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公第十五
之,所以语之也。子贡不知徳,则多学而已,曰:“予一以贯之。”者,曾子之学可以语道,曰:“吾道一以贯之。”所以诱之也。曾子唯而不辨,子贡闻而不问。于圣人之体不能具也。
译这,是用来教导他们的。子贡不懂德,只是多学罢了,说:“我用一个根本的东西来贯穿它。”这是曾子的学问可以谈论道,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的东西来贯穿它。”这是用来诱导他们的。曾子应答却不辩驳,子贡听闻却不发问。对于圣人的本体,他们都不能完全具备。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
继治世而不用众,不能无为;用众而不继治世,亦不能无为。舜之无为,以其袭尧于其上,而用众于其下故也。孔子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扬子曰:“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无为矣。”或言有臣,或言袭尧,盖皆有为言之也。然则舜之所以无为,非夫二者之偹,则未之暇矣。《礼》曰:“君子南乡,天道拱于北,而与物辨;降于南,而与物交。南面而听者,道取诸此也。”先王制礼,冕则元表而朱里,服则元衣而纁裳,位则背北而南面,其义一也。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欲实莫如忠,欲当莫如信,致敬尽力莫如敦笃。言忠信,则言满天下,无口过;行笃敬,则行满天下,无怨恶。故曰:「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则反此。故曰:「虽州里,行乎哉?」昔河梁丈人以忠信入水而不溺,商丘开以至信入火而不爇。《诗》以钦恭明神,宜无恫怨。」夫以水火鬼神,犹可以忠信笃敬亲之,而况于人乎?此所以近之于州里,逺之于蛮貊,莫适而不行也。盖子张持嘐嘐之志,而其行不掩饰;堂堂之容,而难于与为仁,则于忠信笃敬有所不尽。故孔子告之如此。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与见尧于墙同意。子张书诸绅,与季路抱五慎之诫,赵孟佩九言之箴,西门豹之佩韦,董安于之佩?同意。观古人之佩玉,有瑜瑕不掩之忠,孚尹旁逹之信,垂之坠之之礼,则子张以忠信笃敬之言书之于绅,宜矣。《周官》州里之名,别而言之,在乡则有州,在遂则有里;合而言之,凡所居者皆谓之里,所聚者皆谓之州。《论语》之言「里」,则与乡大夫、司常所谓「里」同;言「州」,则与乡师、乡大夫、司常所谓「州」异。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巻而懐之。」
史鱼能直而已,故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伯玉则能曲直以趋时,故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巻而懐之。传曰: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史鱼可谓正曲者也,伯玉可为参和者也。观史鱼之死,犹以尸谏,则其直可知矣。然书九徳之直则济之以温,诗颂之直则齐之以不倨。仲山甫直而柔,卫武公直而和,如此然后无崖异之行而全中和之徳。史鱼之直则异于是,故孔子谓之直而不谓之君子也。季札于史鱼、伯玉皆称君子者,以其有君子之行,谓之君子可也。孔子以志士同仁人而称仁,孟子以勾践同文王而称知,扬子以黔娄同颜渊而称贤,与此同意。君子之于人,其言之也,与其失真,宁过其实。故季札以之为君子则可,荀卿以之为奸人则不可。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
言知人则不失人,知言则不失言。孔子于程子则不失人,于孺子则不失言。孟子于章子则不失人,于王驩则不失言。然此中道也,鄙夫问我则不必中道矣。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生我所欲,所欲有甚于庄者,舍生而取义,此无求生以害仁也。死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患有所不辟,此杀身以成仁也。无求生以害仁,伯夷是也;杀身成仁,比干是也。非特仁人为然,志士亦能之。故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子张曰:「见危致命。」志士则利仁,仁人则安仁,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其成功一也。列子称:「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仲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然则为仁之道,岂待杀身而已哉?孔子言之,姑以救弊云。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事之仁者。」
工之于事,待器然后善;君子之于仁,待器而后成。大夫之贤者,则敎我者也;故事
译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庄重,端正自身,面向南方治理天下罢了。”
继任治世而不依靠众人,不能无为;依靠众人而不继任治世,也不能无为。舜之所以能无为,是因为他继承了尧在上位的基业,而在下位依靠众人的缘故。孔子说:“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扬子说:“继承尧的爵位,实行尧的道,这就是无为。”有人说因为有贤臣,有人说因为继承尧位,这都是针对有为的情况而言的。那么舜之所以能无为,如果不是这两者都具备,就不会有空闲去无为了。《礼记》说:“君子面向南方,天道拱卫于北方,从而与万物分辨;降尊于南方,从而与万物交往。面向南方而听政,道理就是取自于此。”先王制定礼制,冕冠外面是黑色而里面是红色,衣服是黑色上衣而红色下裳,位置是背北而面向南方,其意义是一致的。
子张问如何处世行事。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到了蛮貊那样的边远国家,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是在同乡邻里之间,行得通吗?”站着的时候,就看见“忠信笃敬”这几个字显现在面前;乘车的时候,就看见它们倚靠在车前的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行得通。子张把这些话写在大带子上。
想要充实没有比忠诚更好的,想要得当没有比守信更好的,致敬尽力没有比敦厚笃实更好的。言语忠诚守信,那么言语传遍天下,没有口舌过失;行为笃实恭敬,那么行为传遍天下,没有怨恨厌恶。所以说:“即使到了蛮貊那样的边远国家,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就与此相反。所以说:“即使是在同乡邻里之间,行得通吗?”从前河梁的老者因为忠诚守信入水而不溺水,商丘开因为极度的诚信入火而不被烧伤。《诗经》说因为恭敬神明,应当没有伤痛怨恨。既然水火鬼神,尚且可以用忠诚守信笃实恭敬去亲近,何况是人呢?这就是为什么近到同乡邻里,远到蛮貊之地,没有哪里行不通的。大概子张秉持着高亢的志向,而他的行为不加掩饰;有着堂堂的容貌,却难以与人共同践行仁德,那么在忠诚守信笃实恭敬方面有所不尽。所以孔子这样告诫他。站着看见它们显现在面前,乘车看见它们倚靠在车衡上,这与看见尧在墙上的意思相同。子张把这些话写在大带子上,这与季路怀抱五种谨慎的告诫,赵孟佩戴九言的箴言,西门豹佩戴皮革,董安于佩戴??的意思相同。观察古人佩戴玉饰,有美玉不掩盖瑕疵的忠诚,光泽旁达的守信,下垂坠落的礼仪,那么子张把忠诚守信笃实恭敬的话写在大带子上,是适宜的。《周官》中州里的名称,分开来说,在乡则有州,在遂则有里;合起来说,凡是居住的地方都叫里,聚集的地方都叫州。《论语》中说的“里”,与乡大夫、司常所说的“里”相同;说的“州”,则与乡师、乡大夫、司常所说的“州”不同。
孔子说:“史鱼真是直啊!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国家有道时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时就可以卷起才华而怀藏起来。”
史鱼只是能做到直罢了,所以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伯玉则能根据时势弯曲或伸直,所以国家有道时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时就可以卷起才华而怀藏起来。传文说: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史鱼可以说是正曲的人,伯玉可以说是参和的人。观察史鱼死的时候,还以尸体谏诤,那么他的直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尚书》九德中的直是用温和来济助的,《诗经》颂扬中的直是用不倨傲来齐正的。仲山甫直而柔,卫武公直而和,这样然后没有特异的行为而保全中和的德行。史鱼的直就不同于此,所以孔子称他为直而不称他为君子。季札对史鱼、伯玉都称君子,是因为他们有君子的行为,称他们为君子是可以的。孔子以志士和仁人并称而称仁,孟子以勾践和文王并称而称知,扬子以黔娄和颜渊并称而称贤,与此意思相同。君子对于人,他的言论,与其失去真实,宁可超过实际。所以季札称他们为君子是可以的,荀卿称他们为奸人则不可以。
孔子说:“可以和他说话而不和他说话,是失掉了人;不可以和他说话而和他说话,是失掉了话。智者,不失掉人,也不失掉话。”
知道人就不失掉人,知道话就不失掉话。孔子对于程子就不失掉人,对于孺子就不失掉话。孟子对于章子就不失掉人,对于王驩就不失掉话。然而这是中道,鄙夫问我则不一定符合中道了。
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
生命是我想要的,想要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舍弃生命而取义,这就是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死亡是我厌恶的,厌恶的有比死亡更严重的,祸患有所不躲避,这就是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伯夷就是这样;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比干就是这样。不只是仁人如此,志士也能做到。所以孟子说:“志士不忘记身处沟壑。”子张说:“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志士则是利于仁,仁人则是安于仁,有的安于仁而行之,有的利于仁而行之,他们的成功是一样的。列子称:“伯说:仁义使我,爱惜身体而后求名;仲说:仁义使我,身体和名声都保全。”然而行仁之道,难道只是等待牺牲生命才算是吗?孔子这样说,姑且用来救正弊病罢了。
子贡问如何行仁。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磨利他的工具。居住在这个国家,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
工匠对于工作,依靠工具然后才能做好;君子对于仁德,依靠工具然后才能成就。大夫中的贤者,就是教导我的人;所以侍奉
之士之仁者,则辅我者也。故友之。孟子言仁贤,则由仁而后贤;春秋传言仁贤,则以佐贤而已。是贤者必仁,仁者不必贤。大夫以智帅人者也,故言贤士,则以才者也。故言仁于贤者,事之所以尊之也;于仁者,友之所以亲之也。周公诰康叔,于大史、内史言友于服休服采;言事,宓子贱于五贤则事之,于十一人则友之;恵公于子思则事之,于颜般则友之,皆此意也。对而言之,则事贤而友仁;通而言之,贤可言友,仁可言事。《诗》曰:「友贤不弃」;《易》曰:「休复下仁」,是也。子贡好与不如己者处,故告之。
译有仁德的人,是辅佐我的人,所以以朋友之道相待。孟子所说的“仁贤”,是由仁德进而达到贤能;《春秋》传所说的“仁贤”,只是指辅佐贤者罢了。由此可见,贤者必定有仁德,而有仁德的人不一定贤能。大夫是以智慧统领众人的人,所以说到“贤士”,是指有才能的人。因此,对于贤者,以侍奉的态度表示尊重;对于有仁德的人,以朋友的态度表示亲近。周公告诫康叔,对大史、内史说要以朋友之道对待那些穿着礼服、佩戴采饰的人;说到侍奉,宓子贱对五位贤者以侍奉的态度对待,对十一位有仁德的人以朋友之道相待;鲁惠公对子思以侍奉的态度对待,对颜般以朋友之道相待,都是这个意思。相对而言,就是侍奉贤者而友待仁者;贯通而言,贤者可以以朋友之道相待,仁者可以以侍奉的态度对待。《诗经》说:“与贤者为友而不遗弃”;《易经》说:“吉利的复归在于下顺于仁”,就是这个道理。子贡喜欢与不如自己的人相处,所以孔子告诫他。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商周推天地之气而为正,故文夏据人所见者为正,故质。春秋传言大辂越席,昭其检也。孔子言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则乗殷之辂,大辂也;服周之冕,麻冕也。礼贵质俭,故以夏时,商辂,周冕。乐贵美善,故以韶舞。盖礼莫盛于三王,乐莫盛于五帝。故言礼则夏商周,乐则韶舞。礼记于五帝称不相袭,礼于三王称不相沿。乐放逺之,则舜命九官,终于?之典;乐龙之纳言。盖有典乐则郑声放,有纳言则佞人逺。为治至于郑声放,佞人逺,则治之至也。孔子之门人惟回之贤,可以为王者之佐,故其问为邦而告之以此。孔子尝曰:「诗云媚兹一人,应侯顺徳,以其可以为王者之佐故也。」盖言之入人不如声之深,故于郑声言淫,于佞人言殆而已。尧舜于巧言令色壬人犹病其难,则其戒颜渊宜矣。于渊犹然,况余人乎?夫郑声之害不及佞人,佞人之害不及利口。故孔子于郑声言淫,于佞人言殆,于利口则言覆邦家也。孟子于佞人言乱义,于利口言乱信。是利口之所乱者过于佞人,不多言而明矣。
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
先事而虑之,逺虑也。事至而忧之,近忧也。人无逺虑,必有近忧。则有逺虑,必无近忧矣。《春秋传》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从迩。」盖圣人无思则无虑,小人从迩则不能逺虑。夫善于逺虑,则长虑顾后者也。不善于逺虑,则私忧过计者也。《易》曰:「君子思患而预防之。」荀卿曰:「先事虑患,善于逺虑者也。」墨翟忧天下之不足,杞子忧天地之壊,不善于逺虑者也。孔子曰:「处身而常佚者,志不广;居下而无忧者,思不逺。」然则君子之有终身之忧,是以有逺虑也。惟其有终身之忧,故无近忧。孔子告冉有曰:「逺人不服,不能来也。吾恐季孙之忧,在萧墙之内也。」此谓人无逺虑,则必有近忧。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
诗言己焉哉,接舆言己而已,而孔子言已矣乎,皆决辞也。孔子于“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吾未见好徳如好色”,皆言已矣乎?则“鳯鸟不至,河不出图”,伤其无时也;未见自讼与好徳,伤其无人也。好徳出于性,好色本乎情,以性胜情为君子,以情易性为小人。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恵之贤,而不与立也。」
文子曰:「知人之谓智,爱贤之谓仁。」文仲知栁下之贤而不与立,非不智也,不仁而已。不仁者,抑人以自髙,弃人以自利,此偷天工以私己者也,故谓之窃位。曾子曰:「无益而受厚禄者,窃也。」夫管仲非不贤于鲍叔,子产非不贤于子皮。孔子以鲍叔、子皮为贤,以管仲、子产为不贤者,以鲍、皮能进管、产,而仲、侨不能进贤也。公孙弘不举董仲舒,汲黯不以为忠;虞丘不举孙叔敖,樊姬不以为贤。凡此皆窃位者也。古者荐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然窃位而不蒙戮也,幸矣。荀子曰:「蔽公者谓之昧,隐良者谓之妬。妬昧之臣,国之孽也。」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
君子为己不重,而责已重以周;为人不轻,而待人轻以约。重以周,故自厚;轻以约,故薄责。君子之交,尽已之欢而不尽人之欢,竭己之忠而不竭人之忠。乡饮酒之酬宾,主人卒觯而宾不举,亦是意也。汤之检身若不及,与人不求备。孔子于圣仁不敢居,于管仲则称仁,盖以此欤?然此非中道也。有已然后求人,无已然后非人,此为中道。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老子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礼曰:言前定则不跲。荀卿曰:先事虑谓之健,先患虑谓之豫。扬子曰:用智于未奔。此皆思患豫防,而不曰如之何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此之谓鱼去沙而思于木,毂碎破
译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木车,佩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武》乐,排斥郑国的音乐,疏远巧言谄媚的人。郑国的音乐淫靡,巧言谄媚的人危险。”
商朝和周朝根据天地之气来确立正朔,所以文饰;夏朝根据人所见到的来确立正朔,所以质朴。《春秋》传中记载大辂和越席,是为了彰显其简朴。孔子说麻冕符合礼制,现在用纯丝是节俭,所以乘坐殷朝的大辂,即大辂;佩戴周朝的礼帽,即麻冕。礼制崇尚质朴节俭,所以采用夏朝的历法、商朝的车驾、周朝的礼帽。音乐崇尚美好善良,所以采用《韶》乐和《武》乐。大概礼制在三王时代最为兴盛,音乐在五帝时代最为兴盛。所以说到礼制就提及夏、商、周,说到音乐就提及《韶》乐和《武》乐。《礼记》记载五帝时代的礼制不互相沿袭,三王时代的礼制不互相承继。音乐方面排斥和疏远它们,那么舜任命九官,最终归于《韶》乐的典章;音乐方面采纳好的言论。大概有了典乐就能排斥郑声,有了纳言就能疏远佞人。治理国家达到了排斥郑声、疏远佞人的地步,就是治理的极致了。孔子的门人中只有颜回贤德,可以做君王的辅佐,所以他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就告诉他这些。孔子曾经说:“《诗经》说‘媚兹一人,应侯顺德’,因为他可以做君王的辅佐啊。”大概言语进入人心不如声音深入,所以对于郑声说它淫靡,对于佞人说它危险罢了。尧舜对于巧言令色的人尚且担心难以辨别,那么告诫颜渊是适宜的。对于颜渊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郑声的危害不及佞人,佞人的危害不及利口。所以孔子对于郑声说它淫靡,对于佞人说它危险,对于利口则说它会颠覆国家。孟子对于佞人说它扰乱道义,对于利口说它扰乱诚信。这样看来,利口所扰乱的程度超过佞人,不用多说也就明白了。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
事先考虑,是长远的考虑;事情来了才担忧,是眼前的忧患。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那么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没有眼前的忧患了。《春秋》传中说:“君子有长远的考虑,小人只顾及眼前。”大概圣人没有思虑就没有忧虑,小人只顾及眼前就不能有长远的考虑。善于长远考虑,就是深思熟虑、顾全后患的人;不善于长远考虑,就是私心过重、过度计较的人。《易经》说:“君子思考祸患并提前预防。”荀子说:“事先考虑祸患,是善于长远考虑的人。”墨子担忧天下物资不足,杞子担忧天地崩塌,是不善于长远考虑的人。孔子说:“身处安逸而常感快乐的人,志向不宽广;身居下位而没有忧患的人,思虑不深远。”那么君子之所以有终身的忧患,是因为他们有长远的考虑。正因为有终身的忧患,所以没有眼前的忧患。孔子告诉冉有说:“远方的人不归服,不能使他们来。我担心季孙的忧患,在宫廷内部。”这就是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像爱好美色那样爱好道德的人。”
《诗经》说“已焉哉”,接舆说“已而已”,孔子说“已矣乎”,都是决绝之辞。孔子对于“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吾未见好德如好色”,都说“已矣乎”?那么“凤鸟不至,河不出图”,是哀伤没有时机;未见自讼与好德,是哀伤没有人。爱好道德出于本性,爱好美色基于情欲,以本性战胜情欲的是君子,以情欲改变本性的是小人。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贤德,却不让他任职。”
文子说:“了解人叫做智慧,爱护贤人叫做仁德。”文仲知道柳下惠贤德却不让他任职,不是不智慧,只是不仁德罢了。不仁德的人,压制别人来抬高自己,抛弃别人来谋取私利,这是窃取天工来谋取私利的人,所以叫做窃取高位。曾子说:“没有益处却接受厚禄的人,是窃取。”管仲并不比鲍叔牙贤德,子产并不比子皮贤德。孔子认为鲍叔牙、子皮贤德,认为管仲、子产不贤德,是因为鲍叔牙、子皮能举荐管仲、子产,而管仲、子产不能举荐贤人。公孙弘不举荐董仲舒,汲黯不认为他忠诚;虞丘不举荐孙叔敖,樊姬不认为他贤德。凡此种种都是窃取高位的人。古代举荐贤人受到上赏,遮蔽贤人遭受显戮。然而窃取高位却没有遭受杀戮,是幸运的了。荀子说:“遮蔽公正的人叫做昧,隐藏良善的人叫做妒。妒忌和昏昧的臣子,是国家的祸害。”
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了。”
君子对自己不看重,而责备自己严格而周全;对别人不轻视,而对待别人宽松而简约。严格而周全,所以对自己要求严格;宽松而简约,所以少责备别人。君子之间的交往,尽自己的欢心而不尽别人的欢心,竭尽自己的忠诚而不竭尽别人的忠诚。乡饮酒礼中酬谢宾客,主人喝完酒而宾客不举杯,也是这个意思。商汤检点自己唯恐不及,对别人不求全责备。孔子对于圣仁不敢自居,对于管仲则称赞他仁德,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然而这不是中道。有了自己然后要求别人,没有自己然后非议别人,这才是中道。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对他没办法了。”
老子说:“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就去做,在混乱未形成之前就治理。”《尚书》说:“在混乱未形成之前制定治理措施,在危险未发生之前保卫国家。”《诗经》说:“趁着天还没下雨,剥取那桑根皮,修补好门窗。”《易经》说:“想到灭亡,想到灭亡,才能像系在苞桑上一样稳固。”《礼记》说:“话事先想好就不会失足。”荀子说:“事先考虑叫做健,事先考虑祸患叫做豫。”扬雄说:“在奔逃之前运用智慧。”这些都是思患预防,而不说“怎么办,我也对他没办法了”。这就叫做鱼离开沙子而想到木头,车轮破碎
而大其辐。渴而凿井,斗而铸锥,则将噬脐无及矣。古之善用兵者,以虞待不虞。善医者,不治已病,治未病。况君子之于事乎?
译却把车辐做得宽大。口渴了才去挖井,交战了才去铸造兵器,那么等到后悔莫及,就像咬自己的肚脐一样,是来不及的。古代善于用兵的人,用有准备来对待无准备。善于行医的人,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是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何况君子对待事情呢?
子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言不及义,则利而已,非所谓正言好行;小慧则凿而已,非所谓正行。扬
子曰:「频频之党,贼夫粮食。」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者,文也。义以礼行之,则中以孙出之,则和。有中,有和,而又以信终始之,此所以为君子也。传曰:礼以行义。荀卿曰:行义以礼,然后大。太元曰:成之者信。此礼以行之,信以成之之谓也。然礼与义常相为依用,方其以礼为体,则义为用。故《易》言: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礼有之:礼者,义之本也。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君子病己之无能,而不病人之不己知,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疾没世而名不称,则名不浮行,行必浮名。病为重,疾为轻。病己之无能,则务本者也。是以言病没世而名不称,抑末而已。故言疾。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
矜惜其行,则与人异。与人异,则疑于有争。矜而不争,礼也。羣居则与人同。与人同,则疑于有党。羣而不党,义也。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和则矜而不争,不同则羣而不党。矜故不失己,不争故不失人。羣故不失人,不党故不失己。处己而思所以处人,则礼;处人而思所以处己,则义。君子之道也。今夫水之于物不争,老子以为几道。羔羊于羣不党,诗人以为有徳。君子之不争不党,本于道徳故也。不争也,有所谓争。闻义争为不义,争改射与投壶争胜,君子之争也。不党也,有所谓党。于交则有显党,于居则有乡党,君子之党也。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言有诚伪,人有贤不肖。言善而人不肖,举之则不智;人不肖而言善,废之则不仁。宰予之言,孔子不取;啬夫之辨,释之排之,不以言举人也。阳货之言,孟子不弃;愚者之言,智者择焉,不以人废言也。君子不以所长信所短,不以所短掩所长。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孔子曰:「一言有益于智,莫如豫;一言有益于仁,莫如恕。君子之于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而恕则近仁,故可终身行之也。」桓王以食菜之田与郑,白圭以邻国为壑,岂知此哉?《春秋传》曰:「恕而行之,徳之则也,礼之经也。」盖则与经,立本者也。立本则与趋时者异矣,故可终身行之。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
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誉起于所好,毁起于所恶。能好人,则所誉无溢美;能恶人,则所毁无怨恶。君子之于人,岂容心于好恶毁誉哉?凡因彼而已。故曰:「如有所誉,必有所试。有所试,则名实当,故民不至枉道以求誉。」故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誉则有所劝,毁则有所沮。有所劝则仁,有所沮则义。圣人在下,见于言,故有毁誉;圣人在上,见于行,故有赏罚。其致一也。孟子言:「不虞之誉,求全之毁。」扬子言:「妄誉,仁之贼;妄毁,义之贼。」皆非直道故也。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乗之。今亡已夫!」
史喻马阙喻,借人于文,不能知,则俟知者知之可也;于马不能乗,则借能者乗之可也。孔子之时,子张、子游之徒,犹不能阙其所不知,况余人乎?此孔子所以谓“吾犹及史之阙文,今也则亡”。孔子曰:“听逺音者,闻其声,不闻其舒;望逺者,察其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隠桓,隠桓之日逺矣。夏五传疑也,盖君子之所慎而不苟也,如此。”
子曰:「巧言乱徳,小不忍则乱大谋。」
巧言似忠,信故乱徳;小不忍,则优柔不断,故乱大谋。巧言必察之以智,小不忍必齐之以义。盖持狐疑之虑者,无过人之畧;懐隠忍之心者,无必成之功。蝮之螫手,则斩
译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这样的人很难有所成就啊!”
说话不涉及道义,那就是只追求利益罢了,算不上是正当的言论;喜欢卖弄小聪明,那就是穿凿附会罢了,算不上是正当的行为。扬雄说:“那些喋喋不休的人,会败坏粮食。”孔子说:“君子,以道义作为根本,用礼仪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
以道义为根本,那么用礼仪来实行、用谦逊来表达、用诚信来完成,这些都是文饰。道义通过礼仪来实行,就会合乎中道;通过谦逊来表达,就会和谐。有了中道,有了和谐,又用诚信贯穿始终,这就是成为君子的原因。传文说:“礼仪是用来实行道义的。”荀子说:“实行道义要依靠礼仪,然后才能宏大。”《太玄》说:“成就事情的是诚信。”这就是所说的“用礼仪来实行,用诚信来完成”的意思。然而礼仪和道义常常相互依存,当以礼仪为根本时,道义就是其作用。所以《易经》说:“恭敬使内心正直,道义使行为方正。”礼仪中有这样的说法:“礼仪,是道义的根本。”
孔子说:“君子担心的是自己没有能力,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孔子说:“君子痛恨的是死后名声不被称颂。”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君子担心自己无能,而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那么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明智,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坚强。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那么名声就不会虚浮,行为必定符合名声。担心是重的,痛恨是轻的。担心自己无能,是致力于根本的人。因此说担心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只是压抑末节罢了。所以说痛恨。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执,合群而不结党。”
庄重爱惜自己的行为,就与他人不同。与他人不同,就容易被怀疑为有争执。庄重而不争执,这是礼仪。合群就与他人相同。与他人相同,就容易被怀疑为结党。合群而不结党,这是道义。孔子说:“君子和谐但不苟同。”和谐就庄重而不争执,不苟同就合群而不结党。庄重所以不迷失自己,不争所以不失去他人。合群所以不失去他人,不结党所以不迷失自己。处理自己时想着如何对待他人,这是礼仪;对待他人时想着如何对待自己,这是道义。这是君子的道理。现在水对于万物不争,老子认为这接近道。羔羊在群体中不结党,诗人认为它有德行。君子不争不结党,是基于道德的缘故。不争,也有所谓的争。听到道义就争着去做,争着改正射箭和投壶的胜负,这是君子的争。不结党,也有所谓的党。在交往中有显赫的党派,在居住中有乡里的党派,这是君子的党。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别人的话说得好就举荐他,也不因为别人不好就废弃他的好话。”
言语有真诚和虚伪,人有贤良和不贤良。言语好而人不贤良,举荐他就不明智;人不贤良而言语好,废弃他的好话就不仁。宰予的言论,孔子不采纳;啬夫的辩解,释之排斥他,这是不因为言语好就举荐人。阳货的言论,孟子不抛弃;愚者的言论,智者加以选择,这是不因为人不好就废弃他的好话。君子不因为长处而相信短处,也不因为短处而掩盖长处。
子贡问道:“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
孔子说:“一句话有益于智慧,没有比‘豫’更好的;一句话有益于仁德,没有比‘恕’更好的。君子对于仁德,仓促匆忙时一定遵循它,颠沛流离时一定遵循它。而恕接近仁德,所以可以终身奉行。”桓王把种菜的田地给郑国,白圭把邻国当作沟壑,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呢?《春秋传》说:“用恕道去实行,是德行的准则,是礼仪的常道。”大概准则和常道,是确立根本的。确立根本就与迎合时势的人不同了,所以可以终身奉行。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谁毁谤?谁赞誉?如果有赞誉的,一定是经过考验的。这样的百姓,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的原因。”赞誉产生于喜好,毁谤产生于厌恶。能够喜好人,那么赞誉就没有溢美之词;能够厌恶人,那么毁谤就没有怨恨之情。君子对于别人,哪里会存有私心于好恶毁誉呢?都是依据对方本身罢了。所以说:“如果有赞誉,一定经过考验。经过考验,那么名实相符,所以百姓不至于歪曲正道来求取赞誉。”所以说:“这样的百姓,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的原因。”赞誉就有鼓励,毁谤就有阻止。有鼓励就是仁,有阻止就是义。圣人在下位,表现在言语上,所以有毁誉;圣人在上位,表现在行为上,所以有赏罚。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孟子说:“没有预料到的赞誉,追求完美的毁谤。”扬雄说:“妄自赞誉,是仁的贼害;妄自毁谤,是义的贼害。”都不是正道的原因。
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对于史实缺漏而存疑的做法。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
史官比喻马,缺漏比喻借人,对于文字不能知道,就等待知道的人知道也可以;对于马不能骑乘,就借给能骑的人骑乘也可以。孔子的时代,子张、子游这些人,还不能对不知道的事情存疑,何况其他人呢?这就是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对于史实缺漏而存疑,现在则没有了”的原因。孔子说:“听远处的声音,听到它的声音,听不到它的舒缓;看远处的人,看清他的面貌,看不清他的身形。站在定公、哀公的时代来指向隐公、桓公,隐公、桓公的时代太远了。‘夏五’传疑,大概君子所谨慎而不苟且的,就是这样的。”
孔子说:“花言巧语败坏德行,小事情不能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
花言巧语看似忠诚,所以败坏德行;小事情不能忍耐,就会优柔寡断,所以败坏大谋略。花言巧语一定要用智慧来明察,小事情不能忍耐一定要用道义来约束。大概持有狐疑之虑的人,没有超人的谋略;怀有隐忍之心的人,没有必成的功业。蝮蛇咬手,就斩断
手;螫足,则斩足。非恶手足而乐去之也,以为爱其一肢,则害于四体也。郑伯之于叔叚,齐桓之于竖刁、易牙,叶公之于公胜,唐之于全忠、禄山之徒,皆养虎自遗患者也。
译手被毒虫叮咬,就砍掉手;脚被毒虫叮咬,就砍掉脚。这并不是厌恶手脚而乐于舍弃它们,而是因为如果爱惜那一个肢体,就会危害到全身。郑伯对待叔段,齐桓公对待竖刁、易牙,叶公对待公胜,唐朝对待朱全忠、安禄山这些人,都是豢养猛虎给自己留下祸患的人。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众恶之中,有君子;众好之中,有小人。如之何而勿察?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人有志于道,故能弘道。道无情于人,故非弘人。我欲仁,斯仁至矣。人能弘道也,小以成小,大以成大,非道弘人也。《易》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礼》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又曰:「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过而能改,则自无过矣。故物之所责,悔而后致吉。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思而不学,则殆。」
思而无益,不如学也。老子曰:「为学日益。」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耕者志于利,而害在其中;学者志于道,而利在其中。君子所以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也。《诗》“权舆”则谋食,“北门”则忧贫,何耶?“权舆”之谋食也,实非谋食也,责其礼之不至也;“北门”之忧贫也,实非忧贫也,伤其志之不得也。与徒餔啜、羞贫贱者异。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知与仁,徳也,君子以之处已;庄与礼,行也,君子以之接人。知所以尽性,知穷理,而不知尽性,则所学不固,故曰:“虽得之,必失之。”庄者,仁知之容;礼者,仁智之文。以荘莅事,则民敬;以礼而动,然后善,故曰:“动之不以礼,未善也。”仲弓知及之,故孔子告之以承大祭、见大宾。颜子仁,能守庄,能莅,未能动之以礼者也,故孔子告之以复礼。动以礼,圣人之事。孟子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徳之至也。”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大知小知,存乎义;大受小受,存乎器。君子之器,识则大,故老农老圃,在所不知,而受天下,不以为泰。此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之器,识则小,故乗君子之器,致冦而童观,则无咎。此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扬子曰:「师之所知,贵大知也。小知之师,亦贱矣。」子皮曰:「君子务知大者逺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所谓大知小知,《诗》曰:「受大国是逹。」扬子曰:「痹虚无因,不能大受。」所谓大受小受。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水火,所以养己;仁,所以成己。养己者,其利小;成己者,其利大。此仁所以甚于水火也。蹈水火而死,匹夫匹妇之谅;蹈仁而死,则为志士仁人矣。孔子之世,为匹夫匹妇者恒多,为志士仁人者恒少。故曰:“水火,吾见蹈而死者,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君子之于父兄,无所不告。闻斯行之,则不必告也。于师,无所不逊。当仁,则不必逊也。崔骃曰:当其有事,则褰裳濡足,挂冠不顾。人命则非仁也。当其无事,则躐歩整襟,规矩其歩。徳逊不修,则非忠也。是以险则救俗,平则守礼。由此观之,无事则师,有事则当仁。不逊与言,不称师谓之畔。行不称师谓之倍者,异矣。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君子求诸己,不求诸人;小人求诸人,不求诸己。求诸已,故内正;不求诸人,故不谅乎外。泰之九三,艰贞无咎。以言在已,为有义;在人,为有命。茍内不能自正,而外以求信于人,则是不恤已之孚,而恤人之不已孚,岂为知命哉?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荀卿曰:君子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已盖能为可信,故贞;不能使人必信,已故不谅。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君子之于仕,为道不为食。人君之授禄,食功不食志。诗称“不素餐”,易称“不素饱”,坊记称“先事而后禄”,儒行称“先劳而后禄”,皆敬事后食者也。古者男子生,必先有志于事,
译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清楚;大家都喜爱他,也一定要考察清楚。”
在众人厌恶的人中,可能有君子;在众人喜爱的人中,可能有小人。怎么能不考察呢?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弘扬人。”
人立志于道,所以能够弘扬道。道对人没有情感,所以不能弘扬人。我想行仁,仁就来了。人能够弘扬道,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而不是道弘扬人。《易经》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不会凭空施行。”神妙而明达,在于那个人。《礼记》说:“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等待合适的人然后施行。”又说:“制度在于礼,文采在于礼,施行它难道不在于人吗?”
孔子说:“有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过错。”
有过错而能改正,那么自然就没有过错了。所以事物所要求的,是悔改而后达到吉祥。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用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
思考而没有益处,不如学习。老子说:“从事学问,知识一天天增加。”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耕种也会在其中挨饿;学习也会在其中得到俸禄。君子忧虑道而不忧虑贫穷。”
耕种的人志在利益,而祸害在其中;学习的人志在道,而利益在其中。君子之所以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忧虑道而不忧虑贫穷,就是这个原因。《诗经》中“权舆”篇谋求食物,“北门”篇忧虑贫穷,为什么呢?“权舆”谋求食物,实际上不是谋求食物,而是指责礼制没有到位;“北门”忧虑贫穷,实际上不是忧虑贫穷,而是哀伤志向不能实现。这与那些只知吃喝、以贫贱为羞耻的人不同。
孔子说:“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不能守住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守住它,不用庄重来面对它,百姓就不会尊敬。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守住它,用庄重来面对它,行动不用礼来规范,也不算完善。”
智慧与仁德,是德行,君子用来修养自己;庄重与礼,是行为,君子用来接待他人。智慧用来穷尽本性,智慧穷尽事理,而不知道穷尽本性,那么所学就不牢固,所以说:“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庄重,是仁德的仪容;礼,是仁智的文采。用庄重来面对事务,百姓就会尊敬;用礼来行动,然后才完善,所以说:“行动不用礼来规范,也不算完善。”仲弓智慧足以得到它,所以孔子告诉他承接大祭、接见大宾。颜回有仁德,能守住,能庄重面对,但不能用礼来行动,所以孔子告诉他恢复礼制。用礼行动,是圣人的事。孟子说:“动容周旋,符合礼制,是盛德的极致。”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但可以承担大事。小人不可以承担大事,但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
大智慧与小智慧,在于义;大承受与小承受,在于器量。君子的器量,见识广大,所以老农老圃,在所不知,而承受天下,不以为过分。这就是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但可以承担大事。小人的器量,见识狭小,所以乘坐君子的器量,招致寇盗而像儿童一样观看,就没有灾祸。这就是不可以承担大事,但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扬雄说:“老师所知道的,贵在有大智慧。有小智慧的老师,也卑贱了。”子皮说:“君子致力于了解大的、远的,小人致力于了解小的、近的。”所谓大智慧与小智慧,《诗经》说:“承受大国是通达的。”扬雄说:“痹虚无因,不能大承受。”所谓大承受与小承受。
孔子说:“百姓对于仁德的需要,甚于水火。水火,我看见有人踩踏而死的;没有看见有人践行仁德而死的。”
水火,是用来养活自己的;仁德,是用来成就自己的。养活自己的,利益小;成就自己的,利益大。这就是仁德甚于水火的原因。踩踏水火而死,是普通百姓的常情;践行仁德而死,就是志士仁人了。孔子的时代,做普通百姓的常常很多,做志士仁人的常常很少。所以说:“水火,我看见有人踩踏而死的,没有看见有人践行仁德而死的。”
孔子说:“面对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
君子对于父兄,没有什么不告诉的。听到就去做,那么就不必告诉。对于老师,没有什么不谦逊的。面对仁德,那么就不必谦逊。崔骃说:当有事时,就提起衣裳弄湿双脚,摘下帽子不顾。人命不是仁德。当无事时,就跨越步伐整理衣襟,规矩地行走。德行不修,就不是忠诚。所以危险时拯救世俗,平时遵守礼制。由此看来,无事时尊师,有事时面对仁德。不谦逊与言语,不称老师叫做背叛。行动不称老师叫做背离,是不同的。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君子求诸己,不求诸人;小人求诸人,不求诸己。求诸己,所以内心正直;不求诸人,所以不讲究外在的小信。泰卦的九三,艰难守正没有灾祸。说的是在自己,是有义;在别人,是有命。如果内心不能自我端正,而向外求取别人的信任,那么就是不顾自己的诚信,而顾惜别人不信任自己,难道是知命吗?所以说:不知命,不能成为君子。荀子说:君子能做到可信,不能使人一定信任;自己能做到可信,所以守正;不能使人一定信任,所以不拘泥于小信。
孔子说:“侍奉君主,先敬重其事,后考虑俸禄。”
君子对于做官,是为了道而不是为了食物。君主授予俸禄,是根据功绩而不是志向。《诗经》称“不白吃饭”,《易经》称“不白吃饱”,《坊记》称“先做事后受禄”,《儒行》称“先劳苦后受禄”,都是敬事后食的人。古代男子出生,必须先有志于做事,
然后敢用榖,况事君乎?
子曰有敎无类
教在己,类在人。在己者不可以有倦,在人者不可以有择。此所谓有教无类也。盖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而其性未尝不善。不幸而处于不善之类,君子其可求类而教之哉?一应之以无我而已。故难言者,庄子之所与;廀履者,孟子所不拒。书言:“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诗言:“不显亦临,无射亦保。”皆无类故也。然孔子于孺悲则不见,孟子于滕更则不答,非不教之也,不屑教也。
译然后才敢食用粮食,何况侍奉君主呢?
孔子说:“教育没有类别之分。”
教育在于自己,类别在于他人。在于自己的方面不可以有疲倦,在于他人的方面不可以有选择。这就是所说的“有教无类”。大概人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其本性未曾不善。不幸而处于不善的类别中,君子难道可以寻求类别来教育他们吗?一概以无我的态度应对罢了。所以难以言说的人,是庄子所接纳的;穿着破旧鞋子的人,是孟子所不拒绝的。《尚书》说:“不违背至极的道理,不遭受灾祸,君主就接受他。”《诗经》说:“不显赫也降临,不厌恶也保护。”这都是因为无类别的缘故。然而孔子对于孺悲就不接见,孟子对于滕更就不回答,不是不教育他们,而是不屑于教育他们。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之同,虽异曲而相合;道之异,虽同时而不相谋。故贤人所以诫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诫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何则?市井不可与语先生之言,方内不可与语方外之道也。孔子之于阳货,瞷之而拜;孟子之于王驩,未尝与言。齐王好竽,而鼔瑟者不用;汉武尚武,而好文者不遇。此传所谓「薫莸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同国而治」也。太史公「员枘方凿」之说,若是而已。
子曰辞达而已矣
意者,辞之主;辞者,意之需。君子之乱,达其意而已,夫岂多骋旁枝为哉?故曰:辞达而已矣。《仪礼》曰:辞多则史,少则不达。彼邹衍之谈天,公孙龙之诡辞,其言虽多,皆辨者之囿而已,岂知所谓辞达者哉?王通曰:吾师也,辞达而已。盖仿此者矣。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老者在所养,丧者在所恤,贵者在所敬。古之人待瞽者如老者、丧者、贵者,所以尽礼也。礼曰:「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瞽亦如之。」又曰:「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瞽亦如之。」是待瞽者如老者也。《论语》曰:「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又曰:「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必以貌。」是待瞽者如长者、贵者也。然则于其所不知者,其可以不告乎?故及阶席则曰:「阶也,席也。」皆坐则曰:「某在斯。」礼曰:「未有烛而有后至者,则以在者告,导瞽亦然。」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
袁丝曰:「周勃忠臣也,非社稷之臣。」扬子曰:「若张子之智,陈平之无悞,绛侯勃之果,霍将军之勇,终之以礼乐,则可谓社稷之臣。社稷之臣,其难也如此。而颛臾之附庸,可以为之乎?」盖社稷之臣,有存乎人,有存乎地者。存乎人者,才也;存乎地者,势也。颛臾之为社稷臣者,非称其才势而已也。
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君子以义事君,故能闲其恶;以仁处人,故能保其善。季氏之恶,以譬则虎兕;颛臾之善,以譬则▯玉。季氏将伐颛臾,而不能闲之,是虎兕出于柙也。颛臾在邦域之中,而不能保之,是龟玉毁于椟中也。故曰:“求,无乃尔是过与?”颠甚于危,扶难于持;危而持之,然后安;颠而扶之,然后兴。故先言危而不持,后言颠而不扶。孟子曰:“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为之强战,是辅桀也。”求由均,是辅桀。孔子特责求者,以求尝聚敛,势必欲广土地也。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政之不均,而患民寡;民之不安,而患国贫,非知本也。书言:“罔曰民寡,惟慎厥事。”诗言:“尹氏秉国之钧,不宜空我师。”是在患所政之不均,而不在民寡也。孟子言:“地利不如人和。”又言:“货财不聚,非国害。”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是故患在民之不安,而不在国贫也。然均则得民财,故无贫;和则得民心,故无寡;安则其本固,故无倾。《周官》政典以均方,政职以聚百
译孔子说:主张不同的人,不在一起谋划。
主张相同,即使曲调不同也能相合;主张不同,即使同时代也不在一起谋划。所以贤人用来告诫世人,圣人不会经过时去询问;君子用来告诫国家,贤人不会经过时去询问。为什么呢?市井之人不能和他们谈论先生的言论,世俗之人不能和他们谈论超脱世俗的道理。孔子对于阳货,窥视他而拜见;孟子对于王驩,不曾与他交谈。齐王喜欢吹竽,而弹瑟的人不被任用;汉武帝崇尚武力,而喜好文学的人不得志。这就是《传》所说的“香草和臭草不能同器收藏,尧和桀不能同国治理”啊。太史公“圆榫头方凿眼”的说法,就是这样罢了。
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
意思是言辞的主宰;言辞是意思的需要。君子著书立说,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难道还要多施展旁枝末节吗?所以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仪礼》说:言辞多了就像史官那样繁琐,少了就不能表达意思。那邹衍谈论天道,公孙龙诡辩言辞,他们的言论虽然很多,都是辩士的局限罢了,哪里知道什么叫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呢?王通说:我的老师啊,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大概是仿效这个啊。
乐师冕来见,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里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里是坐席。”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乐师冕出去,子张问:“这是和乐师说话的方法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辅助乐师的方法。”
老人在那里被供养,丧家在那里被体恤,贵人在那里被尊敬。古人对待盲人像对待老人、丧家、贵人一样,这是为了尽礼啊。《礼记》说:“八十岁的人拜受君命,一次坐下,两次起身,盲人也这样。”又说:“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从事政事,九十岁的人他的家人不从事政事,盲人也这样。”这是对待盲人像对待老人啊。《论语》说:“看见穿丧服的人、穿礼服戴礼帽的人和盲人,看见他们即使年轻也一定要站起来,经过他们一定要快走。”又说:“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亲近也一定要改变神色;看见穿礼服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轻慢也一定要以礼相待。”这是对待盲人像对待长者、贵人啊。既然这样,那么对于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难道可以不告诉他们吗?所以到了台阶坐席就说:“这里是台阶,这里是坐席。”都坐下就说:“某人在这里。”《礼记》说:“没有蜡烛而有后来的人,就用在场的人告知,引导盲人也这样。”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要讨伐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用兵。”孔子说:“冉求!这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那颛臾,从前先王把它作为东蒙山的主祭者,而且在鲁国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讨伐它呢?”冉有说:“季孙要这样做,我们两个臣子都不愿意。”孔子说:“冉求!周任有句话说:‘施展才能就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停止。’危险却不扶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辅助的人干什么呢?
袁丝说:“周勃是忠臣,但不是社稷之臣。”扬子说:“像张子的智慧,陈平的没有差错,绛侯周勃的果断,霍将军的勇敢,最终用礼乐来规范,才可以称为社稷之臣。社稷之臣,艰难到这种地步。而颛臾的附庸,可以成为社稷之臣吗?”大概社稷之臣,有存在于人的,有存在于地的。存在于人的,是才能;存在于地的,是形势。颛臾作为社稷之臣,不是称量他的才能形势罢了。
而且你的话错了。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这是谁的过错呢?
君子用道义侍奉君主,所以能防止他的恶行;用仁爱对待别人,所以能保全他的善行。季氏的恶行,打个比方就像老虎犀牛;颛臾的善行,打个比方就像龟甲美玉。季氏将要讨伐颛臾,而不能防止他,这就是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颛臾在鲁国疆域之内,而不能保全它,这就是龟甲美玉在匣子里毁坏。所以说:“冉求,这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跌倒比危险更严重,搀扶比扶持更难;危险时扶持,然后安定;跌倒时搀扶,然后复兴。所以先说危险却不扶持,后说跌倒却不搀扶。孟子说:“君主不向往道,不立志于仁,却为他强行作战,这是辅助桀啊。”冉求和子路都这样,是辅助桀。孔子特别责备冉求,因为冉求曾经聚敛财富,势必想要扩大土地。
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城墙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夺取,后世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孔子说:“冉求!君子厌恶那种不说自己想要却一定要找借口的人。我听说拥有国家和大夫封地的人,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不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没有贫穷,和谐就没有人口少,安定就没有倾覆。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治文德来招致他们。已经招致来了,就使他们安定。现在仲由和冉求你们,辅助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招致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保全它;反而谋划在国内动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啊。”
政令不均衡,却担心百姓少;百姓不安定,却担心国家贫穷,这不是懂得根本。《尚书》说:“不要说百姓少,只要慎重处理事务。”《诗经》说:“尹氏掌握国家权柄,不应该让军队空虚。”这是在担心政令不均衡,而不在于百姓少。孟子说:“地利不如人和。”又说:“财富不聚集,不是国家的祸害。”上面没有礼制,下面没有学问,害民的人兴起,灭亡没有几天了。所以忧患在于百姓不安定,而不在于国家贫穷。然而均衡就能得到百姓的财富,所以没有贫穷;和谐就能得到百姓的心,所以没有人口少;安定就能使根本稳固,所以没有倾覆。《周官》政典用均衡的方法,政职用聚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