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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全解九

泰伯第八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54–60 段

归之。孔子以不敢毁伤为孝,乐正子以伤足为忧,此曾子所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盖贤者之保身,犹之乎诸侯之保国也。故曾子取此诗以明已之孝,《孝经》取此诗以为诸侯之孝也。先启足而后体者,便于侍疾者故也。礼曰:「曾元、曾申坐于足。」

译(曾子)回到家中。孔子认为不敢毁伤身体是孝,乐正子以伤了脚为忧虑,这就是曾子之所以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的原因。大概贤人保全自身,就如同诸侯保全国家一样。所以曾子选取这首诗来阐明自己的孝道,《孝经》选取这首诗来作为诸侯的孝道。先抬起脚然后才移动身体,是为了方便侍奉病人。礼书上说:“曾元、曾申坐在(曾子的)脚边。”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颜色,斯近。

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道无乎不在,物无乎非道。故默而成之于性命之理,道也;挥而散之于容貌辞气,亦道也。葢恭敬达之于容貌,则无暴慢之容貌矣;诚信逹之于颜色,则无诈謟之颜色矣;忠顺达之于辞气,则无鄙倍之辞气矣。于颜色言近信,则容貌近礼,辞气近和,可知。于容貌言逺暴慢,于辞气言逺鄙倍,则颜色逺诞谩,可知。《礼》曰:“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又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与此同意。人道,本也;事,末也。末在人,本在仁。君子则事道,有司则事事。故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此所以告孟敬子也。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能言,其才多;言其学,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其资人者也,有诸已而若无,充实而若虚。其处已者也,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则学愈博,有若无,实若虚,则徳愈充。犯而不校,则恕矣。以能问于不能,至实若虚,不伐善者能之;犯而不校,不迁怒者能之。则曽子所谓吾友者,颜子而已。孔子曰:「以直报怨,颜子犯而不校者。」盖犯非必怨也。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托言其所恃,寄言其所付。六尺之孤,其责重,故言托;百里之命,其责轻,故言寄。老庄皆曰:“贵以身为天下,乃可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乃可寄天下。”则贵者不辱其身,而其徳尊;爱者不危其身,而其徳杀。于徳尊者,言托;于徳杀者,言寄。是托于寄为重,寄于托为轻。通而言之,则一也。故寓公于《丧服传》曰:“寄公于君。”孟子则曰:“托于诸侯,可以托六尺之孤,仁也;可以寄百里之命,义也。临大节而不可夺,忠也。苟非君子,孰能与此?”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

士不可以不尚志,不可以不弘毅。弘则张大而有容,毅则致果而有济。孟子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盖人生莫不有刚大之气,患乎不能尚志以帅之。尚志以帅之,则弘可以致至大,毅可以致至刚,故能任重而道逺。礼曰:“仁之为器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至此,所以不可不弘毅也。诗曰:“惟仲山甫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徳輶如毛,惟仲山甫举之,则不侮矜寡,弘也;不畏强御,毅也。惟仲山甫举之,任重也。”记曰:“毙而已矣。”荀卿曰:“生乎由是道,死乎由是道,逺之谓也。”坤言厚徳载物,干言自强不息,则任重者地,道逺者天。道充弘毅至此,则大人之事备。孟子于士尚志,则兼仁义言之,此则言仁不及义者,仁者义之本故也。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学始于言,故兴于诗;中于行,故立于礼;终于徳,故成于乐。礼乐者,成人之事;诗者,养餋之具。孔子之于小子,则曰:“何莫学夫诗?”于成人,则曰:“文之以礼乐。”此礼所谓“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者也。然兴于诗,非不学礼也,特不可谓之立;立于礼,非不知乐也,特不可谓之成。“礼曰:‘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二十而冠,始学礼。’”《学记》之教人,亦先之以安弦;夔之教胄子,亦先之以乐。于此言“成于乐”,则乐者,学之所终始也。惟其礼乐皆得,谓之有徳,然后为修之至矣。荀子曰:“学始于诵诗,终于读礼,是可以与立也。”以为学止乎此,则未也。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圣人制行,以人不以已,议道以已不以人,以人不以已,故礼方而卑,所以广业而其仁显。以己不以人

译曾子病了,孟敬子前去探望。曾子说:“鸟快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是悲哀的;人快要死的时候,他的话是善意的。”

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方面:举动仪容庄重,就能远离粗暴和傲慢;脸色端正,就能接近诚信;说话时的言辞和语气,就能远离浅陋和悖理。至于祭祀时笾豆等礼器的具体事务,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

道无处不在,万物没有不含道的。所以,默然无声而成就于性命之理,这是道;挥洒散见于容貌和言辞语气,这也是道。大概恭敬体现于容貌,就没有粗暴傲慢的容貌了;诚信体现于脸色,就没有欺诈谄媚的脸色了;忠顺体现于言辞语气,就没有浅陋悖理的言辞语气了。在脸色方面说接近诚信,那么容貌接近礼制、言辞语气接近和顺,就可以知道了。在容貌方面说远离粗暴傲慢,在言辞语气方面说远离浅陋悖理,那么脸色远离虚妄轻慢,也可以知道了。《礼记》说:“礼义的开端,在于端正仪容体态,整齐脸色,顺从言辞命令。”又说:“君子不在别人面前失足,不在别人面前失色,不在别人面前失言。”这与曾子的意思相同。人道,是根本;事务,是末节。末节在于人,根本在于仁。君子则从事于道,官吏则从事于事务。所以说:“笾豆之类的事务,自有官吏负责。”这就是曾子告诉孟敬子的原因。

曾子说:“凭借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经致力于这些方面。

有才能,他的才学就多;说到他的学问,凭借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这是借助他人来提升自己的,自己拥有却好像没有,内心充实却好像空虚。这是对待自己的态度。凭借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那么学识就越渊博;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那么德行就越充实。受到冒犯也不计较,这就是宽恕了。凭借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直到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不夸耀善行的人能做到;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不迁怒于人的人能做到。那么曾子所说的“我的朋友”,就是颜回罢了。孔子说:“用正直来回报怨恨,颜回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大概受到冒犯不一定就是怨恨。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这是君子吗?这是君子啊。”

“托”说的是所依赖,“寄”说的是所交付。年幼的君主,责任重大,所以说“托”;国家的命运,责任相对较轻,所以说“寄”。老子和庄子都说:“以天下为贵其身,才可以托付天下;以天下为爱其身,才可以寄托天下。”那么,以天下为贵其身的人,不辱没自身,他的德行尊贵;以天下为爱其身的人,不危及其身,他的德行宽厚。对于德行尊贵的人,说“托”;对于德行宽厚的人,说“寄”。这是说“托”比“寄”重,“寄”比“托”轻。通而言之,则是一样的。所以《丧服传》中说:“寄公于君。”孟子则说:“托付于诸侯,可以托付年幼的君主,这是仁;可以寄托国家的命运,这是义。面临重大节操不可动摇,这是忠。如果不是君子,谁能做到这些?”

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志向远大、意志坚强,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实现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直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

士人不可以不崇尚志向,不可以不志向远大、意志坚强。志向远大则宽广而有包容力,意志坚强则果断而有成效。孟子说:“这种气,至大至刚。”大概人生没有不具备刚大之气的,担心的是不能崇尚志向来统领它。崇尚志向来统领它,那么志向远大可以达到至大,意志坚强可以达到至刚,所以能承担重大的责任而道路遥远。《礼记》说:“仁作为器物是沉重的,作为道路是遥远的。”举重者不能达到这个程度,所以不可以不志向远大、意志坚强。《诗经》说:“只有仲山甫不欺侮鳏寡,不畏服强暴。德行轻如羽毛,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那么不欺侮鳏寡,是志向远大;不畏服强暴,是意志坚强。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是责任重大。”《礼记》说:“死而后已。”荀子说:“生时遵循这个道,死时遵循这个道,这就是遥远。”《易经》坤卦说厚德载物,乾卦说自强不息,那么责任重大的是地,道路遥远的是天。道充满于志向远大和意志坚强达到这个程度,那么大人的事业就完备了。孟子对于士人崇尚志向,是兼仁义而言的,这里只说仁而不说义,是因为仁是义的根本的缘故。

孔子说:“兴起于诗,确立于礼,完成于乐。”

学习始于言语,所以兴起于诗;中间在于行为,所以确立于礼;最终在于德行,所以完成于乐。礼乐,是成人之事;诗,是养育的工具。孔子对于年轻人,就说:“为什么不学习诗呢?”对于成人,就说:“用礼乐来修饰。”这就是《礼记》所说的“志向所到的地方,诗也到了;诗所到的地方,礼也到了;礼所到的地方,乐也到了”。然而兴起于诗,并不是不学礼,只是不能称之为确立;确立于礼,并不是不懂乐,只是不能称之为完成。《礼记》说:“十三岁,学习乐、诵读诗、舞勺舞;成童,舞象舞,学习射箭驾车;二十岁行冠礼,开始学习礼。”《学记》教导人,也是先以安弦开始;夔教导贵族子弟,也是先以乐开始。在这里说“完成于乐”,那么乐,是学习的始终。只有礼乐都得到,称之为有德行,然后才是修养的极致。荀子说:“学习始于诵读诗,终于阅读礼,这样就可以确立了。”认为学习止于此,那就错了。

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而行,不可以让他们知道道。”

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依据人而不是依据自己,议论道依据自己而不是依据人,依据人而不是依据自己,所以礼方正而谦卑,用来广开事业而彰显仁爱。依据自己而不是依据人

,故智圆而神,所以崇徳而其用藏显。故民可使由之,藏故不可使知之。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孟子曰: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矣,是也。惟其不知,故不可使知之。不可使知之而必其知,则是以已之所能者病人,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虽至于折骨絶筋,亦无益也。此所以有余不敢尽也。若夫老子所谓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庄子曰: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则进于此矣。

译所以智慧圆满而精神微妙,用来推崇德行,其作用或隐或显。所以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而行,因为道是隐微的,所以不能让他们知晓其中的道理。《易经》说:“百姓每天使用道却并不知晓。”孟子说:“终身遵循道却不知其道的人很多”,就是这个意思。正因为百姓不知晓,所以不能让他们知晓。不能让他们知晓却一定要让他们知晓,那就是用自己所能做到的去使别人痛苦,用别人所不能做到的去使别人惭愧。这即使是到了折骨断筋的地步,也没有益处。这就是为什么有余而不敢用尽的原因。至于老子所说的古代善于行道的人,并不是用来使百姓明智。庄子说:“圣人是天下的利器,不可以展示给人看”,这就比前面所说的更进一层了。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子路好勇矣,然衣敝缊袍而不疾贫,故不为乱。商丘开疾贫矣,然力弱而不好勇,亦不为乱。好勇而不疾贫,则未必为乱;贫而不好勇,则不能为乱。故曰:「好勇疾贫,乱也。」夫鸟穷则搏,兽穷则攫,马穷则逸,人穷则诈。故于不仁者,克核太至,则不肖之心应之。故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盖不仁者,非不疾之,疾之不可已甚。孔子之不为已甚,老子之言去甚者,此也。疾不仁者,义也;不至于已甚者,智也。兵法曰:「冦穷勿追,」亦此意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羙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才之羙者,莫过于周公;行之丑者,莫甚于骄吝。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犹不足观;又况才羙下此者乎?盖君子以礼存心,故不骄;以仁存心,故不吝。小人以骄灭敬而忘礼,以吝灭爱而忘仁。忘礼与仁,非所谓有徳者也。其何以观之哉?荀卿曰:「弓调然后求劲,马服然后求良,士信悫然后求智能。士不信悫而多智能,譬之豺狼,不可以身近之。」亦此意也。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米以不失谷为善,人以不失性为仁。善为仁之体,仁为善之用。孟子以五榖譬仁,则榖者仁之实也。君子之学,一年则论学取友,七年小成,九年大成。若夫仁以为已任,死而后已。三年学,其可以至榖哉?此所以乐其自强不息也。庄周曰:「羙成在久。」荀卿曰:「真积力久则入,此之谓也。」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者,盖谓诱之而已。」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

笃信则于道不疑,好学则于道不厌,守死善道则于道不变。学至于此,然后知废兴之有命,去就之有义。故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故君子体龙之潜升以为徳,体鳯之显隠以为行。邦有道则以道狥身而行,邦无道则以身徇道而隐。此所谓当治世而不避其任,遭乱世而不为茍存。然有是言也,而言之不必信;有是行也,而行之不必果。故孔子于公山佛肹之召则欲往,于卫君之乱则欲入环辙。天下卒老于行,而未尝隠。苟非体常尽变,孰能与此哉!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于可仕之时,而无可仕之道,贫且贱焉,耻也。于可退之时,而无必退之志,富且贵焉,耻也。孔子曰:「邦有道,榖,耻也。」孟子曰:「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与「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同一意。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大夫不在其政而谋其政,则谓之犯分;居官不在其政而谋其政,则谓之侵官。此《易》所以言“思不出其位”,而孔子所以言“各司其局”,此“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若夫在天,则春夏秋冬不相易时;在地,则东西南北不相易方;在人,则耳目口鼻不相易用。至于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踰阶而相揖;大至于天地之理,小至于言语之仪,其定分也,犹且不可犯,又况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哉?韩之典冠者,加昭侯以衣,非不爱君也,不免越职之诛;晋之将中军者,将载厉公以车,非不忧君也,不免侵冒之责。故庖人虽废职,而尸祝者不可以代;御者虽非良,而叅乘者不可以呼。此孔子尝为乘田,则曰“牛羊茁壮长而已”;尝为委吏,则曰“会计当而已”。曾子不与越冦之事,孟子不以为罪;阳处父易中军之班,《春秋》以为罪,其以此欤?然则于田常之乱,孔子不在其位而请讨季氏之旅;孔子不在其位而欲救之者,葢田常之乱,尽人可讨;季氏之旅,唯告冉有而已。

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治污,谓之污治;弊,谓之弊治;荒,谓之荒治;乱,谓之乱闗雎》尝乱矣,师挚之始,其乱而正之,故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书》曰:“圣谟洋洋”;《礼》曰:“鬼神洋洋乎,在其上”;《史》曰:“

译孔子说:“喜好勇武又痛恨贫穷,就会作乱;对于不仁的人,憎恶得太过分,也会作乱。”

子路喜好勇武,然而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却不痛恨贫穷,所以不会作乱。商丘开痛恨贫穷,然而力气弱小且不喜好勇武,也不会作乱。喜好勇武而不痛恨贫穷,就不一定会作乱;贫穷而不喜好勇武,就不能作乱。所以说:“喜好勇武又痛恨贫穷,就会作乱。”鸟被逼到绝境就会搏击,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抓取,马被逼到绝境就会逃跑,人被逼到绝境就会欺诈。所以对于不仁的人,如果苛求太甚,那么卑劣的心思就会随之产生。所以说:“对于不仁的人,憎恶得太过分,也会作乱。”大概对于不仁的人,不是不去憎恶,而是憎恶不可太过分。孔子不做过分的事,老子说要去除极端,就是这个道理。憎恶不仁的人,是合乎道义的;不至于太过分,是智慧的体现。兵法说:“敌人陷入绝境不要追击”,也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华之美,却骄傲又吝啬,那其余的就不足看了。”

才华之美,没有超过周公的;行为之丑,没有比骄傲吝啬更严重的了。有周公那样的才华之美,如果骄傲又吝啬,尚且不足看;何况才华之美低于周公的人呢?大概君子以礼存心,所以不骄傲;以仁存心,所以不吝啬。小人因骄傲而灭失敬意从而忘记礼,因吝啬而灭失爱心从而忘记仁。忘记礼与仁,就不是所谓有德行的人了。这有什么值得看的呢?荀子说:“弓调好了然后才求强劲,马驯服了然后才求优良,士人诚信笃实然后才求智能。士人不诚信笃实却多智能,譬如豺狼,不可以亲近。”也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学习三年,不以求得俸禄为目的,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

米以不失去谷物的本性为善,人以不失去本性为仁。善是仁的本体,仁是善的作用。孟子用五谷来比喻仁,那么谷就是仁的实质。君子的学习,一年就讨论学问、结交朋友,七年小成,九年大成。至于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死而后已。学习三年,怎么就能达到谷(仁)的境界呢?这就是乐于自强不息的原因。庄子说:“美好的成就在于长久。”荀子说:“真诚积累、用力持久就能进入境界,说的就是这个。”孔子说:“有能一天把力气用在仁上的人吗?”大概只是诱导罢了。

孔子说:“坚定信仰,喜好学习,坚守正道至死不变。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天下无道就隐居。”

坚定信仰就对道不怀疑,喜好学习就对道不厌倦,坚守正道至死不变就对道不改变。学习达到这个境界,然后才知道废兴有命运,去留有道义。所以说: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天下无道就隐居。所以君子效法龙的潜藏和升腾作为德行,效法凤的显现和隐藏作为行为。国家有道就顺应道义而行,国家无道就顺应道义而隐居。这就是所谓在治世不逃避责任,在乱世不苟且偷生。然而有这样的话,但说的话不一定都守信;有这样的行为,但行为不一定都果断。所以孔子对于公山不狃的召请就想前往,对于卫国的动乱就想进入环辙。天下最终老于行旅,未曾隐居。如果不是体悟常道而穷尽变化,谁能做到这样呢!

国家有道,却贫穷且地位低下,是耻辱;国家无道,却富有且地位尊贵,也是耻辱。

在可以出仕的时候,却没有可以出仕的道义,贫穷且地位低下,是耻辱。在可以退隐的时候,却没有必须退隐的志向,富有且地位尊贵,也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有道,却只知求取俸禄,是耻辱。”孟子说:“站在别人的朝廷上而道义不能施行,是耻辱。”这与“国家无道,却富有且地位尊贵,是耻辱”是同一个意思。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

大夫不在那个政务范围内却谋划那个政务,就叫做越职;官员不在那个政务范围内却谋划那个政务,就叫做侵官。这就是《易经》所以说“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孔子所以说“各司其职”,这就是“不在那个职位,不谋划那个政务”。至于在天,春夏秋冬不互相更换时节;在地,东西南北不互相更换方位;在人,耳目口鼻不互相更换用途。至于朝廷,不经过职位就互相交谈,不跨越台阶就互相作揖;大到天地之理,小到言语礼仪,其确定的名分尚且不可侵犯,何况不在那个职位却谋划那个政务呢?韩国的典冠者,给昭侯加衣服,不是不爱君主,却免不了越职的诛罚;晋国的中军将,打算用车载厉公,不是不担忧君主,却免不了侵冒的责难。所以厨师虽然废职,但尸祝者不可以代替;驾车者虽然不优良,但参乘者不可以呼喊。孔子曾经担任乘田,就说“牛羊茁壮生长罢了”;曾经担任委吏,就说“会计得当罢了”。曾子不参与越寇之事,孟子不认为这是罪过;阳处父更换中军的班次,《春秋》认为这是罪过,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然而在田常作乱时,孔子不在那个职位却请求讨伐季氏的军队;孔子不在那个职位却想要救助,大概是因为田常之乱,人人都可以讨伐;季氏的军队,只有告诉冉有而已。

孔子说:“师挚开始演奏,到《关雎》的尾声,丰富而充满耳朵啊!”

治理污浊,叫做治污;治理弊病,叫做治弊;治理荒废,叫做治荒;治理混乱,叫做治乱。《关雎》曾经混乱了,师挚开始演奏,在混乱中纠正它,所以师挚开始演奏,《关雎》的尾声,丰富而充满耳朵啊!《尚书》说:“圣人的谋略丰富”;《礼记》说:“鬼神丰富啊,在其上方”;《史记》说:

洋洋乎,羙徳役羣众则洋洋。”盛羙之辞,师挚之始,《闗雎》之乱,而孔子美之。及其适齐而叹之,则其贤可知矣。

译“浩浩荡荡啊,美德役使众人,就会浩浩荡荡。”这是赞美至极的言辞,是师挚演奏的开端,也是《关雎》曲终的乱声,而孔子对此加以赞美。等到他到了齐国并感叹它,那么他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

子曰:「狂而不直,恫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狂则进取而无节者也,恫则游移而无守者也,悾则虚中而无实者也。无节而直,无守而愿,无实而信,叹未善也。犹出于诚,未善而无诚,则非君子所与也。孔子所以深非而曰:“吾不知之矣。”人之生也,悾恫颛餋则悾,而后恫,恫而后狂。于此则先狂而后恫与悾者,盖狂者进取善也。狂未以为善也,以其未善而犹不直,则其反常度甚矣。子张色取仁而行违,其狂而不直者与?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者,用殆于学,其能有得乎?此文武所以汲汲,仲尼所以皇皇也。孔子之门人,犹有冉有之自画,子贡之愿息,宰予之昼寝,时之殆于学者多矣。故孔子言此以警之。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巍巍,言成功之髙大也。有天下而不与焉者,如尧之无为而治者也。无为而治者,君子之道。故孟子曰:「君哉,舜也。」孟氏先尧后舜,此先舜禹而后尧,何也?先尧后舜者,尧舜先后之序也。先舜禹而后尧者,以舜禹之有天下,本于尧故也。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天任理,人任情。任理则大而公,任情则小而私。尧之为君,子不私其天下,则大而公焉。故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易》曰:“大哉干元。”传曰:“无为为之,谓天。”葢大而公,然后能无为,则无不为矣。尧之则天,至于荡荡乎,民无能名;无为也,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无不为也,民无能名,故谓之帝;其有成功,故谓之放勋;其有文章,故谓之重华。然尧之则天之大,非美而未大也。则天者,天之合也。舜似尧,为美而未大。尧自以为人之不合者,盖不虐无告,不废困穷,嘉懦弱而哀妇人,此特尧之绪余故也。《易》曰:“天埀象,见吉凶,圣人则之。”《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前乎尧者,则其象而已;后乎尧者,顺其则而已。故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尧舜之时,野无遗贤,而舜之治天下者五人而已。文之时,济济多士;武之乱臣,十人而已。故孔子叹其才难也。考之孟子,五臣则禹、稷、契、皋陶、伯益是也。考之《书》,则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是也。《书》称虢叔,五人之外,周公、太公、召公、毕公而已。马融以荣公与焉,非也。子无臣母之义,则所谓妇人者,邑姜而已。马融以为文母,非也。苌弘曰:十人同徳,周以兴。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

文王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有君民之大徳,故三分天下有其二;有事君之小心,故犹服事殷如此。则不以利累名,不以私累实。其徳不可以有加矣。此所以为至徳也。不谓文王之至徳,而曰周之至徳者,以明周之世世修徳若文王也。《易》曰:「周之盛徳」,而此曰「至徳」。自其衰世言之,则曰「盛徳」;自其以服事殷言之,则曰「至徳」。

子曰:「禹,吾无闲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闲然矣。」

厚饮食,羙衣服,崇宫室,人之情也。菲而致孝乎鬼神,恶而致羙乎黻冕,卑而尽力乎沟洫,所以仁鬼神,仁民也。仁者,尽人道而已。人道尽,则无间矣。《易》干元言:“大哉!”亨言:“大亨!”利言:“大利!”坤元言:“至哉!”柔言:“至柔!”静言:“至静!”尧以徳而帝,天道也,故称“大哉”。文王以业而王,地道也,故称“至徳”。帝道成于尧舜,王道成于文武,曰“帝王之道”,而无间者,禹而已。故言禹终之。

  [楼主] [5楼] 作者:背树谖草

译孔子说:“狂妄而不正直,恐惧而不谨慎,愚钝而不诚信,这样的人我是无法理解的。”

狂妄是进取而没有节制的人,恐惧是游移而没有操守的人,愚钝是内心空虚而没有实质的人。没有节制却正直,没有操守却谨慎,没有实质却诚信,感叹这是不够完善的。这还出于真诚,不够完善却还不真诚,那就不是君子所交往的人了。孔子因此深深非议并说:“我是无法理解的。”人出生时,愚钝、恐惧、专断、贪婪,先是愚钝,然后恐惧,恐惧之后狂妄。在这里先狂妄而后恐惧和愚钝的人,大概是因为狂妄者进取向善。狂妄并没有被认为善,因为不够完善却还不正直,那么他违背常理就太严重了。子张外表取法仁义而行为违背,大概就是狂妄而不正直的人吧?

孔子说:“学习好像追赶不上,还担心已经学到的会丢失。”

学习好像追赶不上,还担心已经学到的会丢失,这是用懈怠的态度对待学习,怎么能有所收获呢?这是周文王、周武王之所以急切,孔子之所以忧心的原因。孔子的门人中,还有冉有的自我限制,子贡的想休息,宰予的白天睡觉,当时懈怠学习的人很多。所以孔子说这话来警示他们。

孔子说:“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

崇高,是说功业的高大。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就像尧那样无为而治。无为而治,是君子的正道。所以孟子说:“真是君主啊,舜。”孟子先说尧后说舜,这里先说舜禹后说尧,为什么呢?先说尧后说舜,是尧舜先后的顺序。先说舜禹后说尧,是因为舜禹拥有天下,根本在于尧的缘故。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崇高啊,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崇高啊,他的功业!光辉啊,他的礼乐制度。”

天遵循理,人遵循情。遵循理就大而公正,遵循情就小而自私。尧作为君主,不把天下私给儿子,就大而公正。所以说:“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它。”《易经》说:“伟大啊,乾元的创始。”传文说:“无为而为之,称为天。”大概大而公正,然后才能无为,无为就没有什么不为了。尧效法天,以至于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无为啊,崇高啊,他的功业;光辉啊,他的礼乐制度。没有什么不为了,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所以称他为帝;他有功业,所以称他为放勋;他有礼乐制度,所以称他为重华。然而尧效法天的大,不是美好而不够大。效法天,是与天相合。舜像尧,是美好而不够大。尧认为人不符合天道的,大概是不虐待无助的人,不废弃困穷的人,嘉奖懦弱的人而哀怜妇女,这只是尧的余绪罢了。《易经》说:“天垂示象,显示吉凶,圣人效法它。”《诗经》说:“不识不知,顺从帝的法则。”在尧之前的人,只效法它的象;在尧之后的人,只顺从它的法则。所以说:“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它。”

舜有五位臣子,天下就治理好了。武王说:“我有十个治国的大臣。”孔子说:“人才难得,不就是这样吗?唐尧虞舜之间,这时候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女,只有九人罢了。”

把天下给别人容易,为天下找到合适的人难。尧舜的时候,野外没有遗漏的贤人,而舜治理天下的只有五人罢了。周文王的时候,人才济济;武王的治国大臣,只有十人罢了。所以孔子感叹人才难得。考查孟子,五臣就是禹、稷、契、皋陶、伯益。考查《尚书》,乱臣十人,就是同心同德的人。《尚书》提到虢叔,五人之外,就是周公、太公、召公、毕公罢了。马融认为荣公也在其中,是不对的。子没有臣母的道理,那么所说的妇女,就是邑姜罢了。马融认为是文母,是不对的。苌弘说:十人同心同德,周朝因此兴盛。

周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侍殷商。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最完善的德行了。

文王有统治百姓的大德,有事奉君主的谨慎。有统治百姓的大德,所以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有事奉君主的谨慎,所以仍然服侍殷商像这样。那么不因为利益损害名声,不因为私欲损害实质。他的德行不能再增加了。这就是最完善的德行。不说文王的最完善德行,而说周朝的最完善德行,是为了表明周朝世世代代修德行像文王一样。《易经》说:“周朝的盛大德行”,而这里说“最完善德行”。从衰世来说,就说“盛大德行”;从服侍殷商来说,就说“最完善德行”。

孔子说:“禹,我对他没有批评的话。饮食菲薄,而对鬼神尽孝;衣服粗劣,而对礼服祭服尽美;宫室低矮,而对沟渠尽力。禹,我对他没有批评的话。”

厚实的饮食,美好的衣服,高大的宫室,是人的常情。饮食菲薄而对鬼神尽孝,衣服粗劣而对礼服祭服尽美,宫室低矮而对沟渠尽力,这是为了仁爱鬼神,仁爱百姓。仁爱,就是尽人道罢了。人道尽到,就没有间隙了。《易经》乾元说:“伟大啊!”亨通说:“大亨通!”有利说:“大利!”坤元说:“至善啊!”柔顺说:“至柔!”安静说:“至静!”尧以德称帝,是天道,所以称“伟大”。文王以业称王,是地道,所以称“至德”。帝道成于尧舜,王道成于文武,称为“帝王之道”,而没有间隙的,只有禹。所以说禹终结了。

发表时间: 2008/04/10 11:17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

译发布时间:2008年4月10日 11:17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