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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全解十三

先进第十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76–81 段

死,门人以三代之礼▯之,君子不以为非者,盖有孔子之徳,然后可▯以人所不可行之礼。若无其徳,如孔子而亦可以为师者,门人厚▯之,则过矣。孔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则与墨翟爱无差等异。曰:“天丧予”,则与哀公“天祝予”“天祝予”同。鲤之死,先于颜渊,史记以颜渊之死先于鲤,妄矣。

译孔子去世,弟子们用三代(夏、商、周)的礼仪来安葬他,君子不认为这样做不对,是因为孔子具备那样的德行,然后才能用别人不能实行的礼仪。如果没有那样的德行,却像孔子一样被尊为老师,弟子们厚葬他,那就过分了。孔子说:“无论有才能还是没有才能,都是各自说自己的儿子。”这与墨翟主张的爱无差等是不同的。孔子说:“上天要断绝我的后嗣啊。”这与鲁哀公说的“上天要断绝我的后嗣啊”相同。孔鲤去世在先,颜渊去世在后,《史记》将颜渊的去世排在孔鲤之前,是荒谬的。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善教者不陵节,善学者不躐等。子路问事鬼与知死,躐等也。孔子不告之,不陵节也。盖尽事人之道,则知事鬼;尽知生之理,则可以知死。死生之说,鬼神之情状,非夫原始要终,极物知变,孰与此哉?然子贡问死者之所知而不告,宰予问鬼神之名而告之。其不告与此同,其告与此异者,盖所告者事鬼之事,不告者事鬼之道也。《易》以知死生,先于鬼神。子路之问,则先事鬼而后及知死,者盖问事鬼而不可得,然后及于其次者。

闵子侍侧,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老子曰:「柔弱者,生之徒;刚强者,死之徒。」周庙之铭曰:「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故子路之行,行孔子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颜渊曰:「力猛于徳,而得其死者鲜矣。」然则子路之与盆成括,有以异乎?曰:「括不闻道,而小有才,有必死之道;由闻道而不能法,有不得其死之道。有必死之道,不免为小人;有不得其死之道,无害为君子。」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利不百者不变法,功不十者不易器。鲁人为长府,于利则不百,于功则不十,特伤财劳民而已。闵子所以言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也?言必有中,与孔子之言皆中时病者,同一意。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孔子之意,欲子路之进于道也,则抑之;欲门人之知子路也,则又誉之。抑之者,仁也;誉之者,义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

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子曰:“师也辟。”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过也。”子谓子夏曰:“无为小人儒。”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不及也。”由世俗言之,则过优于不及;由礼义以观之,则过犹不及而已。是故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而道之不眀一也;智者过之,愚者不及,而道之不行一也。墨翟之兼爱,杨朱之为我,其于害道一也。单豹之飬内,张毅之养外,其于伤生一也。或失之多,或失之寡,皆学者之弊;或徐而甘,或疾而苦,皆轮人之患。华无实,实无华,皆不足以为礼;事胜辞,辞胜事,皆不足以为经。然则过与不及,岂相逺哉?《礼记》言:“子夏除丧而见予之瑟,弹之而不成声;子张除丧而见予之瑟,弹之而成声。”夫子夏善哀于巳三年之内,子张忘哀于才三年之际,则是商也过,师也不及,与此不同,何也?《孔子家语》《毛氏诗传》言:“子夏援琴衎衎而乐,损援琴切切而哀。”盖《家语》可信,而《记》可疑。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喻于义者,君子之事;喻于利者,小人之事。冉有学君子之道,而为小人之事,故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夫隠恶而扬善者,孔子之心;鸣鼓而攻之者,孔子之所不得已也。《易》夬:“扬于王庭”,《周官》“戮而罚之”,皆“鸣鼓而攻之”之意也。《礼》曰:“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盖聚敛之臣,倚法以削,而其害大;盗臣取非其有,而其害小。其害大者,孟子以为民贼;其害小者,《周官》以为邦盗而已。由此观之,则冉求之见恶于孔子,宜矣。然对季康子之问,从政则取之,此则攻之,何也?君子之于人,不以所短废所长,亦不以所长蔽所短。其取之者,仁也;其攻之者,义也。孔子不以管仲不知礼为不仁,亦不以管仲之仁为知礼;《春秋》不以僖公之有颂而隐其非,不以《春秋》之有贬而没其美,亦犹是也。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子曰:「回也

译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呢?”子路又问关于死的事,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呢?”

善于教导的人不超越学生的接受能力,善于学习的人不逾越等级次序。子路问侍奉鬼神和知晓死亡,是逾越了等级次序。孔子不告诉他,是不超越他的接受能力。大概说尽了侍奉人的道理,就能知道侍奉鬼神;穷尽了生的道理,就可以知道死。关于生死的学说,鬼神的状况,如果不是追溯本源、探求终始,穷尽事物并知晓变化的人,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呢?然而子贡问死后的情况,孔子不告诉他;宰予问鬼神的名称,孔子却告诉了他。不告诉他的原因与这里相同,告诉他的原因与这里不同,大概是因为告诉他的内容是侍奉鬼神的具体事务,而不告诉他的内容是侍奉鬼神的根本道理。《易经》认为知晓生死,先于知晓鬼神。子路的提问,是先问侍奉鬼神而后涉及知晓死亡,大概是因为问侍奉鬼神没有得到答案,然后才问到次要的问题。

闵子侍立在旁边,恭敬而和悦的样子。子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快乐的样子。孔子很高兴。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好死。

老子说:“柔弱的,是生的一类;刚强的,是死的一类。”周庙的铭文说:“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对手。”所以子路的行为,孔子说:“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好死。”颜渊说:“力量胜过德行,而能得善终的很少。”那么子路与盆成括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盆成括没有听闻大道,却小有才能,有必死的道理;子路听闻了大道却不能效法,有不得好死的道理。有必死的道理,不免成为小人;有不得好死的道理,不妨碍成为君子。”

鲁国人为长府(国库)进行改建。闵子骞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建造呢?”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

利益不到百倍就不改变法度,功效不到十倍就不更换器具。鲁国人为长府改建,在利益上不到百倍,在功效上不到十倍,只是耗费钱财、劳苦百姓罢了。闵子骞所以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建造呢?一说话就切中要害,与孔子的话都切中时弊,是同一个意思。

孔子说:“子路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学生们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说:“子路啊,已经登上厅堂了,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罢了。”

孔子的本意,是想让子路在道上进步,就压制他;想让学生们了解子路,就赞誉他。压制他,是仁爱;赞誉他,是道义。

子贡问颛孙师和卜商谁更贤能。

孔子说:“颛孙师做事过头,卜商做事不够。”子贡说:“那么颛孙师更好一些吗?”孔子说:“过头和不够是一样的。”孔子说:“颛孙师偏激。”子游说:“我的朋友张叔难以做到,是过头了。”孔子对子夏说:“不要做小人的儒生。”子游说:“子夏门下的学生,做洒扫应对进退的事是可以的,但这只是末节,根本的东西就没有办法了,是做得不够。”从世俗的角度来说,过头优于不够;从礼义的角度来看,过头和不够是一样的。所以贤能的人过头,不贤的人不够,而大道不明是一样的;聪明的人过头,愚笨的人不够,而大道不行是一样的。墨翟的兼爱,杨朱的为我,对于损害大道是一样的;单豹修养内心,张毅修养外表,对于伤害生命是一样的。有的失之多,有的失之少,都是学习者的弊病;有的缓慢而甘美,有的急促而痛苦,都是造车人的祸患。有花无实,有实无花,都不足以称为礼;事情胜过言辞,言辞胜过事情,都不足以称为经典。那么过头与不够,难道相差很远吗?《礼记》说:“子夏守丧期满见到孔子,弹瑟却弹不出声音;子张守丧期满见到孔子,弹瑟却弹出了声音。”于是子夏在守丧的三年内善于哀悼,子张在刚满三年的时候就忘记了哀悼,那么这就是卜商过头,颛孙师不够,与这里不同,为什么呢?《孔子家语》《毛氏诗传》说:“子夏弹琴快乐,子张弹琴悲哀。”大概《家语》可信,而《礼记》可疑。

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有却为他聚敛财富以增加他的积蓄。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敲着鼓去攻打他。”

明白道义的人,是君子做的事;明白利益的人,是小人做的事。冉有学习君子的道理,却做小人的事,所以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敲着鼓去攻打他。”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是孔子的本心;敲鼓攻打他,是孔子不得已而为之。《易经》夬卦说:“在朝廷上宣扬”,《周官》说“杀戮并惩罚他”,都是“敲鼓攻打他”的意思。《礼记》说:“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蓄养聚敛财富的家臣,与其有聚敛财富的家臣,宁可有盗窃的家臣。”大概聚敛的家臣,依仗法律来剥削,其危害大;盗窃的家臣,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其危害小。危害大的,孟子认为是民贼;危害小的,《周官》认为是邦盗罢了。由此看来,冉求被孔子厌恶,是适宜的。然而回答季康子关于从政的问题时,孔子选取了他,这里却攻打他,为什么呢?君子对于人,不因他的短处而废弃他的长处,也不因他的长处而掩盖他的短处。选取他,是仁爱;攻打他,是道义。孔子不因管仲不懂礼而认为他不仁,也不因管仲的仁而认为他懂礼;《春秋》不因僖公有颂歌而隐藏他的过错,不因《春秋》有贬斥而抹杀他的美德,也是这样的。

高柴愚笨,曾参迟钝,颛孙师偏激,子路粗鲁。

孔子说:“颜回啊

,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译大概差不多了,但常常贫困。子贡不接受天命而从事商业活动,猜测行情往往屡次猜中。

愚则不智,鲁则不中,喭则不怯。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孔子以为贼夫人之子。及为成宰,犯人之禾而不庚,此柴之愚也。以子游裼裘而吊为礼,以孔子死欲速朽、丧欲速贫之言为是,此参之鲁也。子贡仕于鲁,废着鬻财于齐鲁之间,此货殖者也。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定公执玉,卑其容俯。子贡视之,以为皆死焉,此亿则屡中者也。货殖不受命,不足为知天;屡中不足为知人。惟回之屡空,为庶以其安命故也。盖柴、师、参、由蔽于性求,赐累于物;惟回则不然,此所以为庶也。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荘者乎?」

所存者在心,所行者在迹。心过于迹,则于君子为有余;迹过于心,则于善人为不足。盖善人之道,未能有诸已者也。未能有诸已,则必以心践迹,然后能入于室。子张禹行舜趋,夷考其行而不掩迹焉,不践迹者也。故答之以不践迹,亦不入于室。然又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荘者乎?”谓躬行君子则善矣,色荘则不足于善。论不笃者,以色荘为善人;论笃者,则与君子而已。子张能荘而不能诚,故告之如此。“易”曰:“元者,善之长。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是善者,仁之体;仁者,善之用。子张未足于善人,则其难与并为仁也,固矣。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善医者之于人,补其不足,损其有余;善教者之于人,长其善,救其失。此所以于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也。为人子者,无私喜,无私怒;出必告,反必面。不有其身,不私财,不私其食。飨不擅于税入,有父兄在,闻斯行诸,其亦可乎?曰:告于父兄,礼也;闻斯行诸,义也。昔舜之娶,君子以为犹告,则闻斯行诸,君子有时为之矣。《易》曰:“过其祖,是也。”盖由之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故教之以礼而抑其过。求悦夫子之道,以力不足而自画,故教之以义而勉其不及。若夫道无二子之蔽,则行礼以义,守义以礼,惟其当而已。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弟之于师,犹臣之于君。臣之于君,君在与在,君亡与亡。故回曰:“子在,回何敢死?”传曰:“死者非难,处死者难。”若回可谓知处死矣。卫君之难,孔子于柴,知其来;于由,知其死。及匡之难,孔子于回则疑之。何也?君子之善死义也,或不免焉。命也。义固可知而不可必,命则难谌而不可知。孔子之于匡,畏所不可不畏于颜渊也,疑所不可不疑。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大臣事君以道,具臣事君以才。事君以道,故能致君于尧舜之隆,措世于礼乐之盛。及其不可,则止而已。事君以才,则智足以効一官,能足以効一軄。及其不可,则从之而巳仲由足于果,不足于艺;冉求足于艺,不足于果。季氏旅于泰山,而不能救;伐颛臾,而不能谏;而又不能致之而去,是偹位者也。故曰具臣。然弑父与君而从之,则孟子所谓乱臣者也。由、求于大臣则不能,于奸臣则不为。故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齐鲁二生,汉召之而不至,且曰:「礼乐必百年而后兴」,是待天下以不仁也。杨子谓之大臣,过矣。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闻学而后从政,未闻以政学者也。故先人民社稷而学之,则事至而办;后人民社稷而学之,则莅事烦矣。孔子

译愚钝的人就不明智,鲁莽的人就不中道,夸夸其谈的人就不怯懦。子路派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认为这是害了那个年轻人。等到子羔做了成地的长官,侵犯了别人的庄稼却不赔偿,这是柴(子羔)的愚钝。子游认为袒露裘衣去吊丧是合乎礼制的,认为孔子说的“死了希望快点腐朽,丧事希望快点贫困”的话是对的,这是曾参的鲁莽。子贡在鲁国做官,废弃了穿着,在齐国和鲁国之间贩卖财物,这是从事商业投机的人。邾国国君拿着玉,姿态高傲而仰头;定公拿着玉,姿态谦卑而低头。子贡看了之后,认为他们都会死,这是猜测而屡次猜中的人。从事商业投机不听从天命,不足以称为知晓天命;屡次猜中不足以称为知晓人心。只有颜回屡次贫困,大概是因为他安于天命,所以接近道。柴、师、参、由被本性所蒙蔽,子贡被外物所拖累;只有颜回不是这样,这就是他接近道的原因。

子张问善人的道理,孔子说:“不踩着前人的足迹,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

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许他吗?是君子吗?还是只是面色庄重的人吗?”

所存留的在心里,所行出的在足迹上。心超过足迹,那么对于君子来说就有余;足迹超过心,那么对于善人来说就不足。大概善人的道理,还没有在自己身上具备。没有在自己身上具备,就必须用心踩着前人的足迹,然后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子张行走像禹,快步像舜,考察他的行为而不掩盖足迹,是不踩着前人足迹的人。所以回答他不踩着足迹,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然而又说:“言论笃实就赞许他是君子吗?还是只是面色庄重的人?”意思是说,亲身实践君子之道就很好了,面色庄重就不足以称为善。言论不笃实的人,把面色庄重当作善人;言论笃实的人,就只赞许君子罢了。子张能做到庄重但不能做到真诚,所以这样告诉他。《易经》说:“元,是善的开端。君子体现仁德足以统领众人。”这是说,善是仁的体现;仁是善的作用。子张在善人方面还不足,那么他难以与仁并列,是必然的。

子路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世,怎么能听到了就去做呢?”冉有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听到了就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有父兄在世’;冉求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听到了就去做’。我迷惑了,冒昧地问。”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仲由好胜过人,所以抑制他。”

善于治病的人对于人,补充他的不足,减少他的有余;善于教育的人对于人,增长他的善,补救他的过失。这就是为什么对于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对于仲由好胜过人,所以抑制他。作为儿子,没有私人的喜悦,没有私人的愤怒;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禀见。不占有自己的身体,不私藏财物,不私享食物。宴饮不擅自决定税收收入,有父兄在世,听到了就去做,这也可以吗?回答说:告知父兄,是礼;听到了就去做,是义。从前舜娶妻,君子认为还是告知了父母,那么听到了就去做,君子有时也会这样做。《易经》说:“越过祖父,这是对的。”大概仲由有听闻却未能实行,只怕有听闻,所以用礼来教导他并抑制他的过错。冉求喜好夫子之道,因为力量不足而自我限制,所以用义来教导他并勉励他的不及。至于道没有这两个人的蒙蔽,那么行礼依据义,守义依据礼,只要恰当就可以了。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

弟子对于老师,就像臣子对于君主。臣子对于君主,君主在就在,君主亡就亡。所以颜渊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传记说:“死并不难,处理死难。”像颜渊可以称为懂得处理死了。卫国国君的危难,孔子对于柴,知道他来;对于由,知道他死。等到匡地的危难,孔子对于颜渊却怀疑他。为什么呢?君子善于为义而死,有时难免。这是天命。义本来可知但不能必然,天命则难以相信而不能知晓。孔子在匡地,对于不可不畏的事感到畏惧,对于不可不疑的事感到怀疑。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会问别的事情,原来是问由和求。所谓大臣,是用道事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现在由和求,可以称为备位充数的臣子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君主的人吗?”孔子说:“杀父亲和君主,他们也不会顺从。”

大臣用道事奉君主,备位充数的臣子用才能事奉君主。用道事奉君主,所以能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崇高,使世道处于礼乐的兴盛。等到行不通,就停止罢了。用才能事奉君主,那么智慧足以效忠一个官职,能力足以效忠一个职务。等到行不通,就顺从罢了。仲由足够果断,不足于技艺;冉求足够技艺,不足于果断。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却不能挽救;讨伐颛臾,却不能劝谏;而又不能使君主改正而离去,这是备位充数的人。所以说备位充数的臣子。然而杀父亲和君主而顺从,那么就是孟子所说的乱臣了。由、求对于大臣不能做到,对于奸臣不做。所以说:杀父亲和君主,他们也不会顺从。齐鲁两个学生,汉朝召见他们而不到,并且说:“礼乐必须百年之后才能兴盛”,这是对待天下不仁。杨子称他们为大臣,错了。

子路派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害了那个年轻人。”子路说:“有百姓在那里,有社稷在那里,何必读书然后才算是学习?”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

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以从政来学习的。所以先学习人民社稷,那么事情到来就能办好;后学习人民社稷,那么处理事情就烦乱了。孔子

喜开点之,不愿仕而恶子路,以子羔为费宰,则学其可忽哉?夫有才而不闻道,犹足以杀身;则不学而仕者,不能无害。故曰:贼夫人之子。子产论尹何为邑,亦犹是也。

译孔子高兴地点头赞同,不愿做官却厌恶子路,让子羔担任费地的长官,那么学问是可以忽视的吗?有才能却不听闻大道,尚且足以招致杀身之祸;那么不学习就去做官的人,不能没有危害。所以说:这是害了别人的子弟。子产议论尹何担任邑宰,也是这个道理。

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乗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舎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晳后曾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加以师旅,因以饥馑,则困于力,而救死不暇矣。困于力,则不能勇;救死不暇,则不知为善。由也于不知为善者,则方之。比及三年,则能拯已困之民,置之安强之地。故不能勇者斯有勇,不知为善者斯知方,此果之效也。足民者,治之始;礼乐者,治之终。求虽不足于礼乐,而使足民,此艺之效也。由能勇而不知逊,求赤知逊而不知道。若点,可谓知道矣。故有志于学,无志于仕,而孔子与之也。孔子无君,则皇皇出疆,必载质,未尝不急于仕也。点无志于仕,孔子与之,可耶?君子之于道,有余不可以不应,不足不可以不求。子有余而急于应,点不足而急于求,此所以为孔子曽点也。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已物之敌也,胜已之私,谓之克。礼性所有也,克己而趋焉,谓之复。盖不逺之复,令于修身。故复礼本于克己,克己则能仁,复礼则能克。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则不在久矣,为仁由已,则不在外矣。为仁由已,故不可以不克己。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故不可以不复礼。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礼曰:「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是礼以仁而后复,仁以礼而后成。颜渊尝曰:「约我以礼。」盖所以成其心也。然克己未至于无我,复礼未至于中礼,此回所以止于殆庶也。今夫水性无人,火性无我。无人未离乎有我,而于五蔵为精,精则为贤人。无我则不特无人而已,故于五蔵为神,神则为圣人。回之克己,孔子之无我,如此而已。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周礼》大祭、中祭、小祭,见于天官之酒正,春官之大司乐、大宾之礼、大客之仪,见于秋官之行人。则凡祭与客,其礼杀;大祭、大宾,其礼隆。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钦也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钦则于人无所慢,恕则于人无所拂。故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在家无怨,易;在邦无怨,难。故先邦而后家也。《春秋传》曰:「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仲弓问仁,故孔子答之如此。仲弓尝言:「居敬、行简,而其行则不録旧罪。使臣如借,居敬、行简,使臣如借,则可教之以敬;不録旧罪,则可教之以恕。」圣人之于人,岂能推其所有,强其所无哉?亦因其性而道之也。故司马牛未可与言仁,则告之以仁,为之难而已。樊迟、子张可与言仁,而未可与

译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侍在孔子身旁。孔子说:“不要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就不敢畅所欲言。你们平时总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假如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遭遇饥荒。如果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就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道义。”孔子听了微微一笑。孔子问冉有:“你怎么样?”冉有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如果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就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那要等待君子来施行了。”孔子问公西华:“你怎么样?”公西华回答说:“我不是说我能做什么,只是愿意学习罢了。宗庙祭祀的事务,或者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赞礼官。”孔子问曾皙:“你怎么样?”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和前面三位所说的不同。”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我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皙的想法啊。”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人先出去了,曾皙后走。曾皙问孔子:“他们三人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问:“那老师为什么笑子路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靠礼,他说话毫不谦让,所以我笑他。”难道冉有说的不是国家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难道公西华说的不是国家吗?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公西华如果只能做小相,那谁又能做大相呢?

如果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遭遇饥荒,那么百姓就会困于劳役,而救死尚且来不及。困于劳役,就不能勇敢;救死尚且来不及,就顾不上行善。子路对于不懂行善的人,就教导他们道义。等到三年,就能拯救已经困苦的百姓,把他们安置在安定强盛的地方。所以不能勇敢的百姓变得勇敢,不懂行善的百姓懂得道义,这是子路治理的效果。使百姓富足,是治理的开始;礼乐教化,是治理的终结。冉有虽然不足以施行礼乐,但能使百姓富足,这是冉有治理的效果。子路能使百姓勇敢但不懂谦逊,冉有和公西华懂谦逊但不懂大道。至于曾皙,可以说懂大道了。所以他有志于学习,没有志于做官,而孔子赞同他。孔子没有君主,就惶惶不安地离开国境,必定带着礼物,未曾不急于做官。曾皙没有志于做官,孔子赞同他,可以吗?君子对于大道,有余力不可以不回应,不足力不可以不追求。子路有余力而急于回应,曾皙不足力而急于追求,这就是孔子和曾皙的不同之处。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约束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就是仁。一旦约束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实行仁德全靠自己,难道还靠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

自己与外物相对立,战胜自己的私欲,叫做克。礼是人性中本有的,克制自己而趋向于礼,叫做复。大概不远而复,命令在于修身。所以复礼根本在于克己,克己就能做到仁,复礼就能做到克。一旦克己复礼,天下就会归向仁德。那么不需要很久,实行仁德靠自己,那么就不在于外物了。实行仁德靠自己,所以不能不克己。不符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所以不能不复礼。孔子说:“人如果不仁,那礼又能怎么样呢?”《礼记》说:“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这是礼以仁为基础而后能复,仁以礼为依据而后能成。颜渊曾经说:“您用礼来约束我。”大概是为了成就他的心性。然而克己还没有达到无我的境界,复礼还没有达到合乎中道的境界,这就是颜渊之所以止步于接近大道的缘故。现在水的本性没有人,火的本性没有我。没有人还没有脱离有我,而在五脏中表现为精,精就是贤人。无我则不仅仅是无人而已,所以在五脏中表现为神,神就是圣人。颜渊的克己,孔子的无我,就是这样罢了。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国家中没有怨恨,在家族中没有怨恨。”仲弓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他的言语迟钝。”司马牛说:“言语迟钝,这就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很难,说起来能不迟钝吗?”

《周礼》中大祭、中祭、小祭,见于天官的酒正,春官的大司乐、大宾的礼节、大客的仪节,见于秋官的行人。那么凡是祭祀和宾客,其礼节较轻;大祭、大宾,其礼节隆重。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这是恭敬啊。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是恕道。恭敬则对别人没有怠慢,恕道则对别人没有违逆。所以在国家中没有怨恨,在家族中没有怨恨,在家族中没有怨恨,容易;在国家中没有怨恨,难。所以先说国家而后说家族。《春秋传》说:“出门如同宾客,承事如同祭祀,这是仁的准则。”《孟子》说:“努力实行恕道而行,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仲弓问仁,所以孔子这样回答他。仲弓曾经说:“居敬、行简,而他的行为则不记录旧罪。使臣如同借,居敬、行简,使臣如同借,就可以教导他恭敬;不记录旧罪,就可以教导他恕道。”圣人对于人,难道能推举他所有的,强求他没有的吗?也是顺着他的本性来引导他。所以司马牛还不能与他谈论仁,就告诉他仁,做起来难而已。樊迟、子张可以与他谈论仁,而不能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