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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书解九

融堂书解卷七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6–61 段

亳也。民荡析离居,故指新邑为有居也。于兹,指亳殷也。《史记》首书「迁于殷」,与此「于兹」正相应。兼下有「于兹新邑」之文,则此「于兹」指亳甚明。尽,子忍切,尽也。谓我成汤以来,既爰宅于亳矣,非我今日创为此也。为重我民命,无使尽沈沦于死地而不能相正救以全其生。断命,断然一定之命也。亳先王故都,实开基立国之地,故曰先王之大业也。

译这是亳地。百姓流离失所,所以将新邑称为有安居之所。“于兹”,指的是亳和殷。《史记》首先记载“迁于殷”,与此处的“于兹”正好相应。加上下面有“于兹新邑”的文字,那么此处的“于兹”指亳就非常明确了。“尽”,音子忍切,意为穷尽。是说自从我成汤以来,就已经迁居在亳了,并非我今日才开创此举。为了重视我百姓的生命,不让他们全部沉沦于死地而不能相互救助以保全性命。“断命”,是断然确定的天命。亳是先王的旧都,确实是开创基业、建立国家的所在地,所以说这是先王的大业。

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播告之修,其所以敷播告谕乎民者也。厥指者,其谕民之指也。凡播告之修,能宣达上之徳意志虑,使所欲为之指,昭然显白,无所藏匿,故先王亦知言之所播,指无不达,是用大敬其事,不敢轻举妄动,无有过逸之言,而民亦用是莫不翕然大变,惟上之从矣。今汝等共起而信险阻肤浅之言,我不知汝所讼果何为者也。非我自荒此徳,不能进修以至乎是,正为汝等含茹我寛容之徳,不畏惧我一人之故。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当时在位诸臣,不但不为国家计久远之计,乃不畏戎毒于远迩,直是播恶于众,乃自谓有徳,可以自安,亦愚矣。

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尔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上文言「不畏戎毒于远迩」,止是説有位不恤民之被祸;此言「惟汝自生毒」,郤专言有位之自取祸。今使之吉言,则知当时浮言胥动,起信险肤,必是动之以可畏不祥之语也。民情摇摇,方被有位鼓扇,是信其言也,仍须得有位以善言调和之,庶几听从。「乃奉其恫」,乃是捧持其痛惨之祸在手。盘庚之言,一节紧一节。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

上节既言当正典宪以耸惧之矣,然而不轻用也,于是复论乃祖乃父之勲旧,兼言非罚非徳之不敢,此最见得盘庚包蓄严密处。非罚,言非罚而妄罚也;非徳,犹言姑息以为徳也。盘庚谓:「古我先王至于尔祖配享,无非不忘旧人之故。虽然有善蒙赏,是之谓福;有罪蒙罚,是之谓灾。其福其灾,系其所作。我虽不用非罚,若真有罪,则不容不罚;我亦断不用姑息以为徳也。」观「敢大言」,有积徳之情状,则知所以敢于傲上从康者,正以凭恃勲旧之故。三复「非罚非徳」之言,正破其的。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上文数节警告已悉矣,于此乃示之以断然一定之説,复兼言赏罚,以示必罚之意也。老成人,是同为迁都之谋者,今傲上从康,则必以老成之谋为不然矣,是侮之也。孤是无所依者,幼是童稚未能自立者,迁之则孤幼亦随以获安,今不迁而使之不免于水患,是困弱之也。先王图任旧人,故民用丕变,今老成人之谋而有位者侮之,何其异哉!观此一辈轻进少年,正在老成、孤幼之间,其无知情状歴歴具见。于是复承上文非罚非徳之旨,兼赏罚而申警之。用罪而不当,则非罚也;用徳而不当,则非徳也。死,谓不从迁者。此书首言重我民、无尽刘,则不迁而沈溺于水者,固死之道。盘庚于此断断以死为説,所以痛言之,谓我今用赏罚,无有远近之间。不迁而行死道者,我用罪以伐之;相从而行善道者,我用徳以彰之。迁都则安宁无患,是为邦之臧;不迁则杌陧不安,是

译盘庚教导百姓,依据他在位时的情况,沿用旧日的职事,端正法度。他说:“不要有人敢隐瞒小人的规劝。”王命令众人全部来到朝廷。王说:“来到这里的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要摒弃私心,不要傲慢地贪图安逸。古代我们的先王,也只图任用旧臣共同治理政事。先王广泛宣告修明的政令,不隐藏他的意旨,先王因此非常敬慎,没有放纵的言论,百姓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现在你们纷纷议论,听信险恶浅薄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争辩的是什么。不是我自废这种德行,而是你们包藏我的德行,不畏惧我一人,我就像看火一样看得清楚,我也没有好的计谋,只是造成你们的放纵。”广泛宣告修明的政令,是用来向百姓广泛宣告和晓谕的。他的意旨,就是晓谕百姓的意旨。凡是广泛宣告修明的政令,能够传达上层的德意志虑,使想要实行的意旨,明显地显露出来,无所隐藏,所以先王也知道言语所传播的地方,意旨没有不达到的,因此大大敬重这件事,不敢轻举妄动,没有放纵的言论,而百姓也因此无不欣然发生巨大变化,只听从上层的指挥了。现在你们一起听信险阻浅薄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争辩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是我自废这种德行,不能进修以至于此,正是你们包藏我宽容的德行,不畏惧我一人的缘故。

就像网挂在纲绳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种田地,努力收割才能有秋天的收获。你们能够摒弃私心,向百姓施行实在的德行,直到婚姻朋友,才敢大话你们有积德。你们不畏惧远近的祸害,懒惰的农夫自求安逸,不勤勉劳作,不耕种田地,于是就没有黍稷。

当时在位的各位大臣,不但不为国家做长远的打算,竟然不畏惧远近的祸害,简直是在众人中散布恶言,却自认为有德行,可以自安,也太愚蠢了。

你们不和善言对百姓说,只是你们自己产生祸害,于是败坏祸乱奸邪,给自己带来灾祸。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作恶,又捧着他们的痛苦,你们后悔自身还来得及吗?观察这些奸邪的百姓,还互相顾念规劝之言,难道还有放纵的言论,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命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而互相用浮言煽动,使众人沉溺?就像火在草原上燃烧,不可靠近,难道还可以扑灭吗?那就是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定,不是我有过错。上文说“不畏惧远近的祸害”,只是说在位者不体恤百姓遭受祸患;这里说“只是你们自己产生祸害”,却专说在位者自取祸患。现在让他们说善言,就知道当时浮言煽动,听信险恶浅薄,一定是用可畏不祥的话来煽动。民心动摇,正被在位者鼓动,是相信他们的话,仍须得到在位者用善言调和,才可能听从。“乃奉其恫”,乃是捧着他们的痛苦灾祸在手。盘庚的话,一节比一节紧迫。

迟任有话说:“人只寻求旧人,器物不寻求旧的,只寻求新的。古代我们的先王和你们的祖辈父辈,一起经历安逸和勤劳,我敢动用不合理的惩罚吗?世代选择你们的劳绩,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大祭先王,你们的祖辈也跟随一起受祭。降福降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合理的德行。”

上一节已经说应当端正典章法度来使他们惊惧了,然而不轻易使用,于是又论述你们祖辈父辈的勋旧,兼说不敢动用不合理的惩罚和不合理的德行,这最能看出盘庚包容蓄积严密的地方。非罚,是说不是惩罚而妄加惩罚;非德,是说姑息宽容当作德行。盘庚说:“古代我们的先王直到你们祖辈配享,无非是不忘记旧人的缘故。虽然有善蒙受赏赐,这叫福;有罪蒙受惩罚,这叫灾。那福那灾,取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我虽然不用不合理的惩罚,如果真有罪,就不容不惩罚;我也绝不用姑息宽容当作德行。”看“敢大话”有积德的情状,就知道敢于傲视上级贪图安逸的原因,正是凭借勋旧的缘故。反复说“非罚非德”的话,正是针对他们的要害。

我告诉你们困难,就像射箭有目标。你们不要轻侮老成之人,不要欺压孤儿和幼儿,各自在自己的居所成长,努力出力,听从我一人的谋划。没有远近之分,用罪责惩罚那些走向死亡的人,用德行表彰那些行善的人。国家的善,在于你们众人;国家的恶,在于我一人有放纵的惩罚。凡是你们众人,要尽力告知:从今以后,各自恭敬你们的职事,整齐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口舌。惩罚及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

上文几节警告已经详尽,在这里于是展示断然一定的说法,又兼说赏罚,以显示必罚的意思。老成人,是共同谋划迁都的人,现在傲视上级贪图安逸,就一定认为老成的谋划不对了,这是轻侮他们。孤是无依无靠的人,幼是童稚未能自立的人,迁都则孤幼也随之获得安宁,现在不迁都而使他们不免于水患,这是困弱他们。先王图谋任用旧人,所以百姓发生巨大变化,现在老成之人的谋划而在位者轻侮他们,多么不同啊!看这一辈轻进少年,正在老成、孤幼之间,其无知的情状历历在目。于是又承接上文非罚非德的宗旨,兼赏罚而申警。用罪而不当,就是非罚;用德而不当,就是非德。死,指不听从迁都的人。这本书首先说重视我的百姓、不灭绝他们,那么不迁都而沉溺于水的人,固然是死路。盘庚在这里断然以死来说,所以痛切地说,说我如今用赏罚,没有远近的区别。不迁都而行死路的人,我用罪责惩罚他们;跟随而行善路的人,我用德行表彰他们。迁都则安宁无患,这是国家的善;不迁都则动摇不安,这是

为邦之不臧。其惟致告,欲在廷之臣转致告于民,所谓「斆于民,由乃在位」也。恭尔事者,敬守其职事,无废慢也;齐乃位者,整肃其职位,无僭乱也;度乃口者,无起信险肤,胥动浮言也。想见迁都之议一兴,众口呶呶,失职旷位,全无纪律,盘庚犹反覆警告,虽曰明正法度,而终无忿疾之心,终能委曲以济事。呜呼!三代王者之气象,所以终非后世所可及欤!

译治理国家不善。大概是因为反复告诫,想要让在朝的臣子转达告诫给百姓,这就是所说的“教化百姓,通过你们的在位者”啊。恭敬地从事你们的职事,就是敬守你们的职务,不要荒废怠慢;整顿你们的职位,就是整肃你们的岗位,不要僭越混乱;约束你们的言语,就是不要兴起轻信、阴险、浅薄之语,相互煽动浮夸之言。可以想见,迁都的议论一旦兴起,众人喧嚷不休,失职旷位,全无纪律,盘庚仍然反复警告,虽然说是严明法度,却始终没有愤怒憎恶之心,最终能够委婉曲折地成就大事。唉!夏商周三代圣王的气象,终究是后世所不能企及的吧!

盘庚中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

此书其殆告之于临河将渡之时欤?王庭行宫之常次也。

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此节首言先王能承民,故民亦皆保君。承,顺承也。浮,如物之浮于水。天时犹水也,君之举事犹物也。水至即物浮,时至即事举。消息盈虚,与时偕行,畧无差失,故谓之浮也。殷,指亳殷也。殷乃亳之别名,盘庚以前未闻有殷之号,此号乃因地而着,是知殷指亳无疑。虐,灾也。懐,懐居也。商有天下以来,本都亳,殷为是天降大灾,先王不敢懐居此土,有所作为,遂徙而之他,亦是见得民所利便而用之以迁耳。此先王是指仲丁,下文复曰:「汝曷不念我古后之闻?」则槩举有商迁都诸贤君矣。盘庚意谓亳有大虐,故先王视民利而迁都;今耿有水患,故我复视民利迁亳,隐然可见。

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

上节既言古我先后惟民之承,而民皆保后胥慼,故盘庚于此乃自言我亦惟民之承,而民不能保后胥慼也。「亦惟汝故」,而下是言惟民之承处;「汝不忧朕心之攸困」,而下是言民之不能保后胥慼处。此书谕民凡两言「将试以汝迁」,道一「试」字,见盘庚委曲乐易处。不属,犹不及也,言尔之信我若有不及,但有水患相沈溺耳。

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上节但言民不忧君之忧,于此郤言民无远虑,是自动其忧,极言民命所系在此一举,尤紧切也。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此节又告以祖考之神灵昭格,切近于身也,曰:「曷虐朕民?」祖考之心以保民为心,今视民之荡析离居,而秪图自安,何得不降罪戾。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髙后丕乃崇降弗祥!

上节言汝民不生其生而与我同心,则先后大降罪疾。此复谓汝等若包蔵祸心,不特得罪于我髙后,虽汝祖父之灵,亦不救汝之死,又所以攻其隠匿,破其奸谋也。上言劳尔先,此又言劳乃祖乃父,葢为迁都定邑而劳之,与今日人情正相反,所以数首提此劳字以为谕。则者,物则之则,人之本心皆具此则,顺之则为善为良,戕之则为凶为暴。▯曰:「毁则为贼。」毁则即戕则也,此专指其在心之事。虽然,我或得罪于汝众,汝祖父亦不我恕也。于此我有乱政之臣,与之同位,黩货无厌,尽有汝之贝玉,汝祖父必大告我后曰:「吾君之臣夺我孙之宝货,是吾君大刑罚我孙也。」必导我髙后,使大重降不祥于我矣。上节言髙后大降罪疾,将自已与民对説;及此节言民之祖父之灵,复将民与自已对説。盘庚晓谕顽愚,而言之至此,亦可谓恳切矣哉!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徃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不迪不行,我之言也。上言将试以汝迁,则曰「安定厥邦」;此言将试以汝迁

译盘庚中

盘庚即位,因为要渡河将百姓迁往新邑。于是针对那些不顺从的百姓,广泛地告诫他们,言辞恳切。他的臣民都聚集到王庭,不要阻挡。盘庚于是登上高台,接见他的百姓,说:“清楚地听我的话,不要荒废、违背我的命令。”

这大概是盘庚在临河即将渡河时对百姓说的话吧?王庭是行宫的常驻地。

唉!我们古代的先后君王,没有不顺应民心、保全百姓的,后来者也都共同忧虑,很少有不顺应天时而能成功的。亳殷降下大灾,先王不敢安居,他们有所作为,都是观察百姓的利益而决定迁徙。你们为什么不念及我们古代君王的教诲?先王顺应你们,使你们喜悦安康,并不是你们有罪,才受到惩罚。这一节首先说先王能顺应百姓,所以百姓也都拥戴君王。承,是顺承的意思。浮,像物体浮在水上一样。天时就像水,君王的举措就像物体。水到则物浮,时到则事成。随着时势的消长盈虚,与时偕行,几乎没有差错,所以称为浮。殷,指亳殷。殷是亳的别名,盘庚以前没有听说过殷这个称号,这个称号是因为地名而显赫的,由此可知殷指亳无疑。虐,是灾难的意思。怀,是安居的意思。商拥有天下以来,本来建都于亳,因为天降大灾,先王不敢安居于此地,有所作为,于是迁徙到其他地方,这也是看到百姓的利益便利而用来迁徙罢了。这里的先王是指仲丁,下文又说:“你们为什么不念及我们古代君王的教诲?”则是泛指商朝迁都的各位贤明君主。盘庚的意思是:亳有大灾,所以先王观察百姓的利益而迁都;现在耿有水患,所以我再次观察百姓的利益而迁回亳,这隐含的意思可见一斑。

我如果叹息怀念这座新邑,也只是因为你们,以便大大地顺从你们的意愿。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徙,以安定国家。你们不担忧我心中的困顿,反而都不坦诚地表达你们的想法,恭敬地怀着诚意来打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找苦吃,就像乘船,你们不渡河,就会沉没你们的货物。你们的诚意如果不能连贯,就会一起沉没。如果不加以考察,自己发怒怎么能痊愈?

上一节既说古代我们的先后君王只顺应百姓,而百姓都拥戴君王共同忧虑,所以盘庚在这里就说我也只顺应百姓,而百姓不能拥戴君王共同忧虑。“亦惟汝故”,下面说的是顺应百姓的地方;“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下面说的是百姓不能拥戴君王共同忧虑的地方。这篇书谕民两次说“将试以汝迁”,用一个“试”字,显示出盘庚委曲求全、和乐平易的态度。不属,是不及的意思,说你们的信任我如果有不及,只有水患相淹溺罢了。

你们不谋求长远来思考你们的灾难,你们大大地助长忧虑。现在只顾眼前不顾将来,你们凭什么活在世上?现在我命令你们一致行动,不要兴起污秽来玷污自己,恐怕别人倚仗你们的身体,扭曲你们的心志。我迎接并延续你们的生命于上天,我哪里是威慑你们,而是用来奉养你们众人。

上一节只说百姓不担忧君王的忧虑,在这里却说百姓没有远虑,是自己主动产生忧虑,极力说明百姓的生命系于这一举动,尤其紧迫。

我念及我先代神圣君王的辛劳,我大大地供养你们,用来安抚你们,如果在政事上失误,陈留在此,高祖大大地降下罪疾,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你们万民如果不努力生存,与我一人同心,先后大大地降给你们罪疾,说:“为什么不与我幼孙亲近?”所以如果有败坏德行,从上而下的惩罚你们,你们不能引导。这一节又告诉百姓祖考的神灵昭示感应,切近于身,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祖考的心是以保全百姓为心,现在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却只图自安,何得不降下罪戾。

古代我们的先后君王既辛劳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共同做我的百姓,你们如果有伤害的念头在心中,我先后安抚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的祖父父亲就会断绝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现在我有乱政的同僚,具备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父父亲大大地告诉我高祖说:“对我的孙子施加大的刑罚!”引导高祖大大地降下不祥!

上一节说你们百姓不努力生存而与我同心,则先后大大降下罪疾。这里又说你们如果包藏祸心,不仅得罪于我高祖,即使你们的祖父父亲之灵,也不救你们的死,又用来攻击他们的隐匿,破除他们的奸谋。上面说辛劳你们的祖先,这里又说辛劳你们的祖父父亲,大概是为了迁都定邑而辛劳他们,与今日的人情正相反,所以多次提起这个“劳”字用来晓谕。则,是物则的则,人的本心都具备这个则,顺从它则为善良,伤害它则为凶暴。〇说:“毁则为贼。”毁则就是戕则,这专门指他们心中的事。虽然,我如果得罪于你们众人,你们的祖父父亲也不宽恕我。在这里我有乱政的臣子,与他同位,贪财无厌,占有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父父亲必定大大地告诉我高祖说:“我的君王的臣子夺走我孙子的宝货,这是我的君王大大地刑罚我的孙子。”必定引导我高祖,使大大地降下不祥于我。上一节说高祖大大降下罪疾,是将自己与百姓对立来说;到这一节说百姓的祖父父亲之灵,又是将百姓与自己对立来说。盘庚晓谕顽愚,说到这个地步,也可以说是恳切了!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改变。永远恭敬地大加忧虑,不要互相疏远。你们分担谋划,念及彼此顺从,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你们如果有不吉利、不遵行的,颠越不恭敬,暂遇奸宄,我就割鼻灭绝他们,不留后代,不让他们的种类在这新邑改变。去吧!努力生存!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

不迪,是不行的意思,是我的话。上面说将尝试让你们迁徙,就说“安定国家”;这里说将尝试让你们迁徙

,则曰「永建乃家」。上举邦国大体而言,此则切斯民之家而言,语脉相承,而意益紧切。

译(前文)就说“永建乃家”。上文是从国家的大局来论述,这里则是针对百姓的家庭来论述,语意脉络相互承接,而意思更加紧密迫切。

盘庚下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正厥位,正南面之位也。或曰:「南面之位未尝不正,何必于此而复正之?」曰:「此新邑视朝之始也。方其启行,越在道涂,常次暂寓,非岩廊比,亦固畧势分而与之亲接矣。既即新邑,事体一新,正厥位而抚绥之,所以明尊卑之分也。懋建大命,今日迁都,脱之沈溺而与之生生,此天之命也,所谓大命也。」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髙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隠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式敷民徳,永肩一心。上文既开释之,使之无疑无怒无谗言矣,此方告之以迁都之本志也。此节先看两个「将」字,方得其旨。大抵灾变之来,天之所以开圣人。先王将多于前功,而天降凶徳;今上帝将复我髙祖徳,而乱越我家。见得祸之于彼,所以开之于此,非偶然也。此专以成汤迁亳之事,为今迁亳之证,甚明切。多,犹增广也。前功,指亳乃前人之旧都也。凶徳,灾异也。朕邦,即亳,盘庚以今日所都而言也。复髙祖之徳,谓复汤故都。上篇谓绍复先王之大业,而此言复髙祖之徳者,有盛徳即有大业,徳即业也。及者,及事之及,言我及得以笃敬其事,而恭承尔民之命吊,至也,极也。由,从也。灵,神灵也。极欲从神之灵,各非敢违卜。此时所言,则见成汤之迁亳以灾异而迁;中篇所言,则见仲丁之去亳以灾异而去。意各有所指,而亳之事体互见矣。敢恭生生,不暴慢民而能鞠养之,又谋画区处之而使之咸保其居,我则次序而加敬也。复谕之曰:「汝无聚敛于货宝,此乃生生之所自用,不可夺也。」

  融堂书解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八

  宋 钱时 撰

  説命上

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説命》三篇。营求者,经营而求也。

王宅忧,亮隂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宅忧,居丧也。亮,信也。隂,黙也。亮隂,犹云真不言也。首即言明哲实作则,观此语,只从头説此不言所知者何事,见得古人论学,此乃平常日用,更无他岐,故当时在廷诸臣亦皆知有此,但未为深知髙宗,未识得髙宗深浅耳。古圣敎人千言万语,只以知为的,知即觉也。虽然,明哲即知也,明即哲也,哲即明也。《洪范》则曰「明作哲」,《诗》则曰「既明且哲」,若有二义,何哉?曰:无蔽于心之谓明,无蔽于物之谓哲。故大禹以知人为哲,但明己心,不明外物,是知之犹未尽也,犹有偏也。曰明曰哲,两无所亏,方是洞觉宏通,纵横无碍,则即天则,即秉彛自然之则。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类,兹故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

梦帝赉予良弼,非今日矣。髙宗不言,含蓄未▯。及羣臣咸谏,乃用是作书以诰之,故曰「王庸作书」。作书者,但书而示之于简,犹未与羣臣接语也。夫良弼之梦,虽不知何时,详其语脉,当在免丧之后。出而言之,有何不可?必待羣臣进谏而后始告,何耶?呜呼!使夕而梦,晨而语,侈然轻出,喧动播告,而无以重斯人之听,不知者未必不以为怪,宁肯遽信耶?必待羣臣谏而后语,止示之以书,而复不接之以语,此其审于所▯,非后世浅知小识所可窥也。

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傅岩之野,惟肖。

译盘庚下

盘庚已经迁都,安定了百姓的居所,于是端正了君主的位分,安抚并爱护众人,说:“不要嬉戏懈怠,要努力建立伟大的天命。现在我将推心置腹,向你们百姓详细告知我的心意。我不会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也不要共同发怒,不要结伙进谗言来中伤我一人。”

端正君主的位分,就是端正南面而坐的君主之位。有人问:“南面而坐的君主之位不曾不正,何必在这里再次端正它呢?”回答说:“这是在新都城开始上朝的时候。当初启程时,还在路途之中,暂时驻扎,不像在朝廷那样,也本来略微简化了尊卑的威势而与百姓亲近接触。既然到了新都城,事体焕然一新,端正君主的位分来安抚他们,是为了明确尊卑的分别。努力建立伟大的天命,如今迁都,使百姓脱离沉溺的困境而给予他们生存的机会,这是上天的命令,所谓伟大的天命。”

古时我们的先王将要扩大以前的功业,迁都到亳地,因此上天降下灾异,使美好的功绩在我们国家显现。如今我们的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安定的居所。你们说我为什么惊动万民来迁都?所以上天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整顿我们的国家。我竭诚恭敬,恭顺地承受百姓的命运,用来长久地安处于新都城。所以我这年轻人不是废弃谋划,而是遵从神灵的指引,各自不敢违背占卜的结果。用来光大这美好的德行。唉!各国的诸侯、师长、百官办事的人,都要深思啊!我将努力简选辅佐你们,思念着恭敬地对待我的百姓。我不推崇贪爱财货的人,只敢恭敬地养育百姓。养育百姓、谋划百姓的安居,我依次恭敬地对待。如今我已经把我的心意告诉你们,无论对错,没有不恭敬接受的。不要聚敛财货珍宝,养育百姓才是你们自己的职责。要广布对百姓的恩德,永远同心协力。上文已经开导解释,使他们没有疑惑、没有愤怒、没有谗言了,这才告诉他们迁都的根本志向。这一节先看两个“将”字,才能领会其旨意。大体上灾变的发生,是上天用来启发圣人的。先王将要扩大以前的功业,而上天降下灾异;如今上天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而整顿我们的国家。可以看出祸患降临于彼,是为了开启于此,并非偶然。这里专门用成汤迁都到亳的事,作为如今迁都到亳的证据,非常明确切当。多,就是增广的意思。前功,指亳是前人的旧都。凶德,指灾异。朕邦,就是亳,盘庚以今日所都而言。恢复高祖的德行,指恢复成汤的故都。上篇说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而这里说恢复高祖的德行,是因为有盛德就有大业,德就是业。及,是及事的及,说我得以竭诚恭敬地对待此事,而恭顺地承受百姓的命运。吊,至也,极也。由,从也。灵,神灵也。极欲从神之灵,各非敢违卜。此时所言,则见成汤之迁亳以灾异而迁;中篇所言,则见仲丁之去亳以灾异而去。意各有所指,而亳之事体互见矣。敢恭生生,不暴慢民而能鞠养之,又谋画区处之而使之咸保其居,我则次序而加敬也。复谕之曰:“汝无聚敛于货宝,此乃生生之所自用,不可夺也。”

融堂书解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八

宋 钱时 撰

说命上

高宗梦见傅说,派百官在民间寻找,在傅岩找到了他,作了《说命》三篇。营求,就是经营寻找的意思。

高宗居丧,沉默不语三年。丧期结束后,他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劝谏高宗说:“唉!知道叫做明哲,明哲才能作为法则。天子统治万国,百官效法遵循。君王的话就是命令,不说话,臣下就没有可以奉行的命令。”

居丧,就是守丧。亮,信也。阴,默也。亮阴,就是说真的不说话。开头就说明哲才能作为法则,看这句话,只是从头说起这不言所知道的是什么,可以看出古人论学,这只是平常日用,没有其他歧路,所以当时在朝的大臣也都知晓这一点,只是没有深入了解高宗,没有认识高宗的深浅罢了。古代圣人教人千言万语,只以知为的,知就是觉。虽然如此,明哲就是知,明就是哲,哲就是明。《洪范》说“明作哲”,《诗经》说“既明且哲”,好像有两个意思,为什么呢?回答说:心中没有遮蔽叫做明,对外物没有遮蔽叫做哲。所以大禹以知人为哲,只明白自己的心,不明白外物,是知道得还不够完全,还有偏颇。说明说哲,两方面都没有亏损,才是洞悉觉悟、宏大通达,纵横无碍,就是天则,就是秉彝自然之则。

高宗于是作书来告诫,说:“我要端正四方,我担心德行不符合,所以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道理,梦见上帝赐给我好的辅佐,让他代替我说话。”

梦见上帝赐给我好的辅佐,不是今天的事。高宗不说话,含蓄未发。等到群臣都劝谏,才用这个作书来告诫他们,所以说“王庸作书”。作书,只是写在简上展示给他们,还没有和群臣当面交谈。那好辅佐的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详察语脉,应当在免丧之后。说出来,有什么不可以?一定要等群臣进谏后才告诉,为什么呢?唉!如果晚上做梦,早晨就说,轻率地宣扬,喧动传播,而没有使人们重视,不知道的人未必不以为怪异,难道肯立刻相信吗?一定要等群臣劝谏后才说,只展示给他们书,而不当面交谈,这是审慎于所发,不是后世浅知小识所能窥测的。

于是审察梦境的形象,让按照形象在天下广泛寻找。傅说在傅岩的野外筑墙,形象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