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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融堂书解十四

融堂书解卷十二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92–99 段

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此一节,方是命戒之辞。「至以蕃王室,至毗予一人」,是两段,所以命戒之也。又「至有周无斁」,是一段,所以期望之也。四个「乃」字,皆指微子而言,谓尔之往也,当以敷训为第一事。殷民蠢动,不知有君臣上下,正为无人训廸之故。九命之服,朝廷之名器也,尤不可不谨。不谨,即僭差。愚于此重感成王方黜殷命,杀武庚,而命微子,自常情而言,宜盛陈其家之反侧变故以为儆戒,而乃畧无一语及此,寛平易直,读之蔼然如在春风和气中。呜呼!是周公之言也。况微子元良令德素着,乱臣贼子岂容比论?此深足以见圣人忠厚之意。虽然,命戒之辞,语皆正下,若反而观之,一一皆武庚之过也。敷训、谨服、率由典常,安得与三监倡乱?▯祖律民,永绥厥位,安得以小腆叛国,嗣立未几,遽就刑戮?其为厌斁,孰大于此乎?世世可以享德乎?万邦可以为法乎?圣人之言,寛平不廹,而所包蓄者广矣。于其末也,惟曰休美而已,辞防愈含蓄有味。

译去吧,只有美善,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这一节,方才算是命令告诫的话。“至于辅佐王室,至于辅佐我一人”,这是两段,所以用来命令告诫他。又“至于周朝没有厌倦”,是一段,所以用来期望他。四个“乃”字,都指微子而言,是说你的前往,应当以广泛教导为第一要务。殷商百姓蠢动不安,不知有君臣上下的秩序,正是因为没有人的教导启发之故。九命之服,是朝廷的名器,尤其不可不谨慎。不谨慎,就会僭越差错。我对此深感成王方才废黜殷商的国命,诛杀武庚,而任命微子,从常情来说,理应大谈其家族反复无常的变故作为警戒,却竟然没有一句提及此事,宽和平易直率,读来和蔼可亲,仿佛置身于春风和气之中。唉!这是周公说的话。况且微子原本就有着美好的德行,素来显著,乱臣贼子岂能与他相提并论?这深足以体现圣人忠厚之意。虽然如此,命令告诫的话,语意都端正向下,如果反过来看,每一条都是武庚的过错。广泛教导、谨慎服饰、遵循常法,怎会与三监一起作乱?〇遵循祖法治理百姓,永远安守其位,怎会因小利背叛国家,继位不久,就遭受刑戮?他的令人厌恶,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世代可以享有恩德吗?万邦可以效法吗?圣人的言语,宽平不逼迫,而所包容蕴蓄的却广大。在结尾处,只说美善罢了,言辞的防范愈是含蓄,意味愈是深长。

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献诸天子。王命唐叔归周公于东,作《归禾》。

先儒谓《归禾》在反风之后,以愚攷之殆不然。周公居东,而成王之疑未释,遂有偃禾拔木之变。及一见代武王之说,即执书以泣,出郊以迎周公,而后乃反风起禾。是以反风起禾者,迎周公东归之时也。此命唐叔归周公于东,则《归禾》在未迎周公之先,无可疑者矣。禾异亩而合为一穗,乃异体同心之象。周公圣人也,大公至正,忠勤王家,与成王虽异体而实同一心。成王幼冲,乃未免动于流言。禾异亩而同颖,天所以彰周公之德以示成王欤?唐叔得之而献于天子,王不敢有,仍命唐叔归周公于东,而《归禾》之书作,尊周公而归美之也。当时太、召二公在王左右,必有以教之矣。

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善则称君,固臣职所当然也。况征东之师未克,而鸱鸮之志未孚,周公此时正处危疑之地,一旦成王得异亩同颖之禾,而不敢受,乃就命唐叔归周公于东,此意非不美也,周公而可安乎?既得所命之禾,即盛陈天子之命,而作《嘉禾》之书,命出于天子,则此嘉禾乃天子之美瑞,而以之命我云尔,故孔子特书曰:「旅天子之命。」百篇独此二序连称天子,如《春秋》之书天王,以表尊无二上之义,皆所以明周公之心也。

  康诰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

此《康诰》《酒诰》《梓材》三书之序也。陈贾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叛,有诸?」孟子曰:「然。」《金縢》书:「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大诰》序:「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观此,则武王崩时,三叔已监殷明甚。是既立武庚,武王即命监之,非周公使之也。贾则失矣,而孟子亦有是言,遂使后世相承皆曰周公诛管、蔡。嗟夫!以周公而诛之也,岂止于过而已?周公,圣人也,惟圣人知之。故孔子序书,独断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呜呼!的哉!三叔者,谋危社稷,成王幼冲,周公居摄,当是时也,谁实任其责哉?是故征东之役,非周公诛兄弟也,为成王而诛乱贼也。孔子此序,所以明万世之大法,故未有表而出之者,愚是以深嘉屡叹而不能已也。康,圻内国名。康叔,周公贤母弟也。以殷余民封康叔者,先儒谓世家大族已迁洛邑,其存而不迁者曰余民,固善。但谓已迁,则未安。且封康叔在初基洛邑之时,顽民之迁方有定论。顽民既有所处,故以其余民封康叔,却不是既迁后方封也。若已迁而后封,则此当在《多士》之后矣。《微子》《蔡仲之命》皆一书,而此独三书,详重如许,何也?殷民反侧,习乱难化,况诛伐后杌陧不安,所以特区处此贤母弟往君之,而命之者,不得不详重欤?康叔封卫侯,而书名康,《诰》序亦止云康叔,本始封之时而书也,与《微子之命》不言宋公同。霍叔罪微责轻,故止书伐管、蔡。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自惟三月至大诰治,先儒疑是《洛诰》「周公拜手」以前之文,简编脱误也。其说曰:周公东征二年,乃克管蔡,即以余民封康叔;七年而复辟,营洛在复辟之嵗,则封康叔时决未营洛。夫以成王既黜殷,即命微子代殷后,则既诛管蔡而以殷余民封康叔,皆是东征一番区处,其事势诚有不容缓者。况此三书谆复详谕,备见商民难化情状,安得商之故地数年无君,而康叔之封乃迟之营洛之日乎?脱简之疑,诚似有理。然细攷之,则殆不然。周公摄政之七年二月,定宅洛之议;三月五日戊申,太保至洛卜宅;十二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故《洛诰》亦云:「惟乙卯朝至于洛师,伻来以图及献卜。」是十二日即来告吉,无可疑者矣。于是十四日丁巳用牲于郊,十五日戊午乃社。此书云「惟三月哉生魄」,是十六日己未社之明日也。若谓此节当在「周公拜

译唐叔得到一种异谷,不同田亩却长出同一穗,将它献给天子。周王命令唐叔将异谷送给在东方的周公,于是作了《归禾》。

以前的儒者认为《归禾》发生在反风禾起之后,但我考证后认为大概不是这样。周公居住东方时,成王的疑虑尚未消除,于是发生了禾苗倒伏、树木拔起的变故。等到成王听到周公代武王受命的说法,就拿着书册哭泣,到郊外迎接周公,此后才出现反风禾起的祥瑞。所以反风禾起,是迎接周公从东方归来之时。这里说周王命令唐叔将异谷送给在东方的周公,那么《归禾》一定是在迎接周公之前,这是毫无疑问的。禾苗在不同田亩却合为一穗,这是不同身体却同一心意的象征。周公是圣人,公正无私,忠诚勤勉地辅佐王室,与成王虽然身体不同,但实际心意相同。成王年幼,难免被流言所动。禾苗不同田亩却同一穗,这是上天用来彰显周公的德行以开导成王吗?唐叔得到异谷献给天子,天子不敢独自占有,仍然命令唐叔将异谷送给在东方的周公,于是作了《归禾》这篇书,这是尊崇周公并将美德归于他。当时太公望和召公在成王身边,一定有教导成王这样做的人。

周公既然接受了命令送来的异谷,就宣扬天子的命令,作了《嘉禾》。

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这本来就是臣子职责中应当做的。何况征伐东方的军队尚未取胜,而《鸱鸮》篇所表达的志向尚未使人信服,周公此时正处在危险和疑虑的境地,一旦成王得到不同田亩同一穗的异谷,却不敢接受,反而命令唐叔将异谷送给在东方的周公,这用意并非不美好,周公怎么能安心呢?既然接受了命令送来的异谷,就隆重地宣扬天子的命令,而作《嘉禾》这篇书,命令出自天子,那么这嘉禾就是天子的美瑞,而用它来命令我罢了,所以孔子特别记载说:“宣扬天子的命令。”百篇《尚书》中只有这两篇序言连称天子,就像《春秋》记载“天王”一样,用来表示尊崇没有第二个上级的意义,这都是为了阐明周公的心意。

康诰

成王既然讨伐了管叔、蔡叔,就将殷商的残余百姓分封给康叔,作了《康诰》、《酒诰》、《梓材》。

这是《康诰》、《酒诰》、《梓材》三篇书的序言。陈贾说:“周公派管叔监视殷商,管叔带着殷商叛乱,有这回事吗?”孟子说:“是的。”《金縢》记载:“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中散布流言。”《大诰》序言说:“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叛乱。”看这些,那么武王去世时,三叔已经监视殷商是非常明显的。既然立了武庚,武王就命令监视他,并不是周公派去的。陈贾就错了,而孟子也有这样的话,于是使后世相承都说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唉!如果是周公诛杀他们,难道只是过错而已吗?周公是圣人,只有圣人能了解他。所以孔子作书序,独自断定为:“成王既然讨伐了管叔、蔡叔。”唉!确实如此!三叔阴谋危害国家,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在这个时候,谁真正承担这个责任呢?所以征伐东方的战役,不是周公诛杀兄弟,而是为成王诛杀乱贼。孔子这个序言,是为了阐明万世的大法,所以没有明确表达出来的人,我因此深深赞赏并多次感叹而不能停止。康,是王畿内的国名。康叔,是周公贤能的同母弟。将殷商残余百姓分封给康叔,以前的儒者认为世家大族已经迁往洛邑,那些留存而没有迁徙的称为余民,这固然好。但说已经迁徙,则不太妥当。而且分封康叔是在刚开始营建洛邑的时候,顽民的迁徙刚刚有定论。顽民已经有了安置,所以将他们的余民分封给康叔,并不是已经迁徙后才分封的。如果已经迁徙后才分封,那么这应该在《多士》之后了。《微子》、《蔡仲之命》都是一篇书,而这里却是三篇书,如此详细郑重,为什么呢?殷商百姓反复无常,习惯于作乱难以教化,况且诛伐之后动荡不安,所以特别安排这位贤能的同母弟去统治他们,而命令他的人,不得不详细郑重吗?康叔被封为卫侯,而书名只称康,《诰》序也只说康叔,这是按照最初分封时的称呼来写的,与《微子之命》不称宋公相同。霍叔罪行轻微责任较轻,所以只记载讨伐管叔、蔡叔。

在三月望日后,周公开始营建新的都城于东方洛邑,四方百姓大大和睦安定。侯、甸、男邦、采、卫,百官和百姓和睦,来到周地进见士人。周公全都勤勉,于是广泛地发布诰令治理国家。

从“惟三月”到“大诰治”,以前的儒者怀疑是《洛诰》“周公拜手”以前的文字,简编脱落错误。他们的说法是:周公东征两年,才攻克管叔、蔡叔,就随即用余民分封康叔;七年才还政成王,营建洛邑在还政的那一年,那么分封康叔时决未营建洛邑。既然成王已经废黜殷商,就命令微子继承殷商的后代,那么诛杀管叔、蔡叔后用殷商余民分封康叔,都是东征时的一次安排,那事势确实有不容迟缓的。况且这三篇书反复详细告诫,充分显示出商民难以教化的情状,怎么能商朝的故地几年没有君主,而康叔的分封却推迟到营建洛邑之日呢?脱简的怀疑,确实似乎有理。但仔细考证,则大概不是这样。周公摄政的七年二月,决定营建洛邑的议定;三月五日戊申,太保来到洛邑占卜宅址;十二日乙卯,周公早晨到达洛邑。所以《洛诰》也说:“乙卯早晨到达洛师,派人来送地图和献卜。”是十二日就报告吉兆,没有可疑的了。于是十四日丁巳在郊外用牲祭祀,十五日戊午举行社祭。这篇书说“惟三月哉生魄”,是十六日己未社祭的第二天。如果说这段文字应当在“周公拜

手」之前,则《洛诰》之书方是十二日告卜时事,不应反以十六日后事冠之首篇。且「乃洪大诰治」与下文事节全不相属。以是而观,是十二日遣使告卜于君,十四、十五奏告天地,十六日乃初基作邑,顽民之迁至此已有定论,然后却以殷余民封康叔耳。愚反覆乎此,而后知周公之处商民,诚大不易也。看得商民难化,全在世家大族。大抵叛乱弗静,皆此一种人颉颃于其间,所以一倡而众和之。若其余细民,只是随羣逐队而已,却不足深虑。观后来保厘东郊,周公、君陈圣贤相继化之,至命毕公时犹云「余风未殄」,则可见矣。若卫地,则自康叔后却不闻有变动也。东征二三年间,周公必不应委商地于度外,必须往来经营,有镇守之者。但区处顽民未定,所以分封之寄特难其人。直是此一种人先有所处,方以余民付之康叔。史氏序周公初基于《康诰》之首,正是区处商民一段事,谓之错简固不可也。洛在丰镐之东。故曰东国周公初营洛,一「播」字极形容得当时气象,因其和防之情而播▯鼓舞之,自有欢忻踊跃不知其然而然者。大诰者,黜殷也,而康叔之封三书之作,正所以洪前日大诰黜殷之治也。故命康叔不曰命而谓之诰。或曰:「康叔三书何以先召诰?」曰:「召公相宅虽在封康叔之前,然出取币锡周公,其诰之所以作者,实在二十一日甲子以后。兼康叔封殷故也,与前黜殷相次,是一派;召诰至多士,乃迁殷顽民于成周,又是一派。故不相参欤?」

译在“手”字之前,《洛诰》所记载的正是十二日报告占卜之事,不应反而将十六日之后的事情冠于首篇。况且“乃洪大诰治”与下文的事理完全不相衔接。由此看来,是十二日派遣使者向君王报告占卜结果,十四日、十五日奏告天地,十六日才开始奠基建邑,对于顽民的迁徙至此已有定论,然后才将殷商的遗民封给康叔。我反复推敲此事,才知道周公处置商民,确实非常不易。可以看出商民难以教化,关键在于世家大族。大体上叛乱不宁,都是这一类人在其中逞强作乱,所以一经倡导众人便附和。至于其余的平民,只是随波逐流罢了,不值得深虑。看后来治理东郊,周公、君陈等圣贤相继教化他们,到任命毕公时还说“余风未绝”,由此可见一斑。至于卫国之地,自康叔之后却再没听说有变动。东征的两三年间,周公必定不会将商地置之度外,必须往来经营,有镇守之人。只是安置顽民尚未确定,所以分封的重任特别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一定是这一类人先有了安置,才将剩余的百姓交给康叔。史官在《康诰》篇首叙述周公奠基,正是安置商民的一段事,称之为错简固然不可以。洛邑在丰镐的东边。所以说东国周公初次营建洛邑,一个“播”字极好地形容了当时的气象,顺应他们和顺防备的心情而加以鼓舞,自然有欢喜踊跃、不知其然而然的效果。大诰,是黜退殷商的意思,而康叔受封的三篇诰辞,正是为了弘扬此前大诰黜退殷商的治理。所以任命康叔不称“命”而称为“诰”。有人说:“康叔三篇诰辞为何排在《召诰》之前?”回答说:“召公相宅虽然在封康叔之前,但出去取币赏赐周公,那篇诰辞之所以作,实在是在二十一日甲子之后。加上康叔封于殷商故地,与前述黜退殷商相承接,是一脉相承的;而《召诰》到《多士》,是将殷商顽民迁往成周,又是另一脉络。所以不相参杂吗?”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冐,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此书大要,以文王为训,而法文王之纲领,又全在「克明德、慎罚」一句上。自「王曰呜呼」而下,皆明德慎罚之防也。封康叔虽出于王命,其实周公在洛以王命诰之,故史氏首书「王若曰」,而下文呼康叔则云「朕其弟小子封」,称武王则云「寡兄」,皆直述周公之言,乃实録也。周公首呼孟侯,所以尊之;朕其弟,所以亲之;呼小子封,则又语卑幼者之体然也。玩此称谓,蔼然天属之至情,于是乃以文王为训,兄举父事以训其弟,可谓至的切矣。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此正明德慎罚之实用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上文语毕而又再诰,故再着「王曰」以明更端,后皆准此。此下两节,告康叔以明德之事也。虽然,知所以明德,而不知达其明德之用,则犹未也。汝之往也,更须敷求殷先哲王之所以保乂其民者,而用以保乂之。抑犹未也。一国之民,必有一国之习俗;而一国之习俗,惟一国之老成知之。教化诱掖之方,疾徐缓急之宜,必有切中其防者。然老成之虑多若迟缓,决非徇小课近者所可与议。汝当大逺,一惟商之老成人,止宅其心,无所变乱,则知所以为训矣。夫治商民而求诸商先哲王,谋诸商耉成人,可谓的切,犹未尽也。自商而上,又有古先哲王,所以安民治民之道,不止一端,皆可取法,又须别求闻而行之,而用以康乂商民可也。呜呼至哉!后世论德而不及治,论治而不及德,安知德即治也,治即德也!虽然,抑犹未也。未至与天同大,是本心犹有亏也,是明德之功犹未至也。一日而觉,豁然开明,范围▯育,乃其本心所自有,谓之▯于天,信乎其大无间于天也。如此方是了康叔分内事,方是不废王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上文诰康叔以明德,而通论讲求治民之法,固已备。至此节,则又切民之情,并指其为德之累者而诰之,工夫尤更精密也。怨不在大小,但顺吾之不顺,勉吾之不勉,足矣。此正尽心要防。应保殷民,应如医家应病用药之应,切中其情之谓也。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按《史记》,冉季、康叔皆有美行。于是周公举康叔为周司寇,冉季为周司空,以佐成王,皆有令名于天下。《左氏》亦曰:「武王母弟八人,康叔为司宼。」是康叔以王朝司寇出封卫侯也。而此书又特详于谨罚一事,盖殷民习恶梗化弗顺,况当叛乱之余,人心方未帖息,犯法必众。使任君国之寄者不闲于典宪,则轻重、上下一以意为之,而民愈无所措手足矣。出司防而临商民,非尚刑也,乃圣人好生之至仁,所以处商民之深防也。「敬」、「明」二字,即谨罚之要。不敬则慢忽,不明则蔽于是非,何由能谨?然所谨罚者,则尤莫重于生杀,莫难于疑似,故首明小罪非▯、大罪非终两端以诰之。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此节虽再更端,而实承上文有叙者,言可杀

译王这样说:“孟侯,我是你的哥哥,小弟弟封!只有你那显赫伟大的父亲文王,能够彰明美德、谨慎用刑,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能人,敬重贤人,威慑恶人,使百姓显达。因此开创了我们的华夏,连同我们的一两个邦国来治理我们的西土。当时依靠冒犯(指文王受命时的艰难处境),被上帝听闻,上帝喜悦。上天于是大大地命令文王,消灭强大的殷商,广泛地承受了它的天命、它的邦国和它的百姓,当时秩序井然。你那寡德的兄长勉励你,所以你这小弟弟封,要在这东土任职。”

这篇诰辞的大意,是以文王为训诫,而效法文王的纲领,完全在于“彰明美德、谨慎用刑”这一句上。从“王说呜呼”以下,都是彰明美德、谨慎用刑的防范。封康叔虽然出自王命,其实是周公在洛邑以王命告诫他,所以史官首先记载“王这样说”,而下文称呼康叔则说“我是你的哥哥小弟弟封”,称呼武王则说“寡德的兄长”,都是直接叙述周公的话,这才是实录。周公首先称呼孟侯,是为了尊崇他;说我是你的哥哥,是为了亲近他;称呼小弟弟封,则是对待卑幼者的礼节。玩味这些称谓,充满了天然亲属的至情,于是以文王为训诫,兄长举出父亲的事迹来训诫弟弟,可以说非常确切切要了。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能人、敬重贤人、威慑恶人、使百姓显达,这正是彰明美德、谨慎用刑的实际应用。

王说:“呜呼!封,你要思念啊!现在百姓将要恭敬地遵循你文考(文王)的德行,继承听闻并践行德行的言语。前往广泛探求殷商先代哲王的治国之道,用来保全和治理百姓。你要远远地思考商朝的老成之人,安守本心,知晓训诫。另外探求听闻古代先代哲王的治国之道,用来安抚和保全百姓。〇于天,如果德行宽裕你的自身,就不会废弃王的命令。”

上文说完后又再次告诫,所以再次写“王说”以表明另起一段,后面都以此为准。这两节,是告诉康叔关于彰明美德的事情。虽然如此,知道如何彰明美德,却不知道通达彰明美德的作用,那还是不够的。你前往那里,更要广泛探求殷商先代哲王之所以保全和治理百姓的方法,并用来保全和治理百姓。这还不够。一国的百姓,必有一国的习俗;而一国的习俗,只有该国的老成之人知道。教化诱导的方法,疾速缓慢的适宜,必有切合其中要害的。然而老成之人的顾虑多显得迟缓,决不是那些追求小利近功的人所能商议的。你应当远远地,只依靠商朝的老成之人,安守本心,不使变乱,就知道如何训诫了。治理商民而向商朝先代哲王求教,向商朝老成之人谋划,可以说非常确切,但还不够。从商朝往上,还有古代先代哲王,他们安抚和治理百姓的方法,不止一端,都可以取法,又必须另外探求听闻并实行,用来安抚和治理商民就可以了。呜呼,太伟大了!后世谈论德行而不及治理,谈论治理而不及德行,哪里知道德行就是治理,治理就是德行!虽然如此,这还不够。没有达到与天一样广大,是本心还有亏缺,是彰明美德的功夫还没有达到极致。一旦觉悟,豁然开朗,范围涵育,是本心所固有的,称之为〇于天,相信它确实与天没有间隙。这样才算是完成了康叔分内的事,才是不废弃王的命令。

王说:“呜呼!小弟弟封,痛惜你的身心,要恭敬啊!天威辅助诚信,民情大体可见,小人难以保全。前往竭尽你的心力,不要安于喜好安逸享乐,这样你才能治理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不施恩惠,不勉励。’罢了!你只是小弟弟,你要服从并〇,王应当保全殷商百姓,也要辅助王安守天命,使百姓革新。”

上文告诫康叔彰明美德,并通论讲求治理百姓的方法,本来已经完备。到了这一节,又切合民情,并指出那些损害德行的人而告诫他,功夫更加精密了。怨恨不在于大小,只要顺应我的不顺,勉励我的不勉,就够了。这正是竭尽心力的要害。应当保全殷商百姓,应当像医家对症下药那样,切中其情的意思。

王说:“呜呼!封,要恭敬地彰明你的刑罚。人有小罪,不是〇,而是始终如一,自己作恶不守法度,像这样,虽然有罪小,却不可不杀。如果有大罪,不是始终如一,而是〇灾,偶然如此,已经穷尽了他的罪责,这时就不可杀。”

按《史记》记载,冉季、康叔都有美好的品行。于是周公举荐康叔为周司寇,冉季为周司空,来辅佐成王,都在天下享有美名。《左传》也说:“武王的同母弟弟八人,康叔担任司寇。”这是康叔以王朝司寇的身份出封为卫侯。而这篇诰辞又特别详细地论述谨慎用刑一事,大概是因为殷商百姓习惯作恶,顽固不化不顺从,何况当时叛乱之后,人心尚未安定,犯法的人一定很多。如果担任国家重任的人不熟悉典章法度,那么轻重、上下都凭主观意志行事,百姓就会更加无所适从。出任司寇而面对商民,不是崇尚刑罚,而是圣人好生的至仁,所以对待商民的深谋远虑。“敬”、“明”二字,就是谨慎用刑的关键。不恭敬就会轻慢疏忽,不明了就会遮蔽是非,怎么能谨慎呢?然而所谨慎的刑罚,没有比生杀更重的,没有比疑似更难办的,所以首先阐明小罪非〇、大罪非终这两端来告诫他。

王说:“呜呼!封,有秩序时你就要大大地彰明服罪,只有百姓才会勉力和谐。如果有疾病,只有百姓才会彻底抛弃罪过;如果爱护婴儿,只有百姓才会安康治理。不是你封刑人杀人,不要随意刑人杀人;不是你封又说割鼻断足,不要随意割鼻断足。”这一节虽然再次另起一段,但实际上承接上文有秩序的话,说可以杀

不可杀之叙,轻重上下,秩然不紊也。

译不可随意杀害那些有次序的人,轻罪重罪、地位高低,都井然有序而不混乱。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凡民自得罪,冦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

两着王曰本合作两节看,详玩前面首提外事,而曰『汝陈时臬司』,后面直曰『汝陈时臬事』,则是虽分两节,其实皆主外事而言也。外事者,卫国之事也。臬者,射之准的,故谓法曰臬也。臬司者,主法之官也。臬事者,丽法之事也。又曰,语接上文也。要者,要约也。要囚,犹言已结正之囚。服用也,谓罪囚虽已如殷法结正,须用审思。夫此心人人所同,何谓未有若康叔之心者?他人昏之而康叔觉之,他人失之而康叔全之,所以不若欤!惟无若康叔之心,故周公之心之德,惟康叔知之。呜呼!康叔亦甚高矣。上文两节拳拳欲用殷罚者,只为殷民未谙周之典宪,故就以其法治之,此圣人忠厚之意,最要体认,最不可不仔细,所以最难其人。不是有康叔之心,又知得周公之心,周公亦不付托,康叔亦如何承当?若夫罔弗憝者,虽不用殷罚可也。举此一例,正是提醒康叔所以用殷罚之意。」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不率大戞,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此节专论天伦之罪,万世大法所不赦,却不拘于殷罚,一断之以文王之罚刑可也。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圣人立罚正为明伦而设,所以于此▯明最为详密。然须分作三截看方明白:自「元恶大憝」而下,是言民之泯乱天伦,康叔不可不速治;自「不率大戛」而下,是言诸臣不训民以天伦,反违道干誉,上病其君,康叔亦不可不速治;自「亦惟君惟长」而下,是言君长不自正其天伦,反与诸臣为恶,放弃王命,康叔则不可不反求诸己。曰民彝,曰大戛,曰家人,曰敬典,皆是言天伦一事。始训专说民,次及臣之病君,又次及君之放王命,一节遡一节,然后却本诸风化之原,归宿在康叔身上,次第分剖,文义晓白,圣人立言其精密矣哉!子之初生,以帛鞠敛之,故曰鞠子。始言不孝不友,下文乃兼不慈不恭言之者,盖总提孝友之两端,则慈恭在其中矣,已而条陈之,故具言也。观此节者,须看「惟吊兹」句与「刑兹无赦」相应,方识得圣人之意,惟其罪已至此,所以无赦,此乃据所犯而言,却不是说敷教也。戛,常也,大戛即天伦之大常也。外庶子训人者,训公族之官,以其在卫,故曰外,以其职在训人,故曰训人。正人,即庶官之正长。小臣诸节,谓小臣之有符节,为官行文书者。若大若小,皆于康叔分任化民之责者也。速由兹义,盖指言此文王作罚刑之义也。小臣外正,即上文小臣诸节与正人、外庶子也。周公谓:「汝康叔亦自无不能敬典矣,乃由此典以裕民可也。」一裕字,正周公化商民之深防。康叔敬典,固可由此以裕民,又须惟文王之敬忌可也。大凡人之不及前圣者,皆生于不敬而败于无所忌。敬则知勉,忌则有所畏而不敢违。敬忌二字,正是夹持康叔敬典之绳墨,乃寛裕其民,而念念自期曰:「惟我欲有及于文王。」如是,则予一人以为怿矣。此节专以文王为法。速由者,所以正其罪;敬忌者,所以正其原。曰憝、曰怿之不同,曰速、曰裕之有异,阳开隂阖,秋杀春生,道并

译王说:“处理对外事务,你颁布当时的法度,主管司法的官员要依据殷商的刑罚条例,有条理地执行。”又说:“对于已定罪的囚犯,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然后才做出对重罪囚犯的最终判决。”王说:“你颁布法度,依据殷商的常法进行判决,使用合乎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随意更改你封地的制度。你完全顺从地说‘这是有序的’,只说‘没有不顺从的事情’。罢了!你虽然是年轻人,但没有谁像康叔那样用心。我的心思和德行,只有你知晓。凡是百姓自己获罪,抢劫偷盗,杀人越货,暴戾不怕死,没有不令人痛恨的。”

这两处“王曰”本应看作两节,仔细玩味前面首先提到外事,说“你颁布法度,主管司法”,后面直接说“你颁布法度”,那么虽然分为两节,其实都是针对外事而言的。外事,就是卫国的事务。臬,是射箭的靶心,所以称法度为臬。臬司,是主管法度的官员。臬事,是触犯法度的事情。“又说”,是承接上文。要,是约略、确定。要囚,就是说已经定罪了的囚犯。服,是用,意思是罪囚虽然已经按照殷商的法规定罪,必须用心审思。这种心人人都有,为什么说没有像康叔那样的心呢?别人昏昧而康叔清醒,别人失误而康叔周全,所以不如他啊!因为没有像康叔那样的心,所以周公的心思和德行,只有康叔知道。唉!康叔确实很高明。上文两节恳切地想要使用殷商的刑罚,只是因为殷商百姓不熟悉周朝的典章制度,所以就用他们原有的法律来治理,这是圣人忠厚的用意,最需要体认,最不可不仔细,所以最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不是有康叔那样的心,又懂得周公的心思,周公也不会托付,康叔又怎能承担?至于那些令人痛恨的人,即使不使用殷商的刑罚也可以。举这个例子,正是提醒康叔使用殷商刑罚的用意。

王说:“康叔,首恶大罪之人,何况是不孝不友的人。儿子不恭敬地服侍父亲,大大伤害了父亲的心;父亲不能慈爱地养育儿子,反而憎恶儿子;弟弟不念及上天显明的恩德,不能恭敬兄长;兄长也不念及抚育子女的辛劳,对弟弟非常不友爱。只有哀叹这些,不让我治理的人获罪,上天就让我百姓的常理大大混乱。说:‘你要迅速依据文王制定的刑罚,惩罚这些人,绝不赦免。’不遵循常道,何况是外庶子训人,以及他们的长官和小臣等官员,他们分别散布谣言,博取民众的声誉,不念及职责,不任用贤能,损害君主,这时他们引导邪恶,只有我痛恨。罢了!你要迅速依据这合乎道义的原则率领他们杀戮。还有君主和长官,不能管理好自己的家人和小臣外正,只知威严和虐待,大大违背王命,不是用德行来治理。你也无不能够敬重典章,你由此来宽裕百姓,只有文王的敬重和忌惮,你宽裕百姓说:‘我只有赶上。’那么我一人就会高兴。”

这一节专门论述天伦之罪,是万世大法所不赦免的,却不拘泥于殷商的刑罚,一概用文王的刑罚来裁决也可以。明晓五刑以辅助五教,圣人设立刑罚正是为了明辨伦理而设,所以在这里论述得最为详密。然而必须分成三部分看才明白:从“元恶大憝”以下,是说百姓泯灭天伦,康叔不可不迅速治理;从“不率大戞”以下,是说诸臣不教导百姓天伦,反而违背正道追求声誉,使君主受累,康叔也不可迅速治理;从“亦惟君惟长”以下,是说君主和长官不端正自己的天伦,反而与诸臣作恶,放弃王命,康叔则不可不反求诸己。说民彝,说大戛,说家人,说敬典,都是说天伦这一件事。开始专门说百姓,接着说到臣子使君主受累,再说到君主放弃王命,一节追溯一节,然后归结到风化的本源,落脚在康叔身上,次第剖析,文义清晰,圣人立言多么精密啊!孩子初生,用布包裹收敛,所以叫鞠子。开始说不孝不友,下文兼说不慈不恭,大概是总提孝友的两端,那么慈恭就在其中了,接着条陈,所以具体说明。看这一节,要看“惟吊兹”句与“刑兹无赦”相应,才能识得圣人的意思,只有罪行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不赦免,这是根据所犯的罪行而言,却不是说要施行教化。戛,是常道,大戛就是天伦的大常道。外庶子训人,是训导公族的官员,因为在卫国,所以叫外,因为职责是训人,所以叫训人。正人,就是庶官的长官。小臣诸节,是说小臣中持有符节、为官行文者。无论大小,都在康叔分担教化百姓的责任。速由兹义,大概是指文王制定刑罚的道义。小臣外正,就是上文的小臣诸节与正人、外庶子。周公说:“你康叔也自无不敬重典章,由此典章来宽裕百姓也可以。”一个“裕”字,正是周公教化商民的高明之处。康叔敬重典章,固然可以由此宽裕百姓,又必须只有文王的敬重和忌惮才可以。大凡人不及前圣的,都生于不敬而败于无所忌惮。敬重就知道勉励,忌惮就有所畏惧而不敢违背。敬忌二字,正是约束康叔敬重典章的绳墨,从而宽裕百姓,而念念自期说:“只有我想赶上文王。”这样,我一人就会高兴了。这一节专门以文王为法。迅速依据,是为了正其罪;敬重忌惮,是为了正其本源。说憝、说怿的不同,说速、说裕的差异,阳开阴阖,秋杀春生,道并行不悖。

行而不相悖也。自「敬明乃罚」至此,皆谨罚之事。

译施行刑罚而不互相违背。从“敬明乃罚”到这里,都是关于谨慎用刑的事情。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此书纲领在法文王明德谨罚,言明德谨罚,可谓明备矣。此节乃拳拳乎一「迪」字。迪者,所以导之使知所趋也。昏愚之民,日颠倒乎凶危之境,亦惟上之人有以迪之耳。周公谓康叔:「今日分明惟在迪民于吉康。迪之如何?曰:德而已。我时复思念殷先哲王,专是用德安治其民,以作民之所求。况今殷民习乱梗化,又非前日之比,无以迪之,则冥然莫知所适从。若不能迪,则无以为政矣。」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前面明德谨罚,大槩都是作两项开陈。上节论民迪吉康,既专以殷先哲王之德为说矣,又恐康叔将德罚分作两事看,则大不可。臯陶为士,实迈种德;《吕刑》云:「朕敬于刑,有德惟刑。」古圣悯斯人横罹凶害以伤其生,故立之罚以辅教化之所不逮。是故罚即所以为德,非德自德、罚自罚也。后世德不足而罚是用,是罚而已,不复知有德矣,岂不甚可叹哉!周公于是将明德谨罚通作一事言之,最为紧切,故曰:「予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监告者,言监观古昔,告汝以德之说以行其罚也。且殷民不静,固是难化,然其本心实未尝乖戾,但道迪屡屡之功未至于同,所以不静耳。若到同处,即是斯人同然之心,习恶消除,本心固自无恙,何乖戾之有?然则康叔今日行罚,无非道迪之妙,岂可非德而妄用也?且如分明上天以罚殛我,我甘受之,必无所怨。罚出于天,以以德行罚之谓。若吾之罚如天之罚,则民安得而怨也?夫民之罪,无在大与多,况曰其尚显闻于天,则是吾之罚即所以行天之罚,又可非德而妄用乎?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聴,用康乂民。」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聴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此下乃德之说,前面文王明德、殷先哲王德,既告之详矣,至此方是指康叔丕则工夫实用力处,正所谓德之说也。上文「我其不怨」至「矧曰其尚显闻于天」,辞防未尽,于是遂叹曰:「无用非德之罚,以作民之怨也。」小民难保,怨最易生,怨詈咨嗟乃其常态,然有以作之,则大不可蔽。断也,断者,决定不易之辞也。本心所▯未尝不诚,惟不能断,是以所见不定,所守易摇。惟断此诚,方有力量,方能丕则敏德。丕则如何?用康乃心是也。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康心之功,日用融怡,蒙养防升,非思非为,然不可不省察也。时时省察,则观过精微,鞭勉不懈。不康必不能顾,不顾则易于不康,此日用工夫不可须臾偏废者。若夫出而临民,见之行事,其谋猷则又不可不逺服,即孟侯之服。我所以命汝此服者,果为何事?汝宜明我服命之本防,高汝之聴,而用以安治殷民可也。「用康乂民」与「裕乃以民宁」相应而言也。丕则敏德,至此▯挥已尽,于是复申敬典之训。前所谓「尔亦罔不克敬典」,则敬典者,乃康叔所已能也。虽然,汝之徃也,勿替此敬典可也,以终一篇之意。非德之外,他有所谓典也,即所以为德也。此书以明德谨罚为纲领,及至篇末,自敏德之外无余说;又其末也,自敬典之外无余德。曰「不汝瑕殄」,曰「无我殄享」,曰「乃以殷民世享」,三节语脉聨贯不断。前面正提大放王命而不罚,至此三语方▯挥尽,都只归宿在敬典上,所以警康叔者深矣。

  融堂书解卷十二

<经部,书类,融堂书解>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三

  宋 钱时 撰

  酒诰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

译王说:“封啊,要使民众引导他们走向吉祥安康,我这时只效法殷代先代圣王的德行,用来安治百姓,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何况现在的民众如果不引导他们,就没有合适的去处;不引导他们,就没有治理在你们的国家。”

这段书的纲领在于效法文王彰明德行、谨慎刑罚,谈到彰明德行、谨慎刑罚,可以说是明白完备了。这一节是恳切地围绕一个“迪”(引导)字。迪,是用来引导他们使他们知道所趋向的。昏庸愚昧的民众,每天颠倒在凶险危急的境地,也只有在上位的人有办法引导他们罢了。周公对康叔说:“今天分明在于引导民众走向吉祥安康。如何引导呢?说:只是德行罢了。我这时又思念殷代先代圣王,专门是用德行安治他们的民众,以成就民众所追求的。况且现在殷民习惯于作乱、违抗教化,又不同于从前,没有方法引导他们,就冥然无知,不知道所适从。如果不能引导,就没有办法治理了。”

王说:“封啊,我只有不可不借鉴,告诉你德行的道理在于刑罚的执行。现在只有民众不安定,没有顺服他们的心,引导屡次未能相同。分明只有上天要惩罚诛戮我,我难道不怨恨吗?只有他们的罪过没有大的,也没有多的,何况说它还要显扬听闻于上天呢?”

前面彰明德行、谨慎刑罚,大抵都是作为两项分开陈述。上一节论述民众引导吉祥安康,既然专门以殷代先代圣王的德行为说辞了,又恐怕康叔将德行和刑罚分作两件事看,那就大不可了。皋陶担任士官,确实超越种德;《吕刑》说:“我敬畏刑罚,有德行才用刑罚。”古代圣人怜悯这些人横遭凶害以伤害他们的生命,所以设立刑罚来辅助教化所达不到的地方。因此刑罚就是用来作为德行的,不是德行自德行、刑罚自刑罚。后世德行不足而使用刑罚,只是刑罚罢了,不再知道有德行了,岂不是很可叹吗!周公于是将彰明德行、谨慎刑罚通作一件事来说,最为紧切,所以说:“我不可不借鉴,告诉你德行的道理在于刑罚的执行。”借鉴告诉,是说借鉴观察古昔,告诉你德行的道理来执行刑罚。况且殷民不安定,固然是难以教化,然而他们的本心实在未曾乖戾,只是引导屡次之功未能达到相同,所以不安定罢了。如果达到相同之处,就是这些人共同的心,习恶消除,本心固自无恙,有什么乖戾的呢?那么康叔今天执行刑罚,无非是引导的妙用,岂可非德行而妄用呢?况且分明上天以刑罚诛戮我,我甘受之,必无所怨恨。刑罚出于上天,以德行执行刑罚的称谓。如果我的刑罚如同上天的刑罚,那么民众怎么能怨恨呢?民众的罪过,没有大的与多的,何况说它还要显扬听闻于上天,那么我的刑罚就是用来执行上天的刑罚,又可非德行而妄用吗?

王说:“唉!封啊,恭敬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用非议非常的谋略。断绝这种诚意,大则敏捷德行,用来安治你的心,顾念你的德行,深谋远虑,宽裕你的方法使民众安宁,不让你瑕疵灭绝。”王说:“唉!于是你小子封,只有天命不常在,你念啊!不要使我灭绝享祀,明你的服命,高你的听闻,用来安治民众。”王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恭敬的典章,听我的告诫,你才能以殷民世代享祀。”

这下面是德行的道理,前面文王彰明德行、殷代先代圣王德行,已经告诉得很详细了,到这里才是指康叔大则工夫实用力处,正所谓德行的道理。上文“我难道不怨恨吗”到“何况说它还要显扬听闻于上天”,辞意未尽,于是遂叹息说:“不要用非德行的刑罚,来制造民众的怨恨。”小民难保,怨恨最容易产生,怨恨詈骂咨嗟乃是他们的常态,然而有以制造之,就大不可断绝。断也,断者,决定不易之辞也。本心所〇未曾不诚,只是不能断绝,所以所见不定,所守易摇。只有断绝此诚,方有力量,方能大则敏捷德行。大则如何?用安治你的心是也。禹说:“安你的止,惟几惟康。”康心的工夫,日用融怡,蒙养防升,非思非为,然而不可不省察。时时省察,则观过精微,鞭勉不懈。不安治必不能顾念,不顾念则易于不安治,这是日用工夫不可须臾偏废的。至于出而临民,见之行事,其谋略则又不可不深远服,即孟侯之服。我所以命令你此服的,果为何事?你宜明我服命的本防,高你的听闻,而用来安治殷民可也。“用安治民众”与“宽裕你的方法使民众安宁”相应而言。大则敏捷德行,至此〇挥已尽,于是复申敬典之训。前所谓“尔亦罔不克敬典”,那么敬典者,乃是康叔所已能的。虽然,你的徃也,不要废弃此敬典可也,以终一篇之意。非德行之外,他有所谓典也,即所以为德行也。此书以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为纲领,及至篇末,自敏捷德行之外无余说;又其末也,自敬典之外无余德。曰“不让你瑕疵灭绝”,曰“不要使我灭绝享祀”,曰“你才能以殷民世代享祀”,三节语脉聨贯不断。前面正提大放王命而不罚,至此三语方〇挥尽,都只归宿在敬典上,所以警康叔者深矣。

融堂书解卷十二

<经部,书类,融堂书解>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三

宋 钱时 撰

酒诰

王说:“在妹邦彰明大命。你的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他的告诫谨慎庶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