是说用音乐就用《韶》乐,而及其舞蹈,大概音乐主音,所以增加一个舞字,或者单说音乐就兼指舞蹈。上面是举大法告诉他,至于放郑声以下是警戒的意思。放郑声,断绝它使不接触耳朵;远离佞人,斥退它而不亲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郑声淫靡,淫靡就动摇人的心志;佞人阴险,阴险就能变乱是非,以颠覆人的邦国。淫字、危字,应当这样解释。颜子的学问,博文约礼,以至于所立的境界卓然,三月不违背,是王道本领都有了,有天德才可以谈论王道,所以孔子用四代礼乐告诉他。三代之下,王道之所以不再出现,是有原因的。发此为之兆朱。孔子说:“兆是准则。这怎么训解为准则?大概其大端、大例。”

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删去一条,删去四十九字】

说人的考虑不及长远,以为可以苟且眼前的安宁,哪里知道考虑不长远,处置不当,近在眼前,也就不安宁了,何况能长久安宁呢?这就是考虑之所以必须贵重的原因。《诗经》说:“留给子孙谋略,以安翼子孙。”谋略到了孙子,然后儿子可以获得安宁,假使只到儿子就停止,不仅孙子得不到保佑,即使儿子也说危险了!朱子引用苏氏注,蔡氏、饶氏都看错了,只管分争个地与时,做什么?不知道苏

子所谓「千里之外,几席之下」字様,只是发明逺近二字之意,而非其以为虑到千里,方得无几席之忧也。孔子正是以时言。

译您所说的“千里之外,几席之下”这句话,只是阐发“远”和“近”这两个字的含义,并不是认为必须考虑到千里之外,才能没有近在几席之间的忧虑。孔子正是根据时势来谈论的。

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前篇已矣乎?解曰: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此则解曰:叹其终不得而见之也。何异乎?盖此只是子罕章所记,而増三个字耳。其实一意,旣一意。若云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则成两意矣。加此三字,警人之意尤深。何谓警人?盖旣谓之未见,则是当时诸人俱未能如好色矣。闻此能无警乎?

  臧文仲其窃位者与

藏文仲,盖是窃位者与?何也?栁下惠之贤,文仲非不知也。不知则已,知之便当荐之与竝立,而文仲固抑之,而不与同立于朝,此何心哉?正以其徳之不称,恐下惠见用而形己之短,故耳,非窃位而何?盖文仲不与下惠同升,只是蔽贤,而夫子以为窃位,何欤?盖窃人之物者,惟恐人见而夺之;窃人之位者,惟恐贤者见用而逼己。自古大臣妬贤嫉能者,岂有他哉?正恐贤才进而形己之短,妨己之位耳。夫子“窃位”二字,诛其心也。栁下惠,鲁大夫,旣为大夫,何为文仲不与竝立也?盖必先为文仲所抑,想是三黜时也。然以下惠终是抑他不得,所谓“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为大夫是后来也。下惠何如?曰:据《语》《孟》所载,直道事人,和而不流,处亦可槩见其贤。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人之常情,责己常轻,责人常重,此其所以来怨之多也。惟吾身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身益修而人易从,怨可得而逺矣。自厚自处,其厚也,所谓其责已也重以周,其责人也轻以约,不然便是以圣贤责人,而以常人自待也。自厚者,为人谋,惟恐一毫之不忠;与朋友交,惟恐一毫之不信。所求乎臣以事君,吾未能也;所求乎朋友以吾先施之,未能也。自己要做到尽处,所谓自厚也。至于人,则不求全而责备,所谓不尽人之懽,不竭人之忠者也。责己厚,则身益修而无可怨;责人薄,则人易从而不招怨。

  不曰如之何【减十五字】

盖凢人之作事,必有个熟思审处之心,然后人言可入。若自家只恁率意妄行,更不思量道:“当如之何?当如之何?”如此之人,自用其愚,吾亦奈之何哉?言无由入也。末句“如之何”三字,与上文不同,与“恱而不绎”章意同。

  羣居终日【末条减十九字】

言不及义,就言上説;好行小慧,就行上説。盖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如此乃克有进。若羣居终日,譊然杂处,此之所唱,彼之所和,全不到义理上去,而又同邪相济,只好行小小意智。夫言不及义,则放辟邪侈之心滋;好行小慧,则行险侥幸之机熟。如此者难矣哉!而朱子何以知其非?惟无以入徳,而将有患害也,只据理而言耳。然必如此,方説得难矣哉!意全入德,就好路説;患害就不好路説。好处便无不好,事便有是,此意思。小慧是不顺义理之正,就其利欲之私者。饶氏谓言不及义,故无以入徳;好行小慧,故将有患害。此说非也。放辟邪侈,则陷乎罪矣;行险侥幸,则心术自亏矣。尝疑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做一句读;好行小慧,另説。然语录则羣居终日,统下两句看来,当依语录。

君子义以为质【芟二条,减六十四字】

君子于应事接物之间,其始也必以义来为本质。义之所可,则可;义之所不可,则不可。旣以义为质矣,若行不以礼,则失之径情直行矣。故又要节文具备,不踈略苟简而已。行之虽以礼,然不以逊出之,则无和顺雍容之意,徒修个礼节次第而已。故又要逊顺以出之。旣以义为质矣,而又行之以礼,出之以逊。设使不成之以信实,则亦文焉而已矣。故又信以成之,使自始至终一实心实理之周流而已。夫君子之处事,其不苟有如此,真个是君子哉?义以为质,义者事之宜也。行之、出之、成之,皆指其事也。味本文曰:“义以,曰礼以,曰逊以,曰信以”,可见都指事言。义以为质,是根本;礼行、逊出、信成,是从此上加料理。本文大注皆然。但三个之字或都指义字説,似太执泥,不如寛寛説。礼行、逊出、信成,是一时事,非是礼行了方逊出,礼行逊出了方用信成。信以

译算了吧!我没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

前篇的“算了吧”怎么解释?回答说:恐怕他最终不能见到这样的人而感叹。这一篇怎么解释?回答说:感叹他最终不能见到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同呢?大概这只是《子罕》篇所记载的内容,只是增加了三个字罢了。其实意思是一样的,既然意思一样。如果说“恐怕他最终不能见到这样的人而感叹”,那就成了两种意思了。加上这三个字,警示人的意味更加深刻。什么叫警示人?既然说“没见到”,那么当时那些人都不像喜爱美色那样喜爱德行了。听到这话能不受警示吗?

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

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为什么呢?柳下惠的贤能,文仲难道不知道吗?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应当推荐他与他并立,而文仲却固执地压制他,不让他与自己一同在朝廷任职,这是什么心思呢?正是因为他自己的德行不配,恐怕柳下惠被任用而显露出自己的短处,所以如此,这不是窃据高位又是什么?大概文仲不与柳下惠一同升迁,只是蔽贤,而孔子认为他是窃据高位,为什么呢?大概窃取别人财物的人,只担心被人看见而夺走;窃取别人职位的人,只担心贤者被任用而逼迫自己。自古以来大臣嫉妒贤才、忌恨能人的,难道有别的原因吗?正是担心贤才进用而显露出自己的短处,妨害自己的职位罢了。孔子“窃据高位”这两个字,是诛讨他的用心。柳下惠是鲁国的大夫,既然身为大夫,为什么文仲不让他与自己并立呢?大概先前被文仲所压制,想是在三次被罢黜的时候。然而对于柳下惠终究是压制不住的,所谓“即使想不用他,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他吗”,成为大夫是后来的事。柳下惠怎么样?回答说:根据《论语》《孟子》所载,他直道事人,温和而不随波逐流,从中也可以大概看出他的贤能。

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

人的常情,责备自己常常轻,责备别人常常重,这就是招致怨恨多的原因。只有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那么自身修养会更加完善,别人也容易顺从,怨恨就可以远离了。对自己严格,那严格就是所说的责备自己重而周全,责备别人轻而简约,不然就是以圣贤的标准要求别人,而以常人的标准对待自己。对自己严格的人,为别人谋划,只怕有一丝一毫不忠诚;与朋友交往,只怕有一丝一毫不诚信。所要求臣下侍奉君主的,我自己还没做到;所要求朋友对待自己的,我先施予朋友的,还没做到。自己要做到尽善尽美,这就是对自己严格。至于别人,就不求全责备,这就是所说的不尽别人的欢心,不竭尽别人的忠诚。责备自己严格,那么自身修养更加完善而没有可怨恨的;责备别人轻微,那么别人容易顺从而不招致怨恨。

不说“怎么办”【删减十五字】

大凡人们做事,必定有一个熟思审处的念头,然后别人的话才能听进去。如果自家只是那样率意妄行,再也不想一想:“应当怎么办?应当怎么办?”像这样的人,自以为是地愚笨,我也拿他没办法呢?意思是话无法听进去。末句“怎么办”三个字,与上文不同,与“悦而不绎”一章的意思相同。

整天聚在一起【末条删减十九字】

说话不涉及义理,是从言语上说的;喜欢卖弄小聪明,是从行为上说的。大凡君子以文章学问会友,以朋友辅助仁德,这样才能够有所进步。如果整天聚在一起,嘈杂地混杂相处,这边唱和,那边附和,全不到义理上去,而又同邪恶相互助长,只喜欢卖弄小小的意智。说话不涉及义理,那么放荡邪僻之心就会滋生;喜欢卖弄小聪明,那么行险侥幸的机心就会成熟。像这样的人难啊!而朱子为什么知道他们不对呢?只是因为没有进入德行的途径,而将有祸患罢了,只是据理而言罢了。然而必须如此,才说得“难啊”!意思是全进入德行,就从好路上说;祸患就从坏路上说。好处便没有不好的,事情便有是的,这是这个意思。小聪明是不顺从义理的正道,就其利欲的私心而言。饶氏说说话不涉及义理,所以没有进入德行的途径;喜欢卖弄小聪明,所以将有祸患。这种说法不对。放荡邪僻,就陷入罪过了;行险侥幸,就心术自亏了。曾怀疑“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义理”做一句读;“喜欢卖弄小聪明”另说。然而语录中“整天聚在一起”统管下面两句来看,应当依据语录。

君子以义为根本【删减两条,删减六十四字】

君子在应对事物、接待人物之间,开始时必定以义作为本质。义所许可的,就许可;义所不许可的,就不许可。既然以义为根本了,如果行为不依循礼,就会失之径情直行了。所以又要节文具备,不疏略苟简而已。行为虽然依循礼,然而不以谦逊表现出来,就没有和顺雍容的意思,只是修习个礼节次第而已。所以又要以谦逊表现出来。既然以义为根本了,而又以礼来施行,以谦逊来表现。假设不以诚信来完成,那么也只是文饰罢了。所以又以诚信来完成,使自始至终一实心实理之周流而已。君子处理事情,不随便到如此程度,真是君子啊!以义为根本,义是事的适宜。施行、表现、完成,都指事而言。品味本文说:“义以,礼以,逊以,信以”,可见都指事而言。以义为根本,是根本;礼行、逊出、信成,是从此上加料理。本文大注皆然。但三个“之”字或都指义字说,似乎太执泥,不如宽泛地说。礼行、逊出、信成,是一时事,不是礼行了才逊出,礼行逊出了才用信成。信以

成之,亦言总归于诚耳。

译成就它,也就是说要总归于真诚罢了。

君子病无能

君子病无能焉,此是求其在我者而已,非是以为我有能而人自知也。如此则亦是正义谋利了,失其防矣。病亦患意,以此为病也。

  君子疾没世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此正以其无实也,非求人知也,正是求其在我者。疾自疾也,疾没世而名不称者,恐其没而名不称也。若已没世了,如何疾得?厚齐之説,不必用。

  君子求诸已

求诸己,求诸人,言一切事皆然也。故本注有个“无不”字,而南轩亦有“无适”字。君子求诸己,求其在我者也,如病无能焉之类是也。小人求诸人,求其在人者也,如病人之不已知之类是也。此章与《古之学者为己》章同意,都是指其用心之不同处,所谓君子小人毎相反也。自此以上三章,同是君子求其在我者之意,杨氏却转折作三意説,朱子以为虽巧而有益于学者,故取之耳。

君子矜而不争【芟一条减二十八字】

庄以持已曰矜虽矜也然亦正其在我者而已初无忿世戾俗之意故不至于争和以处众曰羣虽羣也然所以持己者终不失其正而无徇物苟且之意故不流于党「矜而不争严而有和者存羣而不党和而又有严者存」无忿戾之意故不争无阿比之意故不党故字也要分明此与和而不流威而不猛相类与泰而不骄和而不同相反説者异味大注两然字可见故南轩庆源之説可用

  君子不以言举人

人多有以其言之善而举其人者,亦有以其人之恶而并其言弃之者。惟君子则不然,固不以其言之善而举用其人,亦不以其人之恶而并弃其言。盖言自善而人自恶,不以相掩也。此非君子之公心无蔽,何以得此?以言举人者,论笃是与也。以言废人者,不知取节也。不以言举人,如孔子听言必观行是也。不以人废言,如孟子不没阳虎为富不仁之言是也。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

所谓一言者,非一句言也,一字也。子贡多学而识,乃有此问,亦将可以语一贯矣。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之为恕,如此也。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则凢所施于人者,无非己所欲者也。以己所欲而推之人,则于己无费,而于人有济,自少而壮,壮而老,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子贡问:“一言可以终身行?”夫子合以一言包体用者告之,而只曰“恕”,何也?曰:“无忠做,恕不出恕,固非无体之用也。”然则体固在其中矣。然仁者,本心之全徳,且于内为无私心,于外为当理,其分数更全而大,何舎仁而言恕邪?曰:“恕便是此道理,恕,仁之方也。仁则未易至,而恕则学者可及也。”夫子尝曰:“非尔所及也。”

  谁毁谁誉【减八十七字】

圣人言:「我于人之恶者,固未尝不称之;然其恶止于是,而吾之称之亦惟止于是而已。吾于人也,谁毁?」于人之善,亦未尝不▯之;然其善至于是,而吾之▯亦惟至于是而已。吾于人也,何誉?然或有所誉者,则必有以试之而知其将然矣。是则自今日言之,虽未免于誉;以将来言之,则亦不为誉矣。此二句见得毕竟是无誉。然独言誉而不及毁者,盖圣人善善长,恶恶短;有先褒之善,无豫诋之恶。此正所谓「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也」。下二句亦只是明其无誉也,故下文就承言:「我之所以无所毁誉者,盖以今日之民,即三代直道而行之民,其善善恶恶,自有个是非之公在那里。我岂得枉其是非之实,而妄有所毁誉哉?」原来圣人之无毁誉者,出于公心,自然而非因民心之公不可枉,故不敢有毁誉也。其为此言者,特以见人之善恶,自有公论;吾虽毁誉,亦不容吾毁誉。以此待民,愈足以见圣人之至公而无我。民心之公,千载一日,安得而有毁誉邪?新安之説,以直道而行归之于上,了非也。《书》云:「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是以民言举三代者,三代直道之世也。善其善,恶其恶,而无所私曲,指民而言,不指三代之民言,故曰「即三代之时【云云】饶氏谓此节以君对民而言,非也。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

译君子担忧自己没有才能。君子担忧自己没有才能,这是追求自身内在的修养罢了,并不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有才能而希望别人知道。如果那样,就是正义谋利了,失去了防范。病,也是担忧的意思,以此为病。

君子担忧死后名声不被称道。君子担忧死后名声不被称道,这正是因为他没有实际德行,并不是为了求得别人的知晓,正是追求自身内在的修养。疾,是自忧的意思,担忧死后名声不被称道,是害怕死后名声不被称道。如果已经死了,怎么还能担忧呢?厚齐的说法,不必采用。

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要求自己,要求别人,是说所有事情都是这样。所以原注中有“无不”二字,而南轩也有“无适”二字。君子要求自己,是追求自身内在的修养,比如担忧自己没有才能之类就是这样。小人要求别人,是追求别人外在的表现,比如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之类就是这样。这一章与《古之学者为己》一章意思相同,都是指出用心的不同之处,所谓君子和小人往往相反。从这章往上的三章,都是君子追求自身内在修养的意思,杨氏却转折成三种意思来解说,朱子认为虽然巧妙但对学习者有益,所以采纳了。

君子庄重而不争执【删去一条,减少二十八字】

庄重以持守自己叫做矜,虽然庄重,但也只是端正自身内在的修养罢了,完全没有愤世嫉俗的意思,所以不至于争执。和谐以对待众人叫做群,虽然合群,但持守自己的原则始终不失去正道,没有随波逐流苟且的意思,所以不流于结党营私。“庄重而不争执,严厉而有和谐存在;合群而不结党,和谐而又严厉存在。”没有愤世嫉俗的意思所以不争执,没有阿附比结的意思所以不结党,“故”字也要分明。这与“和而不流,威而不猛”相类似,与“泰而不骄,和而不同”相反,解说者意思不同,大注中两个“然”字可以看出,所以南轩、庆源的说法可以采用。

君子不因为言语而举荐人。很多人因为言语好就举荐那个人,也有人因为那个人坏就一并抛弃他的言语。只有君子不这样,固然不因为言语好就举荐任用那个人,也不因为那个人坏就一并抛弃他的言语。因为言语自好而人自坏,不以一方掩盖另一方。如果不是君子公正无私的心没有遮蔽,怎么能做到这样?以言语举荐人的,是笃信言论而赞同;以言语废弃人的,是不懂得取舍节制。不以言语举荐人,就像孔子听言语一定要观察行为一样。不以人废弃言语,就像孟子不埋没阳虎“为富不仁”的言论一样。

子贡问道:“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吗?”

所谓一言,不是一句话,是一个字。子贡多学而识,才有这样的问,也可以告诉他一以贯之的道理了。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恕作为恕,就是这样。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那么凡是施加给别人的,无非是自己愿意的。以自己愿意的推及别人,那么对自己没有耗费,而对别人有救济,从少到壮,从壮到老,终身使用它,有不能穷尽的了。子贡问:“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吗?”夫子用包涵体用的一句话告诉他,却只说“恕”,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忠做,恕不出恕,固然不是无体之用。”那么体固在其中了。然而仁,是本心的全德,对内为无私心,对外为当理,其分量更全更大,为什么舍弃仁而说恕呢?回答说:“恕就是这道理,恕,是仁的方法。仁则不容易达到,而恕则学习者可以达到。”夫子曾经说:“不是你所能达到的。”

谁毁谁誉【减少八十七字】

圣人说:“我对于人的恶行,固然不曾不称道;然而他的恶行止于此,而我称道他也只止于此而已。我对于人,谁毁?”对于人的善行,也不曾不称道;然而他的善行止于此,而我称道他也只止于此而已。我对于人,何誉?然而如果有称誉的,那么一定有试验过而知道他会这样。这是从今日来说,虽然不免于称誉;从将来来说,也不算是称誉。这两句见得毕竟是无誉。然而只说誉而不及毁,大概圣人善善长,恶恶短;有先褒扬的善,没有预先诋毁的恶。这正是所谓“乐于道人之善,厌恶称人之恶,与其杀无辜,宁可失不经”。下两句也只是表明无誉,所以下文接着说:“我之所以无所毁誉,是因为今日的民众,就是三代直道而行的民众,其善善恶恶,自有个是非的公理在那里。我岂能枉曲是非的真实,而妄有所毁誉呢?”原来圣人的无毁誉,出于公心,自然而不是因为民心之公不可枉,所以不敢有毁誉。说这话的人,特意以见人的善恶,自有公论;我虽然毁誉,也不容许我毁誉。以此对待民众,愈足以见圣人的至公而无我。民心之公,千载一日,安得而有毁誉呢?新安的说法,以直道而行归之于上,完全不对。《书》说:“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是以民言举三代的,三代直道之世也。善其善,恶其恶,而无所私曲,指民而言,不指三代之民言,所以说“即三代之时【云云】饶氏谓此节以君对民而言,非也。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

如雍也可使南面之类。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

译像“仲雍可以让他面对南方(治理国家)”这类话。

我还曾见过史官对缺失的文字予以保留(不妄加填补)的做法。

风俗之不古,固已久矣。然向者吾犹及见,史之阙文,有马者借人乗之,犹有此等近古处。如今此等事全亡了,盖悼时之益偷也。须看「本文犹字」,「本注益字」,可见风俗向时已偷,如今益以偷矣,伤时之甚也。史阙文者,不挟所见以自是也。马借人者,不挟所有以自私也。圣人以昔之所见不见于今,今之所见有乖于昔,其伤时悼俗而警人以崇忠厚之意,亦深切矣。《春秋》桓十四年书曰「夏五」,此传疑也。所谓及史之

缺文也,遇旧馆人之丧,脱骖以赙之,所谓有马而借人乗也,已不足为矣。二事当时亡之,而孔子存之。

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芟一条,减二百字】

徳者,人心所守之正也。夫是非有定理,而巧言者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聴之使人丧其所守,是乱人之徳也。凢谋大事者,当忍于其小,若小不忍,如妇人之仁,不能忍其爱;匹夫之勇,不能忍其忿,则大事去矣,是乱大谋也。夫巧言乱徳,是巧言之不可惑也;小不忍则乱大谋,是小不忍之不可有也。巧言,他人之言也;小不忍,自已小不忍也。巧言乱徳,稽之于古,如汉高帝防韩信于逃亡之中,而属以大将之任,信自当为汉死,而蒯通乃説之曰:“当今两主之命悬于足下,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若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此皆巧言,非韩信自不忘汉王解衣推食之恩,则韩信此时便负万世之罪矣,其戮又甚于赤族。万世之下,谁复念其功而寃之?又如曹氏令女不肯改志,而以刀断其鼻,或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辛苦乃尔?且夫家荡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此皆所谓巧言也。向非令女所守之坚,能不为此等言语所夺乎?所谓乱徳,如恶乡原,恐其乱徳之乱。若説得不成道理,如何能乱人徳?亦不为巧言矣。惟其説得来似是而有理,故能乱徳,而仲尼之所深戒也。告颜渊曰:“逺佞人,佞人殆正以此耳。”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沛公因项羽王之于汉中而

欲攻项羽,向非萧何之谏,则乱大谋矣。是匹夫之勇也。如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肯使质于齐,向非左师触龙之言,则乱大谋矣。是妇人之仁也。妇人之仁,匹夫之勇,不过是説个小不忍様子,非是小不忍。句里有一个妇人及匹夫在。

众恶之,必察焉【减一百八十四字,摘七字为末条】天下之善恶,固有如黑白之明者,众之好恶,固所同也。至于其事若善,而其情则有害;事若不善,而其情则可取者,此众人之所惑,而君子之所察也。杨氏曰:惟仁者能好恶,人好恶才为得其正。众未必皆仁者也,众好恶而不察,则惟徇众人之好恶而已,是蔽于私也。蔽于私,指众人言。

  人能▯道

▯道非道,本小而我大之,也只是满其分量处,便是文王为人君止于仁,与国人交止于信,亦非于性分之外有所加也。既是如此,如何説个▯字?盖道体寓于事物之间,何能为哉?得人把这道理发挥出来,则道体方为之光辉宣着,盛大流行,岂不是人能▯道?其非道▯人,一句只是搭上一意也。此见人当力于▯道也。据双峰之説,以四端为道,于▯字为好説,然非正意。盖道与性自有分别,依彼説便是人能▯性。此张子注所以在圈外。道者,事物当然之理,朱子已解在《朝闻道》章了,如父慈而子孝,视明而听聪之类是也。此道理都在吾身,只在我充大出去,廓大之都在心上发挥,故曰人心有觉。若四端,则是性也。性,人心活物也。如何説道体无为?且《中庸》大哉圣人之道”,亦曰“待其人而后行”。饶氏如何説道自际天蟠地,何待人▯?黄氏兼体用,亦非也。此専主用言,才説“廓而大之”,便是用。人外无道,道外无人。此二句要细味看。朱子下此二句要何用?

  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过而不知改,便成过了此见,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勉人改过之意,莫此为切。而朱子又下个“将不及改”字,总是“过则勿惮改”之意。两“过”字,畧有浮实之别。

吾尝终日不食【芟二条,

译风俗不如古时,本来已经很久了。然而先前我还曾见到,史书缺漏文字时,有马的人借给别人乘坐,还有这样接近古风的举动。如今这类事情完全消失了,大概是因为感叹时世更加苟且。须要看“本文中的‘犹’字”、“本注中的‘益’字”,可见风俗先前已经苟且,如今更加苟且了,这是伤叹时世之甚。史书缺漏文字,是不挟持自己的见解以自以为是。马借给别人,是不挟持自己的所有以自私自利。圣人因为过去所见的如今不见了,如今所见的与过去相违背,他伤叹时世、哀悼风俗而警示人们崇尚忠厚的意思,也非常深切了。《春秋》桓公十四年记载“夏五”,这是传写存疑。所谓“及史之缺文”,遇到旧馆人的丧事,解下车马的一匹来助丧,所谓“有马而借人乗”,已经不足以做了。这两件事当时已经消亡,而孔子保存了它们。

巧言败坏德行,小处不能忍耐就会败坏大谋【删去一条,减少二百字】

德,是人心所坚守的正道。是非有确定的定理,而巧言的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听信它使人丧失所坚守的,这是败坏人的德行。凡是谋划大事的人,应当在小事上忍耐,如果小处不能忍耐,比如妇人的仁爱,不能忍耐自己的偏爱;匹夫的勇猛,不能忍耐自己的愤怒,那么大事就失去了,这是败坏大谋。巧言败坏德行,是说巧言不可被迷惑;小处不能忍耐就会败坏大谋,是说小处不能忍耐不可有。巧言,是别人的言语;小处不能忍耐,是自己小处不能忍耐。巧言败坏德行,考察古代,比如汉高祖在韩信逃亡时防备他,却把大将的重任托付给他,韩信自当为汉朝效死,而蒯通却游说他道:“当今两位君主的命运悬在您脚下,不如两利而共存,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如果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受到灾祸。”这些都是巧言,如果韩信不是自己不忘汉王解衣推食的恩德,那么韩信此时就会背负万世的罪责了,他的杀戮又比灭族更严重。万世之后,谁还会念他的功劳而认为他冤枉呢?又如曹氏令女不肯改变志向,用刀割断她的鼻子,有人对她说:“人生在世如同轻尘栖息在弱草上罢了,何必如此辛苦?况且夫家已经荡然无存,坚守这个又是为了谁呢?”这些都是所谓巧言。如果不是令女坚守坚定,能不因为这些言语所动摇吗?所谓败坏德行,比如厌恶乡原,恐怕败坏德行的“乱”字。如果说得没有道理,怎么能败坏人的德行?也不算是巧言了。正因为说得似是而非又有道理,所以能败坏德行,这是孔子深深告诫的。告诉颜渊说:“远离奸佞之人,奸佞之人危险正是因为这个。”小处不能忍耐就会败坏大谋,比如沛公因为项羽封他在汉中为王而想攻打项羽,如果不是萧何的劝谏,就会败坏大谋了。这是匹夫的勇猛。比如赵王太后宠爱她的小儿子长安君,不肯让他到齐国做人质,如果不是左师触龙的话,就会败坏大谋了。这是妇人的仁爱。妇人的仁爱,匹夫的勇猛,不过是说个小处不能忍耐的样子,不是小处不能忍耐。句子里有一个妇人及匹夫在。

众人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减少一百八十四字,摘取七字作为末条】

天下的善恶,固然有像黑白那样明显的,众人的喜好厌恶,本来也是相同的。至于事情看似善,而情势却有害;事情看似不善,而情势却可取的,这是众人所迷惑的,而君子所考察的。杨氏说:只有仁者能喜好厌恶,人的喜好厌恶才为得其正。众人未必都是仁者,众人的喜好厌恶而不考察,那么就只是顺从众人的喜好厌恶罢了,这是被私欲所蒙蔽。被私欲所蒙蔽,是指众人而言。

人能彰显道

彰显道不是道,本来小而我把它变大,也只是充满其分量的地方,便是文王作为君主止于仁,与国人交往止于信,也不是在性分之外有所增加。既然这样,为什么说个“彰显”字?大概道体寓于事物之间,能做什么呢?得到人把这道理发挥出来,那么道体才为之光辉显扬,盛大流行,岂不是人能彰显道?其非道彰显人,一句只是搭上一意。这见人应当努力于彰显道。根据双峰的说法,以四端为道,对于“彰显”字为好说,然而不是正意。大概道与性自有分别,依照他的说法便是人能彰显性。这张子注所以在圈外。道,是事物当然之理,朱子已经解释在《朝闻道》章了,比如父慈而子孝,视明而听聪之类是。这道理都在吾身,只在我充大出去,廓大之都在心上发挥,所以说人心有觉。如果四端,则是性。性,人心活物也。怎么说道体无为?况且《中庸》“大哉圣人之道”,也说“待其人而后行”。饶氏怎么说道自际天蟠地,何待人彰显?黄氏兼体用,也不是。这专主用言,才说“廓而大之”,便是用。人外无道,道外无人。这两句要细味看。朱子下这两句要何用?

有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过错了

有过错而不知道改正,便成了过错。这见,有过错而能改正,就回复到无过错,勉励人改过的意思,没有比这更切要的。而朱子又下个“将不及改”字,总是“过则勿惮改”的意思。两个“过”字,略有虚实之别。

我曾经整天不吃饭【删去两条,

减二十四字】

圣人言:「看来人不可以全靠思而不学。我曽终日不食,终夜不寝,恁様用力于思,以为必可得也,而终无益,还是要学。盖学则下其心以习其事,习其事而不已,则理在其中矣。」看来人固不可以徒思而不学,亦不可以徒学而不思。夫子此言,盖特为思而不学者言之耳。思者,求诸心;学者,习其事。劳心以必求者,强探而力索,硬要得也,故劳而无功;逊志而自得者,深造之以道,而自然得也,得之于优防涵泳之中,其理实而味永也。

译减去二十四字】

圣人说道:“看来人不可以只靠思考而不学习。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如此用力去思考,以为一定能有所得,但最终毫无益处,还是要学习。因为学习就是放低心气去练习具体事务,练习事务而不停止,那么道理就在其中了。”看来人固然不可以只思考而不学习,也不可以只学习而不思考。孔子这番话,大概是特别针对那些只思考而不学习的人说的罢了。思考,是向内心探求;学习,是练习具体事务。耗费心力去强行探求,是勉强探究、极力搜求,硬要得到,所以劳而无功;谦逊心志而自然获得,是遵循正道深入探究,从而自然得到,在从容不迫、沉浸玩味之中获得,其中的道理切实而意味深远。

君子谋道不谋食

谋道以事言,忧道以心言。言君子终日干干以谋乎道,而初不谋乎食。然耕也,本所以谋食,而反不得乎食;学也,初不谋食,而自然得其食。虽然,得其食,原来君子只是忧道耳,非为忧贫之故而欲为,是以得禄也。忧道,是本其所以谋道之心也;忧,还在谋先。

  智及之【芟四条减一百字】

此章是就士大夫言,见得当本末内外之兼修,方是智及仁守,则理得于心矣。不庄以莅,则其形于身者犹未也。智及仁守而莅以庄,则其形于身者亦无愧矣。然动而不以礼,则其见于事者亦未也。以此见得道理要做倒彻头彻尾,处方是智及仁守,全是自家分上事。动之不以礼,就动民説礼者,天理之节文也。谓凢号令设施措置举中道理,节则无过,文则无不及。

  君子不可小知

君子所短者小,而所长者大;小人所短者大,而所长者小。故长于其大而短于其小,犹不害于君子;若短于其大而长于其小,是亦小人而已。此君子、小人所以辨也。故曰:此言观人之法。此章不可以才徳分大小,大者兼才徳,小者特一事之末,一艺之才耳。君子言才徳,小人言器量;言材徳方接得任重字,言器量方接得浅狭字。胡氏:材之所成为器,德之所充为量。考之集注有曰:「器者,有用之成材,则材器是一类矣。」又曰:「仲弓寛洪简重,有人君之度,则徳量是一类矣。」

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减三十三字】

仁之在民,不可无,尤甚于水火之不可无。盖水火,外物,而仁在己。外物为重乎,在己者为重乎?无水火,不过害人之身;而不仁,则失其心。人身为重乎,人心为重乎?所谓甚于水火者,此也。集注:凢有二节意,且水火亦有时而杀人,仁则未尝杀人,亦何惮而不为?本文此又一意。上言仁之甚切于人,以见其所当勉;下言仁之无害于人,益以见其所当勉。圣人勉人为仁之意,何其恳切如此!

  当仁不让于师【芟一条】

弟子于师凡事皆所当让,但以仁为己任,此事虽师不让也。可见人当勇往而必为之,何也?仁者,人所自有而自为之,非夺之彼而先之也,何让焉?「当仁,担当乎仁也。」言只管发愤担当将去,虽师不让。或以「当仁便是不让于师」,注中「勇往必为」就是「当仁」,此説未安。何不曰「当仁不让于父兄」,而必曰于师者?盖师是己所推服,以为不可及而素让之者也,犹且不让焉,其担当可知。「当仁不让父,当仁不让兄」,非独师不让也。

  君子贞而不谅

贞与谅皆为固守之义,但贞者正而固,谅则固而未必正也。君子则惟正之固,而不拘拘于为谅。盖贞疑于谅而实不同,故夫子特别而言之。如周比、和同、骄泰之属。

  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注云:后与后获之后同,见其去了利禄之念而不萌也。非先此而后彼也。若先此而后彼,则利义交杂,终则利胜义矣。爵禄,人君所以劝功;若在臣子,只宜自尽而已,非以有劝而为功也。

  有敎无类

人固有善恶之不同,敎则变其恶而归于善,反其异而同之也。故不敎则已,有敎则不当复论其类。才説个类字,便见有恶者在,无类自敎者,立心言所谓不当复论其类之恶,也正是无所择意,未説到人复于善处,只是人皆可复于善也。

  道不同不相为谋

此是论个理势,如此不同,如善恶、邪正之类。善恶以君子、小人而言,邪正以吾道、异端言。

  辞达而已矣

未达要达,既达则不可以复有加也。所谓不以富丽为工也。而已矣,三字重。所谓行于其所当行,止于其所不得不止,亦得此意。

师冕见,及阶【芟三条,减三十字】

曰:阶,曰:席,曰:某在斯。与师言之如此,即所以相之也。故曰:其道如此,非与师言之外,别有个相师之道。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颛臾【芟八条减三百四字】

季氏之伐颛臾,不过欲取以自益,未必颛臾得罪于公家,亦未有犯于季氏。当时季氏亦必借一辞以为兵端。然据冉有曰:“固而近于费”,似又

译君子谋求的是道,而不是谋求衣食。

谋求道是从做事的角度来说,忧虑道是从内心的角度来说。说的是君子整天勤勉不息地谋求道,而完全不谋求衣食。然而,耕种本是用来谋求衣食的,反而得不到衣食;学习起初并不谋求衣食,却自然能得到衣食。虽然如此,得到衣食,原来君子只是忧虑道罢了,并非因为忧虑贫穷的缘故才想要去做,因此才得到俸禄。忧虑道,是本着谋求道的心;忧虑,还在谋求之前。

智慧能达到它【删去四条,减去一百字】

这一章是针对士大夫而言,表明应当兼顾根本与枝末、内在与外在的修养,这才是智慧能达到、仁德能保持,那么道理就心得领会了。如果不庄重地临事,那么体现在身上的样子还不够。智慧能达到、仁德能保持,并且庄重地临事,那么体现在身上的样子也就无愧了。然而行动如果不合乎礼,那么表现在事情上的样子还不够。由此可以看出,道理要做到彻头彻尾,才算是智慧能达到、仁德能保持,完全是自己本分内的事。行动不合乎礼,就从动员民众来说,礼是天理的节制和文采。意思是凡号令、设施、措置都符合道理,节制就没有过度,文采就没有不足。

君子不可以小聪明来了解

君子所短的是小处,而所长的是大处;小人所短的是大处,而所长的是小处。所以在大处有长处而在小处有短处,还不至于损害君子;如果在大处有短处而在小处有长处,那就是小人罢了。这就是君子和小人区别的原因。所以说:这是观察人的方法。这一章不能从才能和品德来区分大小,大的是兼有才能和品德,小的是特指某一件事的末节,某一门技艺的才能罢了。君子谈论才能和品德,小人谈论器量和气度;谈论才能和品德才能承接“任重”二字,谈论器量和气度才能承接“浅狭”二字。胡氏说:才能所成就的是器,品德所充实的是量。考察集注中有说:“器,是有用的成材,那么材和器是一类了。”又说:“仲弓宽宏简约庄重,有君主的度量,那么德和量是一类了。”

民众对于仁德的需要,比水火更迫切【减去三十三字】

仁德对于民众,不可没有,尤其比水火不可没有更迫切。因为水火是外物,而仁德在自己身上。外物重要呢,还是自己身上的重要呢?没有水火,不过伤害人的身体;而不仁,就失去了本心。人的身体重要呢,还是人的本心重要呢?所谓比水火更迫切,就是这个意思。集注:大概有两层意思,况且水火有时也会杀人,仁德却从未杀过人,又何必害怕而不做呢?本文这又是另一层意思。上面说仁德对人非常迫切,以显示应当勉励;下面说仁德对人没有害处,更加显示应当勉励。圣人勉励人实行仁德的心意,是多么恳切啊!

面临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删去一条】

弟子对于老师,凡事都应当谦让,但把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这件事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可见人应当勇往直前而必定去做,为什么呢?仁德是人自己本来拥有并且自己实行的,不是从别人那里夺取而抢先的,有什么可谦让的呢?“当仁,是担当仁德的意思。”意思是只管发愤担当去做,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有人把“当仁”解释为“不让于师”,注中“勇往必为”就是“当仁”,这种说法不妥。为什么不说是“当仁不让于父兄”,而一定要说对老师呢?因为老师是自己推重佩服,认为不可及而向来谦让的人,尚且不让,其担当精神可想而知。“当仁不让父,当仁不让兄”,并非只对老师不让。

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贞和谅都有固守的意思,但贞是正直而坚固,谅则是坚固但不一定正直。君子只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因为贞看似像谅但实际上不同,所以孔子特别加以说明。比如周旋与比附、和谐与同流、骄傲与安泰之类。

侍奉君主,先敬奉其事而后考虑俸禄

注说:后与后获的后相同,表明去除了利禄的念头而不萌发。不是先做这个而后做那个。如果先做这个而后做那个,那么利和义混杂,最终利会胜过义。爵位俸禄,是君主用来鼓励功劳的;如果在臣子方面,只应当自己尽力罢了,不是因为有鼓励才去立功。

教育没有类别之分

人固然有善恶的不同,教育就能改变恶而归于善,使不同变得相同。所以不教育就算了,一旦教育就不应当再论其类别。才说到一个“类”字,就看见有恶人在,没有类别自然教育,立心所说的不应当再论其类别的恶,也正是无所选择的意思,还没有说到人回复到善的地方,只是人都可以回复到善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论述一个理势,如此不同,比如善恶、邪正之类。善恶是从君子、小人来说,邪正是从我们的道、异端来说。

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

没有表达清楚要表达清楚,已经表达清楚就不可以再增加了。所谓不以富丽为工巧。而已矣,三个字重。所谓行于其所当行,止于其所不得不止,也得到这个意思。

师冕来见,走到台阶前【删去三条,减去三十字】

说:“台阶。”说:“席位。”说:“某人在这里。”对盲人这样说,就是引导他的方法。所以说:引导他的方法就是这样,不是在跟盲人说话之外,另外有一个引导盲人的方法。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删去八条,减去三百四字】

季氏攻打颛臾,不过是想夺取它来增加自己的利益,未必是颛臾得罪了公家,也没有侵犯季氏。当时季氏也必定借一个借口作为开战的理由。然而根据冉有说:“城墙坚固而且靠近费邑”,似乎又

无他端也。冉有、季路,季氏家臣,而孔子弟子也。因见孔子而以其事白之曰:“季氏若将有事于颛臾。”有事,言以伐颛臾为事也。其以白孔子者,此事二子与焉。其心亦有所不安者,故以白之,观孔子意以为何如耳。孔子以二子虽同仕季氏,而求尤用事,故独责之曰:“求,此事毋乃尔之过与?”言必冉有为之谋也。夫颛臾,昔者有周先王封之于东防山之下,以主东蒙山之祀,其立国有自来矣。且在邦域之中,而非敌国外患者比。况颛臾为鲁附庸,又是社稷之臣,而不在季氏管辖之内也。夫颛臾乃先王封国,则不可伐;在邦域之中,则不必伐;是社稷之臣,则非季氏所当伐也。何以伐为?附庸只是附大国以自通于天子耳,宜非诸侯所

译没有别的原因。冉有、季路,是季氏的家臣,也是孔子的弟子。他们因为拜见孔子,就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季氏恐怕要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了。”所谓“有事”,是说把讨伐颛臾当作要事。他们之所以把这事告诉孔子,是因为这两个人参与了这件事。他们内心也有不安的地方,所以告诉孔子,观察孔子的意向如何罢了。孔子认为这两个人虽然同在季氏那里做官,但冉求尤其掌权,所以单独责备他说:“冉求,这件事恐怕是你的过错吧?”意思是说一定是冉求出的主意。那颛臾,从前周朝的先王把它封在东防山下,让它主持东蒙山的祭祀,它建立国家由来已久。况且它在鲁国疆域之内,不能和敌对的外国相比。何况颛臾是鲁国的附庸,又是国家的臣属,不在季氏的管辖范围内。既然颛臾是先王分封的国家,就不可以讨伐;在鲁国疆域之内,就不必讨伐;是国家的臣属,就不是季氏应当讨伐的。为什么要讨伐呢?附庸只是依附大国以便通达于天子罢了,大概不是诸侯所

得而臣者,而此曰是社稷之臣,何欤?及观之,《鲁颂》云:「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乃知是实为公家之臣矣。社稷,鲁公之社稷也,故曰社稷,犹云公家。冉有为季氏计,孔子是为鲁计,故曰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孟孙、叔孙各取其一,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故孔子【云云】季氏之伐颛臾,冉求实与谋,以夫子非之,故自解云:「夫子欲之【云云】冉求自解【云云】夫子言如何説得去?求昔者周任有説话:为人臣者能尽其力,则就其位;不能尽其力,则止而不就其位。且如瞽者之立,相所以扶颠而持危也。若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何以相?为你旣不欲,则当諌;諌而不听,则当去也。」持危扶颠有浅深,危未颠也,持危扶颠只陈力之意,下三句只是上文之意,通此段俱作周任之言。又承上文「谏而不听则当去」言:「你説道吾二臣皆不欲,以为得辞其责矣。殊不知这话却过了。虎兕在山,▯玉在外,无与于典守之事。虎兕旣在柙,▯玉旣在椟,则有典守者矣。如虎兕出于柙,▯玉毁于椟中,是非典守之过而谁?而今二子居其位而不去,则季氏之恶已不得辞其责矣。便尽说吾不欲也,解不得了。言季氏目今伐颛臾,你二子目今为季氏宰,你将安所逃其责乎?」▯玉,▯亦宝也,所以《卜易》曰:「十朋之▯,大宝也。」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云云】此又冉求为季氏解【云云】乃所以自解也,饰辞便是自家饰辞。求前旣云「吾不欲」,如今却又言「颛臾当伐」,可见实与季氏之谋矣。固而近于费,固则在彼有难克之势,近于费则在我有侵凌之虞。及今不取,后世必受其害矣。子孙,季氏子孙也。冉有言此以见颛臾之不得不伐,全只知有季氏,宁复知有鲁?甚矣,冉有之不可晓也。求君子疾夫句。言此乃君子之所疾也。语意与是,故恶夫佞者同。言季氏伐颛臾,本是贪其利,乃不曰贪其利,而必为之辞。言为子孙忧,反谓彼为我害。舎曰“欲之”,“欲”字与夫子“欲之”“欲”字不同,故此“欲”字注特解曰“谓贪其利”。我看来季氏之欲取颛臾,患寡与贫耳。丘也闻有国有家者,所患不在民寡,而患彼此之分不得其平;所患不在贫,而患上下之不相安。诚使君十卿禄,彼此之分旣均,则君安于君之所当得,臣安于臣之所当得,虽贫不见其为贫矣。均而无贫,则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而君臣之情自相和睦矣。和则君百乗,卿大夫十乗,虽寡而不见其为寡矣。和而无寡,则君安于臣无所疑忌,臣安于君无所猜嫌,而君臣相保,永无倾覆之患矣。有国有家者,“有国”谓诸侯,“有家”谓卿大夫,泛説。季氏之欲取颛臾,患寡与贫耳。此便是贪其利。季氏但知患寡与贫,而不知不均不和之为可患。故夫子泛言有国有家者【云云】见得季氏非为子孙忧也,忧寡与贫也。然寡与贫非所忧,而不均不和实所宜忧也。下文只是终此节之意,但此节犹泛言及提起,今由与求也,方又指伐颛臾事说。上文“寡”与“不均”对,“贫”与“不安”对,下宜曰“均无寡”“安无贫”方是,而又互言,为何?愚意只是均则无贫无寡,无贫无寡则和,和则安而无倾矣。饶氏之说亦好。夫如是指“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説。夫如是,则内治修,宜逺人之自服也。设不服,则当修文徳以来之,亦不当勤兵于逺。旣有以来之矣,然来之固难,安之尤为不易。安之令无去心也。逺人不服,是因固而近于费,一句说起。修文徳或指内治修言,非也。内治修指“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此只因季氏之取颛臾是患寡与贫一节说若修文徳,则説得广矣。文徳仁义是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又据下文逺人不服而不能来,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方知内治修不是文徳,乃是两平説。自丘也闻有国有家者,至则安之,都是泛说道理。今由与求也,下方就季氏说,皆反上文意而言也。邦分崩离析者,分崩之中又离

译得到他并使他臣服,你却说他是鲁国社稷的大臣,为什么呢?等到查看《鲁颂》,上面说:“于是任命鲁公,让他镇守东方,赐给他山川、土地、田亩和附属的小国。”这才知道这确实是鲁国公室的臣属。社稷,是鲁公的社稷,所以说社稷,犹如说公室。冉有为季氏打算,孔子是为鲁国打算,所以说当时鲁国四分,季氏占了两份,孟孙、叔孙各占一份,只有附属的小国还是公室的臣属。季氏又想夺取这些来增加自己的势力,所以孔子【说】季氏攻打颛臾,冉求确实参与了谋划,因为孔子反对,所以冉求自我辩解道:“夫子想要这样做【说】冉求自我辩解【说】夫子说怎么讲得通呢?从前周任有话说:做臣子的,能尽自己的力量,就担任那个职位;不能尽自己的力量,就停止而不担任那个职位。况且像盲人站立,相(辅助盲人的人)是用来扶持他防止跌倒和维持危险的。如果危险而不扶持,跌倒而不搀扶,那还要相做什么?既然你们不想这样做,就应当劝谏;劝谏而不被听从,就应当离职。”扶持危险和防止跌倒有深浅之分,危险还未到跌倒的地步,扶持危险和防止跌倒只是陈述尽力的意思,下面三句只是上文的意思,这一段都当作周任的话。又承接上文“劝谏而不被听从就应当离职”说:“你们说我们两个臣子都不想要这样做,以为可以推卸责任了。殊不知这话却过分了。老虎和犀牛在山中,〇玉在匣外,与掌管看守的人无关。老虎和犀牛既然在笼子里,〇玉既然在匣子里,就有掌管看守的人了。如果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〇玉在匣子里被毁坏,这不是掌管看守者的过错又是谁的?现在你们二人占据职位而不离职,那么季氏的恶行就不得推卸责任了。即使全说我们不想这样做,也辩解不了。意思是说季氏现在攻打颛臾,你们二人现在做季氏的家臣,你们将到哪里去逃避责任呢?”〇玉,〇也是宝物,所以《卜易》说:“十朋之〇,是大宝物。”现在颛臾坚固而且靠近费邑【说】这又是冉求为季氏辩解【说】所以自我辩解,修饰言辞就是自己修饰言辞。冉求先前既然说“我们不想这样做”,现在却又说“颛臾应当攻打”,可见确实参与了季氏的谋划。坚固而且在费邑附近,坚固则在那里有难以攻克的气势,靠近费邑则在我们这里有被侵凌的忧患。趁现在不夺取,后代必然遭受它的祸害。子孙,是季氏的子孙。冉求说这话以显示颛臾不得不攻打,全只知道有季氏,哪里还知道有鲁国?冉求真是不可理喻啊。求君子疾夫句。说这是君子所厌恶的。语意与“故恶夫佞者”相同。说季氏攻打颛臾,本是贪图它的利益,却不说是贪图利益,而一定要找借口。说为子孙担忧,反而说他们对我们有害。舍弃说“想要”,“欲”字与夫子“欲之”的“欲”字不同,所以这个“欲”字注释特别解释为“谓贪其利”。我看季氏想要夺取颛臾,不过是担忧人口少和贫穷罢了。我听说拥有国家和大夫封地的人,所担忧的不是人口少,而是彼此的名分不平均;所担忧的不是贫穷,而是上下不相安。假如君主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彼此的名分既然平均,那么君主安于君主应当得到的,臣子安于臣子应当得到的,即使贫穷也不见得是贫穷了。平均就没有贫穷,那么君主看待臣子如同手足,臣子看待君主如同腹心,而君臣之情自然和睦了。和睦就没有人口少,那么君主有百辆兵车,卿大夫有十辆兵车,即使人口少也不见得是人口少了。和睦就没有人口少,那么君主安于臣子没有猜忌,臣子安于君主没有嫌疑,而君臣互相保全,永远没有倾覆的祸患。拥有国家和大夫封地的人,“拥有国家”指诸侯,“拥有大夫封地”指卿大夫,泛泛而说。季氏想要夺取颛臾,不过是担忧人口少和贫穷罢了。这就是贪图利益。季氏只知道担忧人口少和贫穷,而不知道不平均和不和睦才是可担忧的。所以夫子泛泛地说拥有国家和大夫封地的人【说】看出季氏不是为子孙担忧,而是担忧人口少和贫穷。然而人口少和贫穷不是所担忧的,而不平均和不和睦确实是所应当担忧的。下文只是终结这一节的意思,但这一节还是泛泛而说和提起,现在由和求,才又指着攻打颛臾的事说。上文“寡”与“不均”相对,“贫”与“不安”相对,下面应该说“均无寡”“安无贫”才对,却又互相说,为什么?我的意思只是平均就没有贫穷和人口少,没有贫穷和人口少就和睦,和睦就安定而没有倾覆了。饶氏的说法也好。夫如是是指“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说。夫如是,那么内政修明,适宜远方的人自然归服。假如不归服,就应当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也不应当对远方用兵。既然有招致他们的方法,然而招致他们固然难,安定他们尤其不容易。安定他们使他们没有离去的心。远方的人不归服,是因为坚固而且靠近费邑,一句话说起。修明文德或者指内政修明说,不对。内政修明指“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这只是因为季氏夺取颛臾是担忧人口少和贫穷一节说的,如果修明文德,就说得太广了。文德仁义是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又根据下文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不能招致,国家分崩离析而不能守护,才知道内政修明不是文德,而是两平说。自丘也闻有国有家者,到则安之,都是泛泛说道理。今由与求也,下面才就季氏说,都反上文意而言。邦分崩离析者,分崩之中又离

析,大夫为公室之患,家臣又为大夫之患。逺人不服而不能来者,不修文徳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者,不修内治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承上言汝之相季氏,旣不能修文徳以来逺人,又不能修内治以守邦家,而乃谋伐颛臾,曰恐为子孙忧,不知不均不和,内变将作,恐季氏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耳。干戈犹甲胄之与弓矢,戈主刺,干所以蔽敌之刺。萧墙明其近也,后世有谓患生于帷幄,起于肘腋,皆是近意。不均不和,只承分崩离析言,于萧墙之忧为切,故不及修文徳意。

译季孙氏,作为大夫却成为公室的祸患,家臣又成为大夫的祸患。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不能招致他们,是因为不修治文德。国家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住,是因为不修治内政。反而谋划在国内动用武力,承接上文说:你辅佐季孙氏,既然不能修治文德来招致远方的人,又不能修治内政来守卫国家,却谋划讨伐颛臾,说担心成为子孙的忧患,却不知道分配不均、上下不和,内部的变乱将要发生,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罢了。干戈如同甲胄与弓矢,戈主要用于刺击,盾用来抵挡敌人的刺击。萧墙表明祸患很近,后世有说祸患产生于帷幄之中,兴起于肘腋之下,都是指祸患临近的意思。分配不均、上下不和,只是承接分崩离析而言,对于萧墙之内的忧患更为切近,所以没有提及修治文德的意思。

天下有道则礼乐【减一百六十四字】

有道无道,不必说于下文见之,只是言世治世乱云耳。礼乐征伐,本天子之事也,故曰「自天子出」。自诸侯出者,主柄下移也,希不失者,失其柄也。陪臣执国命,因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其因袭之▯,或自家臣出矣。国命毕竟是礼乐征伐,盖礼乐征伐旣出自诸侯大夫,则礼乐征伐只是侯国之事,而不复为天子之器矣,故只称国命。陪臣陪者,副也,重也。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当时列国之政皆自大夫出,故夫子云然。此「攻」字只是国政泛言赏罚号令,或以政为礼乐征伐者,非天下有道,诸侯安得有礼乐征伐为大夫所僣邪?若陪臣执国命,却是礼乐征伐,盖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之柄或移于陪臣,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之柄亦不及于诸侯与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此又见当时为上者皆不免于庶人之议,故云然。上无失政,「上」字指天子、诸侯、大夫言,此四字当置在「天下有道」之下「庶人不议」之上。天子政不在诸侯,诸侯政不在大夫,大夫政不在陪臣,此是「上无失政」,「失」字因上文「失」字来。天下有道便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时节,故国政不在大夫,而庶人不得而议,但此两节非相承言,各提端说。此章统论天下之势,不可以政不在大夫为主,国言为上有「天下」字,便是统论天下。

  禄之去公室【芟二条】

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如今禄去公室,有五世;政逮于大夫,有四世。故知三桓之将微。计大夫専政之日久,而知大夫失政之日近也。禄去公室,政逮大夫,互言也。故集注只用政事,都不计较,重在大夫。

益者三友【芟三条减二十一字】

益者有三友,损者亦有三友。以益者言,责善而无所囬互者,直也。吾友之信实而无所欺伪者,谅也。吾友之该博古今而识见通敏者,闻也。吾友之。夫友直,则闻其过矣;友谅,则进于诚矣;友多闻,则进于明矣。有不益乎?习于威仪而不直者,便辟也。吾友之工于媚说而不谅者,善柔也。吾友之习于口语而无闻见之实者,便佞也。吾友之。夫友便辟,则不得闻吾过矣;友善柔,则诚心日丧矣;友便佞,则闻见日趋于卑陋矣。有不损乎?三者损益,正相反也。大抵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而其损益有如是者,可不谨哉?故孔子他日有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俱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俱化矣。”甚矣,友不可不慎也!然朱子于友直则直曰“闻其过”,至于友谅则曰“进于诚”,友多闻则曰“进于明”。下一个“进”字者,盖以诚明之道甚大,非友谅、友多闻一会便能诚明了,故各下个“进”字,有斟酌也。直与谅不同,谅是朴实头无柔邪的人,直者是曰是非、曰非面折人过失的人,多闻是博古通今。便辟或解云:便者,便人所好;辟者,辟人所恶。便佞,便辟犹骄乐、宴乐。便辟威仪上便习也。骄乐以骄为乐,宴乐以宴为乐也。

益者三乐【芟一条,减九十八字,畧更次序】

节礼乐节节之也。礼乐本有节,而我去节之,故曰辨其制度声容之节。夫礼之制度,其多寡之数,降杀之等,无非一中之所在,有不容以毫发差谬者。乐之声容,其清浊高下俯仰疾徐,亦无非一中之所存,有不容以毫髪差谬者。故君子乐于辨之,以其一一皆至理所寓也。乐道人之善者,天地间方以类聚,物以羣分。自家为善,则见人之善,不知不觉自然好之,若自已出。恶人见人之善,则臭味不相同,不知不觉而妬之忌之,不惟自家不肯说起,亦不要闻他人之称説矣。多贤友所亲者皆善人,所闻者皆善言,所见者皆善行,自有一段可乐处。贤友直谅多闻,便是不必别讨。乐节礼乐,则内有以养其庄敬和乐之实,外有以善其威仪节奏之文,其为益何如。乐道人之善,则恱慕勉强之意新,所谓见贤思齐者有之。乐多贤友,则直谅多闻之士集,而过失日闻,诚明日进矣,其为益何如

译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就出自天子。

“有道”与“无道”,不必在下文中赘述,只是说世道太平或混乱罢了。礼乐征伐,本来是天子的事,所以说“出自天子”。出自诸侯的,是君权下移,很少不丧失权力的,丧失权力就是失去了权柄。陪臣执掌国家命脉,是因为礼乐征伐出自诸侯,这种沿袭的情况,或许就从家臣那里开始了。国家命脉终究是指礼乐征伐,既然礼乐征伐已经出自诸侯和大夫,那么礼乐征伐就只是诸侯国的事,而不再是天子的权柄了,所以只称为“国命”。陪臣的“陪”,是副、重的意思。天下有道,政令就不在大夫手中,当时各诸侯国的政令都出自大夫,所以孔子这样说。这个“攻”字只是泛指国家政令中的赏罚号令,如果把“政”理解为礼乐征伐,那就错了:如果天下有道,诸侯怎么会有礼乐征伐被大夫僭越呢?如果陪臣执掌国命,那确实涉及礼乐征伐,因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的权柄或许会转移到陪臣手中;天下有道,礼乐征伐的权柄也不会落到诸侯和大夫手中。天下有道,那么百姓就不会议论,这又表明当时在上位者都难免受到百姓的议论,所以孔子这样说。“上无失政”中的“上”,指天子、诸侯、大夫,这四个字应当放在“天下有道”之下、“庶人不议”之上。天子的政令不落入诸侯手中,诸侯的政令不落入大夫手中,大夫的政令不落入陪臣手中,这就是“上无失政”,“失”字是承接上文“失”字而来的。天下有道,就是礼乐征伐出自天子的时节,所以国政不在大夫,百姓也就无法议论,但这两节话并非承接关系,而是各自提起话题来说。这一章是统论天下的形势,不能以“政不在大夫”为主,因为开头有“天下”二字,便是统论天下。

禄位离开公室,出自大夫之手,五代很少不丧失权力的。如今禄位离开公室,已有五代;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已有四代。所以知道三桓将要衰微。计算大夫专政的日子已久,就知道大夫失政的日子近了。“禄去公室”与“政逮大夫”是互文见义。所以集注只用“政事”来解释,都不去计较,重点在大夫。

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从有益的朋友来说,责善而不回避曲折的,是直率。我的朋友诚实可信而没有欺诈虚伪的,是诚信。我的朋友博古通今而见识通达敏锐的,是多闻。我的朋友啊。朋友直率,就能听到自己的过错;朋友诚信,就能增进真诚;朋友多闻,就能增进明智。这难道没有益处吗?习惯于威仪而不直率的,是谄媚逢迎。我的朋友善于阿谀奉承而不诚信的,是表面柔顺。我的朋友习惯于花言巧语而没有见闻实学的,是巧言令色。我的朋友啊。朋友谄媚逢迎,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了;朋友表面柔顺,诚心就会日渐丧失;朋友巧言令色,见闻就会日渐趋向卑劣浅陋。这难道没有损害吗?这三种益与损,正好相反。大体上,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而其益与损就像这样,能不谨慎吗?所以孔子后来曾说:“与好人相处,就像进入芝兰的房间,久了就闻不到它的香气,是因为自己也被同化了;与坏人相处,就像进入卖咸鱼的店铺,久了就闻不到它的臭味,也是因为自己也被同化了。”朋友不可不慎重啊!然而朱熹对于“友直”则说“闻其过”,对于“友谅”则说“进于诚”,对于“友多闻”则说“进于明”。下一个“进”字,大概是因为诚明的道理非常宏大,不是有了诚信的朋友、多闻的朋友一次就能达到诚明了,所以各下一个“进”字,是有斟酌的。直与谅不同,谅是朴实无邪的人,直的是明辨是非、当面指出别人过失的人,多闻是博古通今。便辟有的解释为:便,顺从别人的喜好;辟,避开别人的厌恶。便佞,便辟就像骄乐、宴乐。便辟是在威仪上便习。骄乐是以骄纵为乐,宴乐是以宴饮为乐。

节制礼乐,是节制礼乐的意思。礼乐本来有节制,而我再去节制它,所以说辨别其制度声容的节制。礼的制度,其多寡的数量,降等的等级,无非都在中道之中,不容许有丝毫差错。乐的声容,其清浊高下、俯仰疾徐,也都在中道之中,不容许有丝毫差错。所以君子乐于辨别它,因为其中一一都寄托着至理。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是因为天地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自己行善,就会看到别人的善,不知不觉自然喜欢它,就像自己的一样。恶人看到别人的善,因为气味不相投,不知不觉就会嫉妒忌恨,不仅自己不肯说起,也不愿意听别人称赞。所亲近的都是善人,所听到的都是善言,所看到的都是善行,自然有一段可乐之处。贤友直谅多闻,就不必另外寻找。乐于节制礼乐,那么内在就能培养庄敬和乐的实质,外在就能完善威仪节奏的文饰,它的益处如何。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那么羡慕勉强的心意就会更新,所谓见贤思齐就是这样。乐于多结交贤友,那么直谅多闻的人士就会聚集,过失就会日渐听闻,真诚明智就会日渐增进,它的益处如何。

。骄乐则侈肆而不知节,此侈肆是就他身上説,言动骄纵而不知约之于礼义之中,与节礼乐相反也。佚游则惰慢而恶善闻,谓懈惰荒宁,羣居终日,博奕逰观之类,都不以进修为事,欲心方肆,善心无由入也。宴乐则淫溺而狎小人,如饮食声色之类,惟歌童舞女狎客之徒见亲,则君子日疎。大注此三句虽皆着个则字,不可入在损矣,句界且在本文上三句内。大注只是言其与上文正相反之意,难把上章则闻其过诸则字同例。侈肆而不知节,则人欲肆而本心之徳亡矣。惰慢而恶闻善,则虽有贤者亦不乐告以善道矣。淫溺而狎小人,则所谓与不善人居,则与之俱化矣,是其损也。

译骄纵享乐就会奢侈放纵而不知节制,这“奢侈放纵”是就他自身而言,指言行骄纵放纵而不知用礼义来约束自己,这与节制礼乐是相反的。安逸游乐就会懈怠傲慢而厌恶听到善言,指懈怠懒惰、荒废安宁,整天聚在一起,从事博弈游玩观赏之类的事情,都不以修身进德为事,私欲之心正肆意放纵,善心便没有途径进入。宴饮享乐就会沉溺淫逸而亲近小人,如饮食声色之类,只有歌童舞女和狎客之徒被亲近,那么君子就会日渐疏远。大注这三句虽然都带有“则”字,但不能归入“损矣”的句界,句界仍在原文上面的三句之内。大注只是说它与上文意思正好相反,难以把上一章“则闻其过”等“则”字作为同类例子。奢侈放纵而不知节制,那么人欲就会肆意横行而本心的德性就丧失了。懈怠傲慢而厌恶听到善言,那么即使有贤者也不乐意把善道告诉他。沉溺淫逸而亲近小人,那么就是所谓与不善的人相处,就会与他一同变坏了,这就是他的损害。

侍于君子有三愆

如言犹未及,我未可言也,而遽言之,是谓之躁。言旣及,我可以言也,而又不言,是谓之隠。或不先不后时可以言,而所与言者意不在是,则亦非可言之时也。故又当察君子之顔色何如。若都未见颜色,恣已之意而言,则谓之瞽。此所谓三愆,而人之所易犯者也。圣人言此,以见侍于君子者所当戒与?瞽无目,不能察言观色,带说大抵人情,心喜则色喜,而言亦喜;心怒则色怒,而其言亦怒;心左则色左,而言亦左;心右则色右,而言亦右。无目只是训瞽字义,此瞽字只是借说,与躁隠类同,无目字不必拘。未见颜色而言,终是未可言而言也。或君子之言未及我,或虽槩问而有齿长者在是,亦未应我言也,是谓言未及之。或君子専问及我,或长者已对,以次及我,是谓言及之也。一说専主侍君子说,君子言未及之而我言及,为躁;君子已言及之而我不言,则为隠。或言而未见君子之颜色,则瞽然。据黄氏、汪氏之说,亦未为不是,侍君子事也。且说得更尽,故从之。

  君子有三戒【芟二条】

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易动于欲,故戒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则健于鬭,故戒在鬭;及其老也,血气旣衰,则前无所希,而身家之虑重矣,故戒在得。血隂而气阳,不必说,血出于隂,气出于阳,只是据。

见在分属说:血静而气动,血重浊而气轻清,血无为而气有觉也。血气,形之所待以生者,「待」字也要分晓,无血气则无是形矣。得贪得,若义所当得者,则何戒?故特解作「贪得」。三戒皆是以理自持而不动于血气也。要之,三者自少至老皆所当戒,夫子特随时而指其甚者耳。若学者于此三者,尚当如曾子之一日三省,始得。新安朱子之説,欲以理胜气;范氏之説,欲以志帅气。要之,志亦定向于理而已,然志有善恶,理则无不善也。故主理,且范氏之说志气」二字亦混了。

君子有三畏【第三条减七字】

畏天命,天命只是天理,但是指赋予之初説。畏者,不敢失坠之意,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此是畏天实事。畏大人者,以其爵位通显,齿徳俱尊也,敢不敬乎?畏圣人之言者,法言所敬惮也。畏者,严惮之意也,非谓畏缩也。大注知其可畏,则其戒谨恐惧自有不能已者,此戒谨恐惧亦贴畏字,不要説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静时存养工夫也。下个知其可畏,正应下文「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此亦理之必然。三畏本平説,然以下文照起,方见重在天命。君子惟知畏天命也,故于大人、圣人自不得不畏;小人惟不知畏天命也,故狎大人,侮圣言,无所不至。此亦圣人意也,故以「畏天命」为首,但辞头俱平。至下文亦做三条説,大文于「狎大人」上不曾有个「故」字,大注皆是发明之辞。然则下节过「狎大人」如何?曰:只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至于大人则狎之,圣人之言则侮之,如此而已。不必依小注,以大人为天命之所存,圣言为天命之所发,只是说大人、圣人皆天命之所当畏。君子有三畏,小人无之,只是敬肆二者而已。所谓

君子脩之吉,小人悖之,防者此也。尹氏注不知重在知不知上,乃谓小人不务修身,诚已故不畏,与本文意小异,故在圈外。君子所畏在此三者,然则死生非所畏也,利害得丧非所畏也,毁誉予夺非所畏也。此非正意,亦可推见。

  生而知之者上也

人之气质,大约有此四等。如其所禀,清明纯粹,絶无查滓,则生而知之,无待于学者,此上等气质也。其或得于清明纯粹,而不能无少查滓者,则虽有待于学,而亦自知学以求其理,此次等资质也。又有或得于昏浊偏驳之多,而不能无少清明纯粹者,则必待困而学之,又其次也。至于昏浊偏驳之甚,而无复清明纯粹之气,虽困而安之,恬不事于学,则民斯下矣。全以气质言,「困而学之」,有所警发而后学也。如「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意思「困」是于事理不通,然后学以求其通也。若「学而

译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

话还没轮到我,我不该说话,却急着说了,这叫做急躁。话已经轮到我,我可以说话,却又不说,这叫做隐瞒。或者时机恰当可以说话,但交谈的对象心思不在这里,那也不是可以说话的时候。所以还要观察君子的脸色如何。如果完全没看脸色,任凭自己的心意说话,就叫做盲目。这就是所说的三种过失,也是人们容易犯的错误。圣人讲这些,是为了表明侍奉君子的人应当警戒吗?盲目是指没有眼睛,不能察言观色,这里大概说的是人情,心里欢喜脸色就欢喜,言语也欢喜;心里愤怒脸色就愤怒,言语也愤怒;心里偏向左边脸色就偏向左边,言语也偏向左边;心里偏向右边脸色就偏向右边,言语也偏向右边。“无目”只是解释“瞽”字的本义,这里的“瞽”字只是借用来比喻,与急躁、隐瞒同类,“无目”二字不必拘泥。没看脸色就说话,终究是不该说却说了。或者君子的话还没轮到我,或者虽然大致询问但有长辈在,也不该由我回答,这叫话没轮到我。或者君子专门问到我,或者长辈已经回答,按次序轮到我,这叫话轮到我。另一种说法专门针对侍奉君子而言,君子的话没轮到我我却说了,是急躁;君子已经问到我我却不说,是隐瞒。或者说了却没看君子的脸色,就是盲目。根据黄氏、汪氏的说法,也不算错,这是侍奉君子的事。而且他们说得更加详尽,所以采纳他们的说法。

君子有三种警戒【删去两条】

君子有三种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还没有稳定,容易被欲望所动摇,所以警戒在女色;等到壮年,血气正旺盛,就善于争斗,所以警戒在争斗;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退,就没有什么可希求的了,而身家生计的忧虑加重了,所以警戒在贪得。血属阴而气属阳,不必多说,血出于阴,气出于阳,只是依据。

现在分别说明:血静止而气动,血重浊而气轻清,血无为而气有知觉。血气,是形体赖以生存的东西,“待”字也要明白,没有血气就没有这个形体了。得,指贪得,如果是道义上应当得到的,那有什么可警戒的?所以特别解释为“贪得”。三种警戒都是要用天理自我持守,而不被血气所动摇。总之,这三者从少到老都应当警戒,孔子只是随时指出其中特别严重的罢了。如果学者对于这三者,还应当像曾子那样一日三省,才行。新安朱熹的说法,是要用天理战胜血气;范氏的说法,是要用意志驾驭血气。总之,意志也是定向于天理的,但是意志有善恶,天理则无不善。所以主张天理,而且范氏的说法中“志”和“气”二字也混淆了。

君子有三种敬畏【第三条减七字】

敬畏天命,天命只是天理,但是指赋予之初而言。敬畏,是不敢失坠的意思,存养本心,涵养本性,所以侍奉上天。这是敬畏上天的实事。敬畏大人,是因为他们爵位显赫,年龄和德行都尊贵,敢不恭敬吗?敬畏圣人的言语,是因为圣人的言语令人敬重畏惧。敬畏,是严肃畏惧的意思,不是指畏缩。大注说知道值得敬畏,那么那种警戒谨慎、恐惧不安自然不能停止,这警戒谨慎、恐惧不安也贴合“畏”字,不要说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的静时存养功夫。下面说知道值得敬畏,正好对应下文“小人不知天命而不敬畏”,这也是事理必然。三种敬畏本来说是平等的,但是以下文对照来看,才看出重在天命。君子只知道敬畏天命,所以对于大人、圣人自然不得不敬畏;小人只知道不敬畏天命,所以轻慢大人,侮辱圣人的言语,无所不至。这也是圣人的意思,所以以“敬畏天命”为首,但措辞都是平等的。到了下文也分成三条来说,大文在“轻慢大人”上面没有“所以”二字,大注都是阐发的言辞。那么下文过渡到“轻慢大人”怎么样?回答说:只说“小人不知天命而不敬畏”,至于大人就轻慢他,圣人的言语就侮辱他,如此而已。不必依照小注,把大人当作天命所存,圣言当作天命所发,只是说大人、圣人都是天命所应当敬畏的。君子有三种敬畏,小人没有,只是恭敬和放肆二者罢了。所谓

君子修养它吉祥,小人违背它,防备的就是这个。尹氏注不知道重在知与不知上,却说小人不致力于修身,确实如此所以不敬畏,与本文意思稍有不同,所以在圈外。君子所敬畏的就是这三者,那么生死不是所敬畏的,利害得失不是所敬畏的,毁誉予夺不是所敬畏的。这不是正意,也可以推知。

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

人的气质,大致有这四种等级。如果他所禀受的,清明纯粹,绝无杂质,那么生来就知道,不需要学习,这是上等的气质。如果他禀受清明纯粹,但不能没有少许杂质,那么虽然需要学习,但也自己知道学习以求得道理,这是次等的资质。又有禀受昏浊偏驳较多,但不能没有少许清明纯粹的,那么必须等到困惑而后学习,又次一等。至于昏浊偏驳得很厉害,而没有清明纯粹之气的,即使困惑也安于现状,淡然不从事学习,那么百姓就是下等了。完全从气质来说,“困而学之”,是有所警策启发而后学习。如“表现在脸色上,流露在言谈中,而后明白”,意思“困”是在事理上不通,然后学习以求通达。如果“学而

知之」,则不待有所激,而自然学。「困而学之」者,昏中犹有明也。「困而不学者」,则全昏矣。

译“生而知之”的人,不需要受到外界的激励,就会自然地学习。“困而学之”的人,在昏昧之中还存有明白之处。“困而不学”的人,则是完全昏昧了。

君子有九思【减七十三字】

视便要看得透,不为物所▯是谓无所蔽;听便要听得透,不为人所欺,是谓无所壅。色思温,所谓温如其玉也;貌思恭,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也;言思忠,心口如一也;事思敬,执事敬也;疑思问,必解其疑也;忿思难,忍小忿也;见得思义,不苟取也。视听聪明,主理而言,盖九思都是君子思诚之功,不是泛泛见得分明、听得分明便谓聪明。九思次第,饶氏説亦无妨,盖视听色貌言皆吾身事件事,疑忿得则以身连事説,然大抵都是君子诚身之事。九思亦似说得完了处,已待人应事接物都在,但能无终身颠沛造次之违,则自明而诚矣。

见善如不及【第二条减二十字】

善不善事也?不必指人与好仁、恶不仁,都是事。本文只是诚好恶,意无真知。意然非真知善恶,不能诚于好恶。故注增此,非是贴本文见字也。如不及,汲汲也;惟日不足也。如探汤鼎镬之汤,方热,不敢染指也。所谓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也。辅氏小注:不好隠居以求其志,此志是尚志之志,非高尚之志。如所志者仁也,则求其仁而守之于已;所志者义也,则求其义而守之于已。前一节似当先云「吾闻其语矣」,然后「吾见其人矣」。然先説「吾见其人」,便合知从前有此语矣。此又在人自会得。行义出而行义也,达道,达其所守也。行义不要说得重了,只是指出仕而言。故曰「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若行义説得重,则与达道意重复了。

齐景公有马千驷【第二条减六字】

在车则为千乗矣。盖一车四马,必曰死之日,民无徳而称者,盖棺事已定,所谓没世而名不称也。新安身死而名随灭,亦是照下文耳。民到于今称之,称其高节也。高节者,正以让大利而不取也,舎富贵而甘贫贱也。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夫子乃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此亦《春秋》褒贬垂世立训之意,不得而避也。

陈亢问于伯鱼曰【芟一条减三十三字】

礼三千,三百之礼,学礼不比学诗,须是一一都习过,故徳性坚定,即所谓立礼,礼岂止是读过耶?学诗学礼,总入在文行内去,非异道也。诗属文,礼属行,博约之训亦然。伯鱼两独立字,有意,言独立时宜得异闻也,而所闻者竟无异。问一得三,在下文,圣人只是不私其子,非是逺其子也,逺其子便是有意了,此陈亢之所以为陋也。

  邦君之妻

此章亦未见得是正嫡妾之名分,只是申古制诸侯之妻称谓之法耳。必有为而言。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犹言主夫人也。此君字与小国之君同,不可曰君之夫人。战国所谓君王后者,正是此义。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芟六条减二十三字更定次序】

此一章上条序其事,下条序其言,故以遇诸涂带。上言阳货欲见孔子,货欲得孔子来见已也。孔子不见,不往见也。货于是为之计,以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故瞰孔子不在而归之豚,归馈也。与也,是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若在,则拜受于家而不待往拜其门矣。当时货虽非大夫,实行大夫之事而以自居矣。孔子以其为叛人,若不之拜,则非所谓避咎者矣。货先瞰孔子亡而归之豚,使孔子而直往拜之,则中彼之计。使孔子而不拜之,则失已之礼。故夫子亦待其不在而往拜之,盖欲其内不失彼之礼,外不中彼之计也。不意遇诸涂谓孔子曰:“来迎而谓之也。”予与尔言,句絶不可带“曰”字,读“可谓仁乎”?货意谓仁者不忍国家也。子曰:“不可。”盖怀宝迷邦则忍矣,焉得仁?可谓智乎?货意谓智者动不失时也。子曰:“不可。”盖好从事而亟失时则愚矣,焉得智?日月逝矣,言及今不仕则仕将无日矣。曰:“吾将仕,则吾未尝不欲仕而亦未必于仕也。”故训“将”曰“且然而未必之辞”。怀宝迷邦,宝谓道徳也,迷其邦谓不得他道徳用好从事,如从王事之义。日月逝矣,一条是承上文“怀宝失时”二条,言货意谓孔子所以日月逝者,皆以怀宝失时而

译君子有九种思考:看就要看得透彻,不被外物所蒙蔽,这就叫没有遮蔽;听就要听得透彻,不被别人所欺骗,这就叫没有壅塞。神色要思考温和,所谓温和就像温润的玉石一样;容貌要思考恭敬,怠慢轻忽的气概不显露在身体上;言语要思考忠诚,做到心口如一;做事要思考恭敬,处理事务要恭敬;有疑问要思考请教,一定要解除疑惑;发怒时要思考后患,要忍耐小的愤怒;见到利益时要思考道义,不随便获取。视听聪明,是从主宰天理的角度来说的,大概九思都是君子追求真诚的功效,并不是泛泛地看得分明、听得分明就叫做聪明。九思的次序,饶氏的说法也没有妨碍,因为视、听、色、貌、言都是关乎自身的事,疑、忿、得则是由自身联系到事务来说,但大体上都是君子真诚修身的事。九思似乎说得已经完备了,待人应事接物都包含在内,只要能做到终身在颠沛流离、仓促匆忙时都不违背,那么自然就能由明理而达到真诚了。

见到善行就像追赶不上一样。善与不善是事吗?不必特指人,喜好仁德、厌恶不仁,都是事。本文只是说真诚地喜好和厌恶,意念如果没有真正的认知,就不能真诚地喜好和厌恶。所以注释增加了这一条,并不是为了贴合本文的“见”字。如不及,就是急切的样子;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就像探试滚开的汤锅,水正热,不敢把手指伸进去。这就是所谓不让不仁的人加害于自己。辅氏的小注说:不喜欢隐居来求取自己的志向,这个“志”是崇尚的志向,不是高尚的志向。如果所志向的是仁,就追求仁并在自己心中坚守;所志向的是义,就追求义并在自己心中坚守。前一节似乎应当先说“我听过这样的话”,然后说“我见过这样的人”。然而先说“我见过这样的人”,就应当知道以前有过这样的话了。这在于人自己领会。行义,就是出仕实行道义,达道,就是通达自己所坚守的道。行义不要说得过重,只是指出仕而言。所以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道义”。如果把行义说得过重,那就与达道的意思重复了。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放在车上就是一千辆兵车了。大概一辆车配四匹马,必定说在他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可以称颂,因为盖棺定论,所谓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新安注说身死而名声随之消亡,也是照应下文。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是称颂他的高节。所谓高节,正是因为他让出大利而不取,舍弃富贵而安于贫贱。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他的大夫,而孔子却说:“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可以称颂。”这也是《春秋》褒贬善恶、垂范后世、确立训诫的意思,无法回避。

陈亢问伯鱼说:礼有三千条,三百条礼制,学习礼不像学习诗,必须每一条都练习过,所以德性坚定,这就是所谓确立礼制,礼难道只是读过就算了吗?学诗学礼,总归都纳入文行之中,并不是不同的道理。诗属于文,礼属于行,博约的训诫也是如此。伯鱼两次提到“独立”,是有深意的,说在独立的时候应当得到特殊的教诲,然而所听到的竟然没有特殊之处。问一得三,在下文,圣人只是不偏私自己的儿子,并不是疏远自己的儿子,疏远儿子就是有意为之了,这就是陈亢浅陋的原因。

这一章也没有见得是正妻和妾的名分,只是申明古代制度中诸侯妻子称谓的方法罢了。必定是有因由而说的。国都的人称她为君夫人,就像说主夫人一样。这个“君”字与小国的国君相同,不能说成君之夫人。战国时期所说的君王后,正是这个意思。

阳货想要见孔子。这一章上条叙述事情,下条叙述言语,所以用“在路上遇到”来连接。上面说阳货想要见孔子,是阳货想要孔子来见他。孔子不见,是不去见他。阳货于是为此设计,按照礼节,大夫有赏赐给士人,士人不能在家里接受,就要去大夫的门庭拜谢。所以阳货趁孔子不在家时送给他一只小猪,这是馈赠。给予,是想让孔子来拜谢从而见到他。如果孔子在家,就会在家里拜谢接受,而不需要去门庭拜谢了。当时阳货虽然不是大夫,但实际上行使大夫的职权并以此自居。孔子因为他是个叛臣,如果不拜谢,就不是所谓避祸的人了。阳货先趁孔子不在家送给他小猪,如果孔子直接去拜谢,就中了阳货的计谋。如果孔子不去拜谢,就失了自己的礼节。所以孔子也等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大概是想对内不失对阳货的礼节,对外不中阳货的计谋。没想到在路上遇到,阳货对孔子说:“来,我跟你说话。”这句话结束,不能连着“曰”字,读作“可以说仁吗?”阳货的意思是仁者不忍心看着国家混乱。孔子说:“不可以。”大概怀藏宝物却使国家陷入迷乱就是忍心,怎么能算仁呢?可以说智吗?阳货的意思是智者行动不失时机。孔子说:“不可以。”大概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就是愚蠢,怎么能算智呢?日月流逝了,是说如果到现在还不做官,那么做官就没有日子了。孔子说:“我将要做官,那么我并不是不想做官,但也未必一定要做官。”所以解释“将”字为“暂且如此但未必的辞令”。怀宝迷邦,宝指的是道德,迷其邦指的是不能让他运用道德去从事,就像从事王事的意义。日月流逝了,这一条是承接上文“怀宝失时”两条,说阳货的意思是孔子之所以日月流逝,都是因为怀藏宝物却失去时机而

然耳,故讽之云岁月不为我少留,不可终于怀宝失时也。岁不我与,那与我留?底岁月便是与他底与之説如此。大注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此句不可分解。如“怀宝迷邦,可谓仁乎”是讥孔子之怀宝迷邦而讽其无怀宝迷邦而速仕也,下条亦然。“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是讥其往日之已过来日之不多而讽使速仕也。孔子固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此句似当分不分决説,不得不复与辨者,不辨其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但不仕于货之意也,不自明也,然终无所诎。阳货之问着在孔子身上来,孔子之荅不认作自家身上去,及其曰“岁不我与”,则便曰“吾将仕矣”,应荅如响,全不与较。此所谓直据理荅之,不复与辨,若不喻其意者。

译既然如此,所以用言语劝谏他说,岁月不会为我稍作停留,不可最终因怀抱才德而错失时机。岁月不等待我,哪里会为我停留?这岁月便是属于他的,对他这样说。大注中那些关于货利的话,都是在讥讽孔子并劝他尽快出仕,这句话不可拆解分析。比如“怀宝迷邦,可谓仁乎”是讥讽孔子怀抱才德却使国家迷乱,并劝他不要怀抱才德使国家迷乱而应尽快出仕,下面一条也是如此。“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是讥讽他往日已经过去、来日无多,并劝他尽快出仕。孔子固然不曾如此,也并非不想出仕,这句话似乎应当分开却未分开决断地说明,不得不再次与他辩驳,如果不辩明他未曾如此也并非不想出仕,只是不愿在货利之人手下出仕的意思,就无法自我阐明,但最终也没有理屈。阳货的问话针对孔子而来,孔子的回答不把它当作针对自己,等到他说“岁月不等待我”,孔子就说“我将出仕了”,应答如响,完全不与他计较。这就是所谓直接依据道理回答,不再与他辩驳,好像不理解他的意思一样。

性相近也【芟二条】

论性不论气,不备。此章大意,若云人之善恶分数相去,或相倍蓰,或相十百,或相千万,如此之相逺者,夫岂其性然哉?原来他性本自相近,未至如此之相逺。其所以如此之相逺者,习也,非性也。此是据其习相逺而原其性相近也。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者,以其理落在气质之中也。如此,则是气质之性,而非指天地之性矣。气质之性据见在言,固有美恶之不同也。然以其初而言,则实同得天地之理以为性,虽不能不因气质之禀而异,然善恶分数大槩亦争不多,岂有如此之相逺哉?其所以有如此之相逺者,由后来所习而然耳。夫岂其初之本然哉?盖当时之人皆以为由性如此,故夫子云然。以其初而言,此初字不是指天地之性,但对习字言,藏在性字内,抽出若天地之性,固不得谓相逺,亦安得谓相近?才说相近,便有不同,天地之性安有不同?本注初字对后面习字説。旣兼气质,如何又只言性?而注又曰气质之性是如何?盖本然之性寓在气质之中,虽随气质而合为一,而其本然之性常为之主,故云。性相近只説得中人上下者耳,故下章除却上智下愚说。《伊训》习与性成,夫子之言性习本此书传所谓太甲习恶而性成者也。言习成如性成,贾谊所谓习惯如自然。问:孔子言性兼气质而言,不知孔子之意重在理上,重在气质上?曰:重在理上。盖是就气质中指出天地本然赋予之理,不杂乎气质者而为言,故曰孔子之言性,以其不离乎气质者而言;孟子之言性,以其不杂乎气质者而言。盖虽不离乎气质,而亦不杂乎气质也。孟子性善之论,要亦孔子之言,但孔子语意浑全而无罅。孟子曰:“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非即孔子“习相逺而性相近”之言哉?同一扶持世敎,开晓人心也。性者,此理。素具于此,心人得之于天以生者也。自一隂一阳之谓道,而继之者善于以赋于万物,人为万物之灵,其性之所自来,固无有不善,而旣属于人,则不能以尽同。故夫子一言以蔽之曰:「性相近也。」至孟子当人欲横流之时,特推其所本然者以晓当世,故専以性善为説。自此言性者纷纷矣。由今观之,谓性为相近,则騐之身,稽之人,参之往古,考之当今,上探之圣贤,下察之众庶,无一不合,信乎其为相近也。谓性为皆善,则自已而人,自古而今,自圣贤而众庶,皆不能不少殊,虽禹汤文武之圣,亦未见其尽与尧舜为一。孟子盖独推其所本然者以晓之也。言性之説至本朝而始精,以善为天地之性,以不能尽善为气质之性。此説旣出,始足以完孟子性善之説。世之学者乃因此隂疑吾夫子之説,而不敢明言其非,则曰:「性相近是指气质而言,若曲为之囬防者然。」则孟子之言性何其精,而夫子之言性何其粗耶?窃意天命之谓性,所谓天地之性,是指天命流行之初者言也,推性之所自来也。所谓气质之性,是指旣属于人而言也,斯即其谓之性者也。夫子之言性亦指此而已耳。本朝之言性,特因孟子性善之説,揆之人而不能尽合,故推测其已上者以完其义耳。言性岂有加于夫子之一语哉?且天下之生,凡同类者无有不同,而纎悉则不能尽同,此其所以为造化之妙。如桐梓之生一也,而枝条花叶之横斜疎宻则无一同,然要其所以为桐梓者终相若也,此相近之説也,而可以知人矣。人之形体一也,而耳目口鼻之位置美恶则无一同,然其所以为人者终相若也,此相近之説也,而可以知其无形者矣。人之能言一也,而其声音之清浊高下则无一同,然要其所以为人声者终相若也,此相近之説也,而可以推人之性矣。其赋自天,何有不善?自隂阳杂揉属之人而谓之性,宜不能粹然而皆善矣,此相近之説也。奈何主性善之説而遂废性相近之説耶?故尝谓夫子言性相近,惟指其实然者,故他日言中人以下,中人以上,生而知,学而知,人品节节不同,皆与相近之言无戾。孟子専言性善,惟推其本然者,故他日言二之中,四之下,性之

译人的本性是相近的【删去两条】

只论本性而不论气质,是不完备的。这一章的大意,如果说人的善恶程度相差,有的相差数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万倍,如此巨大的差距,难道是本性原本就这样的吗?原来人的本性本来相近,并没有达到如此遥远的差距。之所以产生如此巨大的差距,是因为后天的习染,而不是本性。这是根据习染造成的巨大差距,来推究本性原本是相近的。这里所说的“性”,是兼括气质而言的,因为天理落实在气质之中。这样说来,这就是指气质之性,而不是指天地之性了。气质之性是根据现实状况而言的,固然有美丑善恶的不同。但如果从初始状态来说,实际上都同样禀受了天地之理作为本性,虽然不能不因为禀受的气质不同而有差异,但善恶的程度大致也相差无几,哪里会有如此巨大的差距呢?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差距,是由于后来习染的结果罢了。难道是初始的本然状态就这样吗?大概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因为本性如此,所以孔子这样说。这里所说的“初”,并不是指天地之性,而是相对于“习”字而言,包含在“性”字之内,如果抽离出来指天地之性,固然不能说相近,又怎么能说相近呢?一旦说相近,就意味着有差异,天地之性哪里有差异呢?原注中的“初”字是相对于后面的“习”字而言的。既然兼括了气质,为什么只说“性”?而注疏又说气质之性是怎么回事?这是因为本然之性寓于气质之中,虽然随气质而合为一体,但其本然之性始终作为主宰,所以说“性相近”只适用于中等人及其上下的人,所以下一章排除了上智和下愚的人。《伊训》中说“习与性成”,孔子关于性与习的言论本就源自此书,传文所说太甲习染恶行而本性定型,就是此意。说习染造成的结果如同本性形成,贾谊所说的习惯如同自然,就是这个意思。问:孔子说性兼括气质而言,不知道孔子的意思重在理上,还是重在气质上?答:重在理上。大概是在气质中指出天地本然赋予、不混杂于气质的理,所以说孔子论性,是从不离气质的角度而言;孟子论性,是从不混杂于气质的角度而言。虽然不离气质,但也并不混杂于气质。孟子性善的论述,根本上也是孔子的言论,只是孔子的语意浑全而没有缝隙。孟子说:“不是上天赋予的资质不同,而是使他们陷溺本心的原因造成的。”这不就是孔子“习相远而性相近”的意思吗?同样是扶持世道教化,开导人心。性,就是这个理。原本具足于此,是人从天那里获得以生成的。自从一阴一阳叫做道,而继承道的善赋予万物,人是万物之灵,其本性所来源的地方,本来没有不善的,但既然属于人,就不能完全相同。所以孔子用一句话概括说:“性相近也。”到了孟子,当人欲横流的时候,特别推究其本然的状态以开导当世,所以专门以性善为说。从此论性的人纷纷出现了。从现在看来,说性是相近的,那么验证于自身,考察于他人,参酌于往古,考证于当今,上探求于圣贤,下观察于众人,没有不符合的,确实相信它是相近的。说性是皆善的,那么从自己到他人,从古到今,从圣贤到众人,都不能没有些许差异,即使是禹、汤、文、武这样的圣人,也没有见到他们完全与尧舜一样。孟子大概是独自推究其本然的状态以开导众人。论性的学说到了本朝才变得精微,以善为天地之性,以不能尽善为气质之性。这个学说既已提出,才足以完善孟子性善的学说。世间的学者却因此暗中怀疑我们孔夫子的学说,而不敢明言其非,就说:“性相近是指气质而言,好像曲折地为之辩护的样子。”那么孟子论性多么精微,而孔子论性多么粗疏呢?我私下认为,“天命之谓性”,所谓天地之性,是指天命流行之初而言的,推究性所来源的地方。所谓气质之性,是指已经属于人而言的,这就是它被称为性的原因。孔子论性也是指这个罢了。本朝论性,特别因为孟子性善的学说,衡量于人而不能完全符合,所以推测其更上一层的道理以完善其义罢了。论性难道能超过孔子的一句话吗?而且天下所生,凡是同类者没有不同的,但细微之处就不能完全相同,这就是造化之妙。比如桐树和梓树的生长是一样的,但枝条花叶的横斜疏密却没有相同的,但究其作为桐树和梓树的根本终究是相似的,这就是相近的说法,由此可以了解人了。人的形体是一样的,但耳目口鼻的位置美丑却没有相同的,但究其作为人的根本终究是相似的,这就是相近的说法,由此可以了解无形之物了。人能说话是一样的,但声音的清浊高下却没有相同的,但究其作为人声的根本终究是相似的,这就是相近的说法,由此可以推知人的本性了。其禀赋来自上天,何有不善?自从阴阳杂揉属于人而称之为性,适宜不能纯粹而皆善,这就是相近的说法。为什么主张性善的学说而废除性相近的学说呢?所以曾经说孔子论性相近,只指其实际如此,所以他日后说中人以下、中人以上,生而知之、学而知之,人品层层不同,都与相近的说法没有抵触。孟子专门论性善,只推究其本然的状态,所以他日后说二之中、四之下,性之

反之,先觉后觉,人品亦各不同,终归于夫子相近之説。学者亦学夫子而已。夫子未尝言性,言性只此一语,何今世学者言性之多也?无亦知其性之相近而戒其习之相逺可乎?孟子言忍性,是性不能皆善,而忍亦习之义也。

译反过来说,先觉者与后觉者,人品也各不相同,最终都归结到孔子“性相近”的说法上。学者也只是学习孔子罢了。孔子未曾谈论人性,谈论人性的只有这一句话,为什么当今的学者谈论人性却如此之多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人性相近,而警惕后天习染造成的差异巨大吗?孟子所说的“忍性”,是指人性并非全都为善,而“忍”也是后天习染的含义。

惟上智与下愚不移【芟三条减一百二十八字】

由上章而言,则美恶可以习而移矣。然惟上智、下愚,则非习所能移矣。方知上章【云云】是指中人上下者而言耳。或曰:如此,则大注“气质相近”之中,“中”字当作“外”字?盖上文浑沦説出,谓之中,亦是谓之外,亦是此,难以口舌辨。自性而言,则曰美恶;自习而言,则曰善恶。集注当如此看。然性固有美恶,若非兼气质言,则亦着不得“恶”字矣。圣人説话,自是平。上曰:“性相近”,兼气质而言;此又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又以“性相近”一句未完,也是多少平易穏实。若孟子千句万句只是性善,虽曰主于救世,然使孔子在其时,必不如彼,定须有少异。自孟子只説性善,后人看不破,信不到,故有许多议论,如“善恶混”之説。至周子太极,始説隂阳五行之变不能齐,而太极之理即寓其间,则分明是兼气质了。故程子遂有气质之説,而朱子亦得有所据,以解此章之言。上智、下愚,亦是气质之性。下愚非无本然之性也,本然之性为气质昏浊埋没了,故不移。所谓“困而不学,民斯为下”者,是也。程子説分明,与孔子不合,至于垂训则可,故朱子置圈外。程子云:“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旣知是如此,如

何又説其质非必昏且愚?盖程子虽以才言,其实指自暴自弃者。大要孔子是言其不知学,程子是言其不肯学。惟其不知,是以不肯;惟其不肯,是以不能。同处盖在此,然亦不可强以为尽合也。

子之武城闻▯歌之声【芟三条减七十字更定次序】礼乐不専指▯歌,惟其以礼乐为敎,故邑人皆▯歌。▯歌特礼乐中物事耳。▯歌相连,字歌必叶于▯歌,如是▯亦如是。夫子莞尔而笑者,以众人多不能用礼乐为治,而子防独行之,故夫子骤闻而深喜之也。夫子莞尔而笑句絶,曰字连下,笑者内喜之也。其心则深喜,其辞若有讥焉,实反言以戏之,以观子防之自信何如耳,非虚戏也。君子学道则爱人,孔子説此时未必専谓礼乐,而礼乐固在其中矣。礼乐亦道也,故注云何必用此大道。大注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此只是贴本文两句虚説,不可入武城事,下文方言,故武城虽小,亦必敎以礼乐。二三子偃之言是也【题】嘉子防之笃信,又以解门人之惑,此注不可分贴大文,故复是其言而自实其戏,则分贴。

公山弗扰以费畔【芟一条减八十二字第四条旧在末】阳虎之畔,只因季平子卒,虎以平子尝摄君事,欲与璠璵葬梁仲怀,亦家臣也,以平子立定公而复臣位,义不可用,此虎怒之。旣而告弗扰,扰亦止之后因桓子行郊,只加敬仲怀,而仲怀又不敬,弗扰扰怒,遂激虎囚桓子,逐仲怀诸人,而与之畔。弗扰据费时,虎又败而奔齐,或在晋矣。以费畔召,此“召”字难与孟子“召之则不往”见之“召”同,此“召”是聘召,有礼在也。弗扰召子,欲往者,孔子意不在弗扰,是欲因此以得鲁柄,而大为鲁人立纪纲,以平天下耳。问集注于阳货之欲见孔子,谓不过欲使助已为乱耳,公山佛肸之召独不然乎?曰:弗扰诚意来召,却有可以挽囬之机,若阳货全用机轧,如何可同?子路不悦曰:道旣不行,无所往也,斯己而已矣,又何必公山氏之往也?注:弗扰,季氏宰,不解“公山”者,以下文有“公山氏”字在也。子曰:彼惟不来召我则已,夫召我者岂徒然哉?意者必用我也。当此之时,如有用我者,周道将自我而兴,我其为东周乎?言“东周”对“西周”言也,周自文武宅于丰镐,在天地之西,而鲁在其东,使孔子用于鲁,则周道其东矣,言使鲁为东周也。问:吾其为东周乎?鲁为东周欤?抑孔子为东周?曰:毕竟是鲁,然兴之者孔子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减七十七字第二条凑合】

子张问仁,而孔子告以五者。若无,朱子解出「心存理得」字,何处见得是仁?恭、寛、信、敏、惠,都要説个「心存理得」意。心存则理得,不可分贴。恭则心不放,寛则心不褊,信则心不伪

译只有最上等的智者和最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删去三条,减少一百二十八字】

从上一章来说,那么美与恶是可以通过学习而改变的。然而只有上智和下愚,却不是通过学习所能改变的。由此可知,上一章【云云】是指中等人以及上下浮动的人而言罢了。有人问:如果这样,那么大注中“气质相近”的“中”字应当改为“外”字吗?因为上文浑沦地说出,称之为中,也称之为外,这也是此,难以用口舌辩明。从本性来说,则称为美恶;从学习来说,则称为善恶。集注应当这样看待。然而本性固然有美恶,如果不兼及气质来说,那么也就用不上“恶”字了。圣人说话,自然是平正。上面说:“性相近”,是兼及气质而言;这里又说:“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又是因为“性相近”这一句没有说完,这也是多么平易稳实。如果孟子千句万句只是说性善,虽然说是为了救世,但如果孔子在那个时候,必定不会像他那样,一定会有些许不同。自从孟子只说性善,后人看不破,信不到,所以有许多议论,如“善恶混”的说法。直到周敦颐的太极图说,才开始说阴阳五行的变化不能整齐,而太极之理就寓含其中,那么分明是兼及气质了。所以程子于是有了气质之说的理论,而朱子也得以有所依据,来解释这一章的话。上智、下愚,也是气质之性。下愚并非没有本然之性,本然之性被气质昏浊埋没了,所以不可改变。所谓“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的人,就是这样。程子说得分明,与孔子不合,至于作为垂训是可以的,所以朱子将其置于圈外。程子说:“论其才能,则有下愚之不可改变。”既然知道是这样,为什么又说其资质并非一定昏且愚呢?大概程子虽然以才能来说,其实是指自暴自弃的人。大抵孔子是说他们不知道学习,程子是说他们不肯学习。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不肯;正因为不肯,所以不能。相同之处大概就在这里,然而也不可强行认为完全吻合。

子之武城,听到弦歌之声【删去三条,减少七十字,重新确定次序】礼乐不专指弦歌,只因为他以礼乐为教化,所以邑人都弦歌。弦歌只是礼乐中的事物罢了。弦歌相连,字歌必叶于弦歌,如是弦亦如是。夫子莞尔而笑,是因为众人大多不能用礼乐来治理,而子游独自实行,所以夫子突然听到而深深喜悦。夫子莞尔而笑句绝,“曰”字连下,笑是内心喜悦。他的内心深深喜悦,言辞却好像有讥讽,实际上是反话戏弄他,以观察子游的自信如何,并非虚戏。君子学道则爱人,孔子说此时未必专指礼乐,而礼乐固在其中了。礼乐也是道,所以注解说何必用此大道。大注说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这只是贴合本文两句虚说,不可入武城事,下文方才说,所以武城虽小,也必以礼乐教化。二三子偃之言是也【题】嘉许子游的笃信,又以解门人之惑,此注不可分贴大文,所以复是其言而自实其戏,则分贴。

公山弗扰以费叛【删去一条,减少八十二字,第四条旧在末】阳虎之叛,只因为季平子去世,虎因平子曾摄行君事,想要与璠璵葬梁仲怀,也是家臣,因平子立定公而复臣位,义不可用,这是虎愤怒的原因。随后告诉弗扰,扰也制止之后,因桓子行郊祭,只加敬仲怀,而仲怀又不敬,弗扰愤怒,于是激怒虎囚禁桓子,驱逐仲怀等人,而与之叛乱。弗扰据守费时,虎又败而奔齐,或在晋了。以费叛召,此“召”字难与孟子“召之则不往”见的“召”同,此“召”是聘召,有礼在也。弗扰召子,欲往者,孔子意不在弗扰,是欲因此以得鲁柄,而大为鲁人立纪纲,以平天下耳。问集注于阳货之欲见孔子,谓不过欲使助已为乱耳,公山佛肸之召独不然乎?曰:弗扰诚意来召,却有可以挽回之机,若阳货全用机轧,如何可同?子路不悦曰:道旣不行,无所往也,斯己而已矣,又何必公山氏之往也?注:弗扰,季氏宰,不解“公山”者,以下文有“公山氏”字在也。子曰:彼惟不来召我则已,夫召我者岂徒然哉?意者必用我也。当此之时,如有用我者,周道将自我而兴,我其为东周乎?言“东周”对“西周”言也,周自文武宅于丰镐,在天地之西,而鲁在其东,使孔子用于鲁,则周道其东矣,言使鲁为东周也。问:吾其为东周乎?鲁为东周欤?抑孔子为东周?曰:毕竟是鲁,然兴之者孔子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减七十七字第二条凑合】

子张问仁,而孔子告以五者。若无,朱子解出「心存理得」字,何处见得是仁?恭、寛、信、敏、惠,都要説个「心存理得」意。心存则理得,不可分贴。恭则心不放,寛则心不褊,信则心不伪

,敏则心不怠,惠则心不刻。此皆理之所在,故心存则理得矣。此荅问仁,与荅樊迟问仁意同,都敎他做工夫。恭、寛、信、敏、恵,如五美一般,有以见于身者言,有以见于事者言,然皆心之所由存,理之所由得也。己不敬则人慢,故能持己以恭,则俨然人望而畏之矣,谁敢侮予?宅心以寛为本,不寛则自无容人之度,而人亦不为我所容矣,故寛则足以容人而得众矣。己不信则朝更夕改,人无所凭准,故信则人皆倚靠他作事。不敏则苟且因循,而百事俱废矣,故敏则有功。人若无恩惠及人,则难以得人用,故惠则人感其惠而易使矣。能行五者于天下,是一句不可分两截。「能行」二字直赶到于天下,不是只到五者住。朱子以「行」是五者截解,必如此解方得明畅耳。且大文「为仁矣」三字实该「行五者于天下」。心存理得在大文「仁」字内,非是心存理得了又无适不然方为仁。心公平贴,五者周遍贴于天下。小注分「心公平」理周遍,不是。勉斋之注未当。辅氏所谓「恭则仁之着」诸语及「仁之体用」字面,恐皆非本防。

译恭敬则心不懈怠,恩惠则心不刻薄。这都是天理所在,所以心存天理就能获得天理了。这回答关于仁的问题,与回答樊迟问仁的意思相同,都是教导他做修养的功夫。恭、宽、信、敏、惠,如同五美一样,有的从表现于自身来说,有的从表现于行事来说,但都是心得以存养、理得以获得的途径。自己如果不恭敬,别人就会轻慢,所以能够以恭敬的态度约束自己,就会庄重严肃,人们望见就会敬畏,谁敢侮辱我呢?以宽厚作为立心的根本,不宽厚就没有容纳他人的气度,别人也不会被我所容纳,所以宽厚就足以容纳他人而得到众人的拥护。自己如果不诚信,就会早晨改变晚上又改,别人没有可以依赖的标准,所以诚信就使人们都依靠他来做事。不敏捷就会苟且因循,而百事都会荒废,所以敏捷就能建立功业。人如果没有恩惠施加于人,就难以得到他人的效命,所以恩惠就使人们感激他的恩惠而容易驱使。能够在天下推行这五种德行,这一句不可分为两截。“能行”二字一直贯穿到“于天下”,并不是只停留在“五者”上。朱子把“行”字与“五者”截断解释,必定这样解释才能明白通畅。而且大文中“为仁矣”三个字实际上概括了“在天下推行五者”。心存理得包含在大文的“仁”字之中,并不是心存理得之后,没有别的表现才算是仁。心公平贴切,五者周遍贴切于天下。小注将“心公平”与“理周遍”分开,是不对的。勉斋的注解不恰当。辅氏所说的“恭则是仁的显著表现”等语以及“仁的体用”这类字眼,恐怕都不符合本旨。

佛肸召,子欲往【减二百十七字更定次序】

佛肸召子,欲往,其迹实可疑。若囬赐,则智足以知夫子矣。他弟子岂都不疑,然都不见问,而子路独数数不恱,此又子路之优于诸子处。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以其能凂人也。子之往也,如之何?恐为彼凂也,凂污也。上曰:然有是言也,指君子不入之言也。谓之不曰不曰者,言我向日固有不入不善之言也。亦独无坚者磨而不磷,白者涅而不缁之言乎?吾今日之欲往,尔当以此言律我,而不以向所闻者泥我也。如何为磨而不磷?如何为涅而不缁?大槩是言徳之盛,而人莫之凂也。徳之盛,内自有过化存神之妙,有伸缩变化之机。坚白磨缁,分明都是借喻说。有以徳之坚白言者,如何是坚?如何是白?旣如此,则人之凂之者又何如?涅染皂物,谓染皂那物也。以染字五色皆用得,涅则只是染黑,故曰染皂也。皂字活,非谓染那皂物也。吾岂匏瓜也哉?此节再不解意者,以正意都在上文,不能凂已内了。磨而不磷,便见可往。若不往,便是匏瓜之系而不食矣,为其无变通也。即是召孔子欲往之意,若他能凂我,则不可往矣。匏瓜只是一物,此是指摘起的匏瓜,故言系,非在蔓之匏瓜也。公山佛肸之召,夫子始欲往者,盖皆权词逊避之意,而子路不谕,辄不恱而有言。夫子固难于显言也,姑应之【云云】亦是有此理也。愚意圣心尚未白于千载之下。或问:虎与不狃欲去三桓一也。虎欲见而孔子则不见,不狃召而孔子欲往,何也?盖不狃名为叛臣,势不得来见圣人,故欲见而召,不害有向慕之诚。虎旣不得见,又瞰亡而归之豚,则其意愈谲矣。且二人虽皆欲去三桓,然不狃则真欲张公室,特不知非家臣之所宜举耳。虎则意不在公室,特欲假公室以制大夫,为自己之利而已。观于异日齐欲伐鲁而不狃止之,虎乃谓三加于鲁,则可以见其用心之不同矣。夫子之不见,货而于弗扰之召,则欲往,殆谓是欤?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知。生物为爱人也,不曰爱人,而曰生物,见圣人之仁同乎天地也。

女闻六言六蔽矣乎【芟三条减八十一字】

夫子直呼子路而问之,分明要药其病,以见欲有是徳者当务于学,以知其蔽也。故下文信直勇刚,都就子路身上之所好者言曰仁曰智,则綂言天下大道理之名目,故先之也。六言之言,即一言可以终身行之之言也。如恕如仁等,皆是一言也。一言一蔽,相连带说。蔽遮掩也,如为物遮掩,仅得其一偏而不及其全体也。如其蔽也愚,则其仁亦一偏之仁,而非正经全体之仁矣,余仿此。仁者必不愚,智者必不荡,此是慕仁智者之名而好之,都不知明理,故有此蔽,而好仁未能仁,好智未能智也。好仁不好学,则有不当仁而仁者矣,愚谓爱人而失己也。好智不好学,则为索隠之智,而有穷其所不当穷者矣,其蔽也荡,用心于虚无之地也。谓穷高极广而无所底止,穷高直说,极广横説,语意自有着落。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大凢言必信,行必果,则不顾义理,只要我信,而于人之利害有不恤者矣,贼谓伤害于物,不可只作害事説,害事不唤做贼,贼者害人之名。好直不好学,则讦以为直而绞矣,为其无含▯寛缓之意,南轩谓务径情而不知含蓄,最切。好勇不好学,则不知义理,徒恃其血气之强而横行作乱,必矣。好刚不好学,则凌世傲物,轶荡不羁,要行便行,要説便説,不管着前后,所谓躁率也。独解狂为躁率,见得不是志大言大之狂,刚恶也。刚就体性上説,勇就敢为上説。

小子何莫学夫诗【芟一条减一百七十八字更定次序】此学字指诵读,不必兼知行。诗有善有恶,故可以兴;有美有刺,故可以观。惟其和而不流,故可以羣;惟其怨而不怒,故可以怨;惟其人伦之道无不备,故迩之可以事父,逺之可以事君;又该载有许多名物,故又可以资多识。此数句皆言学诗之有益,以见诗之当学:可以羣,以其和而不流;也可以怨,以其怨而不怒也。独感发志意、考见得

译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这其中的行迹确实令人怀疑。如果颜回、子贡在,他们的智慧足以理解孔子的用意了。其他弟子难道都不怀疑吗?然而都没有发问,只有子路屡次表现出不高兴,这又是子路胜过其他弟子的地方。亲近自身行为不善的人,君子是不去的,因为他们会玷污人。孔子要去,怎么办?恐怕会被他们玷污吧,“凂”就是玷污的意思。上面说:“然而有这样的话”,指的是君子不去的话。说“不曰不曰”,意思是说,我往日确实有不去不善之处的言论。难道没有“坚硬的东西磨而不薄,白色的东西染而不黑”这样的话吗?我今日想要前往,你应当用这些话来衡量我,而不应当拘泥于往日所听到的话。什么叫“磨而不薄”?什么叫“染而不黑”?大抵是说德行盛大,而人无法玷污他。德行盛大,内心自有感化存神的妙用,有伸缩变化的契机。坚硬洁白、磨薄染黑,分明都是借喻来说明。有用德行的坚硬洁白来比喻的,什么是坚硬?什么是洁白?既然这样,那么那些想玷污他的人又怎么样呢?“涅”是染黑的东西,指染黑的物品。用“染”字,五色都可以用;“涅”只是染黑,所以说染黑。皂字是活的,不是说染那个皂物。我难道是匏瓜吗?这一节再不解其意的人,是因为正意都在上文,已经包含在“不能玷污我”里面了。磨而不薄,便可见可以前往。如果不前往,就是像匏瓜那样系在那里而不被食用了,因为缺乏变通。这就是召请孔子想要前往的意思,如果他能玷污我,那就不可前往了。匏瓜只是一种物品,这里是指摘下来的匏瓜,所以说“系”,不是在藤蔓上的匏瓜。公山弗扰和佛肸的召请,孔子起初想要前往,大概都是权宜之辞,以示谦逊回避,而子路不理解,就不高兴并说出话来。孔子本来难以明言,姑且这样回答,也是有这个道理的。我的意思是,圣人的心意在千载之下尚未完全明白。有人问:公山弗扰和佛肸想要除去三桓的意图是一样的。公山弗扰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佛肸召请孔子,孔子却想前往,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佛肸名义上是叛臣,势力上不能来见圣人,所以想要见就召请,不妨碍他有向慕的诚意。公山弗扰既然不能相见,又趁孔子逃亡时赠送他豚肉,那么他的意图就更为诡诈了。而且两人虽然都想除去三桓,但佛肸是真想振兴公室,只是不知道这不是家臣所应该做的罢了。公山弗扰则意图不在公室,只是想借公室来控制大夫,为自己谋利而已。从后来齐国想要攻打鲁国,佛肸阻止他,而公山弗扰却说三次攻打鲁国,就可以看出他们用心不同了。孔子不见公山弗扰,而在佛肸召请时想要前往,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一个是生养万物的仁德,一个是知人的智慧。生养万物就是爱人,不说爱人而说生养万物,是显示圣人的仁德与天地相同。

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了吗?孔子直呼子路的名字而问他,分明是要对症下药,以显示想要拥有这些品德的人应当致力于学习,以了解它们的弊病。所以下文提到的信、直、勇、刚,都是就子路身上所喜好而言;说仁、说智,则是统言天下大道理的名目,所以先说。六言中的“言”,就是“一言可以终身奉行”的“言”。比如恕、仁等,都是一言。一言对应一蔽,相连带说。蔽,就是遮掩,如同被物体遮掩,只能得到一方面而不及全体。如果它的弊病是愚昧,那么它的仁也是一偏之仁,而不是正经全体的仁了,其余类推。仁者必定不愚昧,智者必定不放荡,这是羡慕仁智的名声而喜好它们,都不懂得明理,所以有此弊病,而喜好仁却未能做到仁,喜好智却未能做到智。喜好仁却不喜好学习,就会有不该仁却去仁的情况了,愚昧就是爱人而失了自己。喜好智却不喜好学习,就会成为探求隐微的智慧,而穷究那些不该穷究的东西,它的弊病是放荡,用心于虚无之地。所谓穷高极广而无所底止,穷高是直说,极广是横说,语意自有着落。喜好信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贼害,大凡说话一定守信,行动一定果断,就不顾义理,只要自己守信,而对人的利害有不顾惜的了,贼害是指伤害事物,不可只当作害事来说,害事不叫贼,贼是害人的名称。喜好直却不喜好学习,就会揭发别人的隐私当作直率而变得急切,因为它没有含蓄宽缓之意,南轩认为务求直率而不知含蓄,最为贴切。喜好勇却不喜好学习,就不知道义理,徒恃血气之强而横行作乱,是必然的。喜好刚却不喜好学习,就会凌驾世俗、傲视万物,放纵不羁,要行便行,要说便说,不管前后,所谓躁率。单独解释狂为躁率,可见不是志大言大的狂,刚恶。刚是从体性上来说,勇是从敢为上来说。

学生们为什么都不学习《诗》呢?这个“学”字指诵读,不必兼知行。《诗》有善有恶,所以可以兴发志意;有美有刺,所以可以观察风俗。因为它和而不流,所以可以合群;因为它怨而不怒,所以可以抒发怨愤;因为它人伦之道无不具备,所以近可以事奉父亲,远可以事奉君主;又因为它记载了许多名物,所以又可以资助学识。这几句都是说学《诗》的益处,以显示《诗》应当学习:可以合群,因为它和而不流;也可以抒发怨愤,因为它怨而不怒。唯独感发志意、考见得失

失二句是正贴兴观二字,不可作以其説。今人説书,或都作推本説者固不是,或都作正贴説者也不是。感发志意、考见得失与羣、怨皆属己事,味考见二字,分明是因诗所美所刺之得失以考见己之得失。关睢性情之正,郑卫淫奔之风;诵关睢、郑卫之诗,则可以感发志意。二南王化大行,黍离王敎始衰;诵二南、黍离之诗,则可以考见得失。天保之祝君,鹿鸣之燕臣,君臣之情虽通,而君臣之分自存也;诵之则知和而不流矣。如凯风之于母,祈父之于君,虽有凄怨之声,而无愤激之意;诵之则知怨而不怒矣。诵蓼莪之诗,则近而事亲之孝可得矣:「曰欲报之徳,昊天罔极。」诵四牡之诗,则逺而事君之忠可得矣:「曰王事靡盬,不遑啓处。」闗睢、鸤鸠、驺虞、白驹之类,葛藟、荇菜、菀柳、棠棣之属,则禽兽草木之名,亦由是而可以多识矣。由是而观,人而不学诗,则无以兴,无以观,无以羣,无以怨,迩无以事父,逺无以事君,且于禽兽草木之名亦有所不知。然则小子亦何莫学夫诗哉?

译“失”字那两句是正面贴合“兴”和“观”这两个字,不可以用“因为”的说法来解释。现在的人讲解经书,有的全都当作推究本源来说,这固然不对;有的全都当作正面贴合来说,这也不对。“感发志意”、“考见得失”以及“群”、“怨”,都属于自身的事情。体味“考见”二字,分明是因为诗歌所赞美和讽刺的得失,来考察了解自身的得失。《关雎》体现性情的纯正,《郑》《卫》体现淫奔的风气;诵读《关雎》和《郑》《卫》的诗歌,就可以感发志意。《二南》体现王化大行,《黍离》体现王教开始衰微;诵读《二南》和《黍离》的诗歌,就可以考察了解得失。《天保》是祝颂君主,《鹿鸣》是宴饮群臣,君臣之间的情意虽然相通,但君臣之间的名分自然存在;诵读这些诗篇,就知道和谐而不随波逐流了。像《凯风》对于母亲,《祈父》对于君主,虽然有凄楚怨恨的声音,却没有愤激的意思;诵读这些诗篇,就知道怨恨而不愤怒了。诵读《蓼莪》这首诗,那么近处侍奉父母的孝道就可以得到了:“说想要报答的恩德,苍天没有穷尽。”诵读《四牡》这首诗,那么远处侍奉君主的忠心就可以得到了:“说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关雎》、《鸤鸠》、《驺虞》、《白驹》之类,《葛藟》、《荇菜》、《菀柳》、《棠棣》之属,那么禽兽草木的名称,也因此可以广泛认识了。由此看来,人如果不学习《诗经》,就没有办法感发志意,没有办法考察得失,没有办法合群,没有办法表达怨恨,近处没有办法侍奉父亲,远处没有办法侍奉君主,而且对于禽兽草木的名称也有所不知。既然如此,那么年轻人为什么不去学习《诗经》呢?

女为周南召南矣乎【芟二条,减十三字】

此为字専指诵诗,正与孟子高叟之为诗也同,与上章何莫学夫诗之学亦同。周南召南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而人之最切要者也。于此而不治,则身且不知修,家且不知齐,不待出门,便已动不得了,况能及逺乎?如云州里且不可行,况蛮貊乎?意故曰正墙面而立。注: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有知行意。

礼云礼云【芟二条,减三十四字】

敬而将之以玉帛,和而发之以钟鼓,则有本有末,礼乐之正义也。当时人只以玉帛之属为礼,钟鼓之属为乐,故夫子发此「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见得徒事玉帛者不足为礼,必敬而将之以玉帛乃为礼也。「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见得徒事钟鼓者不足为乐,必和而发之以钟鼓乃为乐也。只此两字,含蓄多少义理,尽天地之内道理,只消礼乐字都蔽了。必相綂属,礼也;必相听顺,乐也。

  色厉而内荏【芟一条】

色厉而内荏,色对内言。凢形于外者皆是。如论笃,亦色庄也。此以当时在位之大人言,故曰譬之小人。大注无实,盗名而常畏人知者。盖此等盗名于世而畏人知,犹穿窬者盗物于人而畏人知也。

乡原,德之贼也【芟一条减二十二字】

乡原二字都要体认。乡者,鄙俗之意;乡人之原,见其非士君子公论之所在也。原者,谨厚之意,其实未必能真谨厚,只是周流合行,不立异于人,瞒得人人都呌他好耳。若果端的谨厚,则何恶于厚耶?似徳非徳而反乱乎徳,似徳非徳则乱乎徳矣。徳之贼也,贼字只把害字替他,不作盗贼之贼,义有小异。

道听而涂説【减三十七字,第二条凑合】

道眼下路也,涂是前头路,谓才这里听得到。前头就説了。所贵于闻善言者,以其欲行之也。于此有人,路上才听得一句善言,到前头就与人説了。如此则只是以资口説而已,何有于我哉?盖实有心于进徳者,闻一善言,他自能蕴蓄于不言之表,而潜沉其理,践履其事,自不轻于口头説过。徳之弃也,徳字以行道得于心者言,谓所得也。徳之贼也,徳字以道理之正言,如所谓徳善之类,二徳字小异。

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芟三条减三十九字】

鄙夫者,知有已而不知有君,知有家而不知有国者也。方其富贵权利之未得也,则躁急心热,千方万计,只患不能得之。及其富贵权利之已得也,则恋位耽宠,为深根固蔕之计,只患恐失之。夫事君而至于患失之,则何事不可为哉?小则吮痈防痔,大则弑父与君,皆生于患失而已。夫鄙夫患得患失,而至于无所不至如此,与之事君,徒足以贼吾君而病吾国耳。与之事君可乎?自其未得之也,至无所不至矣。尽説鄙夫之为鄙夫者如此,而不可与事君之意,自见。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盖仕者都有同寅协恭的人,如汉之丙魏,同心辅政;唐之房杜姚宋,亦戮力以兴唐。又如古者九官相让,十乱同朝,皆有与者。

古者民有三疾【芟四条减三十五字】

气失其平则为疾。疾身之疾也。故气禀之偏者亦谓之疾。以其亦失其平也。或是之亡,或者不敢决然之辞。气禀之偏者谓之疾,肆、廉、直是也。若夫荡、忿、戾、诈,则是习而然,非气禀之偏矣。陈氏以孔子主气数言,不知孔子是主习俗言也。此章大槩与吾犹及史之阙文同,都是伤俗之语。狂、矜、愚、疾之名也。曰肆、曰廉、曰直,疾之实也。曰荡、曰忿、戾、曰诈,肆、廉、直之流也。狂、矜、愚本指肆、亷、直言,其以荡为狂,以忿戾为矜,以诈为愚者,以今人言也。其实不得为狂,不得为矜,不得为愚,故曰或是之无也。今之疾亦非古矣,不拘小节,即志愿太高,便会如此。廉只是有棱角,莫依朱子小注分义利説,与大注棱角峭厉之説相背。廉逺地则堂高,不是堂口之砖,乃是堂口砖之角。

处角谓其八字脊也,非两角也,故曰廉隅。隅亦角也,故曰廉,谓棱角峭厉。

恶紫之夺朱也【芟三条减三十八字】

凡天下之理,真非者不足以惑人,惟似是而非者最能惑人。以色

译你曾诵读《周南》《召南》吗?

这里的“字”专指诵读诗歌,正与孟子所说高叟诵读《诗经》相同,也与上一章“何不学习《诗经》”中的“学”字含义相同。《周南》《召南》所讲述的,都是修身齐家的事务,而这是人最切近紧要的。如果在这方面不加以修治,那么连自身都不知道如何修养,家庭都不知道如何整治,不必等到出门,就已经动弹不得了,何况还能顾及远方呢?就像说连州里都走不通,何况蛮貊之地呢?所以意思说这就如同面向墙壁站立。注: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也走不动,有知有行有意。

礼啊礼啊

恭敬地用玉帛来辅助,和谐地用钟鼓来发扬,这就有了根本和枝末,是礼乐的正义。当时的人只把玉帛之类当作礼,把钟鼓之类当作乐,所以孔子发出“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的感叹,表明仅仅从事玉帛之事不足以称为礼,必须恭敬地用玉帛来辅助才算是礼。“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表明仅仅从事钟鼓之事不足以称为乐,必须和谐地用钟鼓来发扬才算是乐。仅这两个字,含蓄了多少义理,天地之间的道理,只要用礼乐二字就都概括了。必须相互统属,这是礼;必须相互听顺,这是乐。

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

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色”是针对“内”而言的。凡是表现于外部的都是。比如言论笃实,也是外表庄重。这里说的是当时在位的大人,所以说好比小人。大注:没有实际内容,窃取名声而常常害怕被人知道的人。大概这类人在世上窃取名声而害怕被人知道,就像穿墙挖洞的小偷盗窃财物而害怕被人知道一样。

乡原,是道德的破坏者

“乡原”二字都要体会认识。“乡”是鄙俗的意思;乡人之原,表明他并非士君子公论所在之处。“原”是谨厚的意思,其实未必真的谨厚,只是随波逐流,不标新立异,瞒得人人都夸他好罢了。如果确实端正谨厚,那么有什么不好呢?看似有德却并非真德,反而扰乱了德;看似有德却并非真德,就扰乱了德。道德的破坏者,“贼”字只用“害”字来替代,不作盗贼的“贼”解,意义稍有不同。

在路上听到就到处乱说

“道”是眼前的路,“涂”是前面的路,意思是刚在这里听到,到前面就说了。人们珍视听到善言,是因为想要去实行。这里有个人,在路上刚听到一句善言,到前面就对人说了。这样只是用来资助学舌罢了,对我有什么益处呢?大概真正有心于增进德行的人,听到一句善言,自然能蕴藏在不言之中,潜沉其理,践行其事,自然不会轻易在口头说过。“德之弃也”,“德”字是从行道得之于心而言,指所得到的。“德之贼也”,“德”字是从道理之正而言,如所谓德善之类,两个“德”字意义稍有不同。

鄙夫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

鄙夫,是只知有自己而不知有君主,只知有家而不知有国家的人。当他富贵权利尚未得到时,就急躁心热,千方万计,只怕不能得到。等到富贵权利已经得到时,就恋位耽宠,做深根固蒂的打算,只怕失去。侍奉君主到了害怕失去的地步,那么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小的方面吮痈舐痔,大的方面弑父弑君,都产生于害怕失去罢了。鄙夫患得患失,以至于无所不至,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只会危害我们的君主而损害我们的国家罢了。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可以吗?从他尚未得到时,到无所不至为止。尽说鄙夫之所以为鄙夫就是这样,而不可与他侍奉君主的意思,自然显现。鄙夫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大概做官的人都有同心协力的同伴,如汉代的丙吉、魏相,同心辅政;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也戮力兴唐。又如古代的九官相让,十乱同朝,都有可以共事的人。

古代百姓有三种毛病

气失去平衡就成为疾病。这是身体的疾病。所以气禀偏颇的也称为疾病。因为这也失去了平衡。“或是之亡”,“或”是不敢决断的语气词。气禀偏颇的称为疾病,肆、廉、直就是。至于荡、忿、戾、诈,则是习染而成的,并非气禀偏颇。陈氏认为孔子主张气数说,不知道孔子是主张习俗说的。这一章大致与“吾犹及史之阙文”相同,都是伤叹习俗的话。狂、矜、愚是疾病的名称。说肆、说廉、说直,是疾病的实质。说荡、说忿、戾、说诈,是肆、廉、直的流弊。狂、矜、愚本指肆、廉、直而言,把荡当作狂,把忿戾当作矜,把诈当作愚,是就今人而言的。其实不能称为狂,不能称为矜,不能称为愚,所以说“或许是没有的”。现在的疾病也不是古代那样了,不拘小节,就是志愿太高,就会这样。廉只是有棱角,不要依朱子小注分义利说,与大注棱角峭厉之说相背。廉远地则堂高,不是堂口的砖,乃是堂口砖的角。

处角谓其八字脊也,非两角也,故曰廉隅。隅亦角也,故曰廉,谓棱角峭厉。

厌恶紫色夺去朱色的光彩

天下之理,真非不足以迷惑人,只有似是而非的最能迷惑人。以色

之似者言之,紫似朱而实非朱,故恶紫之夺朱也。以声之相似者言之,郑声有似雅乐,故恶郑声之乱雅乐也。夫天下之是非,自有定理,非可得而乱者,惟利口之人,舌端变化,能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或不知察,则为之颠倒,而邦家亦由此而覆矣。其可恶孰甚焉?「上二句起,此一句上二句末用也字,下一句末用者字。」利口覆邦家,不必以覆邦家对上文夺朱乱雅乐説。孟子曰:「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此却对得覆邦家,虽亦是利口之害,然又深一重了。

译从颜色相似的角度来说,紫色近似朱红但实际上并非朱红,所以厌恶紫色夺取朱红的正色地位。从声音相似的角度来说,郑国的音乐近似雅乐,所以厌恶郑声扰乱雅乐。天下的是非,自有确定的准则,不是可以随意混淆的,只有那些巧言令色的人,言辞变幻莫测,能把对的说成错的,把错的说成对的,如果人们不能明察,就会因此是非颠倒,国家也因此而倾覆了。这种可恶还有什么能超过它的呢?(前两句是起笔,这一句前两句末尾用“也”字,下一句末尾用“者”字。)“利口覆邦家”这一句,不必用“覆邦家”去对应上文的“夺朱”和“乱雅乐”来解释。孟子说:“厌恶巧言,是担心它扰乱诚信。”这里却对应了“覆邦家”,虽然这也是巧言的危害,但意义又加深了一层。

予欲无言【芟一条减五十五字】

以言语观圣人,是寻常听得圣人説如何为仁,如何为义,他然后从此去求圣人之所以为仁为义处,殊不知圣人一动一静,无非敎之所在,善观者当自得之,不待圣人一一以言语指陈出来也。如颜子便不如此。夫子发此以警之,不是自珍重有吝敎之意,只是唤醒他,使知所以体认吾道,而不徒泛泛然领解于言语之末耳。四时行焉,时推一时时,时自不昧其候;百物生焉,物各付物,物物自不逾其则。岂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而何?圣人之道一理浑然,周流于日用之间,而泛应曲当,在学者潜心以观之耳。辅氏以天理发见贴百物生,流行贴四时行,不可依其以发见安在流行之上,亦自有理。圣人一动一静,注都在天。何言哉?四句外贴圣人一动一静,都就不言处説。妙道精义,依孟子配义与道注,少有体用之别。妙道精义之发,发谓发见,不是妙道精义在内面却发在动静上。此亦开示子贡之切,惜乎其终不喻也。然子贡后来闻性与天道如何説,终不喻,终字只在此一时,非蔽其终身。

孺悲欲见孔子【减一百三十五字第二条凑合】

夫孔子于孺悲之见,本非疾也,而辞以疾絶之也。旣辞以疾矣,又使之知非疾,警之也。此所谓不屑之敎诲,乃所以深诲之也。将命者,自是孔子边人,取瑟而歌,自是使孺悲闻之。其曰「将命者出户者」,见其当时就取瑟,使歌声彻于外,为孺悲所闻耳。南轩以为使将命者闻之,非也。

宰我问三年之丧【芟二条减一百五十七字更定次序】宰我问三年之丧,只到期年亦已久矣,为何?盖居丧则不得习于礼乐。夫君子三年不为礼,则旷废日久而礼必坏;三年不为乐,则旷废日久而乐必崩。夫丧必三年,其害有如此者。以一年言之,谷之旧者已没,新者又升,且鑚燧以取火,而四时之火随时迭改。由此言之,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至此可止矣,又何必三年?此两条言三年有妨,一年自可以止,所以尽上条“期已久矣”之意。三年之丧,父母之丧也。“三年”字轻,鑚燧谓鑚取那燧,故注曰“取火之木,非取火于木”。

也凢木中皆有火燧者,火之所在也。春取榆柳之火,此火即燧也。既取此火,却以木传之,而所传之火皆榆柳之火也。春取榆柳之火【云云】春火之在榆柳者旺也【云云】故榆柳青朱色,枣杏赤火色,桑柘黄土色,柞楢白金色,槐檀黑水色,四时之色也。夏季又取一畨火者,土旺于未,故再取之。盖虽四时而有五行,故一年五畨取火。古人鑚燧改火者,对时育物之道,参賛化育之机也。后世都不理会,如何得天地位万物育。尹氏曰:「短丧之説,下愚且耻言之【云云】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焉耳。此説固忠厚,然不知宰我独以此为疑是如何,则其心可知矣。」

食夫稻【芟二条,减八十七字】

注是按礼【云云】见得三年之内总无食稻衣锦之理,其注皆一食一衣,详之自见。期而小祥,其食也始用菜果,其衣也练冠縓缘,腰绖不除,无食稻衣锦之理。食夫稻,谓稻饭也,粥不与焉。于汝安乎?言于汝。

心安否?曰:安,则不察其心,而自以为安于食稻、衣锦矣。夫君子之居丧,食防不甘者,心不安也;闻乐不乐者,心不安也;居处不安者,心不安也。惟其心不安于此,故不为也。为字指食稻、衣锦,言防、萃、解为字,是短丧,不是食稻、衣锦。不知期年之外,即食稻、衣锦,便是短丧。况为字即食稻、衣锦于本文为切。予之不仁也,言由其不仁,故爱亲之薄如此。仁以性言,爱亲以情言。所谓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者,朱子此注曰:「由曰故是如此説」。然只就爱亲之薄説,他不仁不做推本説,似亦可。且爱亲以情言,仁以性言,人性皆善,岂有不仁者?若曰由其仁故爱亲之厚,却使得不知,朱子何以如此解?且上条「此夫子之言也」一句,亦似不必下。盖本文虽无「曰」字,两个「汝安则为之」,且食防不甘,亦谁认作宰予説耶?又前条取尹氏短丧之説一段,替宰我

译我想不再多说了。【删去一条,减少五十五字】

通过言语来观察圣人,这是平常人听圣人讲如何行仁、如何行义,然后才去探求圣人之所以行仁行义的根本,却不知圣人的一举一动、一静一止,无不是教化的所在,善于观察的人应当自然领悟,不需要圣人一一用言语指明。像颜回就不这样。孔子发出这番话来警示他,并不是自己珍重知识而吝惜教诲,只是唤醒他,使他懂得如何体认我的道,而不只是泛泛地在言语的末节上领受理解。四季运行,时节推移,时节自然不违背它的规律;万物生长,各物各自安于其位,万物自然不超越它的准则。这难道不是天理显现流行的真实吗?圣人的道浑然一体,周流于日常用度之间,而广泛应对、曲折得当,在于学者潜心观察罢了。辅氏用“天理显现”来解释“百物生长”,用“流行”来解释“四季运行”,不可以依从他把“显现”安放在“流行”之上,这也有道理。圣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于天。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四句之外,关于圣人一举一动的注解,都从不言说的角度来解释。妙道精义,依据孟子“配义与道”的注解,稍有体用的区别。妙道精义的显现,“显”指显现,不是说妙道精义在内里却显现在动静上。这也是对子贡恳切的开示,可惜他最终没有领悟。然而子贡后来听到关于性与天道的说法如何解释,最终没有领悟,“最终”二字只指当时这一时刻,并非蒙蔽他终身。

孺悲想见孔子【减少一百三十五字,第二条拼凑】

孔子对于孺悲的拜见,本来不是生病,却以生病为借口拒绝他。既然以生病为借口了,又让他知道并非生病,这是警示他。这就是所谓不屑于直接教诲,却是为了深深教诲他。传话的人,自然是孔子身边的人,取瑟歌唱,自然是让孺悲听到。所谓“传话的人出门”,是看到他当时就取瑟,使歌声传到外面,被孺悲听到。南轩认为让传话的人听到,是不对的。

宰我问三年之丧【删去两条,减少一百五十七字,重新确定次序】

宰我问三年之丧,只守一年也很久了,为什么呢?因为守丧就不能练习礼乐。君子三年不习礼,那么荒废日久,礼必然败坏;三年不习乐,那么荒废日久,乐必然崩坏。丧期必须三年,其危害就是这样。以一年来说,旧的谷物已经吃完,新的谷物又长出来,而且钻燧取火,四季的火随时更替。由此说来,天运一周,时节万物都变化。丧期到这时可以停止了,又何必三年?这两条说三年有妨碍,一年自然可以停止,所以完全承接上一条“一年也很久了”的意思。三年之丧,是父母的丧期。“三年”二字分量轻,“钻燧”指钻取那燧木,所以注解说“取火的木头,不是从木头里取火”。

凡是木头中都有火,燧木,是火所在的地方。春天取榆柳的火,这火就是燧。既取了这火,却用木头传递,而所传递的火都是榆柳的火。春天取榆柳的火【等等】春天火在榆柳中旺盛【等等】所以榆柳是青朱色,枣杏是赤火色,桑柘是黄土色,柞楢是白金色,槐檀是黑水色,这是四季的颜色。夏季又取一番火,是因为土在六月旺盛,所以再取一次。大概虽然四季而有五行,所以一年五次取火。古人钻燧改火,是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的道理,参与辅助化育的机制。后世都不理会,怎么能得天地位、万物育。尹氏说:“缩短丧期的说法,下愚之人尚且耻于谈论【等等】心里有所怀疑而不敢强行罢了。这说法固然忠厚,然而不知道宰我唯独对此有疑问是怎么回事,那么他的心就可以知道了。”

吃稻米【删去两条,减少八十七字】

注解是按照礼【等等】可以看出三年之内完全没有吃稻米穿锦缎的道理,其注解都是一吃一穿,详细查看自然明白。一年时小祥祭,吃的开始用菜果,穿的是练冠縓缘,腰间的丧带不除去,没有吃稻米穿锦缎的道理。吃稻米,指稻饭,粥不包括在内。你觉得心安吗?是说对你。

心安吗?回答说:安,那么不考察他的心,而自以为心安于吃稻米、穿锦缎了。君子守丧,吃防草不觉得甘甜,是因为心不安;听到音乐不快乐,是因为心不安;居住处所不安适,是因为心不安。正因为心在这些方面不安,所以不做。“做”字指吃稻米、穿锦缎,说防、萃、解“做”字,是缩短丧期,不是吃稻米、穿锦缎。不知道一年之外,即使吃稻米、穿锦缎,就是缩短丧期。况且“做”字即吃稻米、穿锦缎,在本文中更贴切。你是不仁啊,是说由于他不仁,所以爱戴双亲如此淡薄。仁从性来说,爱亲从情来说。所谓论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朱子此注说:“由说所以是这样说”。然而只就爱亲淡薄来说,他不仁不做推本说,似乎也可以。况且爱亲从情来说,仁从性来说,人性皆善,难道有不仁的人吗?如果说由于他仁所以爱亲深厚,却使得不知道,朱子为什么这样解释?况且上一条“这是孔子的话”一句,似乎也不必下。大概本文虽然没有“曰”字,两个“你心安就去做”,而且吃防草不觉得甘甜,又谁认作是宰予说的呢?又前条取尹氏缩短丧期的说法一段,替宰我

囬防此语,亦可不集,而又置在圈内,似不可晓。且其曰:「宰我旣出,夫子惧其真以为可安而遂行之」,此句尤不可晓。夫子上文既责之曰:「汝安则为之【云云】矣,宰我何至犹真以为可安而遂行之乎?圣人只是深探其本而斥之耳。愚此説,则所谓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为也。倘朱子再详集注此等,当削去。爱亲之薄,就安于食稻、衣锦而丧不三年上説,不仁者以其心之忍也。不忍之心,仁也。天下之通丧,谓自天子达于庶人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除是无三年之爱于父母,便罢。既有三年之爱,如何却无三年之丧?以此见予之不仁。孔子三条话,一节深一节。第二条见得心不安,故不食稻、衣锦。第三条见得以其有三年之爱,故不能安于食稻、衣锦,以见丧之所以必三年而不容已于期年也。孔子此三条始终只是要唤醒宰我,而使自得其本心。絶之虽甚责之虽严,而此意终有不能。自已者,所以为圣人也。孟子所谓“亦敎之以孝弟而已者”,亦此意可见。圣贤自非常。

译子路听到这番话,或许可以不集结(或:不聚集),却又被置于圈套之中,似乎难以理解。况且他说:“宰我既然已经出去,孔子担心他真的认为可以心安而就这样去做”,这句话尤其难以理解。孔子上文已经责备他说:“你心安就去做吧【等等】”,宰我怎么会还真的认为可以心安而就这样去做呢?圣人只是深入探究其根本而斥责他罢了。我的说法,则是说心中有所疑虑而不敢勉强去做。倘若朱子再详细编纂集注这类内容,应当删去。对父母之爱淡薄,就安于吃稻米、穿锦缎,而在父母丧期不满三年,上面说,不仁的人是因为内心残忍。不忍之心,就是仁。天下通用的丧礼,是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如此。宰我对他的父母难道有三年之爱吗?除非没有对父母三年之爱,那就罢了。既然有三年之爱,为什么却没有三年的丧期?由此可以看出宰我的不仁。孔子的三句话,一层比一层深入。第二句看出他内心不安,所以不吃稻米、不穿锦缎。第三句看出他既然有三年之爱,所以不能安于吃稻米、穿锦缎,以此表明丧期必须三年而不能只守一年。孔子这三句话始终只是要唤醒宰我,让他自己找到本心。断绝他虽然严厉,责备他虽然严格,但这层意思终究不能自我克制,这就是圣人的地方。孟子所说的“也只是用孝悌来教导他罢了”,也可以看出这个意思。圣贤自然非同寻常。

饱食终日【芟一条,犊下旧脱塞字】

博局戏也,局限盘也。依诗学,古者乌曹作博,以五木为子,有枭、卢、雉、犊、塞为胜负之采,大意如今之掷骰子。有个图,图中有鸟兽位。依诗学,后説骰只当作投。陈思王博陆为双陆也。博经云:「陆六博,六博者,六棊子白,六棊子黒,通十二棊子。」即鲁斋王氏注所谓「六着十二棊」也。难矣哉!兼无以入徳,终有患害。説盖饱食而一无用心,则妨功废业,悠悠荡荡,未有不入于邪辟者矣。

  君子尚勇乎【减二十八字】

子路勇则勇矣,义则未也,故夫子荅之如此,所以救其失而进之也。君子义以为尚,除去了勇説,不必説勇,合于义为尚。只専説义,合义勇亦在其中。下节【云云】见有勇无义之害,一至于此,则夫君子可不尚义?

而徒尚勇乎?三个君子,当分别君子尚勇与君子义以为尚。此二个君子,皆以徳言。君子有勇而无义,对下小人説。则君子小人,皆以位言也。

  君子亦有恶乎

  子贡问意谓君子于人无不爱不知亦有所恶乎子贡盖心有所恶也故以质之夫子子曰有恶夫人固不能无恶盖隠恶匿瑕者君子仁厚之心也若见人之恶则譊譊然宣诸口乐得其短而攻之是诚何心哉仁厚之心絶无了故恶称人之恶者凢居人下须要有忠敬其上之心此亦天理也且如上人有过尚当为之掩况无过而以己私谤之者乎是无忠敬之心矣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人固不可无勇然勇必合礼而施于其所当施勇无礼则为乱矣故恶勇而无礼者人之作事必先明义理审时势果可为然后决然为之便不至窒滞若都不度理势果而窒焉则妄作矣故恶果敢而窒者果敢而窒是自已窒塞不通不是行去见窒然必见窒矣 勇而无礼就血气争强上说果而窒就作事説 赐也亦有恶乎夫子以子贡问有恶知其必有所恶也故问以发之观夫子之所恶如彼子贡之所恶如此此皆恶其所宜恶而合乎天理人心之公者所谓惟仁者能恶人也徼以为知伺察人之动止而自以为于人之情伪无不知者也不安分不循理而恃其血气之强以下凌上以少夺长而自以为勇者不逊为勇也専好攻发人之隂私而畧无一毫含洪之意自以此卖直者讦以为直也 徼以为知小慧之知也不逊以为勇无礼之勇也讦以为直以曲为直也 不要作夫子所恶以警人子贡所恶以自警都是恶人也观注惟仁者能恶人可见 恶徼以为智者三句不可以为似知仁勇而非者直如何贴仁字近时学者之弊如此处最大害所谓驱率圣言以就己意使子贡当此时又加一恶矣

  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养,犹待也。近之则玩狎矣,逺之则疎斥矣。二者皆非君子所以待小人之道。近则失之不及,逺则失之太过。庄以莅之,不近之也;慈以畜之,不逺之也。盖此等虽有难养之情,君子则有善养之道。自其近不逊,逺则怨,言之固见其难养;自其庄以莅,慈以畜,言之则无难养者矣。圣人言此,以见常情,非近之则逺之,二者人所易犯,而示人以当思待之之道,使不至不逊而怨也。非特患其难养也。

  年四十而见恶

四十成徳之时,成徳者以此为断。人年至四十,则神日衰,怠少能精进矣。于此而见恶于人,则善之未迁者,终不及迁;过之未改者,终不及改。其亦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

  微子第十八

  微子去之

微子去之,在先,据《书经》可见。箕子之囚,比干之死,则不可知其先后。然以事理度之,箕子之囚在先,彼时纣怒未甚,见諌者犹只囚之耳。至后来比干谏,则纣之忿嫉已甚,遂杀之。至杀比干时,武王之兵所以随至也。故《泰誓》声其罪曰:「剥丧元良,贼虐谏辅。」是也。且箕子之谏时,已自▯死,了偶然纣怒未甚,故只囚之耳。然则《论语》此二句,非将其事之难易可见,其去留死生先后之期,亦只此为据矣。朱子或问:「从《史记》不必用。」

殷有三仁焉【芟五条,减八十七字】

孔子此句真万世之公案。盖当时此三人,或死,或不死,或去,或不去,疑于此是,则彼非,伸此则屈彼者,故夫子即其位,

译整天吃饱了饭【删去一条,在“犊”字下原本脱漏了“塞”字】

博局是一种游戏,局是棋盘。依据《诗学》,古代乌曹发明了博戏,用五枚木块做棋子,有枭、卢、雉、犊、塞作为决定胜负的采数,大致就像现在的掷骰子。有一个图,图中有鸟兽的位置。依据《诗学》,后来解释说“骰”只应当作“投”。陈思王的博陆就是双陆。《博经》说:“陆是六博,六博者,六枚白棋子,六枚黑棋子,总共十二枚棋子。”这就是鲁斋王氏注所说的“六着十二棋”的意思。太难了!况且不能用来修养德行,最终会有祸患。解说大概是说,吃饱了饭却一点不用心,就会妨碍功业,虚度光阴,没有不陷入邪僻的。

君子崇尚勇武吗【减去二十八字】

子路勇武是勇武了,但合乎义却未必,所以夫子这样回答他,是为了纠正他的过失并引导他进步。君子以义为最高尚,去掉了勇的说法,不必说勇,合乎义的就是最高尚。只专门说义,合乎义的勇也就包含在其中了。下一节【云云】显示出有勇无义的害处,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君子能不崇尚义吗?

而只崇尚勇武吗?三个“君子”,应当区分“君子尚勇”与“君子义以为尚”。这两个“君子”,都是从德行的角度说的。“君子有勇而无义”,是相对于下面的“小人”而言的。那么君子和小人,都是从地位的角度说的。

君子也有厌恶的人吗

子贡问的意思是,君子对人没有不爱、不认识的,难道也有所厌恶的吗?子贡大概心里有所厌恶,所以拿这个问题来请教夫子。夫子说:“有厌恶的人。”人本来就不能没有厌恶。那些隐藏罪恶、掩盖瑕疵的人,君子怀着仁厚之心对待他们;如果看到别人的恶行就喧哗张扬,喜欢抓住别人的短处去攻击,这究竟是什么心呢?仁厚之心完全没有了,所以厌恶宣扬别人恶行的人。凡是处在别人下位的人,必须对上位者有忠诚恭敬的心,这也是天理。况且上位者有过错,尚且应当为他遮掩,何况没有过错却因私怨诽谤上位者的人呢?这是没有忠诚恭敬的心,所以厌恶处在下位而毁谤上位的人。人本来不可以没有勇武,但勇武必须符合礼,施行在应当施行的地方;勇武不合礼就是作乱,所以厌恶勇武而无礼的人。人做事必须先明辨义理,审察时势,确实可以做然后才果断去做,这样就不会窒碍不通;如果都不考虑理势,果断却窒碍,那就是妄作,所以厌恶果断而窒碍的人。“果断而窒碍”是自己窒塞不通,不是行动后遇到阻碍,但必然会遇到阻碍。勇武而无礼是从血气争强上说的,果断而窒碍是从做事上说的。

赐也有厌恶的人吗?夫子因为子贡问有厌恶的人,知道他一定有所厌恶,所以问来启发他。看夫子所厌恶的如彼,子贡所厌恶的如此,这都是厌恶他们应当厌恶的,合乎天理人心的公义,所谓只有仁者才能厌恶人。窥探别人的动静而自以为知道,自以为对人情的真假没有不知道的,这是不安分、不循理,依仗血气的强壮以下凌上、以少夺长,而自以为勇,这是不谦逊作为勇武。专门喜好攻发别人的隐私,略无一点宽宏包容的意思,自以为这是直率,这是揭发别人的隐私作为直率。

“窥探作为智慧”是小人的智慧;“不谦逊作为勇武”是无礼的勇武;“揭发作为直率”是以曲为直。

不要把夫子所厌恶的当作警示别人,子贡所厌恶的当作警示自己,都是厌恶人。看注疏“只有仁者才能厌恶人”可见。厌恶“窥探作为智慧”三句,不可以认为像是知、仁、勇却不是知、仁、勇,直如何贴近“仁”字?近来学者的弊病,在此处最大,所谓驱使圣人的言语来迎合自己的意思,如果子贡在这个时候又增加一个厌恶的人了。

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教养

养,就是对待的意思。亲近他们就会玩狎轻慢,疏远他们就会疏离排斥。这两种都不是君子对待小人的正道。亲近就失之不及,疏远就失之太过。庄重地对待他们,就不会亲近失度;慈爱地畜养他们,就不会疏远失度。大概这类人虽然有难以教养的情况,君子却有善于教养的方法。从他们亲近就不谦逊、疏远就怨恨来说,固然可见他们难以教养;从庄重地对待、慈爱地畜养来说,就没有难以教养的人了。圣人说这话,是为了表明常情,不是亲近就疏远,这两者是人们容易犯的,而指示人们应当思考对待他们的道理,使不至于不谦逊而怨恨。不只是担心他们难以教养。

到了四十岁还被别人厌恶

四十岁是德行成熟的时期,德行成熟者以此为界限。人到了四十岁,精神日渐衰退,懈怠少能精进了。在这个时候还被别人厌恶,那么善行没有迁移的,终究来不及迁移;过错没有改正的,终究来不及改正。也就止步于此罢了,勉励人及时迁善改过。

微子第十八

微子离开他

微子离开他,在先,根据《书经》可见。箕子被囚禁,比干被杀,则不可知道他们的先后。但从事理推测,箕子被囚禁在先,那时纣王的怒气还不甚,看到劝谏的人还只是囚禁他罢了。到后来比干劝谏,纣王的忿嫉已经甚了,于是杀了他。到杀比干时,武王的军队所以随即到了。所以《泰誓》声讨他的罪说:“剥丧元良,贼虐谏辅。”是对的。况且箕子劝谏时,已经自〇死,了偶然纣王怒气还不甚,所以只囚禁他罢了。那么《论语》这两句,不是将事情的难易可见,其去留死生先后的期限,也只此为据了。朱子或问:“从《史记》不必用。”

殷有三仁焉【删去五条,减去八十七字】

孔子这句话真是万世的公案。大概当时这三个人,或死,或不死,或去,或不去,疑于此是,则彼非,伸此则屈彼者,所以夫子即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