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尧曰第二十
天命之辞也。咨,咨嗟也。尔,女也。历数,谓列次也。尧姓伊祁,名放勋。舜姓姚,名重华。《谥法》云:“翼善传圣曰尧。仁义盛明曰舜。”尧子丹朱不肖,不堪嗣位。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故先咨嗟叹而命之,欲使重其事。言天位之列次当在女身,故我今命授於女也。“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者,此尧戒舜以为君之法也。允,信也。困,极也。永,长也。言为政信执其中,则能穷极四海,天之禄籍所以长终汝身。“舜亦以命禹”者,舜有子商均,亦不肖。禹有治水大功,故舜禅位与禹,故亦以尧命己之辞命禹也。“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者,此下汤伐桀告天辞也。禹受舜禅,传位子孙,至桀无道。汤有圣德,应天顺人,举干戈而伐之,遂放桀於南巢,自立为天子,而以此辞告天也。履,殷汤名。称小子,谦也。玄牡,黑牲也。殷尚白而用黑牲者,未变夏礼故也。昭,明也。皇,大也。后,君也。大,大君。帝,谓天帝也。谓杀牲明告天帝以伐桀之意。“有罪不敢赦”者,言己顺天奉法,有罪者不敢擅放赦也。“帝臣不蔽,简在帝心”者,帝,天也。帝臣,谓桀也。桀是天子,天子事天,犹臣事君,故谓桀为帝臣也。言桀居帝臣之位,罪过不可隐蔽,以其简阅在天心故也。“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者,言我身有罪,无用汝万方,万方不与也;万方有罪,过在我身,自责化不至也。“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者,周,周家也。文王、武王居岐周而王天下,故曰周家。赉,赐也。周家受天大赐,富於善人,有乱臣十人是也。“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者,此武王诛纣誓众之辞。汤亦传位子孙,至末孙帝纣无道。周武王伐而灭之,而以此辞誓众。言虽有周亲,不贤不忠,则诛之,若管、蔡是也。不如有仁德之人,贤而且忠,若箕子、微子,来则用之也。百姓,谓天下众民也。言若不教百姓,使有罪过,当在我一人之化不至也。“谨权量,审法度,▯废官,四方之政行焉”者,此下总言二帝三王所行政法也。权,秤也。量,斗斛也。谨饬之使钧平。法度,谓车服旌▯之礼仪也。审察之,使贵贱有别,无僭逼也。官有废阙,复▯治之,使无旷也。如此,则四方之政化兴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者,诸侯之国,为人非理灭之者,复兴立之;贤者当世祀,为人非理绝之者,则求其子孙,使复继之。节行超逸之民,隐居未仕者,则举用之。政化若此,则天下之民归心焉,而不离析也。“所重:民,食,丧,祭”者,言帝王所重有此四事:重民,国之本也。重食,民之命也。重丧,所以尽哀。重祭,所以致敬。“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者,又言帝王之德,务在宽简、示信、敏速、公平也。宽则人所归附,故得众。信则民听不惑,皆为己任用焉。敏则事无不成,故有功。政教公平,则民说。凡此上事,二帝三王所以治也,故传之以示後世。此章有二帝三王之事,录者采合以成章。检《大禹谟》、《汤诰》与《泰誓》、《武成》,则此章其文略矣。○注“历数,谓列次也”。○正义曰:孔注《尚书》云:“谓天道。”谓天历运之数。帝王易姓而兴,故言历数谓天道。郑玄以历数在汝身,谓有图录之名。何云列次,义得两通。○注“孔曰”至“若此”。正义曰:云“履,殷汤名”者,案《世本》汤名天乙者,安国意盖以汤受命之王,依殷法,以乙日生,名天乙,至将为王,改名履,故二名也,亦可。安国不信《世本》,无天乙之名。皇甫谧巧欲传会云:“以乙日生,故名履,字天乙。”又云:“祖乙亦云乙日生,复名乙。”引《易纬》孔子所谓天之锡命,故可同名。既以天乙为字,何云同名乎?斯文妄矣。云“《墨子》引《汤誓》,其辞若此”者,以其《尚书 汤誓》无此文,而《汤诰》有之,又与此小异,唯《墨子》引
译这是上天授命的言辞。“咨”,是叹息的意思。“尔”,就是“你”。历数,是指排列次序。尧姓伊祁,名放勋。舜姓姚,名重华。《谥法》说:“辅佐善道、传承圣德称为尧。仁义盛大光明称为舜。”尧的儿子丹朱不成器,不能继承帝位。虞舜出身卑微,尧听说他聪明睿智,打算让他继承帝位,所以先叹息感叹然后任命他,想要使他重视这件事。说天位的次序应当落在你身上,所以我今天把帝位授予你。“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这是尧告诫舜作为君主的法则。允,是诚信的意思。困,是极致的意思。永,是长久的意思。说执政要诚信地持守中道,就能穷尽四海(使天下大治),上天的福禄因此长久地终结(延续)在你身上。“舜亦以命禹”,是说舜也有儿子商均,也不成器。禹有治理水患的大功劳,所以舜禅让帝位给禹,因此也用尧任命自己的言辞来任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这是下文商汤讨伐夏桀时向天祷告的言辞。禹接受舜的禅让,传位给子孙,到了夏桀时昏庸无道。商汤有圣明的德行,顺应天意民心,举起干戈讨伐他,于是将夏桀放逐到南巢,自己即位为天子,并用这段言辞向天祷告。履,是商汤的名字。自称小子,是谦辞。玄牡,是黑色的雄性牺牲。殷商崇尚白色却使用黑色牺牲,是因为尚未改变夏朝的礼制缘故。昭,是显明的意思。皇,是大大的意思。后,是君主的意思。皇皇,是大君主。帝,是指天帝。意思是杀牲以显明地告知天帝讨伐夏桀的意图。“有罪不敢赦”,是说自己顺应天意奉行法度,对于有罪的人不敢擅自宽恕赦免。“帝臣不蔽,简在帝心”,帝,是天。帝臣,是指夏桀。夏桀是天子,天子侍奉上天,就像臣子侍奉君主,所以称夏桀为帝的臣子。说夏桀居于帝臣的位置,罪过不可掩盖,因为他的罪行清楚地呈现在天的心目中。“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是说我自己有罪,不要牵连万方,万方不承担责任;万方有罪,过错在我身上,这是自责教化没有到位。“周有大赉,善人是富”,周,是周朝。文王、武王居于岐山周地而称王天下,所以称为周朝。赉,是赏赐的意思。周朝受到上天巨大的赏赐,使善人富有,有乱臣十人就是如此。“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这是周武王诛杀商纣王时誓师众人的言辞。商汤也传位给子孙,到了末代君主帝纣昏庸无道。周武王讨伐并灭掉了商朝,并用这段言辞誓师众人。说虽然有至亲,如果不贤不忠,就诛杀他们,像管叔、蔡叔就是这样。不如任用有仁德的人,贤良而且忠诚,像箕子、微子,他们来就任用他们。百姓,是指天下众民。说如果不教化百姓,使他们有了罪过,责任在于我一人教化没有到位。“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这是下文总述二帝三王所施行的政令法度。权,是秤。量,是斗斛。谨慎整治它们使之公平。法度,是指车马服饰旌旗等礼仪制度。审察它们,使贵贱有别,没有僭越逼迫。官职有废弃缺漏的,重新整治它们,使没有空缺。这样,四方的政教就能兴行。“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诸侯的国家,被人无理灭掉的,重新复兴建立;贤者应当世代祭祀,被人无理断绝的,就寻找他们的子孙,使他们重新继承。节操品行超逸的百姓,隐居未做官的,就举荐任用他们。政教像这样,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而不离散。“所重:民,食,丧,祭”,是说帝王所重视的有这四件事:重视百姓,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重视粮食,因为粮食是百姓的生命。重视丧礼,是为了尽哀思。重视祭祀,是为了表达敬意。“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又说帝王的德行,务必在于宽简、示信、敏速、公平。宽厚则人们归附,所以能得到众人。诚信则百姓听从而不迷惑,都愿意为自己效力。敏捷则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所以有功绩。政教公平,百姓就喜悦。以上这些事,是二帝三王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所以传下来以示后世。这一章包含二帝三王的事迹,记录者采集合并而成一章。查阅《大禹谟》、《汤诰》与《泰誓》、《武成》,那么这一章的文辞就简略了。○注“历数,谓列次也”。○正义曰:孔安国注《尚书》说:“是指天道。”指天历运行的次序。帝王改换姓氏而兴起,所以说历数是指天道。郑玄认为历数在你身上,是指有图录的名号。何晏说列次,意义两者都通。○注“孔曰”至“若此”。正义曰:说“履,是商汤的名字”,根据《世本》商汤名天乙,安国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商汤是受命的王,依照殷商的法律,因为乙日出生,名叫天乙,等到将要称王时,改名为履,所以有两个名字,这也是可以的。安国不相信《世本》,没有天乙这个名字。皇甫谧巧言想要传会解释说:“因为乙日出生,所以名叫履,字天乙。”又说:“祖乙也说乙日出生,又名叫乙。”引用《易纬》孔子所说的上天赐命,所以可以同名。既然把天乙当作字,为什么说同名呢?这篇文章是妄言。说“《墨子》引用《汤誓》,其言辞像这样”,因为《尚书·汤誓》没有这段文字,而《汤诰》有,又与此稍有不同,只有《墨子》引用
《汤誓》,其辞与此正同,故言之,所以证此为伐桀告天之文也。○注“以其简在天心故”。○正义曰:郑玄云:“简阅在天心,言天简阅其善恶也。”○注“孔子”至“用之”。○正义曰:云“亲而不贤不忠则诛之,管、蔡是也”者,《金▯》云:“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国曰:‘公将不利於孺子。’”周公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所谓杀管叔而杀蔡叔也。云‘仁人,谓箕子、微子。来则用之”者,箕子,纣之诸父。《书 洪范序》云:“以箕子归,作《洪范》。”《宋世家》云:“微子开者,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纣之庶兄。周武王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成王诛武庚,乃命微子代殷之後於宋。”是言虽有管叔、蔡叔为周亲,不如箕子、微子之仁人也。案《周书 泰誓》云:“虽有周亲,不如仁人。”是武王往伐纣次于河朔誓众之辞也。孔传云:“周,至也。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此文与彼正同。而孔注与此异者,盖孔意以彼为伐纣誓众之辞,此▯言周家政治之法,欲两通其义,故不同也。○注“权,秤也。量,斗斛”。○正义曰:《汉书 律历志》云:“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本起於黄锺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五权谨矣。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於黄锺之龠,用度数审其容,以子▯▯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加矣。”《志》又云:“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本起黄锺之长,以子▯▯黍中者,一黍之广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而此不言度者,从可知也。
译《汤誓》中的言辞与这里完全相同,所以提及它,是为了证明这是讨伐夏桀时告祭上天的文辞。○注“因为简阅在天心所以”。○正义说:郑玄说:“简阅在天心,是说上天简阅考察人的善恶。”○注“孔子”到“用之”。○正义说:注解说“亲近但不贤良不忠就诛杀他,管叔、蔡叔就是这样”的,《金縢》说:“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幼主不利。’”周公于是将管叔在商地处以刑罚,将蔡叔囚禁在郭邻,这就是所说的杀管叔而囚蔡叔。注解说“仁人,指的是箕子、微子。来归顺就任用他们”的,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尚书·洪范序》说:“让箕子回归,作了《洪范》。”《宋世家》说:“微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是帝纣的庶兄。周武王攻克殷商,微子就拿着祭器来到军门,赤身露体,反绑双手,左边牵着羊,右边拿着茅草,跪行向前禀告。于是武王释放了微子,恢复他的地位。成王诛杀武庚,就命令微子代替殷的后代在宋国祭祀。”这是说虽然有管叔、蔡叔这样周王的至亲,却不如箕子、微子这样的仁人。查《周书·泰誓》说:“虽然有周亲,不如仁人。”这是武王前往讨伐商纣,驻扎在黄河北岸誓师众军的言辞。孔安国传注说:“周,是至的意思。是说商纣的至亲虽然很多,不如周家的少数仁人。”这里的文辞与那里完全相同。而孔注与这里不同的原因,大概是孔安国认为那里是伐纣誓师的言辞,这里说的是周家政治的法度,想要两方面的意义都通顺,所以不同。○注“权,是秤。量,是斗斛”。○正义说:《汉书·律历志》说:“权,是铢、两、斤、钧、石,用来称量物品,公平施予,知道轻重。它本源于黄钟律管的重量,一龠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两个十二铢为一两,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五种权制就严谨了。量,是龠、合、升、斗、斛,用来测量多少。它本源于黄钟律管的龠,用度数审定它的容量,用中等大小的黍一千二百粒装满一龠,两个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五种量制就完备了。”《志》又说:“度,是分、寸、尺、丈、引,用来测量长短。它本源于黄钟律管的长度,用中等大小的黍,一黍的宽度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五种度制就审定了。”而这里没有提到度,是因为从上述可知了。
子张问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孔曰:“屏,除也。”)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王曰:“利民在政,无费於财。”)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孔曰:“言君子不以寡小而慢也。”)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马曰:“不宿戒而责目前成,为视成。”)慢令致期谓之贼,(孔曰:“与民无信而虚刻期。”)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孔曰:“谓财物俱当与人,而吝啬於出纳惜难之,此有司之任耳,非人君之道。”)
[疏]“子张”至“有司”。○正义曰:此章论为政之理也。“子张问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者,屏,除也。子张问其政术,孔子答曰:当尊崇五种美事,屏除四种恶事,则可也。“子张曰:何谓五美”者,未知其目,故复问之。“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者,此孔子为述五美之目也。“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者,子张虽闻其目,犹未达其理,故复问之。“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者,此孔子为说其惠而不费之一美也。民居五土,所利不同。山者利其禽兽,渚者利其鱼盐,中原利其五▯。人君因其所利,使各居其所安,不易其利,则是惠爱利民在政,且不费於财也。“择可劳而劳之,旦谁怨”者,孔子知子张未能尽达,故既答惠而不费,不须其问,即为陈其馀者。此说劳而不怨者也。择可劳而劳之,谓使民以时,则又谁怨恨哉!“欲仁而得仁,又焉贪”,此说欲而不贪也。言常人之欲,失在贪财。我则欲仁,而仁斯至矣,又安得为贪乎?“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者,此说泰而不骄也。常人之情,敬众大而慢寡小。君子则不以寡小而慢之也,此不亦是君子安泰而不骄慢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者,此说威而不猛也。言君子常正其衣冠,尊重其瞻视,端居俨然,人则望而畏之,斯不亦虽有威严而不猛厉者乎?“子张曰:何谓四恶”者,子张未闻四恶之义,故复问之。“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者,此下孔子历答四恶也。为政之法,当先施教令於民,犹复宁申敕之。教令既治,而民不从,後乃诛也。若未尝教告而即杀之,谓之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者,谓不宿戒而责目前成,谓之卒暴。“慢令致期谓之贼”者,谓与民无信,而虚刻期,期不至则罪罚之,谓之贼害。“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者,谓财物俱当与人,而人君吝啬於出纳而惜难之,此有司之任耳,非人君之道。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孔曰:“命,谓穷达之分。”)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马曰:“听言则别其是非也。”)
[疏]“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正义曰:此章言君子立身知人也。命,谓穷达之分。言天之赋命,穷达有时,当待时而动。若不知天命而妄动,则非君子也。礼者,恭俭庄敬,立身之本。若其不知,则无以立也。听人之言,当别其是非。若不能别其是非,则无以知人之善恶也。
译子张向孔子问道:“怎样才可以治理政事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屏除四种恶政,这样就可以治理政事了。”(孔安国说:“屏,就是除去。”)子张说:“五种美德是指什么?”孔子说:“君子施惠于民而不耗费财力,役使百姓而不引起怨恨,追求仁德而不贪婪,安泰舒适而不骄傲,威严庄重而不凶猛。”子张说:“什么叫施惠于民而不耗费财力?”孔子说:“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使他们获利,这难道不是施惠而不耗费吗?(王肃说:“利民在于政令,不耗费财力。”)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又有谁会怨恨呢?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怎么会贪婪呢?君子不论人多人少,不论势力大小,都不敢怠慢,这难道不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孔安国说:“是说君子不因为人少势小而怠慢。”)君子端正他的衣帽,庄重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使人望而生畏,这难道不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说:“什么叫四种恶政?”孔子说:“不教导百姓就杀戮他们,叫做残虐;不预先告诫就要求立刻成功,叫做暴戾;(马融说:“不提前告诫而责求眼前立刻成功,叫做视成。”)政令懈怠却限期完成,叫做贼害;(孔安国说:“对百姓不讲信用而虚设期限。”)同样是给予别人,在出纳时却吝啬,叫做像小吏一样。(孔安国说:“是说财物都应当给予别人,却在出纳时吝啬惜难,这是小吏的职责,不是人君的道理。”)
[疏]“子张”到“有司”。○正义说:这一章论述治理政事的道理。“子张向孔子问道:怎样才可以治理政事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屏除四种恶政,这样就可以治理政事了”中,屏,就是除去。子张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孔子回答说:应当尊崇五种美事,屏除四种恶事,就可以了。“子张说:五种美德是指什么”中,因为不知道具体条目,所以再次询问。“孔子说:君子施惠于民而不耗费财力,役使百姓而不引起怨恨,追求仁德而不贪婪,安泰舒适而不骄傲,威严庄重而不凶猛”中,这是孔子陈述五种美德的具体条目。“子张说:什么叫施惠于民而不耗费财力”中,子张虽然听到了条目,但还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所以再次询问。“孔子说: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使他们获利,这难道不是施惠而不耗费吗”中,这是孔子解释施惠而不耗费这一美德。百姓居住在不同的土地,所获利益不同。山区的人利于禽兽,水泽的人利于鱼盐,中原的人利于五谷。君主顺着他们所获的利益,让他们各自安居乐业,不改变他们的利益,这就是惠爱利民在于政令,而且不耗费财力。“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又有谁会怨恨”中,孔子知道子张不能尽数通达,所以在回答了施惠而不耗费之后,不需要他再问,就接着陈述其余的内容。这是解释役使百姓而不引起怨恨。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意思是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那么又有谁会怨恨呢!“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怎么会贪婪”中,这是解释追求仁德而不贪婪。说的是常人的欲望,过失在于贪财。而我追求仁德,仁德就来了,又怎么会贪婪呢?“君子不论人多人少,不论势力大小,都不敢怠慢,这难道不是安泰而不骄傲吗”中,这是解释安泰而不骄傲。常人的情感,尊敬人多势大的人而怠慢人少势小的人。君子却不因为人少势小而怠慢他们,这难道不是君子安泰而不骄傲怠慢吗?“君子端正他的衣帽,庄重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使人望而生畏,这难道不是威严而不凶猛吗”中,这是解释威严而不凶猛。说的是君子经常端正他的衣帽,庄重他的目光,端坐严肃,人们望而生畏,这难道不是虽然有威严却不凶猛严厉吗?“子张说:什么叫四种恶政”中,子张没有听到四种恶政的含义,所以再次询问。“孔子说:不教导百姓就杀戮他们,叫做残虐”中,下面孔子逐一回答四种恶政。治理政事的方法,应当先对百姓施行教令,还要反复申明告诫。教令已经治理好,而百姓不听从,之后才诛杀。如果未曾教导告知就立刻杀戮,叫做残虐。“不预先告诫就要求立刻成功,叫做暴戾”中,意思是不提前告诫而责求眼前立刻成功,叫做突然暴戾。“政令懈怠却限期完成,叫做贼害”中,意思是对百姓不讲信用,而虚设期限,期限到了不完成就惩罚,叫做贼害。“同样是给予别人,在出纳时却吝啬,叫做像小吏一样”中,意思是财物都应当给予别人,而君主在出纳时吝啬惜难,这是小吏的职责,不是人君的道理。
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孔安国说:“命,指的是穷困与显达的分别。”)不懂得礼仪,就不能立身。不懂得言辞,就不能了解他人。”(马融说:“听别人说话就能辨别是非。”)
[疏]“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不懂得礼仪,就不能立身。不懂得言辞,就不能了解他人。○正义说:这一章讲君子立身和了解他人。命,指的是穷困与显达的分别。说的是上天赋予的命运,穷困与显达有时运,应当等待时机而动。如果不懂得天命而妄动,就不是君子。礼,是恭敬、节俭、庄重、敬畏,是立身的根本。如果不知道礼,就不能立身。听别人的话,应当辨别是非。如果不能辨别是非,就不能了解人的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