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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全解一

(卷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1 段

论语全解(宋)陈祥道撰

  提要

臣等谨案《论语全解》十卷,宋陈祥道撰。祥道字用之,福州人。元佑中为太常博士,秘书省正字。李廌《师友谈》记载其本末甚详。晁公武《读书志》云:“王介甫《论语注》,子雱《口义》,其徒陈用之解,绍圣后皆行于场屋,为当时所重。”又引或人言:“谓用之书乃邹浩所著,托之用之。”考《宋史·艺文志》别有邹浩《论语解义》十卷,则浩所著原自为一书,并未托之祥道。疑或人所言为误。旧本祥道自序之首题“门人章粹校勘”,而每卷皆标曰“重广陈用之真本入经《论语全解》”,未详其义。岂尔时尝以是本为经义通用之书,故云然耶?祥道长于三礼之学,所作《礼书》世多称其精博,故诠释《论语》亦于臣礼制最为明晰。如解“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章,则引乡饮酒之义以明之;解“师冕见”章,则引礼待瞽者如老者之义以明之。虽未必尽合经意,而旁引曲证,颇为有见。又如“臧文仲居蔡”章,则云:“冀多良马,称骥;泸水之黑,称卢;蔡出寳龟,称蔡。”于《闗雎》之乱章,则云:“治污谓之污,治獘谓之獘,治荒谓之荒,治乱谓之乱。”此类或不免创立别解,而连类引伸,亦多有禆于义训。惟其学术本宗信王氏,故往往杂据《庄子》之说以作证佐,殊非解经之体。然其间征引详核,可取者多,固不容以一眚掩也。

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总纂官:纪昀,陆锡熊,孙士毅。总校官:陆费墀。

  论语全解原序

言理则谓之论,言义则谓之议。庄子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勿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也。圣人议而勿辨。盖夫论则及理耳,所亏者道;议则及义耳,所亏者理。圣人岂不欲废去应问,体道以自冥哉?道无问,无应,不发一言,不与万物同患,此特畸人耳,非圣人之所尚。然则孔子虽欲忘言,岂可得哉?不得已而言理,以答学者之问而已。夫是之谓《论语》。然而王者之迹熄,圣人虽言理以答学者之问,犹未可以已也。故其言义则存乎《春秋》,言理则存乎《论语》。而《春秋》之作,是是以劝善非非,以惩恶;善恶之判,犹在权衡之上,轻重或差,予夺弗明,其赏不足以为荣,其罚不足以为辱矣。不得不议。若夫《论语》之言,则答学者之问而已,何事乎此?尝谓希微者道,易简者理。君子以理明道,以义明理。言至于义,去道逺矣。孔子之世,师道既明,异端未起,由辨议无间而作,故圣人之答问,言理而足矣。平居之时,弟子在侧,各言其志,圣人察其所安,得其才性之病处,仁孝之言,随分而应,不必屡告而详说之。大扺君子之教人,欲其思得之。孔子之于弟子,不愤则不启,不悱则不发,有所罕言,有所不语,其归则曰:「忠恕仁义而已。」一隅之举,两端之叩,近而逺,约而详,思得之则<会中间为由>其所固有者矣。弟子之列,有闻一而知二者,有闻一而知十者,问诗而知礼,问伯夷而知夫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我告之约,彼得之详,以至于是欤?不足之冉求,不恱之季路,闻理而不得叛,卒为贤者,则后世之学士大夫,岂宜置诸口耳之间哉?《论语》之后,子思之中庸,孟子之七篇,尤得其详。然而孟子之世,许子之言盈天下,孟子思欲拒诐说,放淫辞,不得已而有辨焉。难疑问答,不直则道不见,故其为言尤详于《论语》。虽然,圣人之言,或论或辨,非立异也。时焉而已矣。

  陈祥道序

  论语全解卷一

  (宋)陈祥道撰

  学而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学所以穷理,教所以通物。学而时习之,则于理有所见,故恱;有朋自远方来,则于物有所通,故乐。于理有所见,于物有所通,宜为人知而不知,宜愠而不愠,然后谓之君子。悦,乐智之事也;不愠,仁之事也。子夏出见纷华而恱,入闻夫子之道

译《论语全解》十卷,宋代陈祥道撰写。陈祥道字用之,福州人。元祐年间担任太常博士、秘书省正字。李廌在《师友谈》中对其生平始末记载得很详细。晁公武《读书志》说:“王安石《论语注》,王雱《口义》,其门徒陈用之的解说,在绍圣之后都在科举考试中通行,被当时人所重视。”又引用别人的话说:“认为陈用之的书是邹浩所著,假托陈用之名。”考查《宋史·艺文志》另有邹浩《论语解义》十卷,那么邹浩所著的原本就是一部独立的书,并没有假托给陈祥道。怀疑别人的说法是错误的。旧本陈祥道自序开头题有“门人章粹校勘”,而每卷都标为“重广陈用之真本入经《论语全解》”,不清楚其含义。难道当时曾将这本书作为经义通用的书籍,所以这样说吗?陈祥道擅长三礼之学,所著的《礼书》世人多称赞其精博,所以诠释《论语》也对于臣子礼制最为明晰。比如解释“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一章,就引用乡饮酒礼的意义来阐明;解释“师冕见”一章,就引用礼法中对待盲人如同对待老人一样的意义来阐明。虽然未必完全符合经书原意,但旁征博引,颇为有见解。又如“臧文仲居蔡”一章,就说:“冀地多良马,称为骥;泸水水色黑,称为卢;蔡地出产宝龟,称为蔡。”对于《关雎》的乱章,就说:“治理污浊称为污,治理弊病称为弊,治理荒废称为荒,治理混乱称为乱。”这类解释不免创立别解,但连类引申,对义理训诂也多有帮助。只是他的学术根本信奉王氏学说,所以往往杂取《庄子》的说法作为佐证,实在不符合解经的体例。然而其中征引详实严谨,可取之处很多,固然不能因小过失而掩盖其优点。

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纪昀,陆锡熊,孙士毅。总校官:陆费墀。

谈论道理称为“论”,谈论义理称为“议”。《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经世致用,是先王的志向。圣人议而不辨。大概“论”涉及的是道理,所欠缺的是大道;“议”涉及的是义理,所欠缺的是道理。圣人难道不想废除应答,体悟大道以自我冥合吗?大道没有询问,没有应答,不发一言,不与万物同患,这只是畸人罢了,不是圣人所崇尚的。那么孔子虽然想忘言,难道能做到吗?不得已而谈论道理,以回答学者的问题罢了。这就叫做《论语》。然而王者的踪迹熄灭,圣人虽然谈论道理以回答学者的问题,还不足以停止。所以谈论义理体现在《春秋》,谈论道理体现在《论语》。而《春秋》的创作,是为了劝善惩恶;善恶的判定,还在权衡之上,轻重或许有偏差,赏罚不明,其赏不足以成为荣耀,其罚不足以成为耻辱。不得不议。至于《论语》中的言论,只是回答学者的问题罢了,何必要这样做呢?曾经说希微的是道,易简的是理。君子以理明道,以义明理。言论到了义理,离道就远了。孔子的时代,师道已经明确,异端尚未兴起,由于辨析议论没有间隙而作,所以圣人的答问,谈论道理就足够了。平时,弟子在侧,各自陈述志向,圣人观察他们所安于什么,得到他们才性的弊病之处,仁孝的言论,随分而应答,不必屡次告诫而详细解说。大概君子教导人,希望他们思考而获得。孔子对于弟子,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有所少言,有所不语,其归结则是:“忠恕仁义而已。”举一隅而知三隅,叩两端而知其中,由近及远,由约而详,思考而获得,就会融会贯通其所固有的了。弟子中,有闻一知二的,有闻一知十的,问诗而知礼,问伯夷而知夫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我告诉他们的简约,他们获得的详细,以至于这样吗?不足的冉求,不悦的季路,听闻道理而不能背离,最终成为贤者,那么后世的学士大夫,难道应该只停留在口耳之间吗?《论语》之后,子思的《中庸》,孟子的七篇,尤其得其详尽。然而孟子的时代,许子的言论充满天下,孟子思考想要拒绝邪说,放逐淫辞,不得已而有辨析。疑难问答,不直则道不见,所以其言论尤其详于《论语》。虽然,圣人的言论,或论或辨,并非立异。只是时势罢了。

陈祥道序

《论语全解》卷一

(宋)陈祥道撰

学而第一

孔子说:“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愉快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而不生气,不也是君子吗?”

学习是为了穷尽道理,教导是为了通达事物。学习并时常温习,那么在道理上有所见,所以愉快;有朋友从远方来,那么在事物上有所通,所以快乐。在道理上有所见,在事物上有所通,应当被人了解而不了解,应当生气而不生气,然后才称为君子。悦,是智之事;不愠,是仁之事。子夏出门见到纷华而悦,入门听闻夫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