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党第十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屛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
立中门则嫌于自尊,行履阈则嫌于自髙过位过君之位也。勃如战色,如战阵之色也。足蹜蹜如有循,旁縁而有循也。礼曰:「士大夫出入君门,由闑右,不履阈;立不中门,行不履阈之谓也。」又曰:「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执玉器,操币圭璧行不举足如不胜之谓也。」《玉藻》曰:「执龟玉,举前曳踵,蹜蹜如也。」《仪礼》曰:「执玉者惟周舒武,举前曳踵,足蹜蹜如有循之谓也。」入公门如升堂,如执圭,故皆曰鞠躬如也;过位如使摈,故皆曰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复其位如君在,故皆曰踧踖如也。没阶趋,亦如君召使摈,故皆曰趋进翼如也。非夫动容周旋,盛徳中礼之至者,谁能至此?
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享,致其礼;私觌,致其情。致其礼,则尚敬;致其情,则尚和。故愉愉如也。《礼记》言:“宾私觌,私面,致饔饩,还圭璋。”《周礼·司仪》言:“私面,私献。”《春秋传》曰:“楚公子弃疾见郑伯,以其良马私面。”则私觌固有献矣。盖言“享”,则知私觌之为献;言“私觌”,则知“享”之为公,互相备也。然使而私觌,则礼也;觐而私觌,则非礼也。故《礼记》曰:“朝觐,大夫之私觌,非礼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
色未及缁为緅,色过于缁为绀。《考工记》锺氏五入为緅,是未及缁也。」《列子》曰:「以湼染绀,而缁于湼,是绀过于缁也。」火克金为红,南方之间色,其义则阳侵阴;水克火为紫,北方之间色,其义则阴侵阳。君子不以绀,为其近齐服也;不以緅,为其近练服也;不以红紫为亵服,为其非正色也。不以为饰,则不以为衣,可知;不以为亵服,则不以为正服,可知。当暑袗絺绤,不入公门,必表而出之。《诗》所谓「蒙彼绉絺」,是也。《曲礼》《玉藻》皆言「袗絺绤不入公门」,此众人之礼也。孔子袗絺绤,必表而出,非特不入公门而已。
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
礼记》曰:麑裘,素衣以裼之;羔裘,缁衣以裼之;狐裘,黄衣以裼之。则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者,称其色以裼之也。羔之色黑,其性则羣而有礼;麑之色白,其性则弱而善爱;狐之色黄,其性则黄而多正。缁所以象道,素所以象义,黄在坤象,方物朝廷者,道与礼之所自出,故于缁衣、羔裘为朝服。丧则仁义之尽,故以素衣、麑裘为丧服。蜡所以息老物,故以黄衣、狐裘为蜡服。此皆色之纯者也。然有所不必纯,则纯者所以相称,其不纯者所以相成。故记曰:「狐白裘,锦裼之;狐青裘,元裼之。」
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
天不足西北,故人之右目不如左明;地不满东南,故人之手足右强。右强则有利于用,故右短袂以便作事。正裘所以行有礼,故不长;亵裘取温,故长。
狐貉之厚以居
先王之制,衣服有以成徳者,有以称徳者。成徳者,外成乎内;称徳者,外称乎内。孔子曰:「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勿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衰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介胄执戈者,无退懦之气,非体絶猛,服故也。」此以外成乎内也。庄子曰:「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勾履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此以外称乎内也。狐之性,善疑而戒;貉之性,善明而静。居则戒于外而静于内,故裘必以狐貉。取温而已,故必厚。诗曰:「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豳民以貉为裘,以狐狸为公子裘,是狐裘美于貉矣,故先狐后貉。去丧无所不佩。
佩,所以致饰。丧则去饰矣。故去而不佩,去丧无所不佩。礼
译进入公门,恭敬谨慎的样子,好像门内空间狭小容不下自己。站立时不站在门中央,行走时不踩门槛。经过国君的空位,脸色变得严肃恭敬,脚步加快。说话时好像气力不足。提着衣襟上堂,恭敬谨慎的样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喘气。出门,走下一级台阶,脸色才舒展,和悦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前行,像鸟儿展翅一样轻盈。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不安的样子。
手持玉圭,恭敬谨慎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它的重量;举玉时像作揖一样高,放玉时像授予别人一样低;脸色严肃如同战阵时的神色,脚步细小谨慎,好像踩着线行走。
站立在门中央,有自高自大的嫌疑;行走时踩门槛,有自高自大的嫌疑。过位,是指经过国君的空位。脸色严肃如同战阵时的神色。脚步细小谨慎好像踩着线,是指沿着边缘行走。《礼》说:“士大夫出入国君的门,从门栓右边进出,不踩门槛;站立不站在门中央,行走不踩门槛,说的就是这个。”又说:“手持主要器物,拿着轻的东西好像拿不动;手持玉器,拿着圭璧行走时脚不抬高,好像承受不起它的重量,说的就是这个。”《玉藻》说:“手持龟甲和玉,举时前脚抬起后脚拖着,脚步细小谨慎的样子。”《仪礼》说:“手持玉器的人,步伐舒缓威武,举时前脚抬起后脚拖着,脚步细小谨慎好像踩着线,说的就是这个。”进入公门、上堂、手持玉圭,所以都说恭敬谨慎的样子;经过空位、像作为传译官,所以都说脸色严肃、脚步加快的样子;回到自己的位置、像国君在场,所以都说恭敬不安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前行,也像国君召唤传译官,所以都说快步前行像鸟儿展翅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些仪容举止周全、德行盛大且符合礼制到极致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在享礼中,仪容神色;在私觌中,和悦的样子。
享礼,是表达礼仪;私觌,是表达情意。表达礼仪,崇尚恭敬;表达情意,崇尚和谐。所以是和悦的样子。《礼记》说:“宾客私觌,私下拜见,赠送熟食,归还圭璋。”《周礼·司仪》说:“私下拜见,私下进献。”《春秋传》说:“楚公子弃疾拜见郑伯,用他最好的马私下拜见。”那么私觌本来就有进献。所以说“享”,就知道私觌是进献;说“私觌”,就知道“享”是公事,两者互相补充。但是出使时私觌,是合乎礼的;朝见时私觌,是不合乎礼的。所以《礼记》说:“朝见时,大夫的私觌,是不合乎礼的。”
君子不用深青带红的颜色做衣饰,不用红紫色做日常家居的服装。夏天穿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单衣,一定要在外面套上外衣才穿出来。
颜色没到黑色的是緅,颜色超过黑色的是绀。《考工记》中锺氏说染五次为緅,这是没到黑色。《列子》说:“用涅染成绀,而比涅更黑,这是绀超过了黑色。”火克金为红,是南方的间色,其含义是阳侵阴;水克火为紫,是北方的间色,其含义是阴侵阳。君子不用绀,是因为它接近丧服的颜色;不用緅,是因为它接近练祭服的颜色;不用红紫做日常家居的服装,是因为它们不是正色。不用做衣饰,就知道不用做衣服;不用做日常家居的服装,就知道不用做正式礼服。夏天穿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单衣,不进入公门,一定要在外面套上外衣才穿出来。《诗经》所说的“蒙着那皱纱葛布”,就是这个意思。《曲礼》《玉藻》都说“穿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单衣不进入公门”,这是普通人的礼制。孔子穿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单衣,一定要在外面套上外衣才穿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不进入公门而已。
黑色上衣配黑色羊皮袍,白色上衣配小鹿皮袍,黄色上衣配狐皮袍。
《礼记》说:小鹿皮袍,用白色上衣来衬露;黑色羊皮袍,用黑色上衣来衬露;狐皮袍,用黄色上衣来衬露。那么黑色上衣、黑色羊皮袍、白色上衣、小鹿皮袍、黄色上衣、狐皮袍,是根据颜色来衬露的。羊的颜色是黑色,其性情是合群而有礼;小鹿的颜色是白色,其性情是柔弱而善于爱护;狐的颜色是黄色,其性情是黄色而多正直。黑色象征道,白色象征义,黄色在坤卦象征,方物朝廷,是道与礼的源头,所以黑色上衣、黑色羊皮袍是朝服。丧礼是仁义的极致,所以白色上衣、小鹿皮袍是丧服。蜡祭是为了休息万物,所以黄色上衣、狐皮袍是蜡祭服。这些都是颜色纯正的。但是有时不一定纯正,那么纯正的是为了相称,不纯正的是为了相成。所以记载说:“狐白皮袍,用锦缎衬露;狐青皮袍,用玄色衬露。”
日常家居的皮袍,右袖短,一定有睡衣,长度是一身半。
天在西北方不足,所以人的右眼不如左眼明亮;地在东南方不满,所以人的手脚右边强壮。右边强壮有利于使用,所以右袖短以便做事。正式的皮袍是为了行动有礼,所以不长;日常家居的皮袍为了保暖,所以长。
用狐貉厚皮做坐具。
先王的制度,衣服有成就德行的,有称颂德行的。成就德行的,外在成就内在;称颂德行的,外在称颂内在。孔子说:“穿丧服、拿丧杖的人,心里没有快乐,不是耳朵听不到,是衣服使他这样的。穿礼服、戴礼帽的人,仪容不怠慢,不是本性矜持庄重,是衣服使他这样的。穿铠甲、拿戈矛的人,没有退缩懦弱的气概,不是身体绝顶勇猛,是衣服的缘故。”这是以外在成就内在。庄子说:“戴圆帽的人,懂得天时;穿勾鞋的人,懂得地形;佩玉玦的人,事情来了就决断。”这是以外在称颂内在。狐的性情,善于怀疑而警戒;貉的性情,善于明察而安静。居住时对外警戒而对内安静,所以皮袍一定要用狐貉。只是为了保暖,所以一定要厚。《诗经》说:“一月打貉,捉取狐狸,为公子做皮袍。”豳地的人用貉皮做皮袍,用狐狸皮为公子做皮袍,这是狐皮袍比貉皮袍美,所以先说狐后说貉。除去丧期,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佩饰,是用来增添装饰的。丧期就去掉装饰。所以去掉而不佩戴,除去丧期没有什么不佩戴的。礼
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凡带必有佩玉,惟丧否是也。昔石骀仲卒,卜所以为后者,石祁子不沐浴,佩玉而兆。若祁子可谓知礼矣。然是礼也,非必终丧然也。礼曰:“禫而纎,无所不佩。”
译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佩不会离开身体。凡是系腰带,必定要佩戴玉饰,只有在居丧期间才不佩戴,就是这样。从前石骀仲去世,占卜决定由谁继承宗祧,石祁子不沐浴,佩戴着玉饰去占卜。像石祁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懂得礼制了。然而这种礼制,并不是说整个丧期都要这样。礼书上说:“禫祭之后,就可以佩戴玉饰,没有什么不能佩戴的了。”
非帷裳,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
诗曰:「渐车帷裳」,则帷裳者,周礼巾车所谓华盖是也。羔裘,朝服也;元冠,祭服也。季桓子死,鲁大夫朝服而吊。孔子曰:「始死,羔裘元冠者,易之而已。盖始死主人未变服,则羔裘元冠可也。及小敛,则主人变服,羔裘元冠以吊,非礼也。」子游裼裘而吊,鲁子始讥,而后是之。然则曽子之知礼,其知子游之后乎?朝服言裘,不言冠;祭服言冠,不言裘,互相备也。
吉月必朝服而朝
周礼》言正月之吉,诗言二月初吉。朔月谓之吉者,明生之几故也。鲁自文公始废告朔之礼,孔子吉月犹必朝服而朝,所以存礼也。周官设璧羡以起度,孔子不去饩羊以存告朔,孟子不毁明堂以存王政,皆救世之苦心也。孔子吉月之朝,知者以为存礼,不知者以为謟也。
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
齐所以致精明之徳于内,而防其邪物于外,故不御于内,不听乐,不吊,不宾,不饮酒,不膳荤,丧者、凶者则不见,苟虑、苟动则不闻,然后可交于神明,此所以必有明衣与变食也。谓之明衣,以致其精明之徳也,布以其有齐素之心也。变食与《周礼》王齐日三举同意,然此第祭祀之齐,非心齐也。心齐则致虚而已,何物之能累者哉?士丧礼亦有明衣,盖君子齐终之意也。
居必迁坐
久立伤骨,久行伤筋,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视伤血。居必迁坐,非久坐也。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饮食所以存生,亦所以害生;所以养形,亦所以累形。为其有以累形,故不耻恶衣恶食。为其有以害生,故食不厌精。夫肉曰败,鱼曰馁。败则外腐,馁则中溃。色恶,色之变也;臭恶,气之变也。然臭恶不特气之变而已。若牛庮、羊膻、犬臊、鸟狸、豕腥、马蝼之类,皆是也。礼曰:「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勿向也。」又曰:「五榖不时,榖实未熟,不粥于市。」召信臣曰:「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汉之邓后亦禁不时之物。此之谓「不时不食」也。礼曰:「骨有贵贱,贵者取贵骨,贱者取贱骨。」此所以割不正不食也。盖不时不食,不可食也;割不正不食,不安食也。神农氏曰:「酱除垫,不烦姜;去臭通神,不得其酱不食。」礼所谓鱼脍、芥酱、麋腥、醢酱之类是也。不撤姜食,礼所谓饮食必有草木之滋是也。夫天产养精,所以作阴徳;地产养形,所以作阳徳。不以作阴徳者胜阳徳,故曰:「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如酌孔取是也。不及乱,不为酒困是也。不多食,节饮食是也。
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羮,瓜祭必齐如也。
席不正不坐。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直言曰:「言论难。」曰:「语食,不语者必不言;寝不言者,不必不语。」君子不以菲废礼,故虽蔬食菜羮,瓜祭必齐如也。席之所向,非所向;所止,非所止,非理也。故席不正不坐。疾行先长,谓之不弟;徐行后长,谓之弟。故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神。乡人傩,则神有所不宁,故朝服立于阼阶,所以宁之也。此与方相氏、月令皆曰“傩”。《郊特牲》则曰“禓裼者”,即谓之傩,以狂夫为之。狂则阳过之疾者也。以阳胜阴,则谓之禓;去其为难者,则谓之傩。其实一也。方相氏以时傩者,占梦季冬令始傩,则所谓时傩者,季冬而已。盖冬者,万物归根之时,先王因其归根之时而为之驱赠之礼,故占梦季冬赠吉梦,去恶梦。男巫冬堂赠,则傩于是时也,宜矣。月令仲春秋皆有傩,非周制也。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译如果不是朝祭时穿的帷裳,一定要剪裁整齐;羔羊皮袍,不戴黑色礼帽,不用来吊丧。
《诗经》说:“渐渐车帷裳”,那么帷裳,就是《周礼》巾车篇所说的华盖。羔羊皮袍,是朝服;黑色礼帽,是祭服。季桓子去世,鲁国的大夫穿着朝服去吊丧。孔子说:“刚死的时候,穿羔羊皮袍、戴黑色礼帽的人,换掉礼服就可以了。大概刚死时,主人还没有更换丧服,那么穿羔羊皮袍、戴黑色礼帽是可以的。等到小敛之后,主人更换了丧服,这时穿羔羊皮袍、戴黑色礼帽去吊丧,就不符合礼制了。”子游袒露上衣穿着皮袍去吊丧,起初鲁国人讥讽他,后来才认为他是对的。那么曾子懂得礼,难道是因为知道了子游后来的情况吗?朝服只说皮袍,不说礼帽;祭服只说礼帽,不说皮袍,这是互相补充完备的意思。
每逢初一,一定要穿着朝服去朝见。
《周礼》说正月的吉日,《诗经》说二月初的吉日。初一称为吉日,是因为这是月亮初生的征兆。鲁国从文公开始废除告朔的礼仪,孔子在初一仍然一定要穿着朝服去朝见,这是为了保存礼制。《周官》设立璧羡来确立法度,孔子不废除告朔的牺牲以保存告朔之礼,孟子不毁坏明堂以保存王政,这都是挽救世道的苦心。孔子在初一的朝见,明白的人认为这是为了保存礼制,不明白的人认为这是谄媚。
斋戒时一定要有明衣,斋戒时一定改变饮食。
斋戒是为了在内培养精明的德行,而在外防止邪物侵扰,所以不在内室住宿,不听音乐,不去吊丧,不接待宾客,不饮酒,不吃荤腥,不接触丧事和凶事的人,如果思虑不专、行动不静,就不能与神明交接,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有明衣和改变饮食的原因。称为明衣,是为了培养精明的德行;用布,是因为它有斋戒素净的心意。改变饮食与《周礼》中君王斋戒时每天进餐三次的用意相同,但这里只是祭祀时的斋戒,不是心斋。心斋只要达到虚静就可以了,还有什么东西能牵累它呢?《士丧礼》中也有明衣,大概是君子始终如一保持斋戒心意的意思。
居住时必定要变换坐位。
久立伤骨,久行伤筋,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视伤血。居住时必定要变换坐位,就是不要久坐的意思。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粮食发霉变质,鱼腐烂肉败坏,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是应季的食物,不吃。切割不方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不吃。肉虽然多,但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的限制,但不喝到失态。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不吃姜,但每次吃饭时不撤去姜,只是不多吃。在公庙祭祀,不留宿祭肉。祭肉不出三天,出了三天就不吃了。
饮食是用来维持生命的,也是用来危害生命的;是用来滋养形体的,也是用来拖累形体的。因为它有拖累形体的可能,所以不以粗衣劣食为耻。因为它有危害生命的可能,所以粮食不嫌舂得精。肉腐烂叫败,鱼腐烂叫馁。败是外部腐烂,馁是内部溃烂。颜色难看,是颜色的变化;气味难闻,是气味的变化。然而气味难闻不仅仅是气味的变化。像牛的膻味、羊的膻味、狗的臊味、鸟的膻味、猪的腥味、马的蝼味之类,都是如此。礼说:“天不生长,地不养育的,君子不把它当作礼,鬼神也不享用。”又说:“五谷不是应季的,谷实没有成熟,不在市场上卖。”召信臣说:“不是应季的东西对人有害,不应该用来供奉供养。”汉朝的邓皇后也禁止食用不是应季的东西。这就是“不时不食”的意思。礼说:“骨头有贵贱,贵的取贵骨,贱的取贱骨。”这就是切割不方正就不吃的原因。大概不时不食,是因为不可食用;切割不方正不吃,是因为食用不安。神农氏说:“酱能消除滞腻,不烦姜;去除臭味通达神明,没有合适的酱料就不吃。”礼中所说的鱼脍、芥酱、麋腥、醢酱之类就是如此。不撤去姜食,就是礼中所说的饮食一定要有草木的滋味。天产滋养精气,所以产生阴德;地产滋养形体,所以产生阳德。不让产生阴德的天产胜过产生阳德的地产,所以说:“肉虽然多,不使它超过主食。”酒没有定量的限制,就像酌取适量一样。不及乱,就是不被酒困住。不多食,就是节制饮食。
吃饭时不交谈,睡觉时不说话。即使是粗米饭和野菜汤,祭瓜时也必须像斋戒一样恭敬。
席子摆得不正,不坐。同乡的人饮酒,拄着拐杖的老人先出去,然后才出去。
直说:“言论难。”说:“谈论饮食,不说话的人必定不说话;睡觉不说话的人,不一定不说话。”君子不因微薄而废弃礼,所以即使是粗米饭和野菜汤,祭瓜时也必须像斋戒一样恭敬。席子所朝向的方向,不是应该朝向的方向;所停止的位置,不是应该停止的位置,这不符合道理。所以席子摆得不正不坐。快步走在长辈前面,叫做不悌;慢步走在长辈后面,叫做悌。所以同乡的人饮酒,拄着拐杖的老人先出去,然后才出去。
同乡的人举行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
孝顺没有比使亲人安宁更大的,使亲人安宁没有比使神灵安宁更大的。同乡的人举行傩祭,那么神灵有所不安,所以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这是为了使神灵安宁。这与方相氏、《月令》所说的“傩”相同。《郊特牲》说“禓裼者”,也就是称为傩,由狂夫来执行。狂是阳气过盛的疾病。用阳胜阴,就称为禓;去除为难的,就称为傩。其实是一样的。方相氏按时傩祭,占梦官在季冬下令开始傩祭,那么所谓的时傩,只是季冬而已。大概冬天是万物归根的时候,先王趁着万物归根的时候举行驱鬼的礼仪,所以占梦官在季冬赠送吉梦,去除恶梦。男巫在冬天堂上赠送,那么傩祭在这个时候,是合适的。《月令》中仲春和仲秋都有傩祭,不是周朝的礼制。
向其他国家的人问候,拜两次然后送他。
康子赠送药,孔子拜谢后接受,说:“我不了解这药,不敢尝。”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馈药而不敢尝,慎疾故也。厩焚不问马,重人故也。传曰:国厩焚,子退朝而之火所。乡人有为火来者,盖问人曰仁也,拜之者礼也。昔鲁桓僖庙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乘车;季桓子至,命救化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富父槐至,去表之槀。其所命不同,要急于重人而已。而书次传命驾车与顾府者,其异乎?夫子之问人不问马也,盖亦逺矣。
译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没有问马的情况。
赠送药物却不敢尝试,是谨慎对待疾病的原因。马厩失火不问马,是重视人的原因。
《传》中说:国家的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后前往火灾现场。同乡有人因救火而来,孔子询问人的情况,这是仁爱;向他行礼,这是礼节。
从前鲁桓公、鲁僖公的宗庙发生火灾,救火的人都喊着“顾府”(去抢救府库)。南宫敬叔到达现场,命令周人取出御书;子服景伯到达现场,命令宰人取出礼书;公父文伯到达现场,命令校人驾好乘车;季桓子到达现场,命令救火的人,如果伤到人就停止,财物是可以再得的。命令收藏象魏(法令),富父槐到达现场,撤去标记的草标。他们命令的内容各不相同,但关键在于都急于重视人命。
史书依次记载了传命驾车和抢救府库的人,这与孔子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呢?孔子只问人不问马的做法,大概也是由来久远了。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敬君惠也。君赐腥,必熟而荐之,荣君惠也。君赐生,必畜之,仁君恵也。礼曰:「侍食于君子,先饭而后已。」又曰:「侍食于先生,异爵者,后祭先饭。」夫于先生君子,其敬尚如此,况侍于君侧乎?此礼所以言君客之,则先饭,辨尝羞饮而俟也。礼曰:「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亦尝食之意也。古者,于则祭先炊,于田则祭田祖,于乐则祭乐祖,于开龟则祭先卜,于养老则祭先老,于学则祭先圣先师,于马则祭马祖先牧,于射则祭侯,于驾则祭车,以至师田有禡,饮食有祭,皆所以不忘本也。君之祭,仁也,而礼存焉;臣之先饭,礼也,而仁存焉。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父命呼,唯而不诺;手执业,则投之;食在口,则吐之;走而勿趋。为人臣者,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此所以不俟驾也。《诗》云:“颠之倒之,自公召之。”礼曰:“在官不视履,在外不俟车。”荀卿曰:“诸侯召,不俟驾而走,礼也。”然当其为臣,则可召;当其为师,则不可召。可召而不遄往,则非礼;不可召而往焉,则非义。孔子不俟驾,孟子辞以疾者,以此。
入太庙每事问(重出)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
子夏问曰:「客至无所舍,夫子曰:『于我乎?馆客。』死无所殡,夫子曰:『于我乎?殡。』礼与仁与?」子曰:「仁者制礼,葢礼非仁不立,仁非礼不行。生于我乎?馆礼也,而仁存焉。死于我乎?殡仁也,而礼亦存焉。」
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车马虽重,为礼轻;祭肉虽轻,为礼重。故朋友之赐,虽车马,非祭肉不拜。若夫于君赐车马,乘以拜;赐衣服,服以拜;赐酒肉之赐,必再拜,则无所不拜矣。
寝不尸,居不容。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貎。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
素相亲近者为狎,齐衰者虽与之狎近,变其色,所以哀有丧也。数相见面者为亵,冕与瞽者虽与之亵见,必尽其礼,所以致其敬也。凶服者,不但齐衰而已。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而哀,式而听之。式,凶服也。周官之法,生齿以上书于版,则版民数也。孔子式负版者,重民数也。观司冦之登民数,以王之尊,犹拜而受之;以冡宰之贵,犹式之而已。孔子之式,不亦宐乎?
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
食至,起则不必变色。有盛馔,则变色而作。孔子曰:「主人不以礼,客不敢尽礼;主人既尽礼,客亦不敢不尽礼者也。」礼曰:「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亦必兴,服衣冠而坐。」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皆恐惧修省之意也。
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升车执绥,不亲指;手不失仪也。不内顾,首不失仪也。不疾言,口不失仪也。周官道右,所谓车仪者,此也。然《礼记》言:“不广欬,不妄指,顾不过毂。”此言“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者,不广欬,不必不疾言;不疾言,不特不广欬而已。不妄指,不必不亲指;不亲指,不特不妄指而已。顾不过毂,不必不内顾;不内顾,不特不过毂而已。论语言,孔子为人臣之礼,故其礼特过于严;记言为人君之事故,其礼不妨于稍寛。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卫灵公望鴈色不在焉,而我孔子遂行。此所谓“色斯举矣”。孔子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此之谓翔而后集也。”色斯举矣,《易》退也;翔而后集,难进也。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者,臣之道也。故以雌雉继焉。雌雉之为物,其别有伦,礼也;其交有时,义也。君子出处以时,去就以道,亦若是焉而已。孔子叹雌雉于山梁,亦此意也。他日,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其能识去就之宜
译君主赏赐食物,一定要端正坐席,先品尝一下。君主赏赐生肉,一定要煮熟后供奉祖先。君主赏赐活物,一定要饲养起来。陪侍君主用餐,君主进行祭祀时,臣子要先吃饭。君主生病,君主前来探视,臣子要头朝东躺着,加上朝服,拖着大带。
君主赏赐食物,一定要端正坐席先品尝,这是恭敬君主的恩惠。君主赏赐生肉,一定要煮熟后供奉,这是荣耀君主的恩惠。君主赏赐活物,一定要饲养,这是仁爱君主的恩惠。《礼记》说:“陪侍君子用餐,先吃饭然后才停止。”又说:“陪侍先生用餐,爵位不同的人,后祭祀先吃饭。”对于先生和君子,恭敬尚且如此,何况陪侍在君主身边呢?所以礼制说君主以客礼相待,臣子就先吃饭,辨别品尝食物和饮品然后等待。《礼记》说:“君主生病,喝药,臣子先品尝;父母生病,喝药,子女先品尝。”这也是品尝食物的意思。古时候,祭祀先炊,在田里祭祀田祖,在音乐中祭祀乐祖,在开启龟甲时祭祀先卜,在养老时祭祀先老,在求学时祭祀先圣先师,在马匹中祭祀马祖先牧,在射箭时祭祀侯,在驾车时祭祀车,以至于军队和田猎有禡祭,饮食有祭祀,都是为了不忘根本。君主的祭祀,是仁爱,而礼制存在于其中;臣子先吃饭,是礼制,而仁爱存在于其中。
君主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了。
父亲呼唤,只应“唯”而不答“诺”;手里拿着活计,就扔掉它;食物在嘴里,就吐出来;跑着去而不快走。做臣子的,凭借侍奉父亲的态度来侍奉君主,恭敬之心相同,所以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诗经》说:“颠倒过来,从公府召见。”《礼记》说:“在官署不穿鞋,在外面不等车。”荀子说:“诸侯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跑,这是礼。”然而当他做臣子时,可以被召见;当他做老师时,则不能被召见。可以被召见而不迅速前往,就不合礼;不能被召见却前往,就不合义。孔子不等车马驾好,孟子以生病推辞,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重复出现)。
朋友死了没有地方安葬,说“在我这里安葬”。
子夏问道:“客人来了没有地方住,先生说:‘在我这里吗?安置客人。’死了没有地方安葬,先生说:‘在我这里吗?安葬。’这是礼还是仁呢?”孔子说:“仁者制定礼制,大概礼没有仁就不能确立,仁没有礼就不能实行。活着在我这里吗?安置是礼,而仁存在于其中。死了在我这里吗?安葬是仁,而礼也存在于其中。”
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车马虽然贵重,作为礼却轻;祭肉虽然轻,作为礼却重。所以朋友的赏赐,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至于君主赏赐车马,乘坐着拜谢;赏赐衣服,穿着拜谢;赏赐酒肉,一定要再拜,那么就没有不拜谢的了。
睡觉不像尸体一样直挺,居家不像在正式场合那样庄重。见到穿齐衰丧服的人,即使关系亲密也一定要改变神色;见到戴冕的人与盲人,即使关系熟稔也一定要以礼相待。见到穿凶服的人,要扶着车轼表示敬意;见到背着户籍版的人,也要扶着车轼表示敬意。
平时亲近的人称为狎,穿齐衰丧服的人即使与之亲近,也要改变神色,这是为了哀悼有丧事的人。经常见面的人称为亵,戴冕的人与盲人即使与之熟稔,也一定要尽礼,这是为了表达敬意。穿凶服的人,不仅仅是穿齐衰丧服的人。孔子经过泰山旁边,有妇人哭得很悲哀,孔子扶着车轼听她哭。扶着车轼,是对穿凶服的人表示敬意。周官的法令,出生的人登记在版上,那么版就是民数。孔子对背着户籍版的人扶着车轼,是重视民数。观察司寇登记民数,以天子的尊贵,还要拜受;以冡宰的显贵,也只是扶着车轼而已。孔子扶着车轼,不也是适宜的吗?
有丰盛的菜肴,一定要改变神色而起身;遇到迅雷狂风,一定要改变神色。
食物到了,起身不一定改变神色。有丰盛的菜肴,就改变神色而起身。孔子说:“主人不以礼相待,客人不敢尽礼;主人既已尽礼,客人也不敢不尽礼。”《礼记》说:“有疾风、迅雷、大雨,就一定会改变神色;即使是夜晚也一定要起来,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坐着。”《诗经》说:“敬畏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天的变化,不敢驰骋驱策。”这都是恐惧修省的意思。
登上车一定要端正站立握着扶手,车中不回头看,不大声说话,不亲自指点。
登上车握着扶手,不亲自指点;手不失仪态。不回头看,头不失仪态。不大声说话,口不失仪态。周官道右,所说的车仪,就是这个。然而《礼记》说:“不大声咳嗽,不胡乱指点,回头看不过车毂。”这里说“不回头看,不大声说话,不亲自指点”,不广咳,不一定不大声说话;不大声说话,不仅仅是不广咳而已。不妄指,不一定不亲自指点;不亲自指点,不仅仅是不妄指而已。顾不过毂,不一定不回头看;不回头看,不仅仅是不过毂而已。《论语》说的是孔子作为臣子的礼,所以他的礼特别严格;《礼记》说的是作为君主的事,所以他的礼不妨稍微宽缓。
脸色不好就离开,飞翔然后栖息。说:“山梁上的雌雉,懂得时运啊!懂得时运啊!”子路拱手致意,雉鸟嗅了三次然后飞起。
卫灵公望着雁,神色不在焉,而我孔子就离开了。这就是所谓的“脸色不好就离开”。孔子说:“鸟能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这就是所谓的飞翔然后栖息。”脸色不好就离开,《易经》说是退避;飞翔然后栖息,说是难以进取。脸色不好就离开,飞翔然后栖息,这是臣子的道理。所以用雌雉来承接。雌雉这种动物,它的类别有伦常,这是礼;它的交配有定时,这是义。君子出仕隐居以时运为准,去留以道义为准,也是这样罢了。孔子感叹山梁上的雌雉,也是这个意思。后来,子路拱手致意,雉鸟嗅了三次然后飞起,它也能识别去留的适宜。
[楼主] [6楼] 作者:背树谖草 发表时间: 2008/04/10 11:20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
论语全解卷六
宋陈祥道撰
先进第十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时有先后,礼乐有文质。先进于礼乐,惟其寔而文不足,故曰“野人”;后进于礼乐,惟其文而已,故曰“君子”。惟其文,则非躬行者也,故欲从先进以救之,以其矫枉以直救时以正。孔子筮得贲卦,其色愀然,与此仝意。《论语》之言文质有曰:“从周,从先进。”有曰:“彬彬,彬彬者道之中。”“从周,从先进者时之中。”《洪范》三徳,其施于爕、强、平、康,亦若是而已。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徳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门者道之微,室者道之竗。自门以徂堂,入室之理也;由微以至妙,入道之序也。孔子之门,渊、骞之徒,从之也久,造之也深。其上有至于在寝,其下有至于升堂。故列之四科于陈、蔡者,则后其所从,皆不及门。孔子所以悯之也。夫徳则成之以行,言则成之以语,政则成之以事,文则成之以学。徳行所以行道,言语所以眀道,政事则治人而已,文学则道学而已。由仲弓而上,则具体而微者也;由仲弓而下,则得其一体者也。其具体而微则同,其所以具体而微则异。故先颜、闵而后伯牛、仲弓。其得一体则同,而其所以得一体则异。故先言语而后政事、文学。《礼》曰:“或以徳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其序与此不同者,学道以言语为优,取人以政事为先也。子张之才,与于四友;曽子之孝,几于徳行,而四科不称之者,盖论四科之时,二子之才未成,故也。夫以二子之才未成,犹不列于四科,彼许商以四科论士,王莾以四科取士,不亦伪哉?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孝于徳为本,于行为大。闵子骞尽孝之道,能和睦而无怨者也。故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曽参之孝,特可语之以和睦无怨而已。故或告其杀人,而母疑之也。亢仓子曰:「闵子善事父母,交逰称其信,郷党称其仁,宗族称其弟。徳行之人溢于天下,所以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也。」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传曰:「一言而非,驷马勿追;一言而急,驷马勿及。」故在天有卷舌之星,在周庙有金人之铭。是言者,荣辱之主,祸福之机,不可不慎也。南容诵诗至「白圭」而三复,可谓能慎矣。此所以邦无道,免于刑戮。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君子之于天下,异之以称物,同之以平。施与上大夫言,至于誾誾;与下大夫言,则侃侃而已。对君与大夫,可以同之哉?故对哀公则详,对康子则畧。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君子之于人,不以义掩恩,不以恩掩义。以义掩恩,君子之所不忍;以恩掩义,君子之所不敢。颜渊死,而子哭之恸者,恩也。颜路请车以为椁,而不与之,义也。孟子曰:“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之。然则颜渊之贫,非所谓有财;其贱也,非所谓得之。此孔子所以不与之车,而以门人厚葬为不可也。”回之死,门人厚葬之,孔子以为不可。孔子之
译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出身平民的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世袭贵族的人。如果要用人,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当时的人有先后之分,礼乐有文饰与质朴的区别。先学习礼乐的人,因为质朴而文饰不足,所以称为“野人”;后学习礼乐的人,因为只重文饰而已,所以称为“君子”。只重文饰,就不是亲身实践的人,所以我想追随先学习礼乐的人来补救这种情况,用矫正弯曲使其变直的方法来匡正时弊。孔子占卜得到贲卦,脸色变得严肃,与此意思相同。《论语》中关于文与质的论述有:“遵从周礼,遵从先学习礼乐的人。”有:“文质彬彬,这是道的中庸。”“遵从周礼,遵从先学习礼乐的人,这是时的中庸。”《洪范》中的三种德行,其施行于调和、刚强、平正、安康,也不过如此罢了。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国、蔡国受困的弟子,现在都不在我门下了。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政事方面:冉有、季路;文献方面:子游、子夏。”
孔子说:“颜回啊,不是帮助我的人。他对我所说的话没有不喜欢的。”
门是道的细微之处,室是道的奥妙之处。从门走到厅堂,是进入室内的道理;由细微到奥妙,是进入道的次序。孔子的门下,颜渊、闵子骞等人,跟随的时间长,造诣很深。他们有的达到了在寝宫的境界,有的达到了升堂的境界。所以在陈国、蔡国时列出的四科弟子,都是后来跟随的,都不及入门。这是孔子所怜悯的。德行靠行为来成就,言语靠说话来成就,政事靠办事来成就,文献靠学问来成就。德行是用来践行道的,言语是用来阐明道的,政事只是治理百姓罢了,文献只是研习学问罢了。从仲弓往上,是具备道的全体但规模较小的人;从仲弓往下,是只得到道的一部分的人。他们具备道的全体但规模较小这一点相同,但之所以具备道的全体但规模较小却不同。所以先列颜渊、闵子骞,后列冉伯牛、仲弓。他们得到道的一部分这一点相同,但之所以得到道的一部分却不同。所以先列言语,后列政事、文献。《礼记》说:“有的凭德行进用,有的凭事功举荐,有的凭言论宣扬。”其顺序与此不同,是因为学习道以言语为优,选拔人以政事为先。子张的才能,与四位朋友相当;曾子的孝道,几乎达到德行的标准,而四科中没有称道他们,大概是因为论述四科的时候,这两个人的才能尚未成熟,所以如此。既然这两个人才能尚未成熟,尚且不列入四科,那么许商用四科来评论士人,王莽用四科来选拔士人,不也是虚伪的吗?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孝在德行中是根本,在行为中是最大的。闵子骞尽到了孝道,能够和睦而没有怨恨。所以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曾参的孝,只可以谈论和睦而没有怨恨罢了。所以有人告诉他杀了人,他母亲还怀疑呢。亢仓子说:“闵子善于侍奉父母,朋友称赞他的诚信,乡里称赞他的仁爱,宗族称赞他的悌道。德行的人恩泽遍及天下,所以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这首诗,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传文说:“一句话错了,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一句话急了,四匹马拉的车也赶不上。”所以在天上有卷舌星,在周庙里有金人的铭文。这是说言语是荣辱的主宰,祸福的关键,不可不慎重。南容诵读《诗经》到《白圭》时反复诵读,可以说是能够慎言了。这就是为什么在国家无道时,能免于刑罚杀戮。
季康子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了。”
君子对于天下,用差异来称量万物,用相同来平衡。与上大夫说话,做到恭敬而和悦;与下大夫说话,做到刚直而坦率。回答国君和大夫,可以相同吗?所以对哀公说得详细,对康子说得简略。
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来给他做外棺。孔子说:“有才无才,也各自说的是自己的儿子。鲤死了,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棺。我不肯步行来为他做外棺,因为我曾在大夫行列中任职,不能步行。”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丧我啊!天要丧我啊!”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太悲痛了吗?”不是为这个人而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颜渊死了,弟子们想厚葬他。孔子说:“不行。”弟子们还是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啊,看待我如同父亲一样,我却不能看待他如同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些弟子们做的。”
君子对于人,不以义理掩盖恩情,不以恩情掩盖义理。以义理掩盖恩情,是君子所不忍心的;以恩情掩盖义理,是君子所不敢做的。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这是恩情。颜路请求车子来做外棺,而不给他,这是义理。孟子说:“不得已不能成为喜悦,没有财物不能成为喜悦。得到的是有财物,古人都是这样用的。那么颜渊的贫穷,不是所谓有财物;他的地位低微,不是所谓得到。这就是孔子不给他车子,而认为弟子厚葬不可的原因。”颜渊死了,弟子厚葬他,孔子认为不可。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