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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书解三

融堂书解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4–15 段

只是此敬。

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

译只是这种恭敬罢了。

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里叫做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评定安排东方的农事。当昼夜平分,星宿位于南方天空,以此确定仲春时节。那里的百姓分散劳作,鸟兽繁殖交配。

前一节是总命羲和,此下四节是命四子分主其事也【案以羲仲为四子,说本班固】嵎夷,青州之地,正东方也。夏秋冬皆以方言,而春以地言,则知四方各有其地,以表东西南北之正,彼此可以互见。寅宾,敬导也,亦非旦旦有所宾导之仪也。时当兴作,一念微懈,即乖日出之义。平秩东作者,所以敬导也。帝岀乎震,春事自此而兴,故即东作为言。均平而秩叙之,使各适其平,各循其序也。尝闻之良农云:「春事之兴,耕耨粪壤,以至布谷立苖,次第井井,各有日数,不容少缓。一失其候,即大耗减。」以此一端推之,则平秩二字,圣人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者在是。不得其平,不得其序,则与暴殄天物无异,岂细事哉!殷,正也。民之分析,就农而言,故曰厥民析。先言东作而后言析者,平秩,羲仲之职也;析以就东作,民之事也。修职于先,趋事于后,理当然也。鸟兽孳尾,昆虫草木,无一非圣人职分中事。

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

南交,或谓南方交趾之地,恐非。且东曰旸,西曰昧,北曰幽,皆明着其义,而继陈其职业。若南方交趾,则其义不明。或谓南方相见之时,隂阳之所交也,其义亦未足。前乎此则作于东,后乎此则成于西,南离明之地,正居春秋之间,为东作西成之交防,故谓之南交。万物皆于是而化育也,故谓之南讹。居南方则为东西之交,时则宜平秩化育之事,敬以致其功也。春曰寅宾,秋曰寅饯,皆在平秩之先;夏言敬致,独在平秩之后。葢顺日之岀而平秩乎东作,顺日之入而平秩乎西成,皆因天时之至而修人事也。至于化育之功,则人力无容于其间,不过均平秩叙其事,如当种则种,当耘则耘之类,敬以待化功之成而己,自修人事以待天时也。敬致之义大矣哉!厥民因者,因东作之事而踵成其役也。

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

日岀而明,故曰旸谷;日入而暗,故曰昧谷。非真有此谷也【案嵎夷史记作郁夷,昧谷史记作柳谷,则似实有其地。然马融以嵎夷为海隅,郑康成以西为陇西之山,后儒求其地以当之,防不得确证,故钱氏定为指日岀日入而言也】日之升如自谷而岀,日之入如从谷而纳也。寅饯亦非日之将没,真有所谓饯送之仪也。平秩西成,所以寅饯也。物至秋率成实,均平秩叙其事,使之刈获收敛,不失其宜,此即随时之义也。春从日岀之方而言,秋从日入之方而言。秋之言宵,义当然也。夷,平也。秋成则民可息肩,平夷无事也。

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

三时皆平秩,而冬独言平在,葢用事之时,自发生至收成,宜顺其序,故秩;时已无事,宜防其▯,故在,在,察也。和叔所当察者,当不止一端,姑以农事言之,方其服田,则稼器田所常用,至冬则无用矣。于此而不察,则委顿弊壊,将无以待来嵗之用。仲冬简稼器、修稼政之类,皆平在之谓也。曰秩、曰在,虽有不同,若其事之不可不均平,则一也。一有不平,便有偏而不举之处,即旷天职,即堕天工矣。故秩、在皆曰平。尧命羲和,于春曰鸟,以象言;于夏曰火,以次言;于秋曰虚,于冬曰昴,以宿言,迭举而互见也。纪事立言之法如此。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百工,庻绩咸熙。」

前命羲和以中星正四时,可谓精密。然日之余者无所归,则节候差舛,中星不可得而正,故于是又总命以置闰之法也。厘,正也;熙,顺理也。天下万事,未有不因时而为者。天时既正,方有以信百工而厘正之,庻绩皆可顺理也。《尧典》篇记羲和事居其半,或者以为详于天而畧于人,是大不然。天人只是一事,圣人未尝分裂。羲和治歴,首命以敬授人时,终命以允厘百工、庻绩咸熙,岂二事哉?百工无非天职,

译前一节是总体命令羲和,这四节是命令他的四个儿子分别主管各自的事务【按:将羲仲视为四子之一,此说源自班固】。嵎夷,是青州的地方,位于正东方。夏、秋、冬三季都用方言来表述,而春季用地名来表述,由此可知四方各有其特定的地域,用以标示东、西、南、北的正位,彼此可以相互印证。寅宾,意为恭敬地引导,也并非每天都有宾迎引导的仪式。当时正值农事兴起,念头稍有松懈,就违背了日出之义。平秩东作,正是为了恭敬地引导。帝出于震位,春事从此兴起,所以就用东作来表述。均平且有序地安排,使万物各得其平,各循其序。我曾听良农说:“春事兴起时,从耕田、锄草、施肥,到播种、立苗,次序井然,各有固定的天数,不容许稍有迟缓。一旦错过农时,就会造成巨大的损耗。”由此推之,平秩二字,正是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的关键所在。不能得其平,不能得其序,那就与暴殄天物没有区别,这难道是小事吗!殷,意为正。民众分散劳作,是从农事角度而言,所以说厥民析。先说东作而后说析,是因为平秩是羲仲的职责;析是为了从事东作,这是民众的事。先修明职责,后趋向事务,这是理所当然的。鸟兽繁殖交配,昆虫草木生长,无一不是圣人职责范围内的事。

再次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平秩南讹,恭敬地致力。白昼最长,大火星出现,用以校正仲夏。民众因循劳作,鸟兽稀疏换毛。

南交,有人说是南方交趾的地方,恐怕不对。况且东方称旸,西方称昧,北方称幽,都明确指出了其含义,然后陈述其职责。如果南方是交趾,那么其含义就不明确了。有人说是南方相见之时,阴阳相交之处,其含义也不充分。在此之前,万物兴起于东方;在此之后,万物成熟于西方。南方是离明之地,正处在春秋之间,作为东作与西成的交接之处,所以称为南交。万物都在这里化育,所以称为南讹。居住在南方,就是东西的交接处,此时应当平秩化育之事,恭敬地致力于此以成就其功。春天说寅宾,秋天说寅饯,都在平秩之前;夏天说敬致,唯独在平秩之后。这是因为顺着日出而平秩东作,顺着日入而平秩西成,都是顺应天时的到来而修明人事。至于化育之功,人力无法介入其中,不过是均平有序地安排事务,如该种就种,该耘就耘之类,恭敬地等待化育之功的完成罢了,这是修明人事以等待天时。敬致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厥民因,是因循东作之事而继续完成其劳役。

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方,称为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昼夜平分,虚星出现,用以校正仲秋。民众平定无事,鸟兽丰满换毛。

日出而明亮,所以称为旸谷;日入而昏暗,所以称为昧谷。并非真的有此山谷【按:嵎夷在《史记》中作郁夷,昧谷在《史记》中作柳谷,似乎实有其地。然而马融认为嵎夷是海隅,郑康成认为西方是陇西之山,后世儒者寻求具体的地方来对应,恐怕得不到确证,所以钱氏定为指日出日入而言】。太阳升起好像从山谷中出来,太阳落下好像被山谷收纳。寅饯也并非太阳将落时,真的有饯送的仪式。平秩西成,正是为了寅饯。万物到了秋天大多成熟结实,均平有序地安排事务,使之收割收敛,不失其宜,这就是随时的意义。春天从日出之方而言,秋天从日入之方而言。秋之言宵,其义当然如此。夷,意为平。秋收之后民众可以卸下重担,平定无事。

再次命令和叔,居住在朔方,称为幽都。平在朔易。白昼最短,昴星出现,用以校正仲冬。民众入室避寒,鸟兽浓密换毛。

三季都说平秩,而冬天唯独说平在,大概是因为用事之时,从发生到收成,应当顺应其序,所以用秩;此时已无事,应当防备其弊,所以用在,在,意为察。和叔所应当察明的,应当不止一端,暂且以农事而言,当其在田间劳作时,农具和田地是常用的,到了冬天就没有用了。在此时如果不加察明,那么农具委顿损坏,将无法应对来年的使用。仲冬时检阅农具、修明农政之类,都是平在的含义。说秩、说在,虽然有所不同,但事务不可不均平这一点是一样的。一旦有不平,就会有偏废而不举之处,那就是荒废了天职,那就是堕落了天工。所以秩、在都称为平。尧命令羲和,在春天说鸟,以形象而言;在夏天说火,以次序而言;在秋天说虚,在冬天说昴,以星宿而言,交替列举而相互印证。记事立言的方法就是这样。

帝说:“咨!你们羲和!一年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定四时而成岁。确实厘正百官,使各种功绩都顺利发展。”

先前命令羲和用中星来校正四时,可谓精密。然而日之余数无处归置,那么节候就会差错,中星就无法校正,所以在这里又总体命令置闰的方法。厘,意为正;熙,意为顺理。天下万事,没有不顺应时机而做的。天时既已校正,才有办法信任百官而厘正他们,各种功绩都可以顺理成章。《尧典》篇记载羲和的事占了大半,有人认为是详于天而略于人,这大错特错。天人只是一件事,圣人未曾将其分裂。羲和治历,首先命令恭敬地授人以时,最后命令确实厘正百官、各种功绩都顺利发展,这难道是两件事吗?百官无非是天职,

庶绩无非天工。作讹成易之候,析因夷隩之变,以至鸟兽羽毛之微,无一而非天也。一象之差,一候之错,一事之谬,一民之失所,一物之不得其宜,即堕天工,即旷天职矣。《易》曰:「范围天地之化。」《中庸》曰:「发育万物。」岂后世星翁歴史所可知哉!

译各种功业无不是上天的造化。在“作讹成易”的征兆中,分析“因夷隩”的变化,乃至鸟兽羽毛这样细微之处,没有一样不是体现天意的。一个卦象的差错,一个物候的错乱,一件事的谬误,一个百姓的流离失所,一样事物的不得其宜,就是废弃了上天的功业,就是荒废了上天的职责了。《易经》说:“包罗天地化育的范围。”《中庸》说:“使万物生长发育。”这难道是后世那些看星相的术士和史官所能知晓的吗!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时是也。先师谓:「上古未有道之名,惟言时,不言道。言顺是者,我登用之也。」嚚讼多事,口说好力争辩也。

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愚每读书至此,未尝不叹:尧以大圣人在上,其视邪正如辩黒白,而在廷之臣且未免以嚚讼为啓明,以静言庸违、象恭滔天为僝功。使当时不察,一信其言而用之,则治乱安危之机在反掌间耳。后世知人之明如尧者葢寡,而朋邪党引、罔上干进者皆是也,可胜叹哉!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徃,钦哉!」九载,绩用弗成。洪水之势,以其方为民害,则统而言之曰「汤汤」;以其包没山陵,荡然无有限隔,则曰「荡荡」;以其势泛滥滔天,则曰「浩浩」。详味上文一「方」字,及下文一「其」字,则知民在尧春风和气中,方被水害,亦未至于怨咨,此殆洪水之始欤?得其本心,则谓之顺;失其本心,则谓之逆。顺则为吉,逆则为凶。前章有所谓「钦若」,有所谓「若时」,有所谓「若予采」,谆谆然提一「若」字。后世论禹之行水,谓行其所无事。「咈」者,逆也,与「无事」正相反。方命、圯族,乃咈逆之事也。人之一身,凡所云为,孰非天命?先觉者,觉此者也;日用而不知者,不知此者也。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若小人,则不知天命而不畏也,方命是已。宗族,吾之同气,谓之天属。治国平天下之道,必自此始。尧亲九族,臯陶亦谓厚叙九族。圯,毁也。岂待相戕相贼,若夷狄禽兽然,而后谓之圯哉?才不亲之,才不厚叙之,即谓之圯矣。异,己也,犹言「己矣乎」。古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九载,是三考也。此上凡举荐者三,尧皆不然之,至此段末,独书「绩用弗成」一语,以着帝尧知人之明,此史氏书法之妙。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沩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尧十六嵗自唐侯升为天子,在位又七十载,是八十六矣。巽,顺也。庸命与方命正相反,惟咈故方命,能庸命则足以顺帝位矣。父则顽矣,母则嚚矣,其弟则又傲矣。一家之中,都是乖戾,畧无一点和气。常情处此,殆不可一朝居。舜处其间,能以孝道谐和之,薫烝不已,乖戾之气化为乂治。烝者,如甑之炊物也。

  舜典

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歴试诸难,作《舜典》。虞,氏也;舜,諡也。或者因「有鳏在下曰虞舜」之语,遂疑其为名。先儒谓书作于后世,故变名书諡此説是已。不然,则孔子序书,禹、汤、文、武皆称諡而于虞舜独以名斥之,可乎【案此段当系「舜典」二字之解,永乐大典误繋于《舜典》序之后,而转于书序原解弃而不録葢编纂者之疎失也。今书序原解不可得见,姑仍其旧】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

首言协于帝,则尧之德皆舜之德也。行德于下而升闻于上,见当时上下之相孚。命以位为一篇之纲领。

愼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此节史氏凡两书「纳于」二字,见得投之所向,无所不可。

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舜逊让之后,其辞防徃复,必更有节奏,但既不可得而终辞,故史氏畧之,

译帝说:“咨询谁可以顺应时宜而登用?”放齐说:“您的儿子朱启明。”帝说:“唉!愚顽好争辩,可以吗?”

时,就是适宜。先师说:“上古没有‘道’的名称,只说‘时’,不说‘道’。说顺应适宜的人,我就登用他。”嚚讼,指多事,口头上说好却极力争辩。

帝说:“咨询谁可以采纳我的意见?”驩兜说:“唉!共工正在聚集众人成就功业。”帝说:“唉!花言巧语,行为违背,表面恭敬,傲慢滔天。”

我每次读到此处,没有不感叹的:尧以大圣人在上,他看待邪正如同分辨黑白那样清楚,而在朝廷的大臣却难免把愚顽好争辩当作启明,把花言巧语、行为违背、表面恭敬、傲慢滔天当作成就功业。假使当时尧不审察,一旦相信他们的话而任用他们,那么治乱安危的关键就在反掌之间罢了。后世像尧那样知人明察的很少,而结党营私、蒙蔽君主、谋求进身的人到处都是,真是令人感叹啊!

帝说:“咨询四岳,滔滔洪水正在割裂大地,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水势浩大漫过天际,下民深受其害。有谁能治理好它?”众人说:“唉,鲧吧!”帝说:“唉,不行啊!违背命令,败坏宗族。”四岳说:“真是这样吗!试用看看,如果可行就罢了。”帝说:“去吧,要恭敬啊!”过了九年,业绩没有成功。洪水的气势,因为它正在危害百姓,所以统而言之叫“汤汤”;因为它包没山陵,荡然无界限阻隔,所以叫“荡荡”;因为它势泛滥漫过天际,所以叫“浩浩”。仔细体味上文一个“方”字,以及下文一个“其”字,就知道百姓在尧的春风和气之中,正遭受水害,也还没有到怨恨咨嗟的地步,这大概是洪水的开始吧?得到本心,就叫做顺;失去本心,就叫做逆。顺就是吉,逆就是凶。前章有所谓“钦若”,有所谓“若时”,有所谓“若予采”,谆谆然强调一个“若”字。后世谈论禹治理水患,说是顺着水的本性而不妄加干预。“咈”,就是逆,与“不妄加干预”正好相反。方命、圯族,就是违背天命的事情。人的一身,凡是所作所为,哪不是天命?先觉者,是觉悟到这一点的;日用而不知者,是不知晓这一点的。所以说:“不知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至于小人,则不知天命而不畏惧,方命就是这样。宗族,是我的同气,称为天属。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必定从这里开始。尧亲近九族,臯陶也说厚待叙列九族。圯,就是毁坏。难道要等到互相残杀,像夷狄禽兽那样,才叫做毁坏吗?才不亲近他们,才不厚待叙列他们,就叫做毁坏了。异,就是己,犹言“算了吧”。古时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黜或提升官员。九年,就是三次考核。以上凡举荐的有三次,尧都不以为然,直到这段末尾,只记载“绩用弗成”一句话,以彰显帝尧知人的明察,这是史官笔法的妙处。

帝说:“咨询四岳,我在位七十载,你们能顺应天命,顺承我的帝位。”四岳说:“德行浅薄,愧对帝位。”帝说:“显扬侧陋之人。”众臣进言给帝说:“有个鳏夫在下,叫虞舜。”帝说:“好,我听说过,怎么样?”四岳说:“瞽叟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愚昧,弟弟傲慢,他能以孝道和谐家庭,日益向善,不陷入邪恶。”帝说:“我试着考察他吧!把女儿嫁给他,观察他在家中的刑范对两个女儿的影响。”于是将两个女儿下嫁到沩水弯曲处,嫁给虞舜。帝说:“要恭敬啊!”

尧十六岁从唐侯升为天子,在位又七十载,是八十六岁了。巽,就是顺。庸命与方命正好相反,因为违背所以方命,能顺应天命就足以顺承帝位了。父亲愚顽,母亲愚昧,弟弟又傲慢。一家之中,都是乖戾,略无一点和气。常人处此,大概不能住上一天。舜处其间,能以孝道和谐家庭,熏蒸不已,乖戾之气化为治理。烝,就像蒸笼炊物一样。

舜典

虞舜出身微贱,尧听说他聪明,想让他继承帝位,经历各种艰难考验,作《舜典》。虞,是氏;舜,是谥号。有人因为“有鳏在下曰虞舜”的话,就怀疑这是他的名字。先儒说《尚书》作于后世,所以改称名字为谥号,这个说法是对的。不然的话,孔子编纂《尚书》,禹、汤、文、武都称谥号,而对虞舜却独独以名字称呼,可以吗?【案:此段当系“舜典”二字的解释,《永乐大典》误系于《舜典》序之后,而转于书序原解弃而不录,大概是编纂者的疏忽。今书序原解不可得见,姑且保留原样】

说考察古帝舜,说重华与帝尧相协调。深邃智慧,文明温恭,诚信充实,美德升闻于上,于是任命他居于帝位。

首先说与帝协调,那么尧的德行都是舜的德行。在下施行德行而升闻于上,可见当时上下相互信任。任命他居于帝位是一篇的纲领。

谨慎修明五典,五典得以遵从;纳入百官事务,百官事务按时有序;接待四方诸侯,四门肃穆;纳入大麓,烈风雷雨不迷惑。

这一节史官两次书写“纳于”二字,可见投之所向,无所不可。

帝说:“来啊,舜,咨询事务考察言语,你的言语确实可以取得功绩,三年后你升居帝位。”舜以德行谦让,不继承。正月吉日,在文祖接受禅让。

舜逊让之后,其辞让往复,必定更有节奏,但既然不可得而终辞,所以史官略去不写。

即书受终之事,直使付托得人,仰不愧,俯不怍,方无余责,方无负于祖宗尔。

译随即书写禅让帝位的事,只要托付的人得当,对上无愧,对下无疚,才没有遗留的责任,才没有辜负祖宗。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

谓之政者,天文之休咎,君政得失之符也。人君与天一体无二,其所感召,如响应声。古圣因名以政,见得一▯一度,皆是自家切己事,非徒课星翁歴史一艺之疎密而已也。齐者,各得其▯度之正也。一有不齐,责将孰归?舜摄位之初,以此为第一段事,其防微矣。不然,则七政在天,而所以齐之者,断断在我,岂璿玑玉衡一器物之微所可辨哉!

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

舜受终之后,都未他及,且先去察璿玑、齐七政,然后方告天地鬼神。葢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从违向背、吉凶祸福之机,独于垂象可验耳。圣人致察于此,正是尽恐惧修省之端。肆,遂也,其事不容缓也。类,先儒以为非常祭。然《周官》有「类社稷则为位」之文,是社稷亦有类祭也。《皇矣》诗「是类是祃」,注谓师祭,是岀师亦有类祭也。岂皆非常之祭欤?六宗,三昭三穆【案此解本张髦之说】精意以享曰禋,固善,岂享六宗之外皆非精意欤?类即禋,禋即望,望即徧,名不同耳。圣人有二心哉?《周官》谓以禋礼祀昊天上帝,是不独六宗为然也。

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

止言羣牧者,岂羣牧来觐而诸侯不皆至欤?观「班瑞于羣后」可见。若诸侯皆至,自当并言侯牧,不应独言羣牧,而下文班瑞却言羣后也。况五瑞,诸侯所执以见天子者,今未觐羣牧,先辑五瑞,则是但敛而归之,上非诸侯执之以至明矣。舜既致告天地鬼神,即敛五瑞,及羣牧来觐之后,乃始班之。葢诸侯统属于羣牧,羣牧来觐,舜所以访问贤否及政治之得失者,必有权度矣,非茍然辑之,又苟然班之也。五等圭璧,君上所赐,舜既摄政,宜有以正大权之所自出。一辑一班,阳开隂阖,敛散予夺,制之自我,使天下耸然不敢自必,岂苟然也哉!

嵗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

观肆觐东后之文,则上文羣牧来觐之时,非是诸侯皆至,意义愈明。自此以后,直至归格艺祖,方是了毕。看得此番止是摄位后大率提点一过,若奏言试功、黜陟幽明,郤是后来五载一巡守之事。观时月曰协、日曰正、律度量衡曰同、五礼至一死贽曰修,都不他及,可概见矣。礼虽有定式,不修则恐其废坠;贽虽有定制,不修则恐其僭差。故五等之礼、玉帛生死之贽,于是皆修明之也。后世礼废,风俗日壊,皆上之人不能修之。事之始,则受终于文祖;事既毕,则归格于艺祖。见得此事不是舜事,亦不是尧事,乃祖宗之事,始终敬此一事也。一嵗之久,上自朝廷,下至方岳,享祀鬼神,觐见侯牧,以至歴象日月、礼乐法度,周旋上下,纤悉委曲,非徒应故事、为文具而已。凡一事一物之微,皆吾祖宗之所在也。使舜一毫有歉于心,则临之在上、质之在旁,葢有凛然不能以终日者,何以归格于庙也哉!

五载一巡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观此一节,见得嵗二月东巡守以下是受终后当年有此一岀甚明,此后所书却是舜后来巡守定式,故自此方有奏言试功之事,受终之始未有此施行也。敷奏以言,若曰某田野如何而辟,某人民如何而育,某风俗所以教化者何,某法度所以修明者何,凡其职业一一陈述。舜于是按其所言试验其功,功与言合,则车服以庸,之所以旌赏也。此正是考绩黜陟之法,如何只说庸而不言黜?庸,用也,功不副言,则黜而不用明矣。故观明试二字,可见圣人在上,如青天白日,的的诣实,不容一毫诈妄。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此事当在水平之后,或谓鲧既殛死,禹始嗣兴,今殛鲧之文在此事之下,遂疑十有二州非在后事。殊不知肇十有二州附巡守后,

译通过观测璇玑玉衡来校准七政。

所谓“政”,是指天象的吉凶,以及君主政治得失的征兆。君主与天为一体而无二,他所感召的,就像回声响应声音一样。古代圣人因此将其命名为“政”,让人明白每一度每一刻,都是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不仅仅是用来考核星象历法这一技艺的疏密而已。“齐”,是指各自得到其应有的度数之正。一旦有不齐,责任将归咎于谁?舜在代理帝位之初,就把这作为第一件大事,其防范细微之处可谓至极。不然的话,七政在天上,而用来校准它们的,完全在于我,难道仅仅是璇玑玉衡这一微小器物所能分辨的吗!

于是向天帝举行类祭,向六宗举行禋祭,向山川举行望祭,向群神举行遍祭。

舜接受尧的禅让之后,还没有顾及其他,首先去观察璇玑、校准七政,然后才去禀告天地鬼神。大概上天的运行,无声无息,其顺逆向背、吉凶祸福的关键,唯独在垂示的天象中可以验证。圣人对此极力明察,正是尽到恐惧修省的开端。“肆”,是于是的意思,表示此事不容迟缓。“类”,先前的儒者认为是非常之祭。然而《周官》中有“类社稷则为位”的文字,说明社稷也有类祭。《诗经·皇矣》中“是类是祃”,注解说这是师祭,说明出兵也有类祭。难道这些都是非常之祭吗?“六宗”,指三昭三穆【案:此解释本于张髦之说】,以精纯的诚意献祭称为“禋”,固然好,难道除了献祭六宗之外,其他都不是精纯的诚意吗?“类”就是“禋”,“禋”就是“望”,“望”就是“遍”,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圣人会有二心吗?《周官》说用禋礼祭祀昊天上帝,这说明不只是六宗如此。

收集五瑞。过了一个月,于是日觐见四岳和群牧,将瑞玉分赐给群后。

只提到群牧,难道群牧来觐见而诸侯不都到吗?看“分赐瑞玉给群后”就可以知道。如果诸侯都到了,自然应当并提侯牧,不应只提群牧,而下文分赐瑞玉却提到群后。况且五瑞,是诸侯用来朝见天子所执持的,现在还未觐见群牧,就先收集五瑞,这说明只是收敛收藏起来,上面并不是诸侯执持着来到,这就很明白了。舜在禀告天地鬼神之后,就收敛五瑞,等到群牧来觐见之后,才开始分赐。大概诸侯统属于群牧,群牧来觐见,舜用来考察贤否以及政治得失的,必定有权衡度量,不是随意地收集,又随意地分赐。五等圭璧,是君主所赐予的,舜既然代理政事,应当有办法使大权的来源正当。一收一赐,阳开阴阖,收敛散予,控制在我手中,使天下人惊惧不敢自以为是,难道这是随意的吗!

岁二月,东巡守,到达岱宗,举行柴祭。按次序望祭山川。于是觐见东方的诸侯,协调时月,校正日期,统一律度量衡。修明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按照五器等物,完毕后才返回。五月,南巡守,到达南岳,礼仪如岱宗。八月,西巡守,到达西岳,礼仪如初。十一月,北巡守,到达北岳,礼仪如西岳。归来,到达祖庙,用特牲祭祀。

看“于是觐见东方诸侯”的文字,那么上文群牧来觐见之时,并非诸侯都到,意义更加明白。从此以后,直到归来到达祖庙,才算完成。可以看出这次只是代理帝位后大体上提点一遍,至于奏言试功、黜陟幽明,却是后来五年一巡守的事。看时月说“协”、日期说“正”、律度量衡说“同”、五礼到一死贽说“修”,都不涉及其他,可以概见。礼仪虽然有定式,不修明则恐怕废坠;贽礼虽然有定制,不修明则恐怕僭越差错。所以五等之礼、玉帛生死之贽,在这里都修明了。后世礼仪废弛,风俗日益败坏,都是上面的人不能修明。事情开始时,在文祖接受禅让;事情结束后,归来到达艺祖。可以看出这件事不是舜的事,也不是尧的事,而是祖宗的事,始终敬重这一件事。一年之久,上自朝廷,下至方岳,享祀鬼神,觐见侯牧,以至于历象日月、礼乐法度,周旋上下,细微曲折,不仅仅是应付故事、做做表面文章而已。凡是一事一物之微小,都是我们祖宗所在的地方。如果舜有一丝一毫心中歉疚,那么祖先神灵临于上方、质于旁侧,大概有凛然不能终日安处的情形,怎么还能归来到达祖庙呢!

五年一巡守,群后四次朝见,敷陈奏事以言语,明察试验以功效,用车服以酬庸。看这一节,可以看出岁二月东巡守以下是受终后当年有此一出非常明白,此后所记载的却是舜后来巡守的定式,所以从此才有奏言试功的事,受终之初没有这些施行。敷陈奏事以言语,好比说某地田野如何开辟,某地人民如何养育,某地风俗所以教化的原因是什么,某地法度所以修明的原因是什么,凡其职业一一陈述。舜于是按照他们所陈述的来试验他们的功效,功效与言语相符,就用车服来酬庸,这是用来表彰赏赐的。这正是考绩黜陟的方法,为什么只说酬庸而不说黜陟?庸,是用,功效不副言语,就黜退不用,这就很明白了。所以看“明试”二字,可见圣人在上,如同青天白日,确实真实,不容许丝毫诈妄。

开辟十二州,封十二山,浚川。

这件事应当在水患平定之后,有人说鲧既被杀,禹才开始兴起,现在杀鲧的文字在这件事之下,于是怀疑十二州不是在后来。殊不知开辟十二州附在巡守之后,

四罪而天下咸服附恤刑后,各以类从,非编年循次序也。若禹之治水在肇十有二州后,则《禹贡》不应独别九州;若谓禹后独并九州,则尧殂落时水平已久,曷为有咨十二牧之文乎?况自言其荒度土功,亦继之曰「州十有二师」,意愈明矣。封者,封殖之;禁,采伐也。山言十有二,而川不言者,山有定,而川之所经歴不止一州,故止曰濬川也。川流滔滔,何待疏濬?岂水平之后尚有未尽之功欤?

译惩处四凶之后,天下人都信服归附,在体恤刑罚之后,各类事务各自依类归属,并非按照年代顺序排列。如果大禹治水是在划定十二州之后,那么《禹贡》就不应单独区分九州;如果说大禹之后才合并为九州,那么尧去世时洪水早已平息,为什么还有咨询十二牧的记载呢?况且文中自述其勘测土地、兴修水利,紧接着又说“十二州的长官”,意思就更加明白了。“封”是封植树木;“禁”,是指禁止采伐。山提到十二座,而河川没有提具体数目,是因为山有固定位置,而河流流经的地区不止一个州,所以只说疏通河流。河水奔流不息,哪里还需要疏通?难道是洪水平息之后还有未尽的工程吗?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象者所以示民也,若曰:「犯某罪者,丽其法。」昭然条列,揭而示之。司寇垂刑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刑象,挟日而敛之,即其遗意也。官刑、教刑,不渉五刑,于五刑之外,又别作鞭扑之刑也。肆,遂也。刑降而有流,流降而有赎,赎降而又有赦,好生之德,恩被万世。天下之事,惟恤与不恤而已。民吾赤子也,其肢体吾之肢体也,不幸而入于罪,哀矜恻怛,惟恐伤之,而忍不恤乎?然而有莫之恤,皆不敬之故也。敬则本心无蔽,物我一体,其于刑自然知恤。舜之刑,全在一恤字上;欲知舜之恤,全在一钦字上。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辞气温厚,优游讽咏,使人哀矜之心油然而生,此民所以不犯有司欤?

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据流四凶在宾四门之时,而史氏记之于此,葢因叙舜制刑条目,特书此事,为舜用刑之证欤!反覆详玩,见得象以典刑,在当时未必用也。何也?典刑降而后有流,是不伤其肌体,从轻之名也。四凶之罪如此,而止于流,则舜之用刑,他可槩见。史氏书此,所以示后世之意深矣。舜摄政二十八载,其所施设何啻一端?史之所记,自五载一巡守后,大防只在赏罚,而其赏罚的的施行处,又只在明试以功、四罪而天下咸服二语。呜呼,至哉!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愚观百姓如丧考妣,不觉怆然感叹:「元后作民父母,百年之间,蒙被圣化,则其依依慕恋,何异赤子之懐父母也?一旦失之,哀号痛裂,真懐所发,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此岂可以伪为也哉!」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月正元日,即正月上日,史变文耳。受终于庙,归格于庙,及即位,又格于庙,无一事不岀于祖宗者。即位之初,只以通下情为第一事。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舜受终之初,羣牧来觐;今即位之初,羣牧复来觐,所以重初政,与之更始也。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臯陶。帝曰:「俞,汝徃哉!」

此以下是命九官,以朝廷众务也。舜居摄,未称帝,史氏于是特书「舜曰」二字,以明此后凡称「帝曰」皆谓舜也。若语中所称帝,却是尧,如「熙帝之载」、「惟帝时克」是也。愚观此叚,深见得百揆重大。《周书》云:「唐虞建官,内有百揆、四岳。」是百揆为最长,欲有谋焉,宜首及之。如何尧朝凡事只咨四岳,又直待得舜后方有「纳于百揆」之事,是舜未歴试之先,未尝命百揆也。舜此日亦只咨四岳,又却是即位后方谋百揆之人,是舜居摄以来,未尝别命百揆也。岂舜二十八载之间,只以百揆摄政,今既即位,故欲得人代以居百揆欤?熙,顺理也。禹尝代鲧为崇伯,故称伯禹。舜咨嗟称赞,禹平水土矣,今居是任,不可不勉。时是也,指百揆而言。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弃名稷,主稼穑之官也,虽居朝廷,亦分土为诸侯,故称后。阻饥者,民食艰阻而饥也。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自常情而观,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泰和之世岂所宜有?圣人宜急急图之,不容一日缓者【案此下原本有阙文】

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舜命臯陶,乃首言蛮夷猾夏,而后方及乎此,是明猾夏之罪为尤重也。诸家之说,徃徃纷纭:或谓古者兵刑不分,所以蛮夷猾夏属于士官,是以猾夏为侵扰中国也;若是侵扰,则当如有苖之征,奉辞伐罪矣,岂五刑五流所可

译用象征性的刑具来展示常刑,以流刑宽恕五刑,用鞭刑作为官府的刑罚,用扑刑作为教育的刑罚,用罚金作为赎罪的刑罚。因过失或灾祸犯罪,就予以赦免;倚仗权势、坚持作恶到底的,就施以刑罚。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只有对刑罚心怀怜悯啊!

“象”是用来向百姓昭示的,好比说:“犯了某项罪行的,就适用相应的法律。”明确地逐条列出,张贴出来让众人观看。司寇将象征刑律的图样悬挂在象魏之上,让万民观看刑律的象征,到一定时间再收起,这正是这种精神的遗意。官刑、教刑,不涉及五刑,在五刑之外,又另外设立了鞭刑和扑刑。“肆”是“遂”的意思。刑罚减轻而有流刑,流刑减轻而有赎刑,赎刑减轻而又有赦免,这种爱惜生命的德行,恩泽遍及万世。天下的事情,只有怜悯与不怜悯罢了。百姓是我的孩子,他们的肢体就是我的肢体,不幸而陷入罪过,应当哀怜痛惜,唯恐伤害他们,难道忍心不怜悯吗?然而有不被怜悯的情况,都是不恭敬的缘故。恭敬则本心没有遮蔽,物我一体,对于刑罚自然知道怜悯。舜的刑罚,完全在一个“恤”字上;想要知道舜的怜悯,完全在一个“钦”字上。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只有对刑罚心怀怜悯啊!辞气温和厚重,从容吟咏,使人哀怜之心油然而生,这大概就是百姓不触犯官吏的原因吧?

将共工流放到幽州,将驩兜放逐到崇山,将三苗放逐到三危,将鲧殛死在羽山。惩处了这四个罪人,天下都信服了。

根据记载,流放四凶是在宾礼四门的时候,而史官在这里记述,大概是因为叙述舜制定刑律的条目,特意记下这件事,作为舜使用刑罚的证明吧!反复详细玩味,发现“象以典刑”,在当时未必真正使用。为什么呢?常刑减轻而后有流刑,这是不伤害肌肤肢体、从轻处罚的名目。四凶的罪行如此严重,却只处以流刑,那么舜使用刑罚的情况,其他就可以大致推知了。史官记载此事,以此向后世示意的用意很深啊。舜摄政二十八年,他所施行的措施何止一端?史书所记载的,自从五年一次巡守之后,大原则只在赏罚,而其赏罚确切施行的地方,又只在“明试以功”、“四罪而天下咸服”这两句话上。唉,真是至高啊!

二十八年,帝尧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悲痛。三年,四海之内停止演奏音乐。

我观察百姓如同丧父丧母,不觉凄然感叹:“元首作为百姓的父母,百年之间,百姓蒙受圣人的教化,那么他们依恋怀念,与婴儿怀抱父母有什么不同呢?一旦失去,哀号痛裂,真情流露,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情况。这难道是虚伪可以做到的吗!”

正月元日,舜来到文祖庙,咨询四岳,打开四门,使耳目通达四方。

正月元日,就是正月的吉日,史官变换文字而已。在庙里接受禅让,归来在庙里告祭,以及即位,又来到庙里,没有一件事不出于祖宗。即位之初,只以通晓下情为第一要务。

咨询十二州的州牧,说:“让百姓按时吃饭!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敦厚德行,诚信善良,而难以任用奸邪之人,蛮夷就会顺服。”

舜接受禅让之初,众州牧来朝见;如今即位之初,众州牧又来朝见,这是为了重视初始的政令,与他们重新开始。

舜说:“咨询,四岳!有谁能发扬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让他居于百揆之位,辅佐政务,使百官各得其所?”大家都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咨询!禹,你平定水土,现在担任这个职位,务必努力啊!”禹拜谢叩头,将职位让给稷、契和皋陶。帝说:“好,你去吧!”

以下是任命九官,以处理朝廷众务。舜居摄,未称帝,史官在这里特意书写“舜曰”二字,以表明此后凡是称“帝曰”的都是指舜。如果话语中所称的帝,却是尧,如“熙帝之载”、“惟帝时克”就是如此。我观察这段,深深体会到百揆职位的重大。《周书》说:“唐虞建立官制,内有百揆、四岳。”这是百揆为长官,想要有所谋划,应当首先涉及他。为什么尧朝凡事只咨询四岳,又直到舜之后才有“纳于百揆”的事情,这是舜未经过试用之前,未曾任命百揆。舜这一天也只咨询四岳,却又是在即位后才谋划百揆的人选,这是舜居摄以来,未曾另外任命百揆。难道舜二十八年间,只以百揆摄政,如今既然即位,所以想要得到人来代替居于百揆之位吗?熙,顺理的意思。禹曾经代替鲧担任崇伯,所以称伯禹。舜赞叹称赞,禹平定水土了,现在担任这个职位,不可不努力。时,是的意思,指百揆而言。

帝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担任后稷,播种各种谷物。”

弃名稷,主管农事的官员,虽然居于朝廷,也分土为诸侯,所以称后。阻饥,百姓食物艰难阻塞而饥饿。

帝说:“契,百姓不亲近,五伦不顺,你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在于宽厚。”从常情来看,百姓不亲近,五伦不顺,太平盛世难道应该有吗?圣人应当急切地谋划,不容一日迟缓【案此下原本有阙文】

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你担任士,五刑有适用的对象,五刑有三种执行方式,五流有安置的地方,五流有三种居住方式。只有明智才能公允。”

舜任命皋陶,首先说蛮夷扰乱华夏,然后才提到这些,是明确扰乱华夏的罪行尤其严重。诸家的说法,往往纷纭:有人说古代兵刑不分,所以蛮夷扰乱华夏属于士官,因此将扰乱华夏视为侵扰中国;如果是侵扰,就应当像征伐有苗那样,奉辞伐罪了,难道五刑五流所能

治耶?或谓此蛮夷乃杂居九州,如岛夷、莱夷之类,然舜之辞防未尝如此分别。或谓寇贼奸宄乃因蛮夷内侵,常法一旷,中国之人乗衅为乱者,此等罪犯盛世所不免,岂皆因蛮夷而后有之?况有虞之朝未尝有此事变耶?是皆臆説,无足取者。愚读至此,见得圣人深识逺虑,所以严夷夏之辨,谨之于未形。中国衣冠礼乐之地,三纲九法所以扶持人道于不壊者,于是乎在,岂遐荒絶域之外不正之气所可乱哉!上四句已备着用刑详曲,复断之曰「惟明克允」。葢罪囚情伪变态万端,智照微昏,轻重失实,安能允当人心乎?此一明字,如水镜烛物,无所遁藏。不是此心洞然无纤毫蔽碍,鲜有不临事而乱者。臯陶迈种德,安有此累?舜犹未免申惟明之戒,后之君子庸可忽诸!

译治理呢?有人说这些蛮夷杂居在九州之中,像岛夷、莱夷之类,然而舜辞别防己时并没有这样区分。有人说寇贼奸宄是因为蛮夷内侵,常规法度一旦废弛,中原之人趁机作乱,这类罪犯在盛世也不可避免,难道都是因为有蛮夷才出现的吗?何况有虞氏的朝廷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变吗?这些都是主观臆测,不值得采纳。我读到这里,看出圣人深谋远虑,所以严格区分夷夏,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加以谨慎防范。中原是衣冠礼乐之地,三纲九法用来扶持人道使之不毁坏,就在于此,哪里是遥远荒僻之地不正之气所能扰乱的呢!前四句已经详尽曲折地阐述了用刑的道理,又断言说“唯有明察才能公允”。大概罪囚的情伪变化万端,智慧照耀细微昏暗,轻重判断失实,怎么能公允得当人心呢?这个“明”字,像水镜照物,无处遁藏。如果不是内心洞然没有丝毫遮蔽阻碍,很少有临事不乱的人。皋陶发扬美德,怎么会有这种累赘?舜尚且不免重申“明”的告诫,后来的君子怎么可以忽视呢!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徃哉,汝谐。」

一器物之微,特工人之所为耳,于舜何与?而曰「予工」,葢制器尚象,自圣人岀,其所制作,妙理存焉。今观牺尊、象尊、玉爵、瑶爵,与凡圣世相▯之遗制,体格端重,名义渊永,无一物非托之以寓进业之深防,不虚作也。然则百工之事,正圣人精神妙用,风俗之所枢机,其羙其恶,其责在我,谓之「予工」,岂苟然哉!是故必贵于若也。或若窳,或不中度,不得谓之若矣。汝谐,和谐其职业也,无一工之不谐,方可言若。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徃哉,汝谐。」天地万物与我浑然一体,圣人身任化育之责,凡一草一木、一鸟一兽,即我也,非外物也,故曰予上下草木鸟兽。曽子谓断一木、杀一禽不以其时,非孝,知其为非孝,则知所以为若也。是故獭祭鱼,然后渔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夭,不覆巢,皆若之谓也。周官渔人有上山泽、中山泽、下山泽之异,益为虞,其众虞之长欤?汝谐者,欲谐和众职,使无一物失所之谓也。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俞,徃,钦哉!」

周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即此三礼是也【案:钱氏引《周官·大宗伯》以释三礼,本于马融】吉、凶、军、宾、嘉,皆属大宗伯,鬼、神、示止是吉礼,如何总言其职独举此三者?葢礼莫大于天地宗庙,故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视诸掌。」举其大,则余可概见矣。秩宗,即大宗伯之职。「典朕三礼」,亦举其大者言之欤?秩,序也;宗,犹主也。天秩有礼,无非自然之序;礼官为礼之主,故谓之秩宗。舜命九官,惟百揆、秩宗独咨四岳,又皆以「有能」为问,岂此二事尤重欤?尧亦是洪水、巽位二事独咨四岳,独曰「有能」,佥举禹而让稷、契、臯陶,佥举垂而让殳、斨、伯与,佥举益而让朱虎、熊罴,佥举伯夷而让防、龙。舜皆俞之矣,而卒不许让之他人者,虽所让不妄,毕竟佥论首推,圣心允惬,他无以易此故也。愚观尧朝举荐者四,而吁者三;九官之命,总而俞之者八。凡所举、所让,乃无一不合帝意者,见得四凶未去,尧朝尚有小人;自诛四凶,虞廷皆君子矣。虽然,小人犹在,尧之所以为大;小人尽去,舜之所以为君。故曰:「大哉,尧!」又曰:「君哉,舜欤!」

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适子他日皆继世,有家、有国、有天下者,岂是细事?如何独命典乐教之?葢感人心、变化气质,机用之妙,莫疾于乐。此圣人区处胄子,岂耳提面命、哓哓讲说所可言哉!周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其以乐德教国子者,必中和、祗庸、孝友以为主,教之乐语,教之乐舞,所以为教之目,一一皆有节奏,皆有定式。虽世代详畧有不得而知,要其大畧可见。若夫师道,则甚不易也。何谓师道?直、寛、刚、简是也。直者,无所回曲之谓,欲明师道,岂可不直?然直则易于不温和,但峻直而不温和,则难亲矣。寛者,优柔乐易之谓,欲行其教,岂可不寛?然寛则易于不荘栗,但寛而不荘栗,则易玩矣。震厉奋发,足以防偷而警惰,非刚不可也;或太刚,则未免反有戕贼之患,刚而无虐可也。静重端默,足以正浮而格躁,非简不可也;或太简,则未免反有高亢之患,简而无傲可也。玩此四语,如五味相济,五色

译帝说:“谁能胜任我的百工之职?”众人说:“垂可以!”帝说:“好,垂,你担任共工。”垂跪拜叩头,推让给殳、斨和伯与。帝说:“好,去吧,你要使百工和谐。”

一件器物的细微之处,不过是工匠所制作罢了,与舜有什么关系呢?然而说“我的百工”,大概是因为制器崇尚取象,出自圣人,其中蕴含的妙理深远。现在看牺尊、象尊、玉爵、瑶爵,以及凡是圣世流传下来的制度,体格端正庄重,名义深远长久,没有一件器物不是寄托着促进事业的深意,不是随意制作的。那么百工的事务,正是圣人精神妙用的体现,是风俗的关键,其美其恶,责任在我,称为“我的百工”,难道是随便说的吗!因此必定贵在胜任。如果器物粗劣,或者不符合法度,就不能称为胜任了。你和谐,是使职业和谐,没有一项工作不和谐,才可以称为胜任。

帝说:“谁能胜任管理我上下草木鸟兽的职务?”众人说:“益可以!”帝说:“好,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跪拜叩头,推让给朱、虎、熊、罴。帝说:“好,去吧,你要使众职和谐。”天地万物与我浑然一体,圣人肩负化育的责任,凡是一草一木、一鸟一兽,就是我,不是外物,所以说“我的上下草木鸟兽”。曾子说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禽鸟不按时节,是不孝,知道这是不孝,就知道什么是胜任了。因此獭陈列鱼,然后渔人进入沼泽设网;豺陈列兽,然后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置罗网;草木凋零,然后进入山林。不取幼兽,不取鸟卵,不杀怀孕的母兽,不杀幼小的动物,不捣毁鸟巢,这都是胜任的意思。周代官制中渔人有上山泽、中山泽、下山泽的区别,益担任虞官,大概是众虞官之长吧?你和谐,是想和谐众职,使没有一种生物失其所的意思。

帝说:“咨,四岳!谁能掌管我的三礼?”众人说:“伯夷。”帝说:“好,伯夷,你担任秩宗。早晚恭敬,正直清明。”伯夷跪拜叩头,推让给防、龙。帝说:“好,去吧,恭敬啊!”

周代大宗伯的职务,掌管建立国家的天神、人鬼、地祇之礼,就是这三礼【按:钱氏引用《周官·大宗伯》来解释三礼,本于马融】吉、凶、军、宾、嘉,都属大宗伯,鬼、神、祇只是吉礼,为什么总说他的职务只举这三者呢?大概礼没有比天地宗庙更大的,所以说:“明白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就像看手掌一样。”举其大,其余就可以概见了。秩宗,就是大宗伯的职务。“掌管我的三礼”,也是举其大者来说吧?秩,是次序;宗,是主。天秩有礼,无非自然的次序;礼官为礼之主,所以称为秩宗。舜任命九官,只有百揆、秩宗单独咨询四岳,又都以“有能”来问,难道这两件事尤其重要吗?尧也是洪水、巽位两件事单独咨询四岳,单独说“有能”,众人推举禹而推让稷、契、皋陶,众人推举垂而推让殳、斨、伯与,众人推举益而推让朱虎、熊罴,众人推举伯夷而推让防、龙。舜都同意了,但最终不允许推让给他人,虽然所推让的人不妄,毕竟众人推举首推,圣心满意,没有可以替代的。我观察尧朝举荐者四,而吁者三;九官之命,总共同意者八。凡所举、所让,没有不合帝意的,可见四凶未去,尧朝尚有小人;自诛四凶,虞廷皆君子了。虽然,小人犹在,尧之所以为大;小人尽去,舜之所以为君。所以说:“大哉,尧!”又说:“君哉,舜欤!”

帝说:“防,命令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语,声音依从歌咏,音律调和声音,八音和谐,不相扰乱次序,神人和谐。”防说:“啊!我击石拊石,百兽随之起舞。”

适子他日皆继世,有家、有国、有天下者,岂是细事?为什么单独命令掌管音乐教育他们?大概感动人心、变化气质,机用之妙,没有比音乐更快的。这是圣人安排贵族子弟,岂是耳提面命、哓哓讲说所能说的吗!周代大司乐掌管成均之法,以治理建国之学政,其以乐德教育国子者,必以中和、祗庸、孝友为主,教之乐语,教之乐舞,所以为教之目,一一皆有节奏,皆有定式。虽世代详略有不得而知,要其大略可见。若夫师道,则甚不易也。何谓师道?直、宽、刚、简是也。直者,无所回曲之谓,欲明师道,岂可不直?然直则易于不温和,但峻直而不温和,则难亲矣。宽者,优柔乐易之谓,欲行其教,岂可不宽?然宽则易于不庄重,但宽而不庄重,则易玩矣。震厉奋发,足以防偷而警惰,非刚不可也;或太刚,则未免反有戕贼之患,刚而无虐可也。静重端默,足以正浮而格躁,非简不可也;或太简,则未免反有高亢之患,简而无傲可也。玩此四语,如五味相济,五色

相受,而师道备矣。故舜先明此事,方论及乐。师道欠缺,而徒欲以声音感人,则无是理。诗者,乐之主也,作其乐则歌其诗,如王岀入则奏《王夏》,尸岀入则奏《肆夏》,牲岀入则奏《昭夏》,射则奏《驺虞》之类也。舜至此不言胄子而言神人,此道之妙,无所不通。人此妙也,神此妙也。防也固己洞达此妙,一触其机,不觉慨叹曰:「于!何待八音之皆具也哉?虽一石之击、一石之拊,而百兽且将率舞矣,又何止于神人?」呜呼,妙矣!非真知天地万物在此石一击一拊之间,安能透发蹊迳,于舜言外发此妙防?舜闻此防,默然无语,如之何其不善!

译相互接受,那么师道的道理就完备了。所以舜先阐明这件事,才论及音乐。如果师道有所欠缺,却只想用声音来感动人,那是没有道理的。诗歌是音乐的主宰,制作音乐就歌唱其中的诗歌,比如君王出入时演奏《王夏》,神主出入时演奏《肆夏》,牺牲出入时演奏《昭夏》,射箭时演奏《驺虞》之类。舜到这里不说胄子而说神人,这是因为道的奥妙,无所不通。人体现了这种奥妙,神也体现了这种奥妙。禹本来就已经透彻通达这种奥妙,一旦触动其关键,不禁慨叹道:“唉!何必等到八音都具备呢?即使只是一块石头的敲击、一块石头的拍打,百兽尚且将要随之起舞,又何况是神人呢?”唉,真是奥妙啊!如果不是真正知晓天地万物都蕴含在这石头的一击一拍之间,怎能突破常规路径,在舜的话语之外发出这种奥妙的感慨?舜听到这种感慨,沉默不语,怎么能说他不善呢!

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异端邪说,谗毁正道,是谓防说;其行怪僻,殄灭正行,是谓殄行。斯人者,诪张为幻,足以惊世骇俗,细玩「震惊」等字可见。当时风俗醇羙,其民生长教化中,所闻无非正言,所见无非正道,一有谗说殄行,便为之震惊。后世异端邪说,充斥弥满,沈酣耳目,与之俱化,良由不知所疾,纳言之官废,风俗败坏,而至此极也。《周礼》训方氏掌诵四方之▯道,布训四方,而观新物,即纳言之遗意也。直是不以夙夜为间,有闻即报,有命即宣,使之即时闻于上。圣人爱防风俗,不啻如拯溺救焚,于此可见。不特命之岀为朕命,其岀其纳,宣达上下,皆朕命也,皆不可不信也。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庻绩咸熙。分北三苖。」

自常情而观,自龙之纳言,至十二牧之咨,皆何与于天也?舜之命官,少者一二语,多者不过数语,各当其职,曲尽其妙,可谓至矣、尽矣!到此忽道出「天功」二字,天非高高,凡我所为,举无一而非天者,则分职受任,发于事业,而谓之「天功」,岂空谈哉!亮,明也;时,是也。此明亮天功,更无他说,惟敬此而已。分别也。舜摄政初,窜三苖之君于三危矣,其余党之在故地者,徃徃未能尽化,于是别其善恶,各为一处,如周化商民,旌别淑慝,殊厥井疆之义。舜在位凡五十载,其间设施宜不一端,史官却只叙其即位之初,命官之详,与夫考课之法,直是陟方乃死,更不他及。于此可见,舜五十年之规模,都定于命官一日之顷,自后只考课黜陟而已,无他事也。舜恭己无为而治,其是之谓欤?

舜生三十,徴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陟方乃死,魂气升于天之谓也。谓之陟方者,姑以明虽死而未尝死,实无方之可陟也。此惟觉者知之,未觉不惟不知,亦不信。

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汨作》、《九共》九篇、《稾饫》。厘,正也。帝既厘正下土,每方各设居方之官以主之。古者因生赐姓,别生者,别其所自出,使不紊其氏族也。士、农、工、商各有其类,分类者,分别其类,使各安其业也。此《汨作》、《九共》、《槀饫》之书所由作也。《汨作》旧训治兴。书序本自为一篇,至汉方析之,冠于每篇之首。《汨作》、《九共》、《槀饫》十一篇共此序,其书亡,故序次第附见于此。《九共》一《九共》二《九共》三《九共》四《九共》五《九共》六《九共》七《九共》八《九共》九先儒谓古文「丘」、「共」字形相近,《九共》即《九丘》,九州各一篇,凡九篇。然则帝厘下土,其殆水平之后、未肇十二州之先欤?《槀饫》旧训劳赐,然书既不存,义亦难于强通也。谨録亡书之序,依旧次第,附诸篇之末。愚痛念古书百篇,而不存者四十有二,今幸先圣之序▯明经防粲然具在,书虽亡而义犹未冺也。篇名湮没不着,而学者视之,防若赘疣,岂不甚可惜哉!愚故表而岀之,以备百篇之义。

  融堂书解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二

  宋 钱时 撰

  大禹谟

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谟》《益稷》《大禹》《谟臯陶谟》《益稷》其篇名次第,自古以然也。孔子序《书》,独何所见?首言「臯陶矢厥谟」,次言「禹成厥功」,特断之以「帝舜申之」之一语。嗟夫!非圣人安能如此观书?安能脱去篇章名字,独岀真见,断定圣经如此其的哉!《臯陶》篇曰:「允廸厥德,谟明弼谐。」是臯陶以谟为己任也。《益稷》篇曰:「予何言?予思日孜孜。」是禹以功为己任也。此三篇谟为主,则《臯陶谟》宜居篇首。如何《大禹》亦以谟名,反次诸臯陶之上?葢万世永頼,维禹之功,而三篇之中,忠言嘉谟,不一而足。此书首明克艰之防,惠吉逆凶之防,善政养民之防,帝屡称赞之,以至总师之命,独断断于

译帝说:“龙,我憎恶那些进谗言、行邪道的人,他们惊扰了我的臣民。任命你担任纳言一职,早晚都要传达我的命令,务必诚信不欺。”

异端邪说,谗毁正道,叫做“谗说”;行为怪僻,灭绝正行,叫做“殄行”。这种人,虚张声势制造幻象,足以惊世骇俗,细细玩味“震惊”等字就可以明白。当时风俗淳厚美好,百姓生长在教化之中,所听到的无非是正言,所看到的无非是正道,一旦出现谗言邪行,就会感到震惊。后世异端邪说,充斥弥漫,沉溺于耳目,与之同化,实在是因为不知道痛恨,纳言的官职被废除,风俗败坏,才到了这种地步。《周礼》中训方氏掌管诵读四方之道,向四方颁布训导,并观察新事物,这就是纳言的遗意。只是不分早晚,有听闻就上报,有命令就宣布,使上面能及时知晓。圣人爱护防范风俗,不像拯救溺水、扑灭火灾那样急切,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不只是命令传出作为我的命令,那传出和纳入,宣达上下,都是我的命令,都不可不诚信。

帝说:“咨,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辅佐天功。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或提升官员,使善恶分明,希望政绩都能兴盛。分别安置三苗。”

从常情来看,从龙的纳言,到十二牧的咨询,都与天有什么关系呢?舜任命官员,少的只有一两句话,多的也不过几句话,各自担当其职责,曲尽其妙,可以说是到了极致!到这里忽然说出“天功”二字,天并非高高在上,凡我所做,没有一件不是天的作为,那么分职受任,发于事业,而称之为“天功”,难道是空谈吗!亮,是明的意思;时,是是的意思。这明亮天功,没有别的说法,只有恭敬而已。分别,是区分的意思。舜摄政初期,将三苗的首领流放到三危,其余党在故地的,往往未能完全教化,于是区分他们的善恶,各安置一处,如同周朝教化商民,表彰区分善恶,使他们的井田疆界不同之义。舜在位共五十年,其间措施应当不止一端,史官却只叙述他即位之初,任命官员的详细情况,以及考核的方法,直到巡行南方而死,不再提及他事。从这里可以看出,舜五十年的规模,都定在任命官员的那一天,此后只是考核罢免提升罢了,没有其他大事。舜恭己无为而治,说的就是这个吧?

舜三十岁出生,三十岁被征用,在位五十年,巡行南方而死。

陟方乃死,是说魂气升于天的意思。称为陟方,暂且用来表明虽然死了但未曾真正死去,实际上没有方向可以升去。这只有觉悟的人知道,未觉悟的人不仅不知道,也不相信。

帝厘正下土各方,设立居方之官,区分出生类别,作了《汨作》、《九共》九篇、《稾饫》。厘,是正的意思。帝既厘正了下土,每方各设立居方之官来主管。古代根据出生赐予姓氏,别生者,是区分他们所自出的地方,使不混乱其氏族。士、农、工、商各有其类,分类者,是分别其类别,使各自安守其业。这就是《汨作》、《九共》、《槀饫》这些书产生的原因。《汨作》旧训为治兴。书序原本是一篇,到汉代才分开,冠于每篇之首。《汨作》、《九共》、《槀饫》十一篇共用此序,其书已亡,所以序次第附见于此。《九共》一《九共》二《九共》三《九共》四《九共》五《九共》六《九共》七《九共》八《九共》九,先儒认为古文“丘”、“共”字形相近,《九共》即《九丘》,九州各一篇,共九篇。那么帝厘正下土,大概是在水平之后、未肇十二州之前吧?《槀饫》旧训为劳赐,然而书既不存,义也难以强行贯通。谨录亡书之序,依旧次第,附诸篇之末。我痛惜古书百篇,而不存的有四十二篇,今幸先圣之序明经防粲然具在,书虽亡而义犹未灭。篇名湮没不着,而学者视之,防若赘疣,岂不甚可惜哉!我故表而出之,以备百篇之义。

融堂书解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二

宋 钱时 撰

大禹谟

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谟》《益稷》《大禹》《谟臯陶谟》《益稷》其篇名次第,自古以然也。孔子序《书》,独何所见?首言「臯陶矢厥谟」,次言「禹成厥功」,特断之以「帝舜申之」之一语。嗟夫!非圣人安能如此观书?安能脱去篇章名字,独岀真见,断定圣经如此其的哉!《臯陶》篇曰:「允廸厥德,谟明弼谐。」是臯陶以谟为己任也。《益稷》篇曰:「予何言?予思日孜孜。」是禹以功为己任也。此三篇谟为主,则《臯陶谟》宜居篇首。如何《大禹》亦以谟名,反次诸臯陶之上?葢万世永頼,维禹之功,而三篇之中,忠言嘉谟,不一而足。此书首明克艰之防,惠吉逆凶之防,善政养民之防,帝屡称赞之,以至总师之命,独断断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