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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全解十

论语全解卷五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61–61 段

论语全解卷五

  宋陈祥道撰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仁人道也,命天道也,利则和同天人之际者也。仁命,人所难知;利,人所难为。智足以及此,无事于言;智不足以及此,无足以与言。所以罕言也。天之所利,年饥不足博施济众,尧舜犹病,况于人乎?故鲜言之。以利人所难为,故也。孔子于利罕言,孟子于利不言。盖罕言者,利之本;不言者,利之末。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颜闵之徒,或以徳行称,或以政事称,或以文学称,或以言语称,皆其所以成名也。孔子无所不学,而人莫名其所以学;无所不知,而人莫名其所以知,则无所成名也。圣人之于天下,方其人之知我也,则承之以谦,若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我于辞命则不能也。”方其人之不知我,则髙其言曰:“天生徳于予,文不在兹乎?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此孔子所以执御而不执射者,以达巷党人之知我故也。孟子于公孙丑之言,既圣则曰:“恶是何言?”于距杨墨则曰:“予欲承三圣。”其抑扬髙下,亦若是而已。射与御皆艺也,古者男子之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不能者则辞以负薪之忧。《周官》六艺先射而后御,《诗》之“叔于田”先善射而后良御,则射者古之所尤重也。孔子于射不敢执,而曰“执御”,者谦之至也。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先王制礼之设,为泰不为俭,为泰不为恭。用可以俭,虽礼有所不行;行在乎恭,虽从有所不从。故众俭则从俭,众泰则从礼。从众者义也,从礼者理也。义者,礼之权;理者,礼之经。知礼之经,则考之先王而不谬;知礼之权,则推于当世而可行。三代之所以因革损益者,亦不过如此而已矣。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圣人之于天下,无适也,无莫也,以诚而已。毋意也,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而已。毋必也,可以止则止,可以仕则仕,趣时而已。毋固也,视人如我,视我如人,非特克已而已,毋我也。庄子曰:“于羊弃意,圣人不必,至人无已此之谓也。”虽然,毋意也,有所谓意,易曰:“立象以尽意”,是也。毋必也,有所谓必,名之必可言,是也。毋固也,有所谓固,君子固穷,是也。毋我也,有所谓我,以我为隐乎,是也。五行之性,惟火为能毋我,而火于五脏主神,此毋我者,圣人之妙用故于后言之,“毋”者,禁止之辞也。孔子之于四者,非无也,特止而不为尔。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圣人之勇,能无惧,如畏于三军。孟施舍之勇,能无惧,而畏于三军。圣人于内能无惧,于外不能无畏。圣人无惧而畏,如孟施舍,同其所以无惧与孟施舍异。若孟子不动心与告子同,其所以不动心与告子异。老子曰:「人之所畏,不敢不畏。」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文王至于孔子,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道徳者,本也;艺能者,末也。有其本而辅之以末,则不害为君子;若事其末而忘其本,则不免为众人。周公之多才多艺,与孔子之多能,则多能亦圣人之所不废,而非其所先也。圣人之于天下,能圆,能方,能短,能长;流之斯为川,塞之斯为渊;升则云,潜则渊。仁者见之谓仁,智者见之谓智,太宰见之谓多能,不亦宜乎?

子曰:「吾

译《论语全解》卷五

宋代陈祥道撰

子罕第九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仁是人道,命是天道,利则是调和天人关系的因素。仁和命,是人难以知晓的;利,是人难以做到的。智慧足以达到这些境界的人,无需多言;智慧不足以达到这些境界的人,不值得与之谈论。这就是孔子很少谈论这些的原因。上天所认为有利的,在年成饥荒时不足以广泛施予、救济众人,尧舜尚且感到困难,何况普通人呢?所以很少谈论。因为利是人难以做到的,所以如此。孔子对于利很少谈论,孟子对于利则完全不谈。大概很少谈论的是利的根本,完全不谈的是利的枝节。

达巷党的人说:“伟大啊,孔子!博学却没有一个特定的名声。”孔子听到这话,对门下的弟子说:“我该专精什么呢?专精驾车呢?还是专精射箭呢?我专精驾车吧。”

颜回、闵子骞等人,有的以德行著称,有的以政事著称,有的以文学著称,有的以言语著称,这些都是他们成名的原因。孔子无所不学,而人们不知道他学习的缘由;无所不知,而人们不知道他知晓的缘由,因此没有特定的名声。圣人对于天下,当人们了解他时,他就以谦逊回应,好像说:“我年少时地位低下,所以掌握了许多粗鄙的技能。”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呢?“君子所遵循的道有三项,我都不具备。”“我在辞令方面是不能胜任的。”当人们不了解他时,他就抬高自己的言论说:“上天赋予我德行,周代的礼乐文化不就在我的身上吗?下学人事而上达天命,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这就是孔子选择专精驾车而不专精射箭的原因,是因为达巷党的人了解他。孟子对公孙丑的言论,既然被称为圣人,就说:“这是什么话?”在抵御杨朱、墨翟时就说:“我要继承三位圣人的道。”这种抑扬高下,也是如此罢了。射箭和驾车都是技艺,古代男子出生时,用桑木做弓,蓬草做箭,射向天地四方,不能做到的就以承担砍柴的忧虑为借口推辞。《周礼》六艺中先射箭而后驾车,《诗经》中“叔于田”先赞美射箭而后赞美驾车,可见射箭是古代特别看重的。孔子对于射箭不敢专精,而说“专精驾车”,这是谦逊到了极点。

孔子说:“用麻布制成的礼帽,符合礼制。现在用黑丝制成,更节俭,我跟随大众。在堂下拜,符合礼制。现在先在堂上拜,太傲慢了。虽然违背大众,我坚持在堂下拜。”

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防止傲慢而不是为了节俭,是为了防止傲慢而不是为了恭敬。如果可以用节俭的方式,即使礼制有所不行;如果行在于恭敬,即使跟随大众有所不从。所以大众节俭就跟随节俭,大众傲慢就遵循礼制。跟随大众是义,遵循礼制是理。义,是礼的变通;理,是礼的常道。知道礼的常道,就考察先王而不谬误;知道礼的变通,就推行于当世而可行。三代之所以因袭变革、增减损益,也不过如此罢了。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臆测,不绝对,不固执,不自私。

圣人对于天下,没有固定的倾向,没有绝对的排斥,只是以真诚而已。不臆测,是说言语不必守信,行为不必果断,只以义为准。不绝对,是说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做官就做官,顺应时势而已。不固执,是说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看待自己如同看待别人,不仅仅是克制自己而已,不自私。庄子说:“舍弃臆测,圣人没有绝对,至人没有自我,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如此,不臆测,有所谓的臆测,《易经》说:“树立形象以穷尽意旨”,就是这个。不绝对,有所谓的绝对,名称必定可以说出,就是这个。不固执,有所谓的固执,君子安守穷困,就是这个。不自私,有所谓的自我,以我为隐晦吗,就是这个。五行之性,只有火能够不自私,而火在五脏中主宰精神,这不自私,是圣人的妙用,所以在最后说,“毋”是禁止的言辞。孔子对于这四种毛病,不是没有,只是禁止而不做罢了。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说:“周文王死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就在我的身上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圣人的勇敢,能够没有恐惧,如在三军之中。孟施舍的勇敢,能够没有恐惧,而在三军之中感到畏惧。圣人在内心能够没有恐惧,在外部不能没有畏惧。圣人没有恐惧而有畏惧,如同孟施舍,同样是没有恐惧的原因与孟施舍不同。如果孟子不动心与告子相同,其所以不动心的原因与告子不同。老子说:“人所畏惧的,不敢不畏惧。”孟子说:“五百年必定有王者兴起,其间必定有名闻于世的人。从文王到孔子,按数目计算已经超过了,按时序考察则是可以的。所以说:‘文王死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就在我的身上吗?’”

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他如此多才多艺?”子贡说:“本来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使他多才多艺。”孔子听到后说:“太宰了解我吗?我年少时地位低下,所以掌握了许多粗鄙的技能。君子需要多才多艺吗?不需要。”牢说:“孔子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掌握了许多技艺。’”

道德是根本,技艺是枝节。有根本而辅以枝节,就不妨碍成为君子;如果从事枝节而忘记根本,就不免成为普通人。周公的多才多艺,与孔子的多才多艺,那么多才多艺也是圣人不废弃的,而不是他所优先的。圣人对于天下,能圆能方,能短能长;流动就成为河流,堵塞就成为深渊;上升就成为云,潜藏就成为深渊。仁者见到它说是仁,智者见到它说是智,太宰见到它说是多才多艺,不也很恰当吗?

孔子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