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卫灵公第十五
豆,礼器。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五百人为旅。孔子之意,治国以礼义为本,军旅为末,本未立,则不可教以末事。今灵公但问军陈,故对曰:“俎豆行礼之事,则尝闻之。军旅用兵之事,未之学也。”《左传》哀十一年,“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其意亦与此同。军旅甲兵亦治国之具也,彼以文子非礼,欲国内用兵;此以灵公空问军陈,故并不答,非轻甲兵也。○注“俎豆,礼器”。○正义曰:案《明堂位》云:“俎,有虞氏以▯完,夏后氏以▯,殷以▯具,周以房俎。”郑注云:“▯完,断木为四足而已。▯之言蹶也,谓中足为横距之象,《周礼》谓之距。▯具之言枳▯具也,谓曲桡之也。房谓足下跗也,上下两间,有似於堂房。《鲁颂》曰:‘笾豆大房。’”又曰:“夏后氏以▯曷豆,殷玉豆,周献豆。”郑注云:“▯曷,无异物之饰也。献,疏刻之。齐人谓无发为秃▯曷。”其委曲制度备在礼图。○注“郑曰: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五百人为旅。”○正义曰:皆《司马序官》文也。
译俎豆是礼器。一万二千五百人组成一军,五百人组成一旅。孔子的本意,认为治理国家应以礼义为根本,以军旅为末节,如果根本没有确立,就不能教导末节的事。如今卫灵公只问军阵的事,所以孔子回答说:“俎豆行礼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旅用兵的事,我没有学过。”《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时,向仲尼咨询。仲尼说:“胡簋之类的事,我曾经学过;甲兵之类的事,我没有听说过。”其用意也与这相同。军旅甲兵也是治理国家的器具,孔子认为孔文子不合礼制,想要在国内用兵;这里认为卫灵公空问军阵,所以都不予回答,并不是轻视甲兵。○注“俎豆,礼器”。○正义说:查《明堂位》说:“俎,有虞氏用圆足俎,夏后氏用方足俎,殷商用曲足俎,周代用房俎。”郑玄注说:“圆足俎,只是截断木头做成四个脚而已。方足俎,‘方’的意思是‘蹶’,指中间的脚做成横距的形状,《周礼》称之为距。曲足俎,‘曲’的意思是枳曲,指弯曲斜折的样子。房俎,‘房’指脚下的跗部,上下两脚之间,有似于堂房的形状。《鲁颂》说:‘笾豆大房。’”又说:“夏后氏用无饰豆,殷商用玉豆,周代用献豆。”郑玄注说:“无饰,没有异物的装饰。献,是疏刻的。齐人把没有头发称为秃无饰。”这些曲折的制度详细记载在礼图中。○注“郑曰: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五百人为旅。”○正义说:都是《司马序官》中的文字。
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曰:“从者,弟子。兴,起也。孔子去卫如曹,曹不容,又之宋。宋遭匡人之难,又之陈。会吴伐陈,陈乱,故乏食。”)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滥,溢也。君子固亦有穷时,但不如小人穷则滥溢为非。)
[疏]“明日”至“滥矣”。○正义曰:此章记孔子厄於陈也。“明日遂行”者,既答灵公之明日也,遂去卫国而之於他邦也。“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者,从者,弟子也。兴,起也。孔子▯在陈,会吴伐陈,陈乱,故乏绝粮食,弟子从者困病,莫能兴起也。“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者,愠,怒也。子路以为,君子学,则禄在其中,不当有穷困。今乃穷困,故愠怒而见,问於夫子曰:“君子岂亦如常人有穷困邪?”“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者,滥,溢也。言君子固亦有穷困时,但不如小人穷则滥溢为非。○注“孔曰”至“乏食”。○正义曰:云“孔子去卫如曹,曹不容,又之宋。宋遭匡人之难,又之陈。会吴伐陈”者,皆以《孔子世家》文而知也。如、之皆训往。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孔曰:“然谓多学而识之。”)非与?”(孔曰:“问今不然。”)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善有元,事有会,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其元则众善举矣,故不待多学而一知之。)
[疏]“子曰”至“贯之”。○正义曰:此章言善道有统也。“子曰:赐也,女以子为多学而识之者与”者,孔子问子贡:女意以我为多其学问记识之者与?与,语辞。“对曰:然”者,子贡意以为然,是夫子多学而识之也。“非与”者,子贡又言:今乃非多学而识之者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者,孔子答言,己之善道,非多学而识之也,我但用一理以通贯之。以其善有元,事有会,知其元则众善举矣,故不待多学,一以知之。○注“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正义曰:《周易 下系辞》文也。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王曰:“君子固穷,而子路愠见,故谓之小於知德。”)
[疏]“子曰:由知德者鲜矣!”○正义曰:此一章言子路鲜於知德。鲜,少也。由,子路名。言君子固穷,而子路愠见,故谓之少於知德也。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言任官得其人,故无为而治。)
[疏]“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正义曰:此一章美帝舜也。帝王之道,贵在无为清静而民化之,然後之王者,以罕能及,故孔子曰:“无为而天下治者,其舜也与?”所以无为者,以其任官得人。夫舜何必有为哉,但恭敬己身,正南面乡明而已。○注“言任官得其人,故无为而治”。○正义曰:案《舜典》命禹宅百揆,弃、后稷、契作司徒,皋陶作士,垂、共工、益作朕虞,伯夷作秩宗,夔典乐教胄子,龙作纳言,并四岳十二牧,凡二十二人,皆得其人,故舜无为而治也。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郑曰:“万二千五百家为州,五家为邻,五邻为里,行乎哉?言不可行。”)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包曰:“衡,轭也。言思念忠信,立则常想见,参然在目前。在舆,则若倚车轭。”)子张书诸绅。(孔曰:“绅,大带。”)
[疏]“子张”至“诸绅”。○正义曰:此一章言可常行之行也。“子张问行”者,问於夫子,何如则可常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者,孔子答言,必当言尽忠诚,不欺於物,行唯敦厚而常谨敬,则虽蛮貊远国,其道行矣。反此,虽州里
译第二天便动身出发。在陈国断了粮食,跟随的人生病,都起不来。(孔子说:“从者,指弟子。兴,指起来。孔子离开卫国到曹国,曹国不接纳,又去宋国。宋国遭遇匡人的危难,又去陈国。恰逢吴国攻打陈国,陈国混乱,所以缺乏粮食。”)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困窘,小人一困窘就会胡作非为了。”(滥,指漫溢。君子固然也有困窘的时候,但不像小人那样一困窘就漫溢为非作歹。)
[疏]“明日”到“滥矣”。○正义说:这一章记载孔子在陈国受困的事。“明日遂行”,是回答卫灵公的第二天,于是离开卫国前往其他国家。“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从者,指弟子。兴,指起来。孔子〇在陈国,恰逢吴国攻打陈国,陈国混乱,所以断绝了粮食,跟随的弟子困顿生病,没有人能起来。“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愠,指生气。子路认为,君子学习,那么俸禄就在其中,不应该有困窘。现在却困窘,所以生气地来见,问夫子说:“君子难道也像普通人一样有困窘吗?”“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滥,指漫溢。说君子固然也有困窘的时候,但不像小人那样一困窘就漫溢为非作歹。○注“孔曰”到“乏食”。○正义说:说“孔子离开卫国到曹国,曹国不接纳,又去宋国。宋国遭遇匡人的危难,又去陈国。恰逢吴国攻打陈国”,都是根据《孔子世家》的文字知道的。如、之都解释为往。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并且记住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孔子说:“然指多学并且记住。”)不是吗?”(孔子说:“问现在不是这样。”)孔子说:“不是的,我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善有本源,事有会通,天下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百种思虑而目标一致。知道它的本源,众善就都举起了,所以不需要多学而用一个道理来知道它。)
[疏]“子曰”到“贯之”。○正义说:这一章说善道有统绪。“子曰:赐也,女以子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孔子问子贡:你的意思认为我是多学并且记识的人吗?与,是语气词。“对曰:然”,子贡心里认为是这样,是夫子多学并且记识的。“非与”,子贡又说:现在难道不是多学并且记识的人吗?“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回答说,我的善道,不是多学并且记识的,我只是用一个道理来贯通它。因为善有本源,事有会通,知道它的本源,众善就都举起了,所以不需要多学,用一个道理来知道它。○注“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正义说:这是《周易·下系辞》的文字。
孔子说:“由啊,懂得德的人很少啊!”(王肃说:“君子固然困窘,而子路生气地来见,所以说他很少懂得德。”)
[疏]“子曰:由知德者鲜矣!”○正义说:这一章说子路很少懂得德。鲜,指少。由,是子路的名。说君子固然困窘,而子路生气地来见,所以说他很少懂得德。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人,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坐罢了。”(说任用官员得到合适的人,所以无为而治。)
[疏]“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正义说:这一章赞美帝舜。帝王之道,贵在无为清静而百姓被教化,后来的王者,因为很少能赶上,所以孔子说:“无为而天下治理的,大概是舜吧?”之所以无为,是因为任用官员得到合适的人。舜何必有为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朝向光明罢了。○注“言任官得其人,故无为而治”。○正义说:根据《舜典》任命禹掌管百官,弃、后稷、契担任司徒,皋陶担任士,垂、共工、益担任朕虞,伯夷担任秩宗,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龙担任纳言,以及四岳十二牧,共二十二人,都得到合适的人,所以舜无为而治。
子张问如何行事。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国家,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州里,行得通吗?(郑玄说:“一万二千五百家为州,五家为邻,五邻为里,行得通吗?说不可行。”)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轭上,这样才行得通。”(包咸说:“衡,指车轭。说思念忠信,站着就常想见,参然在目前。在车上,就像倚靠在车轭上。”)子张把这些话写在绅带上。(孔子说:“绅,指大带。”)
[疏]“子张”到“诸绅”。○正义说:这一章说可以常行的行为。“子张问行”,是问夫子,怎么样才可以常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孔子回答说,必须言语尽忠诚,不欺骗事物,行为只敦厚而常谨敬,那么即使在蛮貊远国,其道也行得通。反此,即使在州里
近处,而行乎哉?言不可行也。“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者,舆是车舆也。衡,轭也。言常思念忠信笃敬,立则想见,参然在目前。在舆则若倚车轭。夫能如是,而後可行。“子张书诸绅”者,绅,大带也。子张以孔子之言书之绅带,意其佩服无忽忘也。○注“郑曰”至“为里”。○正义曰:《周礼 大司徒职》云:“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是二千五百家为州也。今云万二千五百家为州,误也。云“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遂人职》文也。○注“绅,大带”。○正义曰:以带束腰,垂其馀以为饰,谓之绅。《玉藻》说带云“大夫大带”,是一名大带也。《玉藻》称“天子素带朱里,终辟。诸侯素带不朱里而终辟。大夫素带,辟垂。士练带,率下辟。居士锦带,弟子缟带。并纫约用组”。“三寸,长齐於带。绅长,制,士三尺,有司二尺有五寸。子游曰:‘参分带下,绅居二焉。绅▯结三齐。’大夫大带四寸,杂带。君朱绿,大夫玄华,士缁辟,二寸,再缭四寸。凡带,有率,无箴功。”此绅带之制也。
译近处,就能实行吗?这是说言语不可实行。“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坐在车中,看见它倚靠在车轭上,这样之后才能实行”,这里的“舆”是车厢,“衡”是车轭。意思是常常思念忠信笃敬,站立时就想象它参列在眼前,坐在车中就像它倚靠在车轭上。能够这样,之后才能实行。“子张把它写在绅带上”,“绅”是大带。子张把孔子的话写在绅带上,意思是时刻铭记在心,不忽略遗忘。○注“郑曰”到“为里”。○正义说:《周礼·大司徒职》说:“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这是二千五百家为州。现在说万二千五百家为州,是错误的。说“五家为邻,五邻为里”,这是《遂人职》中的文字。○注“绅,大带”。○正义说:用带子束腰,垂下多余的部分作为装饰,叫做绅。《玉藻》论带时说“大夫大带”,这就是大带的名称。《玉藻》称“天子素带朱里,终辟。诸侯素带不朱里而终辟。大夫素带,辟垂。士练带,率下辟。居士锦带,弟子缟带。并纫约用组”。“三寸,长齐於带。绅长,制,士三尺,有司二尺有五寸。子游曰:‘参分带下,绅居二焉。绅〇结三齐。’大夫大带四寸,杂带。君朱绿,大夫玄华,士缁辟,二寸,再缭四寸。凡带,有率,无箴功。”这是绅带的制度。
子曰:“直哉,史鱼!(孔曰:“卫大夫史▯酋。”)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孔曰:“有道无道,行直如矢,言不曲。”)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包曰:“卷而怀,谓不与时政柔顺,不忤於人。”)
[疏]“子曰”至“怀之”。○正义曰:此章美卫大夫史▯酋、蘧瑗之行也。“直哉,史鱼”者,美史鱼之行正直也。“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者,此其直之行也。矢,箭也。史▯酋之德,其性惟直,国之有道无道,行直如箭,言不随世变曲也。“君子哉,蘧伯玉”者,美伯玉有君子之德也。“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者,此其君子之行也。国若有道,则肆其聪明而在仕也。国若无道,则韬光晦知、不与时政,亦常柔顺不忤逆校人。是以谓之君子也。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疏]“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正义曰:此章戒其知人也。若中人以上,可以语上,是可与言,而不与言,是失於彼人也。若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而己与之言,则失於己言也。惟知者明於事,二者俱不失。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孔曰:“无求生以害仁,死而後成仁,则志士仁人不爱其身也。”)
[疏]“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正义曰:此章言志善之士,仁爱之人,无求生而害仁。若身死而後成仁,则志士仁人不爱其身,有杀其身以成其仁者也。若伯夷、叔齐及比干是也。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孔曰:“言工以利器为用,人以贤友为助。”)
[疏]“子贡”至“仁者”。○正义曰:此章明为仁之法也。“子贡问为仁”者,子贡欲为仁,未知其法,故问之。“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者,将答问仁,先为设譬也。若百工欲善其所为之事,当先▯利所用之器。“居是邦也,事某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此答譬也。言工以利器为用,人以贤友为助。大夫尊,故言事。士卑,故言友。大夫言贤,士言仁,互文也。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据见万物之生,以为四时之始,取其易知。)乘殷之辂,(马曰:“殷车曰大辂。《左传》曰:‘大辂越席,昭其俭也。”)服周之冕,(包曰:“冕,礼冠。周之礼文而备,取其︻纟广塞耳,不任视听。”)乐则《韶舞》。(“《韶》,舜乐也。尽善尽美,故取之。”)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孔曰:“郑声、佞人亦俱能惑人心,与雅乐、贤人同,而使人淫乱危殆,故当放远之。”)
[疏]“颜渊”至“人殆”。○正义曰:此章言治国之法也。“颜渊问为邦”者,为犹之治。问治国之礼法於孔子也。“子曰:行夏之时”者,此下孔子答以为邦所行用之礼乐车服也。夏之时,谓以建寅之月为正也。据见万物之生,以为四时之始,取其易知,故使行之。“乘殷之辂”者,殷车曰大辂,谓木辂也。取其俭素,故使乘之。“服周之冕”者,冕,礼冠也。周之礼文而备,取其︻纟广塞耳,不任视听,故使服之。“乐则《韶舞》”者,《韶》,舜乐名也。以其尽善尽美,故使取之。“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者,又当放弃郑、卫之声,远离辨佞之人,以郑声、佞人亦俱能惑人心,与雅乐、贤人同,然而使人淫乱危殆,故使放远之。○注“马曰”至“俭也”。正义曰:云“殷车曰大辂”者,《明堂位》曰:“大辂,殷辂也。”郑注云“大路,木路也。汉祭天乘殷之路,今谓之桑根车”者,是也。路训大也。君之所在,以大为号,门曰路门,寝曰路寝,车曰路车,
译孔子说:“史鱼真是正直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他像箭一样直;国家政治黑暗时,他依然像箭一样直。蘧伯玉真是位君子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他就出来做官;国家政治黑暗时,他就把才能收敛起来藏在心里。”
[疏]“子曰”到“怀之”。○正义说:这一章是赞美卫国大夫史鱼和蘧瑗的品行。“直哉,史鱼”,是赞美史鱼品行正直。“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这是指他正直的品行。矢,就是箭。史鱼的德行,本性只有正直,无论国家政治清明还是黑暗,行为都像箭一样直,言语不随着世道变化而弯曲。“君子哉,蘧伯玉”,是赞美蘧伯玉具有君子的德行。“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这是指他君子的行为。国家如果政治清明,就施展他的聪明才智而在朝做官;国家如果政治黑暗,就隐藏光芒、收敛智慧,不迎合时政,但也常保持柔顺而不忤逆、不与人争校。因此称他为君子。
孔子说:“可以和他交谈却不和他交谈,是错失人才;不可以和他交谈却和他交谈,是白费言语。聪明的人既不错失人才,也不白费言语。”
[疏]“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正义说:这一章是告诫人们要懂得识人。如果是中等以上的人,可以对他讲高深的道理,这是可以和他交谈的,如果不和他交谈,就是错失了那个人。如果是中等以下的人,不可以对他讲高深的道理,如果自己去和他交谈,就是浪费了自己的言语。只有聪明的人通晓事理,这两方面都不会失误。
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德之人,不会为了贪生而损害仁德,只有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成全仁德。”
[疏]“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正义说:这一章是说志向善良之士、仁爱之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如果只有死后才能成全仁德,那么志士仁人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有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成全仁德的人。比如伯夷、叔齐以及比干就是这样的人。
子贡问如何实践仁德。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磨快他的工具。居住在这个国家,就要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
[疏]“子贡”到“仁者”。○正义说:这一章阐明实践仁德的方法。“子贡问为仁”,子贡想要实践仁德,但不知道方法,所以提问。“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将要回答关于仁的问题,先打个比方。如果各种工匠想要做好他们的工作,应当先磨快所使用的工具。“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这是对刚才比喻的回答。意思是工匠以锋利的工具为用,人以贤良的朋友为助。大夫地位尊贵,所以说侍奉;士地位较低,所以说结交。大夫说贤,士说仁,这是互文见义。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着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摒弃郑国的音乐,疏远巧言谄媚的人。郑国的音乐淫荡,巧言谄媚的人危险。”
[疏]“颜渊”到“人殆”。○正义说:这一章讲述治理国家的方法。“颜渊问为邦”,“为”就是治理的意思。向孔子询问治理国家的礼法。“子曰:行夏之时”,下面孔子回答治理国家所应实行的礼乐车服。夏朝的历法,是指以建寅之月(正月)作为岁首。根据看到万物生长,作为四季的开始,取其容易理解,所以让实行它。“乘殷之辂”,殷朝的车子叫大辂,是指木制的车子。取其俭朴素雅,所以让乘坐它。“服周之冕”,冕,是礼帽。周朝的礼制文饰完备,取其垂旒塞耳,不任视听,所以让佩戴它。“乐则《韶舞》”,《韶》,是舜帝音乐的名字。因为它尽善尽美,所以让取用它。“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又应当摒弃郑、卫的音乐,疏远巧言谄媚的人,因为郑国的音乐、巧言谄媚的人也都能迷惑人心,与雅乐、贤人相似,然而却使人淫乱危险,所以让摒弃疏远他们。○注“马曰”到“俭也”。正义说:说“殷车曰大辂”,《明堂位》说:“大辂,是殷朝的车子。”郑玄注说“大路,是木制的车子。汉朝祭天乘坐殷朝的路车,现在叫桑根车”,是对的。路,解释为大。君主所在的地方,以大为号,门叫路门,寝宫叫路寝,车子叫路车,
故人君之车,通以路为名。《周礼 巾车》“掌王之五路”。郑玄云:“王在焉曰路。”彼解天子之车,故云王在耳。其实诸侯之车亦称为路。云“《左传》曰:大辂越席,昭其俭也”者,桓二年文也。越席,结蒲为席,置於路中以茵藉,示其俭也。服虔云:“大路,木路。”引之者以证殷路一名大路也。杜元凯以大路为玉路,今所不取。○注“包曰”至“视听”。正义曰:云“冕,礼冠。周之礼文而备”者,冠者,首服之大名;冕者,冠中之别号,故云“冕,礼冠”也。《世本》云:“黄帝作冕。”宋仲子云:“冕,冠之有旒者,礼文残缺,形制难详。”《周礼 弁师》“掌王之五冕,皆玄冕朱里”。止言玄朱而已,不言所用之物。《子罕篇》云:“麻冕,礼也。”盖以木为▯,而用布衣之。上玄下朱,取天地之色,其长短广狭,则经传无文。阮谌《三礼图 汉礼器制度》云:“冕制皆长尺六寸,广八寸,天子以下皆同。”沈引董巴《舆服志》云:“广七寸,长尺二寸。”应劭《汉官仪》云:“广七寸,长八寸。”沈又云:“广八寸,长尺六寸者,天子之冕。广七寸,长尺二寸者,诸侯之冕。广七寸,长八寸者,大夫之冕。”但古礼残缺,未知孰是,故备载焉。司马彪《汉书 舆服志》云:“孝明帝永平二年,初诏有司采《周官》、《礼记》、《尚书》之文制冕,皆前圆後方,朱里玄上,前垂四寸,後垂三寸,天子白玉珠十二旒,三公诸侯青玉珠七旒,卿大夫黑玉珠五旒。皆有前无後。”此则汉法耳。其古礼,郑玄注《弁师》云天子衮冕,以五采缫,前後十二ヵ,ヵ有五采玉十有二。▯冕,前後九ヵ。毳冕,前後七ヵ。希冕,前後五ヵ。玄冕,前後三ヵ。ヵ皆五采玉十有二。上公衮冕,三采缫,前後九ヵ,ヵ有三采玉九。侯伯▯冕,三采缫,前後七ヵ,ヵ有三采玉七。子男毳冕,三采缫,前後五ヵ,ヵ有三采玉五。孤卿以下,皆二采缫,二采玉焉。盖以缫采玉其ヵ。又玉名,依命数耳。谓之冕者,冕,亻免也,以其後高前下,有亻免俯之形,故因名焉。盖以在上位者失於骄矜,欲令位弥高而志弥下,故制此服,令贵者下贱也。云“取其︻纟广塞耳,不任视听”者,︻纩,黄绵也。案今礼图衮冕以下皆有充耳,天子以︻纩,诸侯以青纩,以其冕旒垂目,︻纩塞耳,欲使无为清静,以化其民,故不任视听也。
译所以国君的车,都通称为“路”。《周礼·巾车》篇说:“掌管天子的五种路车。”郑玄解释说:“天子乘坐的就叫路。”那是解释天子的车,所以说“王在”罢了。其实诸侯的车也称为路。文中说“《左传》说:大辂用蒲席,昭示其节俭”的,是《左传·桓公二年》的原文。越席,即编结蒲草为席,放在车中作为垫衬,以示节俭。服虔说:“大路,即木路。”引用此语是为了证明殷代的路车又名大路。杜元凯认为大路是玉路,现在不予采纳。○注“包曰”至“视听”。正义说:注解说“冕,是礼冠。周代的礼制文饰完备”,冠,是头饰的总称;冕,是冠中的特定名称,所以说“冕,是礼冠”。《世本》说:“黄帝制作了冕。”宋仲子说:“冕,是有旒的冠,礼制文饰残缺,形制难以详知。”《周礼·弁师》篇说:“掌管天子的五种冕,都是玄色冕朱色里。”只说了玄色和朱色,没有说所用的材料。《论语·子罕篇》说:“麻冕,是礼制。”大概是用木头做框架,而用布包裹它。上玄下朱,取天地的颜色,其长短广狭,经传中没有记载。阮谌《三礼图·汉礼器制度》说:“冕的形制都是长一尺六寸,宽八寸,天子以下都相同。”沈约引用董巴《舆服志》说:“宽七寸,长一尺二寸。”应劭《汉官仪》说:“宽七寸,长八寸。”沈约又说:“宽八寸,长一尺六寸的,是天子的冕。宽七寸,长一尺二寸的,是诸侯的冕。宽七寸,长八寸的,是大夫的冕。”只是古礼残缺,不知哪个正确,所以都记载下来。司马彪《汉书·舆服志》说:“孝明帝永平二年,初次诏令有关部门采集《周官》、《礼记》、《尚书》的文献来制定冕,都是前圆后方,朱色里玄色上,前垂四寸,后垂三寸,天子白玉珠十二旒,三公诸侯青玉珠七旒,卿大夫黑玉珠五旒。都有前垂没有后垂。”这是汉代的制度罢了。至于古礼,郑玄注《弁师》说天子衮冕,用五色丝线织成旒,前后十二旒,每旒有五色玉十二颗。𬘙冕,前后九旒。毳冕,前后七旒。希冕,前后五旒。玄冕,前后三旒。每旒都有五色玉十二颗。上公衮冕,用三色丝线织成旒,前后九旒,每旒有三色玉九颗。侯伯𬘙冕,用三色丝线织成旒,前后七旒,每旒有三色玉七颗。子男毳冕,用三色丝线织成旒,前后五旒,每旒有三色玉五颗。孤卿以下,都用二色丝线织成旒,二色玉。大概是用丝线织成旒,用玉装饰在旒上。又玉的名称,是依照命数来定的。称为冕的原因,冕,通“免”,因为它后高前低,有俯首之形,所以因此得名。大概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容易骄矜,想要让地位越高而心志越谦下,所以制定这种服饰,让尊贵者谦卑于卑贱者。注解说“取黄绵塞耳,不任视听”的,纩,是黄绵。查考现在的礼图,衮冕以下都有充耳,天子用黄绵,诸侯用青绵,因为冕旒垂在眼前,黄绵塞住耳朵,想要使人无为清静,以此教化百姓,所以不任视听。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曰:“君子当思患而预防之。”)
[疏]“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正义曰:此章戒人备豫不虞也。○注“王曰:君子当思患而预防之”。○正义曰:此《周易 既济 象辞》也。王弼云:“存不忘亡,既济不忘未济也。”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疏]“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正义曰:此章疾时人好色而不好德也。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孔曰:“柳下惠,展禽也。知贤而不举,是为窃位。”)
[疏]“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正义曰:此章勉人举贤也。窃,盗也。鲁大夫臧文仲知贤不举,偷安於位,故曰窃位。以其知柳下惠之贤,不称举与立於朝廷也。○注“柳下惠,展禽也”。○正义曰:案《鲁语》“展禽对臧文仲云:获闻之”。是其人氏展,名获,字禽。柳下是其所食之邑名,谥曰惠。《列女传》:“柳下惠死,门人将谥之。妻曰:‘夫子之谥,宜为惠乎?’门人从,以为谥。”《庄子》云“柳下季”者,季是五十字,禽是二十字。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於人,则远怨矣。”(孔曰:“责已厚,责人薄,所以远怨咎。”)
[疏]“子曰:躬自厚,而薄责於人,则远怨矣”。○正义曰:此章戒人责已也。躬,身也。言凡事自责厚,薄责於人,则所以远怨咎也。
子曰:“不曰‘如之何,(孔曰:“不曰如之何者,犹言不曰奈是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孔曰:“如之何者,言祸难已成,吾亦无如之何。”)
[疏]“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正义曰:此章戒人豫防祸难也。如,奈也。“不曰如之何”,犹言“不曰奈是何”。末,无也。若曰奈是何者,则是祸难已成,不可救药,吾亦无柰之何。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郑曰:“小慧,谓小小之才知。难矣哉,言终无成。”)
[疏]“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正义曰:此章贵义。小慧,谓小小才知。言人群朋共居,终竟一日,所言不及义事,但好行小小才知,以陵夸於人,难有所成矣哉!言终无成也。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郑曰:“义以为质,谓操行。孙以出之,谓言语。”)
[疏]“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正义曰:此章论君子之行也。义以为质,谓操执以行者,当以义为体质。文之以礼,然後行之。孙顺其言语以出之。守信以成之。能此四者,可谓君子哉!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包曰:“君子之人但病无圣人之道,不病人之不己知。”)
[疏]“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正义曰:此章戒人▯己也。病犹患也。言君子之人,但患己无圣人之道,不患人之不知己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疾,犹病也。)
[疏]“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正义曰:此章劝人▯德也。疾,犹病也。言君子病其终世而善名不称也。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责己,小人责人。)
[疏]“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正义曰:此章言君子责於己,小人责於人也。求,责也。诸,於也。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包曰:“矜,矜庄也。”)群而不党。”(孔曰:“党,助也。君子虽众,不相私助,义之与比。”)
[疏]“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正义曰:此章言君子貌虽矜庄而不争斗,君子
译孔子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王弼说:“君子应当考虑祸患并预先防范它。”)
[疏]“孔子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正义说:这一章是告诫人们要防备意外之事。○注“王弼说:君子应当考虑祸患并预先防范它”。○正义说:这是《周易·既济卦》的象辞。王弼说:“生存时不忘灭亡,既济时不忘未济。”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
[疏]“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正义说:这一章是痛恨当时的人喜爱美色而不喜爱德行。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高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让他任职。”(孔安国说:“柳下惠,就是展禽。知道贤人却不举荐,这就是窃取高位。”)
[疏]“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高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让他任职”。○正义说:这一章是勉励人们举荐贤才。窃,是盗取的意思。鲁国大夫臧文仲知道贤人却不举荐,苟且安于自己的职位,所以说他窃取高位。因为他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称颂举荐他立于朝廷。○注“柳下惠,就是展禽”。○正义说:查《鲁语》中“展禽回答臧文仲说:我听说”。由此可知他姓展,名获,字禽。柳下是他所食的邑名,谥号叫惠。《列女传》说:“柳下惠死后,门人打算给他定谥号。妻子说:‘先生的谥号,适宜定为惠吗?’门人听从,定为谥号。”《庄子》称“柳下季”,季是五十岁,禽是二十岁。
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要求宽容,就能远离怨恨了。”(孔安国说:“要求自己严格,要求别人宽容,所以能远离怨恨和灾祸。”)
[疏]“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要求宽容,就能远离怨恨了”。○正义说:这一章是告诫人们要严格要求自己。躬,是自身的意思。意思是凡事责备自己严格,责备别人宽容,这样才能远离怨恨和灾祸。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对他没办法了。”(孔安国说:“不说怎么办的人,就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孔安国说:“怎么办,是说祸难已经形成,我也无可奈何。”)
[疏]“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对他没办法了”。○正义说:这一章是告诫人们要预先防范祸难。如,是奈的意思。“不说怎么办”,就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末,是无的意思。如果说怎么办,那是祸难已经形成,不可救药,我也无可奈何。
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这样的人很难有所成就啊!”(郑玄说:“小慧,指小小的才智。难矣哉,是说最终没有成就。”)
[疏]“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这样的人很难有所成就啊!”○正义说:这一章推崇道义。小慧,指小小的才智。意思是人们成群结队地居住,整天所说都不涉及道义之事,只喜欢卖弄小小的才智,以此凌驾夸耀于人,很难有所成就啊!意思是最终没有成就。
孔子说:“君子以义作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郑玄说:“义以为质,指操守品行。孙以出之,指言语。”)
[疏]“孔子说:君子以义作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正义说:这一章论述君子的行为。义以为质,指操守品行,应当以义为根本。用礼来修饰,然后实行它。用谦逊顺从的言语来表达它。用守信来完成它。能做到这四者,才可以说得上是君子啊!
孔子说:“君子担心的是自己没有才能,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包咸说:“君子只担心自己没有圣人的道,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疏]“孔子说:君子担心的是自己没有才能,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正义说:这一章是告诫人们要修养自己。病,是忧虑的意思。意思是君子只忧虑自己没有圣人的道,不忧虑别人不了解自己。
孔子说:“君子忧虑的是死后名声不被称颂。”(疾,是忧虑的意思。)
[疏]“孔子说:君子忧虑的是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正义说:这一章是劝勉人们修养德行。疾,是忧虑的意思。意思是君子忧虑自己终身而善名不被称颂。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君子责备自己,小人责备别人。)
[疏]“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正义说:这一章是说君子责备自己,小人责备别人。求,是责备的意思。诸,是於的意思。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斗,(包咸说:“矜,是庄重的意思。”)合群而不结党。”(孔安国说:“党,是偏袒的意思。君子虽然人多,但不互相偏袒,只与义相亲近。”)
[疏]“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斗,合群而不结党”。○正义说:这一章是说君子外表虽然庄重而不争斗,君子
虽众而不私相党助,义之与比也。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包曰:“有言者不必有德,故不可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王曰:“不可以无德而废善言。”)
译虽然人数众多,却不私下结党营私、互相包庇,这是因为他们以道义为准则而相互比较。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一个人有善言就推举他,(包咸说:“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所以不能仅凭言语来推举人。”)也不因为一个人德行有亏就废弃他的善言。”(王肃说:“不能因为一个人没有德行就废弃他的善言。”)
[疏]“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正义曰:此章言君子用人,取其善节也。有言者不必有德,故不可以言举人,当察言观行然後举之。夫妇之愚,可以与知,故不可以无德而废善言也。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言已之所恶,勿加施於人。)
[疏]“子贡”至“於人”。○正义曰:此章言人当恕已不及物也。“子贡问曰:有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乎”者,问於孔子,求▯身之要道也。“子曰:其恕乎!已所不欲,勿施於人”者,孔子答言,唯仁恕之一言,可终身行之也。己之所恶,勿欲施於人,即恕也。
子曰:“吾之於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包曰:“所誉者,辄试以事,不虚誉而已。”)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马曰:“三代夏、殷、周用民如此,无所阿私,所以云直道而行。”)
[疏]“子曰”至“行也”。○正义曰:此章论正直之道也。“子曰:吾之於人也,谁毁谁誉”者,毁谓谮害,誉谓称扬。言我之於人,於谁毁?於谁誉?无私毁誉也。“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者,言所称誉者,辄试以事,不虚誉而已也。“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者,斯,此也。三代,夏、殷、周也。言如此用民,无所阿私,夏、殷、周三代之令王所以得称直道而行也。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包曰:“古之良史,於书字有疑则阙之,以待知者。”)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包曰:“有马不能调良,则借人乘习之。孔子自谓及见其人如此,至今无有矣。言此者,以俗多穿凿。”)
[疏]“子曰”至“矣夫”。○正义曰:此章疾时人多穿凿也。“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者,史是掌书之官也。文,字也。古之良史,於书字有疑则阙之,以待能者,不敢穿凿。孔子言我尚及见此古史阙疑之文。“有马者借人乘之”者,此举喻也。喻己有马不能调良,当借人乘习之也。“今亡矣夫”者,亡,无也。孔子自谓及见其人如此,阙疑至今,则无有矣。言此者,以俗多穿凿。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孔曰:“巧言利口则乱德义。小不忍则乱大谋。”)
[疏]“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正义曰:此章戒人慎口忍事也。有言者不必有德,故巧言利口则乱德义。山薮藏疾,国君含垢,故小事不忍,则乱大谋。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王曰:“或众阿党比周,或其人特立不群,故好恶不可不察也。”)
[疏]“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正义曰:此章论知人之事也。夫知人未易,设有一人,为众所恶,不可即从雷同而恶之。或其人特立不群,故必察焉。又设有一人,为众所好,亦不可即从众而好之。或此人行恶,众乃阿党比周,故不可不察。○注“王曰:或众阿党比周”。○正义曰:此解众好之也,谓众多恶人,私相阿曲朋党,比近周密也。文十八年《左传》言浑敦之恶云:“顽嚣不友,是与比周。”杜注云:“比,近也。周,密也。”言比是相近也,周是亲密也。唯是亲爱之义,非为善恶之名。《为政篇》“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孔曰:“忠信为周,阿党为比。”以君子小人相对,故观文为说也。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王曰:“才大者道随大,才小者道随小,故不能弘人。”)
[疏]“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正义曰:此章论道也。弘,大也。道者,通物之名,虚无妙用,不可须臾离。但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是人才大者,道随之大也,故曰人能弘道。百姓则日用而不知,是人才小者,道亦随小,而道不能大其人也,故曰非道弘人。
子曰:“过而
译[疏]“孔子说:君子不因为一个人的言辞就提拔他,也不因为一个人的品行就废弃他的好话”。○正义说:这一章讲的是君子用人,要取其善的节度。有言辞的人不一定有德行,所以不能因为言辞就提拔人,应当考察言辞、观察行为然后才提拔他。即使是愚钝的夫妇,也能与之共同知晓道理,所以不能因为一个人没有德行就废弃他的好话。
子贡问道:“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说自己所厌恶的,不要施加给别人。)
[疏]“子贡”到“于人”。○正义说:这一章讲的是人应当推己及物。“子贡问道: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者,是向孔子询问,寻求终身奉行的要道。“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者,孔子回答说,只有仁恕这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自己所厌恶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就是恕。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诋毁过谁?称赞过谁?如果有称赞过的人,那一定是经过考验的。(包咸说:“所称赞的人,总是用事情来考验他,不是凭空称赞罢了。”)这样的民众,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的原因。”(马融说:“夏、商、周三代这样使用民众,没有偏私,所以说以正道行事。”)
[疏]“孔子说”到“行事”。○正义说:这一章论述正直之道。“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诋毁过谁?称赞过谁”者,毁指谮害,誉指称扬。说的是我对于别人,诋毁过谁?称赞过谁?没有私下的诋毁和称赞。“如果有称赞过的人,那一定是经过考验的”者,说的是所称赞的人,总是用事情来考验他,不是凭空称赞罢了。“这样的民众,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的原因”者,斯,此也。三代,指夏、商、周。说的是这样使用民众,没有偏私,夏、商、周三代的圣王之所以能被称为以正道行事。
孔子说:“我还赶得上看到史官存疑的写法。(包咸说:“古代优秀的史官,对于书写的文字有疑问就空缺着,等待明白的人。”)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现在没有了啊!”(包咸说:“有马但不能驯良,就借给别人骑乘练习。孔子自称还赶得上见到那样的人,到现在没有了。说这话,是因为世俗多穿凿附会。”)
[疏]“孔子说”到“了夫”。○正义说:这一章痛恨当时人多穿凿附会。“孔子说:我还赶得上看到史官存疑的写法”者,史是掌管书写的官员。文,指文字。古代优秀的史官,对于书写的文字有疑问就空缺着,等待能者,不敢穿凿附会。孔子说我还赶得上见到这种古史存疑的文字。“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者,这是举比喻。比喻自己有马不能驯良,应当借给别人骑乘练习。“现在没有了啊”者,亡,无也。孔子自称还赶得上见到那样的人,存疑至今,就没有了。说这话,是因为世俗多穿凿附会。
孔子说:“花言巧语败坏德行。小事情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孔安国说:“花言巧语、伶牙俐齿就会败坏德义。小事情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
[疏]“孔子说:花言巧语败坏德行。小事情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正义说:这一章告诫人们要慎言忍事。有言辞的人不一定有德行,所以花言巧语、伶牙俐齿就会败坏德义。山薮藏匿病害,国君包容污垢,所以小事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
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大家都喜爱他,一定要考察。”(王肃说:“或许众人结党营私,或许那人特立独行,所以好恶不可不考察。”)
[疏]“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大家都喜爱他,一定要考察’”。○正义说:这一章论述知人的事情。知人不容易,假设有一人,被众人厌恶,不能立即随声附和去厌恶他。或许那人特立独行,所以一定要考察。又假设有一人,被众人喜爱,也不能立即随众人去喜爱他。或许那人作恶,众人却结党营私,所以不可不考察。○注“王肃说:或许众人结党营私”。○正义说:这是解释众人喜爱他的情况,指众多坏人,私下互相阿谀曲从,结为朋党,亲近周密。《左传》文公十八年说浑敦的恶行:“顽嚣不友,是与比周。”杜预注说:“比,近也。周,密也。”说的是比是相近,周是亲密。只有亲爱的意思,不是善恶的名称。《为政篇》“孔子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孔安国说:“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因为君子和小人相对,所以根据文意来解说。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弘扬人。”(王肃说:“才大的人道随之大,才小的人道随之小,所以道不能弘扬人。”)
[疏]“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弘扬人”。○正义说:这一章论述道。弘,大也。道,是通物的名称,虚无妙用,不可片刻离开。但是仁者见到它称之为仁,智者见到它称之为智,是人才大的人,道随之变大,所以说人能够弘扬道。百姓则日用而不知,是人才小的人,道也随变小,而道不能使人变大,所以说不是道弘扬人。
孔子说:“犯了错误
不改,是谓过矣。”
[疏]“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正义曰:此章戒人改过也。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译不改正,这就叫做真正的过错。”
[疏]“孔子说: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真正的过错”。正义说:这一章是告诫人们要改正过错。人谁能没有过错呢,有了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真正的过错。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疏]“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正义曰:此章劝人学也。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郑曰:“馁,饿也。言人虽念耕而不学,故饥饿。学则得禄,虽不耕而不馁。此劝人学。”)
[疏]“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正义曰:此章亦劝人学也。人非道不立,故必先谋於道,道高则禄来,故不假谋於食。馁,饿也。言人虽念耕而不学,则无知岁有凶荒,故饥饿。学则得禄,虽不耕而不馁。是以君子但忧道德不成,不忧贫乏也。然耕也未必皆饿,学也未必皆得禄,大判而言,故云耳。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包曰:“知能及治其官,而仁不能守,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包曰:“不严以临之,则民不敬从其上。”)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王曰:“动必以礼然後善。”)
[疏]“子曰”至“善也”。○正义曰:此章论居官临民之法也。“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者,得位由知,守位在仁。若人知能及治其官,而仁不能守,虽得禄位,必将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者,庄,严也。莅,临也。言虽知及其官,仁能守位,不严以临之,则民不敬从其上。“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者,言动必以礼然後善。李充云:“夫知及以得,其失也荡;仁守以静,其失也宽;庄莅以威,其失也猛,故必须礼然後和之。以礼制知,则精而不荡;以礼辅仁,则温而不宽;以礼御庄,则威而不猛,故安上治民,莫善於礼。”颜特进云:“知以通其变,仁以安其性,庄以安其慢,礼以安其情,化民之善,必备此四者。”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王曰:“君子之道深远,不可小了知,而可大受;小人之道浅近,可小了知,而不可大受也。”)
[疏]“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正义曰:此章言君子小人道德深浅不同之事也。言君子之道深远,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故不可小了知也,使人餍饫而已,是可大受也。小人之道浅近易为穷竭,故不可大受,而可小了知也。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马曰:“水火及仁,故民所仰而生者,仁最为甚。”)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马曰:“蹈水火或时杀人,蹈仁未尝杀人。”)
[疏]“子曰”至“者也”。○正义曰:此章劝人行仁道也。“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者,言水火饮食所由,仁者善行之长,皆民所仰而生者也。若较其三者所用,则仁最为甚也。“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末见蹈仁而死者也”者,此明仁甚於水火之事也。蹈犹履也。水火虽所以养人,若履蹈之,或时杀人。若履行仁道,未尝杀人也。王弼云:“民之远於仁,甚於水火,见有蹈水火者,未尝见蹈仁者也。”虽与马意不同,亦得为一义。
子曰:“当仁不让於师。”(孔曰:“当行仁之事,不复让於师,言行仁急。”)
[疏]“子曰:当仁不让於师”。正义曰:此章言行仁之急也。弟子之法,为事虽当让於师,若当行仁之事,不复让於师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孔曰:“贞,正。谅,信也。君子之人,正其道耳,言不必小信。”)
[疏]“子曰:君子贞而不谅”。○正义曰:此章贵正道而轻小信也。贞,正也。谅,信也。君子之人,正其道耳。言不必小信。案昭七年《左传
译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用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
[疏]“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用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正义说:这一章是劝人学习的。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义而不谋求衣食。耕种,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担忧道义不能实现,不担忧贫穷。”(郑玄说:“馁,饥饿。说人虽然想着耕种却不学习,所以饥饿。学习就能得到俸禄,虽然不耕种也不饥饿。这是劝人学习。”)
[疏]“孔子说:君子谋求道义而不谋求衣食。耕种,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担忧道义不能实现,不担忧贫穷。”○正义说:这一章也是劝人学习的。人没有道义就不能立身,所以必须先谋求道义,道义高尚了俸禄就会来,所以不必去谋求衣食。馁,饥饿。说人虽然想着耕种却不学习,那么无知遇到年成凶荒,所以饥饿。学习就能得到俸禄,虽然不耕种也不饥饿。因此君子只担忧道德不能成就,不担忧贫乏。然而耕种也未必都饥饿,学习也未必都得到俸禄,是大概而言,所以说这样的话。
孔子说:“智慧能够胜任它,仁德不能保持它,虽然得到了,必定会失去。(包咸说:“智慧能够胜任治理他的官职,而仁德不能保持,虽然得到了,必定会失去。”)智慧能够胜任它,仁德能够保持它,不用庄重的态度去临莅它,那么百姓就不敬重。(包咸说:“不严肃地临莅他们,那么百姓就不敬重顺从他们的上级。”)智慧能够胜任它,仁德能够保持它,用庄重的态度去临莅它,行动不依循礼制,还不够完善。”(王肃说:“行动一定要依循礼制然后才算完善。”)
[疏]“孔子说”到“完善”。○正义说:这一章论述居官临民的方法。“孔子说:智慧能够胜任它,仁德不能保持它,虽然得到了,必定会失去”者,得到职位依靠智慧,保持职位依靠仁德。如果人智慧能够胜任治理他的官职,而仁德不能保持,虽然得到了禄位,必将失去它。“智慧能够胜任它,仁德能够保持它,不用庄重的态度去临莅它,那么百姓就不敬重”者,庄,严肃。莅,临莅。说虽然智慧胜任他的官职,仁德能够保持职位,不严肃地临莅他们,那么百姓就不敬重顺从他们的上级。“智慧能够胜任它,仁德能够保持它,用庄重的态度去临莅它,行动不依循礼制,还不够完善”者,说行动一定要依循礼制然后才算完善。李充说:“智慧胜任以得到,它的过失是放荡;仁德保持以安静,它的过失是宽纵;庄重临莅以威严,它的过失是猛烈,所以必须用礼来调和它。用礼来节制智慧,就精微而不放荡;用礼来辅助仁德,就温和而不宽纵;用礼来驾驭庄重,就威严而不猛烈,所以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颜特进说:“智慧用来通达变化,仁德用来安定本性,庄重用来安定怠慢,礼制用来安定情感,教化百姓的完善,必须具备这四者。”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他,但可以接受大任;小人不可以接受大任,但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他。”(王肃说:“君子的道义深远,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但可以接受大任;小人的道义浅近,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但不可以接受大任。”)
[疏]“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但可以接受大任;小人不可以接受大任,但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正义说:这一章说君子和小人道德深浅不同的事情。说君子的道义深远,仰望它更加高远,钻研它更加坚固,所以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他,使人满足而已,是可以接受大任的。小人的道义浅近容易穷尽,所以不可以接受大任,但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他。
孔子说:“百姓对于仁德的需要,超过水火。(马融说:“水火和仁德,都是百姓仰赖而生存的,仁德最为重要。”)水火,我看见有人踩踏它们而死亡的,没见过有人践行仁德而死亡的。”(马融说:“踩踏水火有时会杀人,践行仁德未曾杀人。”)
[疏]“孔子说”到“者也”。○正义说:这一章劝人行仁道。“孔子说:百姓对于仁德的需要,超过水火”者,说水火饮食的来源,仁德是善行的根本,都是百姓仰赖而生存的。如果比较这三者的用途,那么仁德最为重要。“水火,我看见有人踩踏它们而死亡的,没见过有人践行仁德而死亡的”者,这是阐明仁德超过水火的事情。蹈犹履也。水火虽然用来养人,如果踩踏它们,有时会杀人。如果践行仁道,未曾杀人。王弼说:“百姓远离仁德,超过水火,看见有踩踏水火的人,未曾看见践行仁德的人。”虽然与马融的意思不同,也可以作为一种解释。
孔子说:“面临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孔安国说:“面临行仁德的事情,不再谦让给老师,说行仁德急切。”)
[疏]“孔子说:面临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正义说:这一章说行仁德的急切。弟子的法度,做事虽然应当谦让给老师,如果面临行仁德的事情,不再谦让给老师。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孔安国说:“贞,正。谅,信。君子之人,端正其道义罢了,说话不必拘泥于小信。”)
[疏]“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正义说:这一章重视正道而轻视小信。贞,正。谅,信。君子之人,端正其道义罢了。说话不必拘泥于小信。查考昭七年《左传
》云:“子产为丰施归州田於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於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後之人若属有疆场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於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杜注云:“《传》言子产贞而不谅。”言段受晋邑,卒而归之,是正也。知宣子欲之,而言畏惧後祸,是不信,故杜氏引此文为注也。
译《左传》记载:“子产替丰施将州田归还给韩宣子,说:‘昔日晋君因为公孙段能够胜任职事,而赏赐给他州田。如今他不幸早逝,没能长久地享受君主的恩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这块田地,也不敢将此情况上报给君主,所以私下里把它交给您。’韩宣子推辞不接受。子产说:‘古人有句话:父亲劈柴,儿子却背不动。丰施担心自己不能承受先人留下的俸禄,更何况能承受大国的赏赐呢?即使您执政时接受它还可以,但后来的人如果涉及边境争端,我国获罪,而丰氏将遭受严厉的惩罚。您收下州田,这是使我国免于获罪,并且保全了丰氏。冒昧地以此相求。’”杜预注解说:“《左传》说子产‘贞而不谅’。”意思是公孙段接受晋国的封邑,最终又将其归还,这是正直的表现;知道韩宣子想要这块地,却用畏惧后患的话来推托,这是不诚信的表现,所以杜预引用这段文字作为注解。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孔曰:“先尽力而後食禄。”)
[疏]“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正义曰:此章言其为臣事君之法也,言当先尽力敬其职事,必有勋绩而後食禄也。
子曰:“有教无类。”(马曰:“言人所在见教,无有种类。”)
[疏]“子曰:有教无类”。○正义曰:此章言教人之法也。类谓种类。言人所在见教,无有贵贱种类也。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疏]“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正义曰:此章言人之为事,必须先谋。若道同者共谋,则情审不误。若道不同而相为谋,则事不成也。
子曰:“辞达而已矣。”(孔曰:“凡事莫过於实,辞达则足矣,不烦文艳之辞。”)
[疏]“子曰:辞达而已矣”。○正义曰:此章明言语之法也。凡事莫过於实,辞达则足矣,不烦文艳也。
师冕见,(孔曰:“师,乐人盲者,名冕。”)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孔曰:“历告以坐中人姓字、所在处。”)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马曰:“相,导也。”)
[疏]“师冕见”至“道也”。○正义曰:此章论相师之礼也。“师冕见”者,师,乐人盲者,名冕。见,谓来见孔子也。“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者,师冕及阶、及席,孔子并告之,使师冕知而升阶、登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者,孔子见瞽者必起,弟子亦起。冕既登席而坐,孔子及弟子亦皆坐。孔子历以坐中人姓字、所在处告师冕,使知也。“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者,道谓礼也。子张见孔子历告之,未尝知此礼。既师冕出去,而问孔子曰:“此是与师言之礼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者,相犹导也。孔子然答子张,言此固是相导乐师之礼也。
●卷十六 季氏第十六
[疏]正义曰:此篇论天下无道,政在大夫,故孔子陈其正道,扬其衰失,称损益以教人,举《诗》、《礼》以训子,明君子之行,正夫人之名,以前篇首章记卫君灵公失礼,此篇首章言鲁臣季氏专恣,故以次之也。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於孔子曰:“季氏将有事於颛臾。”(孔曰:“颛臾,伏羲之後,风姓之国,本鲁之附庸,当时臣属鲁。季氏贪其土地,欲灭而取之。冉有与季路为季氏臣,来告孔子。”)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孔曰:“冉求为季氏宰,相其室,为之聚敛,故孔子独疑求教之。”)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孔曰:“使主祭蒙山。”)且在邦域之中矣,(孔曰:“鲁七百里之封,颛臾为附庸,在其域中。”)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孔曰:“已属鲁,为社稷之臣,何用灭之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曰:“归咎於季氏。”)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马曰:“周任,古之良史。言当陈其才力,度己所任,以就其位,不能则当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包曰:“言辅相人者,当能持危扶颠。若不能,何用相为?”)且尔言过矣,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椟中,是谁之过与?”(马曰:“柙,槛也。椟,匮也。失虎毁玉,岂非典守之过邪?”)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於费。(马曰:“固,谓城郭完坚,兵甲利也。费,季氏邑。”)今不取,後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孔曰:“疾如女之言。”)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孔曰:“舍其贪利之说,而更作他辞,是所疾也。”)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孔曰:“国,诸侯。家,卿大夫。不患土地人民之寡少,患政理之不均平。”)不患贫而患不安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要恭敬地处理政事,把领取俸禄放在后面。”(孔安国说:“先尽力做事,然后才接受俸禄。”)
[疏]“孔子说:侍奉君主,恭敬地处理政事,把领取俸禄放在后面”。○正义说:这一章讲的是作为臣子侍奉君主的方法,意思是应当先尽力恭敬地做好自己的职事,必须有功勋业绩然后才接受俸禄。
孔子说:“教育人没有贵贱贤愚的分别。”(马融说:“是说人在任何地方都能受到教育,没有种类的区别。”)
[疏]“孔子说:教育人没有贵贱贤愚的分别”。○正义说:这一章讲的是教育人的方法。类,指种类。意思是人在任何地方都能受到教育,没有贵贱种类的区别。
孔子说:“主张不同,就不互相商议谋划。”
[疏]“孔子说:主张不同,就不互相商议谋划”。○正义说:这一章讲的是人做事必须先谋划。如果主张相同,共同谋划,那么情意就能审察无误。如果主张不同却互相谋划,那么事情就办不成了。
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孔安国说:“凡事不要超过实际,言辞能表达意思就足够了,不需要繁复华丽的辞藻。”)
[疏]“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正义说:这一章阐明言语的方法。凡事不要超过实际,言辞能表达意思就足够了,不需要繁复华丽。
乐师冕来拜见孔子,(孔安国说:“师,是乐官中的盲人,名叫冕。”)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里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里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孔安国说:“逐一告知在座人的姓名和所在处。”)师冕出去后。子张问:“这是跟乐师说话的方法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引导乐师的方法。”(马融说:“相,是引导的意思。”)
[疏]“师冕来拜见”到“方法”。○正义说:这一章论述引导乐师的礼节。“师冕来拜见”,师,是乐官中的盲人,名叫冕。见,是说来拜见孔子。“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里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里是坐席’”,师冕走到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都告诉他,让师冕知道而登上台阶、坐上坐席。“大家都坐下,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孔子见到盲人必定起身,弟子们也起身。师冕已经登上坐席坐下,孔子和弟子们也都坐下。孔子逐一将在座人的姓名、所在处告诉师冕,让他知道。“师冕出去。子张问:这是跟乐师说话的方法吗”,道,指礼节。子张看见孔子逐一告知,不曾知道这种礼节。师冕出去后,问孔子说:“这是跟乐师说话的礼节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引导乐师的方法”,相,是引导的意思。孔子肯定地回答子张,说这本来就是引导乐师的礼节。
●卷十六 季氏第十六
[疏]正义说:这一篇论述天下无道,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所以孔子陈述正道,宣扬衰败过失,称引损益来教导人,举引《诗》、《礼》来训诫儿子,阐明君子的行为,端正夫人的名分,因为前一篇首章记载卫君灵公失礼,这一篇首章讲鲁臣季氏专横恣意,所以按次序排列在这里。
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用兵。”(孔安国说:“颛臾,是伏羲的后代,风姓的国家,本来是鲁国的附庸,当时臣属于鲁国。季氏贪图它的土地,想消灭它并夺取。冉有和季路做季氏的家臣,来告诉孔子。”)孔子说:“求!恐怕该责备你吧?(孔安国说:“冉求做季氏的家宰,辅佐他的家室,为他聚敛财富,所以孔子单独怀疑是冉求教唆的。”)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做东蒙山的主祭,(孔安国说:“让它主持祭祀蒙山。”)而且在鲁国的疆域之内,(孔安国说:“鲁国七百里的封地,颛臾作为附庸,在其疆域之中。”)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孔安国说:“已经属于鲁国,是国家的大臣,何必要消灭它呢?”)冉有说:“季孙要这样做,我们两个做臣子的都不愿意。”(孔安国说:“把过错归咎于季氏。”)孔子说:“求!周任有话说:‘施展才能担任职务,不能胜任就应停止。’(马融说:“周任,是古代的良史。意思是应当施展自己的才力,估量自己所能胜任的,去担任那个职位,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遇到危险不去扶持,将要跌倒不去搀扶,那还要辅助的人做什么呢?(包咸说:“意思是辅助别人的人,应当能扶持危险、搀扶跌倒。如果不能,还要辅助的人做什么?”)而且你的话错了,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这是谁的过错呢?”(马融说:“柙,是笼子。椟,是匣子。老虎跑出来、玉被毁坏,难道不是看守者的过错吗?”)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城墙坚固而且靠近季氏的封地费邑。(马融说:“固,是说城墙坚固,兵甲锋利。费,是季氏的封邑。”)现在不夺取,后世必定成为子孙的忧患。”孔子说:“求!君子厌恶那种,(孔安国说:“厌恶像你所说的。”)不说自己想要它,却一定要编造借口的人。(孔安国说:“舍弃贪利的说法,而另外编造借口,这是所厌恶的。”)我听说拥有国家或封邑的人,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孔安国说:“国,指诸侯。家,指卿大夫。不担心土地人民的寡少,担心政理的不均平。”)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