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书解十一

融堂书解卷九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8–75 段

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

  沈湎冒色而下皆降灾之事

译命令我的文父,恭敬地奉行上天的威严,伟大的功业尚未完成。

沉溺于酒色而招致灾祸降临的事情

肆予小子,▯以尔友邦▯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只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

  此下申明元后作民父母之事

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纣之罪,如绳之穿物,其贯已满,不可复加。

  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黎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

书序》云:「一月戊午,师渡孟津。」而此篇首记「惟戊午,王次于河朔」,葢以是日作誓而后渡河,既渡,遂次于河北。诸侯之师于是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是上、中二篇同日作也。「吉人为善」句,此古语也,故曰「我闻」。大抵常人之为善恶,与吉人、凶人大不同。吉人者,纯于为善之名;凶人者,纯于为不善之名也。庸常之徒,岂全无好善者?往往一出一入,泛泛悠悠,暂作遽辍,未必有力。惟善人则念念皆善,日进无疆,惟恐不逮,故日见其不足。一念之差,无非恶习,然在常人,亦或知所畏忌。惟凶人则念念皆恶,故亦日见其不足。「一肆」字,正是纣力行之效。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鉴惟不逺在彼夏王。

上文既甚言纣之罪矣,于此复举桀为证,且申言纣之罪又有过于桀者,以见天必亡之,而吊伐之师断不容后于汤也。四个谓字是举纣平时无忌惮之言,虽是四节,而其病根却只在谓已有天命上。

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夷伤也,纣作威杀戮,毒痡四海,虽有亿兆之众,大抵皆伤夷之人耳。

今朕必往,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勗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此篇大槩专把汤伐桀事为例,反覆启告。自有夏桀弗克若天,至于汤有光,辞防方足,却是与众士言,不可不明以谕之,可谓深切矣。上文说「戎商必克」,此又说「今朕必往」,两个「必」字,斩斩截截,畧无疑辞。虽励众心,然非武王明断,不如是也。汤伐桀,有慙德焉,今畧无口实之嫌,反以为有光于汤,何也?噫!吊民伐罪,古所未有,而汤创行之。汤之所以慙者,诚惧乱臣贼子为篡为逆,而以我借口也。若夫武王之心,是乃汤之心,汤之所创行者,至武王而▯扬之,前日之慙,今日之光也。非圣人,孰能与于此哉!上文辞气勇决,无非言纣之不足畏,以激昻众心。然兵凶战危,万一闻此誓言,有轻敌心,则大不可。于是申言儆告,而使之知所畏焉,言「汝等立定我吊民之功,乃能各保天年永久其世耳」。

  泰誓下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絶于天,结怨于民。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

大巡者亲行军而整肃之,渡河之后,既已徇师而誓,

译我小子,凭借你们友邦的君主,在商朝观察政事。只有受(纣王)没有悔改之心,竟然像夷狄一样居住,不侍奉上帝和神灵,废弃他的祖先宗庙,不举行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和谷物,都落到了凶恶盗贼手中。他却说:“我有民众,我有天命,不会因你们的侮辱而悔改。”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有他们能够辅佐上帝,恩宠安抚四方。无论有罪无罪,我怎么敢违背上天的意志?

同样衡量力量,同样衡量德行;同样衡量德行,同样衡量道义。受有臣子亿万,却各有亿万种心思;我有臣子三千,却只有一条心。商的罪行累积已满,上天命令诛灭它。我不顺从上天的意志,我的罪行就与它相等。我小子早晚恭敬戒惧,接受文王的遗命,向上帝祷告,向土地神祷告,率领你们众人,执行上天的惩罚。上天怜悯民众,民众所希望的,上天必定顺从。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永远澄清四海,这时机不可失!

纣的罪行,如同绳子穿物,其累积已满,不可再增加。

《泰誓中》

戊午日,王驻扎在黄河以北,诸侯们率领军队全部会合。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告誓约说:“唉!西土的众人,都听我的话。我听说善良的人行善,总觉得时间不够;凶恶的人作恶,也总觉得时间不够。现在商王受,肆意妄为没有节制,抛弃年老贤良的人,亲近比附罪人,沉溺于酒色暴虐肆虐。臣下受其影响,同族之间互相仇视,胁迫权贵互相残杀。无辜者呼天抢地,秽恶的德行昭彰显闻。”

《书序》说:“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而这篇开头记载“戊午日,王驻扎在黄河以北”,大概是因为这天作誓约后才渡河,渡河后,就驻扎在河北。诸侯的军队于是全部会合,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告誓约,所以上、中两篇是同一天作的。“吉人为善”这句,是古语,所以说“我听说”。大体上,普通人做善事恶事,与吉人、凶人大不相同。吉人,是纯粹行善的名号;凶人,是纯粹作恶的名号。平庸之辈,难道完全没有喜好善行的吗?往往进进出出,泛泛悠悠,暂时做做就停止,未必有力气坚持。只有善人则念念都是善念,每天进步没有止境,只怕达不到,所以每天觉得时间不够。一念之差,无非是恶习,但在普通人中,也或许知道畏惧忌讳。只有凶人则念念都是恶念,所以也每天觉得时间不够。“一肆”字,正是纣王肆意妄为的效果。

上天爱护民众,只有君主奉行天意。夏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下国。上天于是佑助成汤,降下命令,废除夏朝的天命。只有受的罪行超过桀,剥夺杀害贤良,残害虐待劝谏的辅臣,说自己有天命,说恭敬不值得实行,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虐没有伤害。他的鉴戒不远,就在那夏王身上。

上文已经极力陈述纣的罪行了,在这里又举桀作为证据,并且申述纣的罪行还有超过桀的地方,以显示上天必定灭亡他,而吊民伐罪的军队断不容缓于汤。四个“谓”字是列举纣平时无忌惮的言论,虽然是四节,而其病根却只在“谓已有天命”上。

上天大概要用我来治理民众,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接连出现吉祥的征兆,讨伐商必能成功。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我有十个治国能臣,同心同德。虽然有至亲,不如仁人。上天看从我民众看,上天听从我民众听。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

夷,伤害也,纣作威杀戮,毒害疲惫四海,虽然有亿兆之众,大抵都是受伤的人罢了。

现在我必定前往,我的武德发扬,侵入它的疆界,诛取那凶残之人;我的征伐气势张扬,比汤更有光彩。努力啊将士们!不要有畏惧,宁可抓住非敌对者。百姓恐惧战栗,好像要磕破额头。唉!你们一心一德,建立稳固的功业,才能永远传世。

这篇大概专拿汤伐桀的事为例,反复开导告诫。从“夏桀不能顺从天意”到“汤有光”,言辞才完备,却是与众士说话,不可不明了地告诉他们,可谓深切了。上文说“戎商必克”,这里又说“今朕必往”,两个“必”字,斩钉截铁,略无疑辞。虽然激励众心,然而如果不是武王明断,不会是这样。汤伐桀,有惭愧的德行,现在略无口实之嫌,反而认为有光于汤,为什么呢?唉!吊民伐罪,古所未有,而汤开创实行。汤之所以惭愧,是诚惧乱臣贼子篡逆,而以我为借口。至于武王的心,就是汤的心,汤所开创实行的,到武王而发扬光大,前日的惭愧,今日的光彩。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上文辞气勇决,无非说纣不值得畏惧,以激昂众心。然而兵凶战危,万一听到这誓言,有轻敌之心,那就大不可。于是申述儆告,而使他们知道畏惧,说“你们建立我吊民的功业,才能各保天年永久其世耳”。

《泰誓下》

第二天,王于是大巡六军,明确誓告众士。王说:“唉!我西土的君子!上天有显明的道,其类别非常显著。现在商王受轻慢侮辱五常,荒怠不敬,自己断绝与上天的关系,结怨于民众。砍断涉水者的腿,剖开贤人的心,作威杀戮,毒害疲惫四海。崇信奸邪之人,放逐黜退师保,摒弃典章刑罚,囚禁奴役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制作奇技淫巧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从,祝官降下这丧亡。你们要勤勉奉我一人,恭敬执行天罚。”

大巡,是亲自巡视军队并整肃它,渡河之后,已经巡视军队并宣告誓约,

如何明日又誓?葢三令五申,所以重其事也。中篇止是渡河后言商可必克,我今必往,不容但已之意。若此篇则又将自河北啓行矣,遂直言纣汝世雠,又明示厚赏显戮,与前书立言大不同。至于数纣之罪,则又益详于前书,其誓辞浅深,固自有次第也。然愚于此重有感焉。伐桀之时,只《汤誓》一篇,所以罪桀,不过率遏率割二语,而《汤诰》所言,乃作于黜夏之后。今武王作誓至三至四,而所以数纣之罪,极言殚述,不一而足。此非武王之德有歉于汤,葢亦世变至此,不容不尔,可为重叹也哉!中下二篇,皆誓西土之将士也,如何称之曰夫子?又称之曰君子?此深有以见古者上下相敬之意。后世如驱犬豕就锋镝,安得有此气象!

译为什么明天又要誓师呢?大概是因为多次命令、反复告诫,所以事情显得特别庄重。《中篇》只是说渡河之后,商朝必定可以攻克,我们如今必定前往,不容许半途而废的意思。而这一篇则是又要从河北起行了,于是直说纣王是你世代的仇敌,又明确地表示重赏显戮,与前面的誓师辞在立言上大大不同。至于列举纣王的罪状,又比前面的誓师辞更加详细,其誓师辞的深浅,本来自有次第。然而我对此深有感慨。讨伐夏桀的时候,只有《汤誓》一篇,所以归罪于夏桀,不过“率遏”“率割”两句话,而《汤诰》所说的,乃是废黜夏朝之后所作。如今武王作誓师辞多达三四篇,而用来列举纣王罪状的,极尽言辞、详尽叙述,不一而足。这并不是武王的德行有愧于商汤,大概也是世道演变至此,不得不如此,实在令人深深叹息啊!《中篇》和《下篇》,都是对西土的将士誓师,为什么称他们为“夫子”?又称他们为“君子”?这深刻地体现了古人上下互相尊重的意思。后世把士兵像驱赶猪狗一样推向刀锋箭镝,哪里能有这样的气象!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雠。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上节止是槩举纣众恶,以见其得罪于天。至此复提出作威一事,切众士之心而言。洪惟作威,与作威杀戮正相应。此节专主一雠字。武王前面都不及赏罚,至此将临敌,不可不知所劝戒,方正赏罚以示之。

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上文言赏罚辞防已尽,于是复原文王盛德,所以得天下之由。葢三分天下有其二,实文王以之。「我有周诞受多方」,非今日之故也。推此一节最有力。言光于四方,固无不在此照临中矣,如何又说显于西土?西土,岐周也。西伯职分所得为者,独西土耳,故其政教又特显于西土也。惟文王盛德如此,故我有周为天命人心所归,大受多方焉。我今日特因文王见成事体,卒其成功耳,専就文王事体上说。数语之间,反覆抑扬,不惟足以感动人心,抑见周有天下已定于文王之日,非我今日创为此举。圣人辞气包蓄,极有意味,岂徒推功于父、引咎归己而已哉!

  牧誓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牧在纣近郊三十里。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所以纪王者之师,以德而不以力也。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泰誓》中、下二篇所以誓西土者详矣,何故武王又费辞如是?每疑焉。今观「逖矣,西土之人」与「弗迓克奔,以役西土」二语,乃知此书専为誓诸侯及外夷之众而作。夫西土之人,熟于武王之节制,固不待临时谆谕,况上二篇誓戒之已详乎?况当时诸侯、外夷,乃厌纣之恶,慕义向化,翕然来归者,一时临战,未必皆如圣人之节制也。至此,岂可不警饬而明告之?又况《泰誓》上篇告友邦▯君等,则自称曰「予小子▯此篇下文亦自称曰「今予▯至中、下二篇告西土,则皆不名矣。此义坦然甚明。左杖黄钺,特军旅之容,非亲用以战也。右手秉白旄而麾之曰:「逖矣,西土之人!」麾之使逺所以进友邦诸夷之众而誓之也。故下文特书「王曰」以别之。自「嗟我友邦」以至防卢、彭、濮人,直是逐一指名头项,各使之整擉器械,悚然斋肃,而始申之曰:「予其誓!」则其非誓西土也明矣。先儒往往谓「逖矣,西土之人」为慰劳其征行之逺跋涉之劳,此大不然。安有八百诸侯及外夷君长咸在,而武王独首私一语于其属以示恩?圣人必不如此。细观上下文意及白旄以麾情状,灼知其非慰劳西土也。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上文既言予其誓,于是复书「王曰」以明此下之为誓辞也。武王此誓,専以用妇言数纣之罪,故首举此古语以为证。王父,祖也。王父弟者,同祖之弟也。母弟者,同母之弟也。遗,犹孤遗也,葢父母亡而幼弱未能自立者也。不迪,不知所以训迪也。禹数苗,只是个昏迷;汤数桀,只是个昏德;武王数纣,亦是个昏弃。既昏之后,事事颠倒,何所不有?吁,可畏哉!

今予▯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朂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尔所弗朂,其于尔躬有戮。上文既数纣罪,于

译古人有句话说:“爱护我,他就是君主;虐待我,他就是仇敌。”独夫纣大肆逞威施暴,正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树立德行务必使之滋长,铲除邪恶务必从根本上做起。所以我这个年轻人率领你们众将士去消灭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将士应当发扬果敢坚毅的精神,来辅佐你们的君主。功劳大的有丰厚的赏赐,不遵从命令的有显明的惩罚。

上一节只是概括列举纣王的种种恶行,以显示他得罪了上天。到这里又提出他逞威施暴这一件事,切合众将士的心意来说。洪惟作威,与作威杀戮正好相应。这一节专门围绕一个“仇”字。武王前面都没有提到赏罚,到这里即将临敌,不能不知道用来劝勉和警戒,于是正当地宣布赏罚来展示给他们看。

唉!只有我的先父文王,像日月照耀降临,光辉普照四方,在西土特别显赫。只有我们周朝,广泛接受了各方诸侯的归附。我能够战胜纣王,不是因为我武勇,而是因为我的先父文王没有罪过;纣王能够战胜我,不是因为我的先父文王有罪过,而是因为我这个年轻人不善。

上文说赏罚的言辞防备已经详尽,于是又追述文王的盛德,说明得到天下的原因。大概三分天下有其二,实际上是文王做到的。“我有周广泛接受各方”,不是今天才这样的缘故。推究这一节最有力。说光辉普照四方,固然没有不在这照耀之中的,为什么又说在西土特别显赫?西土,就是岐周。西伯职权范围内所能做的,唯独是西土,所以他的政教又特别在西土显赫。只有文王盛德如此,所以我们周朝被天命人心所归附,广泛接受了各方。我今天只是凭借文王已经成就的事业,最终完成成功罢了,专门就文王的事迹来说。这几句话之间,反复抑扬,不仅足以感动人心,而且显示周朝拥有天下在文王时就已经注定,不是我今天开创这个举动。圣人言辞语气含蓄,极有意味,难道仅仅是把功劳推给父亲、把过错归于自己而已吗!

牧誓

武王率领战车三百辆、勇猛武士三千人,与纣王在牧野交战,作了《牧誓》。牧野在纣王都城近郊三十里处。武王率领战车三百辆、勇猛武士三千人,这是记载王者之师,依靠德行而不依靠武力。

当时甲子日黎明,武王早晨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发布誓师令。武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指挥,说:“远道而来的,西土的人们!”武王说:“唉!我友邦的诸侯、执政大臣、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髳、防、卢、彭、濮等部族的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树立你们的矛,我要发布誓师令了。”

《泰誓》中、下两篇对西土人的誓师已经详细了,为什么武王又如此费辞?我常对此感到疑惑。现在看“远道而来的,西土的人们”与“不迎战而能奔逃,来服役于西土”这两句话,才知道这篇专门是为了誓师诸侯及外夷的军队而作。西土的人,熟悉武王的节制,本来不需要临时谆谆告诫,何况上面两篇誓师戒令已经详细了呢?况且当时的诸侯、外夷,是厌恶纣王的恶行,仰慕道义向往教化,欣然来归附的,一时临战,未必都能像圣人那样节制。到这里,难道可以不警戒训诫而明白地告诉他们吗?又何况《泰誓》上篇告诉友邦诸侯等,则自称曰“予小子”;此篇下文也自称曰“今予”;至于中、下两篇告诉西土人,则都不称名了。这个意义非常明白。左手拄着黄钺,只是军旅的仪容,不是亲自用来作战。右手拿着白旄指挥说:“远道而来的,西土的人们!”指挥他们退后,以便让友邦诸夷的军队上前而誓师他们。所以下文特别写“王曰”来区别。从“唉!我友邦”直到防卢、彭、濮人,简直是逐一指名道姓,各自让他们整顿器械,肃然恭敬,然后才宣布说:“我要发布誓师令了!”那么它不是誓师西土人就明白了。先儒往往认为“远道而来的,西土的人们”是慰劳他们征行遥远跋涉的辛劳,这大错特错。哪有八百诸侯及外夷君长都在,而武王唯独首先私下对属于自己的人说一句话以示恩惠?圣人必定不会这样。仔细观察上下文意及白旄指挥的情状,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慰劳西土人。

武王说:“古人有句话说:‘母鸡不会在早晨啼叫;母鸡如果在早晨啼叫,只有家的衰败。’现在商王纣只听从妇人的话,昏庸地废弃了常规祭祀不报答,昏庸地废弃了遗留下来的王父王母之弟不加以教导,却尊崇、提拔、信任、使用四方那些有罪逃亡的人,让他们做大夫卿士,使他们残暴虐待百姓,在商都作乱。”

上文既说我要发布誓师令,于是又写“王曰”以明确下面的是誓师辞。武王这次誓师,专门以听从妇言来数落纣王的罪行,所以首先举出这句古语作为证据。王父,就是祖父。王父弟,是同祖父的弟弟。母弟,是同母的弟弟。遗,就是孤遗,大概是父母亡故而幼弱不能自立的人。不迪,是不懂得如何训导。禹数落苗人,只是一个昏迷;汤数落桀,只是一个昏德;武王数落纣,也是一个昏弃。既然昏庸之后,事事颠倒,有什么事没有呢?唉,可怕啊!

现在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事情,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整齐。将士们努力啊!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击刺,就停止整齐。努力啊将士们!还要勇猛威武,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在商都郊外。不迎战而能奔逃,来服役于西土。努力啊将士们!你们如果不努力,你们自身将有杀戮。上文既数落纣王的罪行,于

是乃以进退、撃刺之节勉之。《泰誓》下篇誓西土有众,止曰「奉予一人,恭行天罚」,此则曰「今予▯惟恭行天之罚」。一「惟」字甚严,谓我此举非有一毫私意利于其间也,惟只恭行天之罚耳。武王既示之以节制矣,然又恐绳于法度而沮其勇气,于是复申告之:「汝等庶几奋桓桓之威,如虎、貔、熊、罴之在商郊,期于克敌。」

译这是用进退、击刺的节拍来勉励他们。《泰誓》下篇誓师西土众人时,只说“辅佐我一人,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这里却说“现在我〇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一个“惟”字非常严厉,意思是说我的这一举动没有丝毫私心利益夹杂其中,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罢了。武王已经向他们展示了节制,然而又担心过于拘泥于法度会挫伤他们的勇气,于是再次宣告告诫他们:“你们应当振奋威武雄壮的气势,像虎、貔、熊、罴一样出现在商都郊外,以期战胜敌人。”

武成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自『王若曰』而下,辞无间隔,皆武王之言,所谓『识其政事』也。而先儒不察『受命于周』以前,乃史官所记事节,而『王若曰』以下,皆述武王所告羣后之言。但见前者丁未、庚戌等日,而癸亥、甲子之事反见于后,遂疑错简,文不相属,未免以意更次之,不得谓之审矣。武成者,武功成也。」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城。既生魄,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自惟一月至受命于周,乃史官撮记伐商事节,以明此书之所由作。武王以正月三日自周伐商,至四月之三日自商归至于丰,首尾凡一百二十日也。归来弗暇他及,且急急偃武修文。既偃武修文,至四月十九日丁未,乃祀于周庙;二十二日庚戌,柴望,大告武功之成。葢祀周庙亦所以告武功,柴望之时,邦甸侯卫亦未尝不在,互书之,可以互见也。诸侯方受周之命,而与之更始也。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

先儒谓:「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岂有殷纣尚存,而周称文王?文王乃是追王。然《中庸》止云追王太王、王季,未尝言追王文王。况武王伐商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又曰:「昭我周王。」则伐商之先,周已称王,其义甚明。若谓殷纣尚存,无二王之理,则所谓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岂臣子所得为哉?

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此一节,武王告羣后以伐商之时所告天地山川之辞也。

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防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

上文既述所告天地山川之辞,此节告羣后以既渡孟津会战之事也。周至孟津一千里,孟津至朝歌四百里。武王自癸巳至戊午,凡二十六日而渡孟津,一日行四十里,甚缓;自戊午至癸亥,凡五日而至商郊,一日行八十里,甚速。先儒以为此奇计也,恐未安。或者渡河之先,如告名山大川、会诸侯之类;至渡河之后,浸迫商郊,其势又当有不容缓者。若以为出奇掩其不备,如何却又陈于商郊而待天之休命也?孟子谓「仁人无敌于天下,何其血之流杵也」,此乃战国救敝之言。或者遂疑此书真有不可信者,则诬圣甚矣!

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此一节,又告克商之后所以反商政之事也。乃字正承上文而言。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此一节,却是告羣后以今日施设规模,正所谓「受命于周」也。「惟食、丧、祭」,此一「惟」字当连上下作一句看,犹言所重者断断乎惟在乎民之五教,与食,与丧、祭也。此皆武王自言今日之规模,所与羣后纲维斯世者在此。夫如是,复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故曰「垂拱而天下治」,言规模一定,我但垂衣拱手而听天下之自治也。或者不察,以此末句为武王极治之功,遂谓「乃反商政」而下皆史氏所记。且自「王若曰」以后,历历皆武王之言,畧无间隔

译武成

武王讨伐殷商,出征归来后,记录其政事,作了《武成》。

从“王若曰”以下,言辞没有间断,都是武王的话,这就是所谓的“记录其政事”。然而以前的儒者没有考察“受命于周”以前,是史官所记载的事节,而“王若曰”以下,都是叙述武王告诫群后所说的话。只看到前面有丁未、庚戌等日期,而癸亥、甲子的事反而出现在后面,于是怀疑是简册错乱,文意不相连贯,不免凭主观臆测更改次序,不能说是审慎了。武成,就是武功成就的意思。”

只有正月壬辰日,月亮处于死魄(晦日)。过了第二天癸巳日,武王早晨从周地出发,去征伐商。到了四月,月亮初生光明,武王从商地归来,到达丰邑,于是停止武备,修明文治,把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养在桃林的野外,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的诸侯们迅速奔走,捧着豆和笾。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望之祭,隆重宣告武功的成就。月亮过了望日,各诸侯国的君主以及百官都接受了周朝的任命。

从正月到受命于周,是史官概括记载伐商的事节,以说明这本书之所以作的原因。武王在正月三日从周地伐商,到四月三日从商地归来到达丰邑,首尾共一百二十天。归来后来不及做其他事,而且急忙停止武备,修明文治。既已停止武备,修明文治,到四月十九日丁未日,才在周庙祭祀;二十二日庚戌日,举行柴望之祭,隆重宣告武功的成就。大概祭祀周庙也是为了宣告武功,柴望之时,邦、甸、侯、卫的诸侯们也未尝不在场,互相记载,可以互相印证。诸侯们正接受周朝的任命,与他们一起更新政令。

武王说:“唉!群后!只有先王建邦开土,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大王,开创了王业的基业;王季勤劳于王家;我的父亲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大大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业尚未完成。我小子将继承他的志向。”

以前的儒者说:“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哪有殷纣还在,而周称文王?文王乃是追封为王。然而《中庸》只说追封太王、王季为王,未曾说追封文王为王。况且武王伐商说:“只有有道曾孙周王”,又说:“昭示我周王。”那么伐商之前,周已经称王,其意义非常明显。如果说殷纣还在,没有两个王的道理,那么所谓大大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难道是臣子所能做的吗?

推究商王的罪过,告诉皇天后土、所经过的名山大川,说:“只有有道曾孙周王,将在商进行大的正义讨伐。现在商王受无道,残害天物,虐待百姓,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聚集罪人的渊薮。我小子已经获得仁人,敢恭敬地承奉上帝,以遏制乱政。华夏蛮貊,无不顺从。恭敬地成就天命,所以我东征,安抚那里的士女。那些士女,用竹筐装着黄金,昭示我周王。天命的休美震动,用来依附我大邑周。只有你们神灵,尚能辅助我,以拯救亿万百姓,不要使神灵蒙羞!”

这一节,是武王告诉群后伐商之时所告天地山川的话。

到了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郊布阵,等待天命的休美。甲子日黎明,受率领他的军队如林般密集,在牧野会师。防备有敌人对我军,前面的士兵倒戈,攻击后面的军队向北逃跑,血流漂杵。一次穿上战衣,天下大大安定。

上文已经叙述所告天地山川的话,这一节告诉群后既渡孟津会战的事。周地到孟津一千里,孟津到朝歌四百里。武王从癸巳到戊午,共二十六天渡过孟津,一天走四十里,很慢;从戊午到癸亥,共五天到达商郊,一天走八十里,很快。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奇计,恐怕不妥。或者渡河之前,如告名山大川、会诸侯之类;到渡河之后,渐渐逼近商郊,其势又应当有不容缓的。如果认为是出奇掩其不备,为什么却又在商郊布阵而等待天的休命呢?孟子说“仁人无敌于天下,为什么血流漂杵呢”,这是战国救弊的话。或者于是怀疑这本书真有不可信的,那就诬蔑圣人太甚了!

于是改变商政,政令由旧。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墓,式商容的闾。散发鹿台的财,散钜桥的粟,大赏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这一节,又告诉克商之后所以改变商政的事。乃字正承上文而言。

列爵只有五等,分土只有三等,建官只有贤人,位事只有能人。重视民的五教,只有食、丧、祭。敦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这一节,却是告诉群后今日施设的规模,正所谓“受命于周”。“只有食、丧、祭”,这一个“惟”字当连上下作一句看,犹言所重的断断乎只在于民的五教,与食,与丧、祭。这都是武王自言今日的规模,所与群后纲维此世的在此。夫如是,复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所以说“垂拱而天下治”,言规模一定,我只垂衣拱手而听天下之自治。或者不察,以此末句为武王极治之功,遂谓“乃反商政”而下皆史氏所记。且自“王若曰”以后,历历皆武王之言,略无间隔

,安知其为史氏所记哉!「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则是结上文伐商之事;「大赉四海而万姓悦服」,则是结上文反商政之事;「垂拱而天下治」,则是结上文告羣后以今日施设之事。辞防甚明,初无可疑者。若谓末句为武王极治之功,则作《武成》时,安得便记此语?其不然明矣。熟玩而后得之【案《武成》一篇,先儒以为有错简,自刘敞、王安石、程子、朱子各有订正。蔡沈作▯载攷定新本,而谓「列爵惟五」之上犹有阙文。此钱时所解,仍从注疏原本,谓「受命于周」以上,史官记事之文;「王若曰」以下,述武王所告羣后之言。至「垂拱而天下治」,畧无间隔,尽辟阙文错简之疑,足补注疏所未备】

译怎么知道这是史官所记载的呢!“一戎衣而天下大定”,是总结上文讨伐商朝的事;“大赉四海而万姓悦服”,是总结上文废除商朝政令的事;“垂拱而天下治”,是总结上文向群臣宣告今日施政措施的事。文辞的界限非常明确,起初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如果说最后一句是武王达到极盛治理的功绩,那么在撰写《武成》时,怎么能够就记下这样的话呢?它不是这样的,这是显而易见的。反复玩味之后才能领悟【按:《武成》这一篇,以前的儒者认为有简册错乱,从刘敞、王安石、程子、朱子各自有订正。蔡沈作《书集传》考定新本,却认为“列爵惟五”之上还有缺漏的文字。这是钱时当时所做的解释,仍然遵循注疏原本,认为“受命于周”以上是史官记事的文字;“王若曰”以下,是叙述武王告知群臣的话。到“垂拱而天下治”,毫无间隔,完全排除了缺文错简的疑惑,足以补充注疏所没有完备的地方】

融堂书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

  宋 钱时 撰

  洪范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孔子序《书》,直曰:「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非不足于武王也,亦非不足于箕子也,正所以▯明圣贤心事,使天下皆知杀受之心,即以箕子归之心,即箕子陈《洪范》之心,道并行而不相悖也。不明斯义,不可与言《洪范》。受本自焚,书「杀」明非弑。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隲下民,相恊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

相佑助也。王既访箕子,于是乃言。先儒谓:「武王圣人,于常道非真不知,缪为不知而▯此问欤?」是不然。圣人之于常道,固无不知;若夫垂世立教,所以纲维斯道之大法,则容有不尽知也。故孔子问礼、问乐、问官,茍知矣,何问之有哉?武王克商,急急奉箕子以归,亲访其馆,首问此事,最是武王定天下规模第一着。洪范九畴,自禹之后千有余嵗,未尝显于世,今也一问而尽得之,岂细事也哉!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箕子之在商,非秘此而不言也。易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可乎哉?故至此而后乃言之。两个乃言字,深足以见斯道之重。武王必访箕子而后乃言,其不茍问如此;箕子必得武王而后乃言,其不茍授如此。或曰:「羲、农、尧、舜诸大圣人出,为天地人极之主,正斯道之所以▯也。箕子陈《洪范》,如何只说鲧、禹?况尧舜在上,彝伦之叙不叙,顾何系于一鲧?」曰:「此以天锡《洪范》九畴之所以始者而言也。《洪范》之妙,虽先天地而存,至于九畴之书,则前此未之见也。鲧陻洪水,天不畀之;禹行其所无事,而洛书出焉。因禹之始锡,而原鲧之所以不畀,箕子之防,岂茍云哉?伏羲得河图而八卦画,非易始兆于伏羲也,河图者,八卦之始也;禹得洛书而九畴▯,非彝伦始叙于禹也,洛书者,九畴之始也。」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汉儒谓此即《洛书》之文,虽未必尽然,当亦有据。大抵观此一节,当看此「用」字,然亦先明其次,而后方识其用。先儒往往主皇极为説极居中以贯上下,然则何以言次二、次三、次四,至次五始曰「建用皇极」乎?殆不然。葢自清浊分而五行已流行乎天地之间,成象成形,莫非此妙,有物之最先也,故初一曰五行。人君为天地万物之主,其大本莫先于修身。修身之要,莫过于五事。事者,日所从事之谓也。不敬用之,则貎言、视、听、思皆失则矣,故次二曰「敬用五事」。身修而后天下可治,八政者,治天下之要也。不厚用之,则政非其政矣,故次三曰「农用八政」。治天下不可以不正天时,五纪者,治历明时之法也,小大相统,如纪律然。不恊用之,则五者之纪乱矣,故次四曰「恊用五纪」。为君之道,宜莫先于建极,而其次却何以居九畴之五?葢皇极一畴,専为敛福锡民而设也。敬用五事,正是建极功夫。五事不敬,极何由建?八政不厚,五纪不合,福何以锡?皇极之次在四畴之后,其防深矣。建,立也。人皆有此中,皆当用此中,惟不能,是以冥冥妄行,日用而不知耳。非君建极于上,人心安所适从?故次五曰「建用皇极」。皇极建矣,而动不合乎时措之宜,则执中无权,顾何足以致治?所贵乎三德之用者,以治为的也,故次六曰「乂用三德」。三德随时,固足以致治,然事不能无疑,非质诸鬼神不可也,于是有卜筮焉。此心清明,神本无间,自然无所不通。不诚不信,出之昬昬则是我不用灵矣,神安在哉?故次七曰「明用稽疑」。质

译融堂书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

宋 钱时 撰

洪范

周武王战胜殷商,杀了商纣王受,立武庚为君,带着箕子返回,于是作了《洪范》。

孔子为《尚书》作序,直接说:“武王战胜殷商,杀了受,立武庚,带着箕子返回,作了《洪范》。”这并不是对武王有所不满,也不是对箕子有所不满,正是为了阐明圣贤的心意,让天下人都知道,杀受的心,就是带着箕子返回的心,也就是箕子陈述《洪范》的心,大道并行而不相违背。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能与他谈论《洪范》。受本来是自焚而死,书中写“杀”,是为了明确这不是弑君。

在武王即位第十三年,武王向箕子咨询。武王于是说:“唉!箕子,上天暗中庇佑下民,辅助他们安居,我不知道常理是如何安排的。”

相,是佑助的意思。武王既然咨询箕子,于是便说了这番话。以前的儒者说:“武王是圣人,对于常道并非真的不知道,难道是假装不知道而这样问吗?”这是不对的。圣人对于常道,固然没有不知道的;但是至于垂范后世、确立教化,用来作为维系大道的根本法则,则可能有不详尽知道的地方。所以孔子问礼、问乐、问官,如果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呢?武王攻克商朝,急切地奉请箕子返回,亲自到他的馆舍咨询,首先问这件事,这实在是武王安定天下格局的第一步。洪范九畴,自从禹之后一千多年,未曾显现在世间,如今一问就全部得到了,这难道是小事吗!

箕子于是说:“我听说在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了五行,上帝于是震怒,不赐给他《洪范》九畴,常理因而败坏。鲧就被处死,禹于是继承兴起,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常理因而有序。”

箕子在商朝时,并非秘密保留这些而不说。《易经》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不会凭空施行。”不可以与他谈论却与他谈论,可以吗?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才说。两个“乃言”字,深深地足以体现大道的庄重。武王必定咨询箕子之后他才说,他这样不轻率地提问;箕子必定遇到武王之后他才说,他这样不轻率地传授。有人说:“伏羲、神农、尧、舜等大圣人出现,作为天地人的准则之主,正是大道得以彰显的原因。箕子陈述《洪范》,为什么只说鲧、禹?况且尧舜在上,常理有序还是无序,难道取决于一个鲧吗?”回答说:“这是从上天赐给《洪范》九畴的开始来说的。《洪范》的精妙,虽然先于天地而存在,至于九畴的文字,在此之前未曾见过。鲧堵塞洪水,上天不赐给他;禹顺应自然无所作为,洛书就出现了。因为禹开始受赐,而追溯鲧不被赐予的原因,箕子的防备,难道是随便说的吗?伏羲得到河图而画出八卦,并非《易经》始于伏羲,河图是八卦的开端;禹得到洛书而确立九畴,并非常理始于禹,洛书是九畴的开端。”

第一叫五行,第二叫敬用五事,第三叫农用八政,第四叫协用五纪,第五叫建用皇极,第六叫乂用三德,第七叫明用稽疑,第八叫念用庶征,第九叫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汉代儒者说这就是《洛书》的文字,虽然未必完全如此,应当也有依据。大体上观看这一节,应当看这个“用”字,但也先明白它的次序,然后才能认识它的运用。以前的儒者往往以皇极为说,极居中以贯穿上下,那么为什么说到第二、第三、第四,到第五才说“建用皇极”呢?恐怕不是这样。大概自从清浊分开而五行已经在天地之间流行,成形成象,没有不是这种精妙的,是万物中最先的,所以第一叫五行。人君是天地万物的主宰,其根本没有比修身更先的。修身的要点,没有比五事更重要的。事,是每天所从事的意思。不敬用它,那么容貌、言语、视、听、思就都失去准则了,所以第二叫“敬用五事”。修身之后天下才可以治理,八政是治理天下的要点。不厚用它,那么政就不是真正的政了,所以第三叫“农用八政”。治理天下不可以不正天时,五纪是治理历法、明确时节的法则,大小相统,像纪律一样。不协调用它,那么五者的纪就乱了,所以第四叫“协用五纪”。为君之道,适宜没有比建立极更重要的,而它的次序为什么排在九畴的第五位?大概皇极这一畴,专门为了收敛福气赐给百姓而设立的。敬用五事,正是建立极的功夫。五事不敬,极从哪里建立?八政不厚,五纪不协调,福气怎么赐给?皇极的次序在四畴之后,其意旨深远了。建,是立的意思。人都有这个中道,都应当用这个中道,只是不能做到,所以暗中妄行,日用而不知罢了。如果不是君主在上面建立极,人心哪里有所依从?所以第五叫“建用皇极”。皇极建立了,而行动不符合时宜,那么执守中道而没有权变,怎么能足以达到治理?所贵在三德运用的,是以治理为目标的,所以第六叫“乂用三德”。三德随时变化,固然足以达到治理,然而事情不能没有疑惑,不向鬼神质问是不行的,于是有卜筮。此心清明,神本来没有间隔,自然无所不通。不诚不信,出于昏昧,那就是我不运用灵验了,神在哪里呢?所以第七叫“明用稽疑”。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