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政第二
大道。」则七十从心者,闻大道故也。庄子曰:「庄猖狂妄行,自蹈乎大方,则不踰者也。」蹈大方故也。
译大道。”那么七十岁从心所欲的人,是因为听闻了大道。庄子说:“狂妄地随意行走,却自然契合于大道,因此不会越出界限。”这是因为契合了大道。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四子问孝,夫子告懿子以无违,教之以不失礼也;告武伯以父母唯其疾之忧,教之以不辱亲也;告子游以不敬何别,教之以敬亲也;告子夏以色难,教之以爱亲也。其问则同,而告之不同,凡各救其失而已。谥法曰:温柔贤善曰懿,刚强直理曰武。温柔贤善,则于礼有所不立,故教之以不失礼;刚强直理,则于行有所不慎,故教之以不辱亲。子游之性近于偷懦,则或失于不敬,故教之以敬;子夏之性近于恱外,则或失于不爱,故教之以爱。不失礼则易,而不辱亲难;不辱亲则易,而敬亲难;敬亲则易,而爱亲难。故于色然后言难也。礼曰: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亦此意欤?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道无问,问无应,故无始。以无穷谓之不知,为深。黄帝以无为谓之不知为真。此孔子以颜回之如愚为不愚,皆所以贵其不知之知,不言之言也。回于孔子则如愚,于其私则不愚者,道相迩者可以意会,而道相逺者必以言传也。老子曰:“我若愚人兮”,又曰:“盛徳容貌若愚”,颜子其近之矣。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所以,其所行为者也,所由,其所趋向者也,所安,其所安止者也。见之之谓视,达视之谓观,详视之谓察。其所由,难知于所以,而非视所能尽;故观所安,难知于所由,而非观所能悉。故察颜渊,用之则行,舎之则藏,其所以也。愿无伐善,无施劳,其所由也。三月不违,陋巷不改,其所安也。古之观人者,其精或致于九徳,其粗或止于九验。或观之眸子,或得之眉睫。其所观虽殊,要不过是三者而已。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温故则月无忘其所能,知新则日知其所亡,如此则学不厌矣。学不厌,然后诲不倦,故曰可以为师。盖师者,人之模范,而学者之贤不肖系焉。故记问之学不足为,而小知之师不足贵。惟温故而知新者,然后可也。记曰:“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又曰:“能博喻,然后能为师。”非夫温故而知新者,孰与此哉?然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与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者,有间矣。
子曰君子不器
大道不器,故君子亦不器。君子之道,能柔能刚,能圆能方。流之斯为川,塞之斯为渊。升则云行,潜则雨施。岂滞于一隅,适于一用?而为人之所器者,若夫子贡之瑚琏,管仲之器,小则于君子有所不足。此圣人所以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颜子之言,孔子瞻前忽后,则孔子之道固不器矣。子贡譬之以宫墙,岂为知孔子者哉?扬子曰:君子不械。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至言去言,至为去为。则凡言者,风波也;为者,实丧也。又况言浮于行者哉?此孔子所以告子贡以先行而后言也。《礼》曰:「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忠信者,善周复,故周阿党者多缺露,故比君子忠信而已,故周而不比,小人阿党而已,故比而不周。大凡言君子道全,小人道缺者,此也。书言「自周有终」,诗云「行归于周,周爰咨诹」,皆君子之道也。诗曰「洽比其邻」,皆小人之道也。然周亦有小人之周,比亦有君子之比。《左传》曰「是为比周」,原思曰「比周而友,小人之周也」。《易》之「显比」,《周官》「比闾」,君子之比也。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思由中出,学自外入。学而不思,则内无自得之明,
译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礼法。”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礼法’。”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照礼制侍奉他们;父母去世后,按照礼制安葬他们,按照礼制祭祀他们。”
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忧子女的疾病。”
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赡养父母。然而就是狗和马,也都能得到饲养。如果没有恭敬之心,那赡养父母与饲养狗马有什么区别呢?”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有事情时,晚辈代长辈效劳;有酒食时,让长辈先吃。难道这就可以认为是孝吗?”
四位弟子问孝,孔子告诉孟懿子不要违背礼法,是教导他不要失礼;告诉孟武伯父母只担忧子女的疾病,是教导他不要使父母蒙羞;告诉子游没有恭敬之心有何区别,是教导他尊敬父母;告诉子夏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是教导他爱护父母。他们问的问题相同,而孔子的回答不同,大抵都是针对各自的过失进行补救罢了。《谥法》说:“温柔贤善称为懿,刚强直理称为武。”孟懿子温柔贤善,所以在礼法上有所欠缺,因此教导他不要失礼;孟武伯刚强直理,所以在行为上有所不慎,因此教导他不要使父母蒙羞。子游的性情近于懦弱,所以有时会失于不敬,因此教导他尊敬父母;子夏的性情近于悦纳外表,所以有时会失于不爱,因此教导他爱护父母。不失礼容易,而不使父母蒙羞难;不使父母蒙羞容易,而尊敬父母难;尊敬父母容易,而爱护父母难。所以到了和颜悦色这一步才说难。《礼记》说:“赡养容易做到,恭敬难做到;恭敬容易做到,让父母安心难做到。”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
孔子说:“我和颜回讲学,他整天不提出反对意见,好像很愚笨;等他退下后,观察他私下的言行,也足以发挥阐发我所讲的道理。颜回并不愚笨。”
道无需询问,询问无需回应,所以没有开始。以无穷尽称为不知道,这是深奥的。黄帝以无为称为不知道,这是真实的。这里孔子以颜回的如愚为不愚,都是为了推崇那种不知之知、不言之言。颜回对于孔子来说好像愚笨,但在私下却不愚笨,这是因为道相近的人可以通过心意领会,而道相远的人必须通过言语传授。老子说:“我好像愚人一样”,又说:“盛德的人容貌好像愚人”,颜回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
孔子说:“考察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动机趋向,体察他的安心所在。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
“所以”,是他所行为的事情;“所由”,是他所趋向的动机;“所安”,是他所安心停留的地方。看见叫做“视”,透彻地看叫做“观”,详细地看叫做“察”。他的动机趋向,比所作所为更难知道,不是仅仅“视”就能穷尽的;所以他安心所在,比动机趋向更难知道,不是仅仅“观”就能详尽的。所以考察颜渊,任用他就行动,不任用他就退藏,这是他的所作所为。希望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表白自己的功劳,这是他的动机趋向。三个月不违背仁德,住在陋巷也不改变志向,这是他的安心所在。古代观察人的人,其精微或许能达到九德,其粗略或许只停留在九验。有的观察人的眸子,有的从眉睫间得知。他们观察的方面虽然不同,但要点不过是这三者罢了。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做老师了。”
温习旧知识,那么每月都不会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能力;获得新的理解,那么每天都知道自己尚未掌握的东西,这样就能学习而不厌倦了。学习而不厌倦,然后才能教诲别人而不疲倦,所以说可以做老师。因为老师是人的模范,而学习者的贤良或不肖都取决于老师。所以只靠记忆和问答的学问不足以成为老师,只有小知的老师也不值得尊贵。只有温故而知新的人,才可以。《礼记》说:“既知道教育兴盛的原因,又知道教育废弛的原因,然后才可以做人师。”又说:“能够广泛地比喻说明,然后才能做老师。”如果不是温故而知新的人,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呢?然而温故而知新,可以做老师;与温故知新、敦厚崇礼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只有特定的用途)。”
大道不像器具那样,所以君子也不像器具那样。君子的道,能柔能刚,能圆能方。流动起来就是河流,堵塞起来就是深渊。上升时像云一样运行,潜藏时像雨一样施予。哪里会局限于一个角落,只适合一种用途呢?而被别人当作器具的人,像子贡所说的瑚琏,管仲那样的器量,小的方面对于君子来说有所不足。这就是圣人之所以不愿意像玉石那样碌碌无为,像石头那样落落寡合的原因。颜回说孔子瞻前顾后,那么孔子的道本来就不像器具。子贡用宫墙来比喻,难道算是了解孔子的人吗?扬雄说:“君子不像机械那样固定。”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他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最高的言论超越言论,最高的行为超越行为。那么凡是言论,就像风波一样;行为,则是真实的丧失。更何况言论浮夸于行为之上呢?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告诉子贡要先实行而后说话的原因。《礼记》说:“君子言语简约,小人先说后做。”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
忠信的人,善于周遍复归,所以周遍;阿党的人多缺漏暴露,所以结党。君子只是忠信罢了,所以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只是阿党罢了,所以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大凡说君子道周全,小人道残缺的,就是这个意思。《尚书》说“自周有终”,《诗经》说“行归于周,周爰咨诹”,都是君子的道。《诗经》说“洽比其邻”,都是小人的道。然而周遍也有小人的周遍,结党也有君子的结党。《左传》说“这是结党营私”,原思说“结党营私而交友,是小人的周遍”。《易经》的“显比”,《周礼》的“比闾”,是君子的结党。
孔子说:“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
思考从内心发出,学习从外部进入。学习而不思考,那么内心就没有自得的光明,
故不信;而罔思而不学,则外无多识之益,故不安而殆。子曰:「博学之,慎思之。」荀子曰:「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扬雄曰:「学以聚之,思以精之。」是思以学而后得,学以思而后精,二者谓其可偏废乎哉?盖罔者,不信之器,相沿失误,而《诗》有「罗罝」之喻,此不思所以谓之罔也。
译所以心中没有诚信;如果只凭想象而不学习,那么外面就没有广博知识的益处,所以内心不安定且危险。孔子说:“广泛地学习,谨慎地思考。”荀子说:“通过诵读来贯通知识,通过思索来理解透彻。”扬雄说:“通过学习来积累知识,通过思考来提炼精华。”这是说,思考要依托学习才能有所收获,学习要依托思考才能精益求精,这两者可以说可以偏废其一吗?大概“罔”字,是不诚信的器物,沿袭着失误,而《诗经》中有“罗网”的比喻,这就是不思考之所以被称为“罔”的原因。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天下之物,有本有末。本出于一,端立于两。出于一则为同,立于两则为异。故凡非先王之教者,皆曰异端也。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以有可观,故有攻之者。以其致逺恐泥,故斯害也已。」董仲舒曰:「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进。此之谓知本者也。」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由于徳则鲜知,于正名则不知于人,未能事而欲事鬼,于生未能知而欲知死,则其以不知为知盖不少矣。孔子所以诲之也: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外不自以诬,内不自以欺。则以不知为知者,非诬且欺乎?老子之言至于知不知,孔子之言止于知之为知之。老子所言者道,孔子所言者教也。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言出于所闻,行出于所见。言以宣道,故极髙明;行以行已,故道中庸。言极髙明,则寡口过,故于人则寡尤;行道中庸,则寡怨恶,故于已则寡悔。如此则有得禄之理,故曰「禄在其中」。诗人以「履」为禄,与此意同。盖君子求已,小人求人,修天爵以要人爵,求诸人者也。子张学干禄,则学求诸人。孔子语之以言行,求诸已而已。孔子于回则贤之,于开则恱之,于点则与之,皆以其有志于学而无志于仕也。子张之学干禄,岂孔子之所许哉?于富多言,求于禄多言,干盖求富则有通于上下禄者,仅千于上而已。合而言之,皆干者也。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自道言之,贤者非在所尚;自事言之,贤者不得不举。老子曰:不尚贤,使民不争。庄子曰:举贤则民相轧。自道言之也。庄子曰:行事尚贤,贵贱履位,仁贤不肖袭情。自事言之也。孔子之答哀公,则事而已,故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盖民情好直而丑枉,举枉错诸直,则拂民之欲,而民莫不怨;举直错诸枉,则适民之愿,而民莫不服。《诗》云:乐彼之园,园有树檀,其下维榖。以言上贤而下不肖,则人莫不服而乐焉,此举直错枉,民服之意也。孔子谓樊迟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不特民服而已。告哀公不及此者,即其所问而答之也。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敬则不茍忠则不欺,劝则不戒。敬忠由中出,劝自外入。故康子之问,先敬忠而后劝。孝子道也,慈父道也。孝以率之,则民观而化;慈以懐之,则民感而化。故忠举善而列之以爵禄,教不能而引之以道艺,故劝。礼曰:“孝以事君,慈以使众。”此孝慈所以使民致忠之道也。书曰:“人之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继之以是彛是训,此举善而教不能,所以致劝之道也。临之以庄,礼也;孝慈,仁也。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有是三者,则民不待使而化。康子不知出此,而欲使之化焉,岂知务哉?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或人知为政而不知所以为政,是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故夫子告以惟孝友于兄弟,是亦为政也。孝之施于政也,爱敬而已。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刑于四海,则孝之施于政也,岂不难哉?盖爱敬立,则虽不为政,而与孝同;爱敬不立,则虽为政,而与不为政同。扬子曰:「身立则敬立,此之谓也。」然广土众民,虽非君子之所乐,而亦其所欲;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虽非君子之所性,而亦其所乐。孔子之不为政,岂得已哉?以其难为,或人言故告不及此。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信之在人,犹輗軏之在车。人而无信,虽仁义礼智而不可行。车而无輗
译孔子说:“钻研那些非正统的学说,这是有害的。”
天下的事物,有根本也有枝末。根本源于统一,枝末分立为二。源于统一就是相同,分立为二就是差异。所以凡是违背先王教化的,都称为异端。子夏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值得观看的地方。但想用它来达到远大的目标,恐怕会陷入困境。因为有值得观看的地方,所以有人去钻研它。因为用它来达到远大目标会陷入困境,所以这是有害的。”董仲舒说:“所有不在六艺科目之内、不属于孔子学说的,都要断绝它们的道路,不让它们发展。这就叫做懂得根本。”
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对待知与不知的态度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因为德行浅薄所以很少真正知晓,因为不能正名所以不了解他人,还没有能力侍奉活人却想侍奉鬼神,对生还未能知晓却想知晓死,那么那些把不知道当作知道的人大概不少了。孔子之所以教诲他: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对外不自我诬陷,对内不自我欺骗。那么把不知道当作知道的人,难道不是既诬陷又欺骗吗?老子的话到了“知不知”的境界,孔子的话只停留在“知之为知之”。老子所说的是道,孔子所说的是教化。
子张问孔子如何求取官职俸禄。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谨慎地说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过失;多看,保留有危险的地方,谨慎地做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悔恨。言语过失少,行为悔恨少,俸禄就在其中了。”
言语出于所听到的,行为出于所看到的。言语用来宣扬道,所以追求极高明;行为用来修养自身,所以遵循中庸。言语追求极高明,就减少口舌过错,所以对别人就减少过失;行为遵循中庸,就减少怨恨厌恶,所以对自己就减少悔恨。这样就有获得俸禄的道理,所以说“俸禄就在其中”。《诗经》把“履”当作禄,与此意思相同。大概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修养天爵来求取人爵,这是要求别人的。子张学习求取俸禄,就是学习要求别人。孔子用言语和行为来教导他,只是要求他自己罢了。孔子对于颜回就称赞他贤德,对于宰我就喜悦他,对于曾点就赞同他,都是因为他们在学上有志向而在做官上没有志向。子张学习求取俸禄,难道是孔子所赞许的吗?对于富,多言;对于禄,多言;干,大概是求取富则能通达上下,求取禄则仅求取于上级罢了。合起来说,都是求取的意思。
鲁哀公问道:“怎么做才能使百姓服从?”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提拔邪曲的人,把他们置于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
从道的角度说,贤者并不是所崇尚的;从事务的角度说,贤者不得不提拔。老子说:“不崇尚贤者,使百姓不争夺。”庄子说:“提拔贤者,百姓就会互相倾轧。”这是从道的角度说的。庄子说:“行事崇尚贤者,贵贱各居其位,仁德贤能与不肖之人沿袭本性。”这是从事务的角度说的。孔子回答哀公,只是从事务角度而言,所以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大概百姓喜欢正直而厌恶邪曲,提拔邪曲的人,把他们置于正直的人之上,就违背了百姓的愿望,而百姓没有不怨恨的;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的人之上,就顺应了百姓的愿望,而百姓没有不服从的。《诗经》说:“喜欢那个园子,园中有檀树,树下长着榖木。”这是说上贤而下不肖,那么人没有不服从而喜悦的,这就是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服从的意思。孔子对樊迟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不仅仅是百姓服从罢了。告诉哀公没有说到这一点,是就他所问的问题来回答他。
季康子问:“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办?”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子女,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努力。”
恭敬就不轻率,忠诚就不欺骗,勤勉就不需要告诫。恭敬和忠诚从内心发出,勤勉从外部进入。所以季康子的问话,先说恭敬忠诚而后说勤勉。孝是子道,慈是父道。用孝来率领他们,百姓就会观察而感化;用慈来安抚他们,百姓就会感动而感化。所以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授予爵位俸禄,教导能力不足的人并引导他们学习道艺,所以勤勉。《礼记》说:“用孝来侍奉君主,用慈来使唤众人。”这就是孝慈使百姓达到忠诚的道理。《尚书》说:“人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念及他们。不违背准则,不遭受灾祸,君主就接受他们。”接着说这是常道这是训诫,这就是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使百姓达到勤勉的道理。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是礼;孝顺慈爱,是仁。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就勤勉。有这三者,百姓就不需要驱使而自然感化。季康子不知道出于此,而想驱使百姓感化,难道懂得事务吗?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施行于政治。’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呢?”
有人知道参与政治却不知道参与政治的根本,这是知道有用之用,却不知道无用之用。所以夫子告诉他只有孝和友爱兄弟,这也是参与政治。孝施行于政治,不过是爱与敬罢了。爱与敬在侍奉双亲中尽到,而道德教化在四海施行,那么孝施行于政治,难道不难吗?大概爱与敬确立了,那么即使不参与政治,也与孝相同;爱与敬不确立,那么即使参与政治,也与不参与政治相同。扬雄说:“自身确立了,敬就确立了,说的就是这个。”然而广阔的国土众多的百姓,虽然不是君子所乐于追求的,但也是他所想要的;居中天下而立,安定四海的百姓,虽然不是君子的本性,但也是他所乐于做的。孔子不参与政治,难道是不得已吗?因为难以做到,有人问起,所以告诉他不及此。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信用,不知道他怎么能行。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
信用对于人,就像輗和軏对于车。人如果没有信用,即使有仁义礼智也无法施行。车如果没有輗
軏,虽轮辕辐辏而不可运。此太玄所以言车无輗軏以贵信也。行以立为体,立以行为用。民无信不立者,体也;人无信,其何以行之哉?用也。《易》曰:“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又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体用之辨也。
译輗和軏,虽然车轮、车辕、车辐都聚集在一起,却无法运转。这就是《太玄》说车子没有輗和軏,以此来彰显诚信珍贵的原因。行动以确立为根本,确立以行动为功用。百姓没有诚信就无法立足,这是根本;人如果没有诚信,又凭什么去行动呢?这是功用。《易经》说:“乾与坤排列成形,而《易》道就确立在它们中间了。”又说:“天地设定了位置,而《易》道就在它们中间运行了。”这就是根本与功用的区别。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道之生也,以三而成;其变也,以三而复。故在天,有阴有阳,有阴阳之中;在人,有文有质,有文质之中。天之消息盈虚,虽不同,不过三者之相代而已;人之因革损益,虽不一,不过三者之相救而已。此所以由周至于十世,由十世至于百世,可知也。今夫一人之身,布指足以知寸,布手足以知尺,舒肘足以知寻。天下之变,若此而已,则百世之因革损益,其难知哉?或问:“秦以继周,不待夏礼而治。”扬子对:“以继周者,如欲太平,舎之而用他道,亦无由至矣。”此之谓也。董仲舒以忠质文为三代之道,是离忠质以为二,而不知忠者乃所以为质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祀不贵淫,神不享谄。《周官》太宰八则,祭祀以驭其神。太祝命官,则淫祀之禁尚矣。世衰法弛,淫祀滋盛。其大至于五畤,其小及于爰居。以至正祀废,则天昏伤命者不为不多。凡此皆谓之罪也。汉谷永讥无福之祀,魏文帝禁非礼之祭,可谓知礼矣。
见义不为无勇也
不见义而不为,君子恕之以不知;见义不为,君子责之以无勇。曾子曰:“自反而不缩,虽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是见不义,不可以必为;而见义,不可不为也。春秋之时,叔段有不弟之恶,郑伯可制而不制;黎侯有狄人之患,卫侯可救而不救;田常有弑君之罪,鲁侯可讨而不讨。凡此见义不为,无勇也。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wave99/msgview-950484-31422.html[复制地址]上一主题:论语拾遗(宋)苏辙 下一主题:明代的商贸旅游 [楼主] [2楼] 作者:背树谖草 发表时间: 2008/04/10 11:14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
论语全解卷二
(宋)陈祥道撰
八佾第三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天下无道,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陪臣僭大夫。大夫不僭诸侯,而僭天子;陪臣不僭大夫,而僭诸侯。大夫之僭天子,季氏之八佾是也;陪臣之僭诸侯,阳货之执国命是也。乐之八音,所以拟八风也;佾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也。以其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此天子所以八佾也。季氏之舞八佾,则是乐于是大壊,而民将无所措手足焉。故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夫八者,数也;佾者,名也。礼乐之所严,在名与数,而大夫且僭之,是忍其所不可忍,则非仁也。以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之辞,施于三家之堂,则又非智也。八佾,季氏之所独;雍彻,三家之所同。故于八佾言季氏,于雍彻言三家。歌者贵声于上,舞则动容于下,故于雍彻言堂,于八佾言庭。《礼记·明堂位》《祭统》皆言干戚舞大武、八佾舞大夏。《公羊》则曰:“八佾舞大武”,误矣。《周礼·乐师》:“凡国之小事,帅学士而歌彻”,盖歌雍也。雍歌于禘,又用以彻;与《鹿鸣》歌于燕羣臣,又用于乡饮酒,同意。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周官掌礼乐,以春官,以明礼乐,以仁而立也。孟子言:
仁之实,而言礼乐,以仁为本也。盖礼者,仁之文;乐者,仁之声。有仁之实,然后能兴礼乐。苟非其人,礼乐岂虚行哉?故颜子不违仁,而孔子告以复礼与韶乐。季氏之不仁,罪其八佾与旅泰山也。《记》曰:惟君子为能知乐。孔子曰:仁者制礼。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俭戚出于天之性,奢易出于性之欲。天之性,质而不文;性之欲,薄而不厚。二者皆非中道,故圣人为礼以节之,使之归
译子张问道:“十代以后的礼制可以预知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其中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其中增减的内容也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代以后,也是可以预知的。”
道的产生,依靠三种要素才能成就;它的变化,依靠三种要素才能反复循环。所以在天上,有阴、有阳,还有阴阳之间的中和;在人世间,有文饰、有质朴,还有文质之间的中和。天道的消长盈虚,虽然各不相同,不过是这三种要素相互更替罢了;人世的因循变革、增减损益,虽然不尽相同,不过是这三种要素相互补救罢了。这就是为什么从周朝到十代,从十代到百代,都可以预知的原因。现在看一个人的身体,伸展手指足以知道一寸,伸展手掌足以知道一尺,伸展手臂足以知道八尺。天下的变化,就像这样罢了,那么百代的因循变革和增减损益,难道难以知道吗?有人问:“秦朝继承周朝,不等待夏朝的礼制就能治理国家。”扬雄回答:“继承周朝的人,如果想要实现天下太平,舍弃周礼而采用其他道术,也是无法达到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董仲舒把忠、质、文作为夏、商、周三代的道,这是把忠和质分开看作两种东西,却不知道忠正是用来体现质的。
孔子说:“祭祀不该祭祀的鬼神,是谄媚。”
祭祀不崇尚过分,神灵不享用谄媚。《周官》中太宰的八条原则,其中祭祀是用来驾驭神灵的。太祝任命官员,那么禁止滥设祭祀的规定就已经很严格了。世道衰微,法度松弛,滥设祭祀的现象日益盛行。大的到了设立五畤祭祀的地步,小的甚至到了祭祀海鸟爰居的程度。以至于正规的祭祀被废弃,那么上天昏暗、伤害天命的事情就不在少数了。所有这些都被称为罪过。汉朝的谷永讥讽没有福报的祭祀,魏文帝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可以说是懂得礼制了。
孔子说:“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却不去做,是没有勇气。”
没有见到合乎道义的事而不去做,君子会宽恕他,认为他是不知道;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却不去做,君子会责备他,认为他缺乏勇气。曾子说:“自我反省后如果觉得理亏,即使穿着粗布宽衣,我也不感到畏惧;自我反省后如果觉得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这说明见到不合道义的事,不一定非要做;但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就必须去做。春秋时期,叔段有不敬兄长、不守弟道的恶行,郑伯可以制止却没有制止;黎侯遭受狄人的祸患,卫侯可以救援却没有救援;田常有弑君的罪行,鲁侯可以讨伐却没有讨伐。所有这些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却不去做,都是缺乏勇气的表现。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wave99/msgview-950484-31422.html[复制地址]上一主题:论语拾遗(宋)苏辙 下一主题:明代的商贸旅游 [楼主] [2楼] 作者:背树谖草 发表时间: 2008/04/10 11:14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
论语全解卷二
(宋)陈祥道撰
八佾第三
孔子评论季氏说:“在庭院中使用八佾的舞蹈,如果这样的事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三家大夫在祭祀结束时唱《雍》诗。孔子说:“‘助祭的有诸侯,天子庄严肃穆’,这样的话,怎么能用在三家大夫的堂上呢?”
天下无道,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家臣僭越大夫。大夫不僭越诸侯,却僭越天子;家臣不僭越大夫,却僭越诸侯。大夫僭越天子,就是季氏使用八佾舞;家臣僭越诸侯,就是阳货把持国政。音乐的八音,是用来比拟八风的;佾舞,是用来节制八音并施行八风的。因为它能节制八音并施行八风,所以从八以下,这就是天子使用八佾的原因。季氏使用八佾舞,那么音乐就大大败坏了,百姓将无处安放手脚。所以说:“如果这样的事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八,是数目;佾,是名称。礼乐所严肃对待的,在于名称和数目,而大夫竟然僭越,这是容忍了不可容忍的事,就不是仁爱。把“助祭的有诸侯,天子庄严肃穆”这样的话,用在三家大夫的堂上,那就不是明智。八佾,是季氏独有的;《雍》诗彻祭,是三家共有的。所以在八佾上提到季氏,在《雍》诗彻祭上提到三家。歌唱重视声音在上,舞蹈则动作在下,所以在《雍》诗彻祭上提到堂,在八佾上提到庭。《礼记·明堂位》和《祭统》都说干戚舞《大武》,八佾舞《大夏》。《公羊传》却说:“八佾舞《大武》”,这是错误的。《周礼·乐师》说:“凡是国家的小事,率领学士歌唱彻祭”,大概是唱《雍》诗。《雍》诗在禘祭中歌唱,又用于彻祭;与《鹿鸣》诗在宴享群臣时歌唱,又用于乡饮酒礼,道理相同。
孔子说:“人如果不仁,礼制能怎么样呢?人如果不仁,音乐能怎么样呢?”周朝官职中掌管礼乐的是春官,以阐明礼乐,因为礼乐是以仁为基础建立的。孟子说:
仁的实质,而谈论礼乐,是以仁为根本的。大概礼是仁的文饰,乐是仁的声音。有了仁的实质,然后才能兴起礼乐。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礼乐难道能空行吗?所以颜回不违背仁,孔子就告诉他恢复礼和韶乐。季氏的不仁,罪在于使用八佾舞和旅祭泰山。《礼记》说: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孔子说:仁者制定礼制。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式周全,宁可悲痛。”
节俭和悲痛出于天性,奢侈和周全出于性情的欲望。天性,质朴而不文饰;性情的欲望,浅薄而不深厚。这两者都不是中道,所以圣人制定礼制来节制它们,使它们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