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堂书解卷十五
是明言迁多士于洛邑,故再更端曰「猷」以发语也。天邑即京也,犹以商为天邑,不没其旧,忠厚之意也。
译这是明确地说将众多士人迁往洛邑,所以再次另起话题用“猷”字来发语。天邑就是京城,就像称商朝为天邑一样,不抹去其旧称,这是忠厚之意。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此节乃承上文,发明「率肆矜尔」之防也。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徐、奄俱叛。此云「归自奄」,正东征而归之时也。周公东征,成王实未尝往,而曰「昔朕来自奄」者,止是以王命告,实周公自谓也。呼多士而言:「昔我东征,自奄来归,汝辈从武庚作乱,本宜诛戮,我实大原贷尔四国之民命,言尔之命,实自我降之也。我今乃明致天罚,徙尔逺去旧都,比近服事,以臣乎我,使之相习于多逊为宗也。」辞逊之心,人皆有之,昬于私意,始不复逊。多逊者,无往、无时、无一而不逊也。商民染纣之恶,怂惥相挺,傲上弗顺,习乱难化,其所以敢无忌惮者,只是一个不逊而已。周家蔼蔼吉士,济济成风,欝乎可想。转移变化,钧陶鑪冶,全在此一迁上。既贷其命矣,而天罚之行,乃止于移近王都,使宗多逊,忠厚之意如此。汝多士可不恻然聴顺,思改过自新乎?此节比上节,辞防益紧。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此节大防,示之以安养之利,开之以祸福之移,而使之为悠久之谋,视上节益又深切也。「宁干止」者,安其干立居止之所。有干者,有干立也,是就「宅尔邑」上说。有年者,有年所也,是就「继尔居」上说。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此节连着「王曰」、「又曰」,说者不同,然篇内自有实证,殆不必疑也。「王曰」乃史氏所书,以明更端。「又曰」二字却是当时啓谕之语,与上文「今尔」又曰正同。告语至此,已无所不尽,而申警之,谓尔又将曰:「今日之举,是我为此,而乃或敢有言耶?」我之拳拳然者无他,无过为尔之所居尔。此二三语,抑▯玩味,极有深意。
无逸
周公作无逸
此书明白,无庸发挥,故序直曰:「周公作《无逸》,与《咸有一徳》同。」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书》凡七转,文理次第相属,乃周公一时所陈。毎节必书「周公曰:『呜呼!』」者,言而小止,止而复言,毎言輙先发叹,所以重其聴也。下文将厯陈商、周诸君脩短之数,皆本于知稼穑之艰难与否,故此一节先将君子小人之事作例子说起,以明下文之意。方以《无逸》为训,遽发乃逸之义,此却正是圣人随顺啓谕,循循善诱之妙。成王年少,但一味律之,而不有以开之,却未必有益。终篇反覆,法度森严,凛乎其可畏,而于篇首急急且以乃逸为言,此万世告君之大法也。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恵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此书所称诸君皆曰「不敢」,「不敢」二字极宜细玩。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恵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
译成王说:“殷朝的众位士人,从前我从奄地归来,我大大地宽恕了你们四国的性命。我于是明确地施行天罚,将你们迁徙到遥远的地方,让你们就近侍奉我,使我宗族多能谦逊。”
这一节是承接上文,阐发“率领你们放纵骄矜”的防范之意。武王去世后,三监以及淮夷、徐、奄都叛乱。这里说“从奄地归来”,正是东征归来之时。周公东征,成王实际上并没有前往,却说“从前我从奄地归来”,只是以王命宣告,实际上是周公自称。他呼唤众士说:“从前我东征,从奄地归来,你们跟随武庚作乱,本应诛杀,我实在大大地宽恕了你们四国的性命,意思是你们的性命,实在是我恩赐的。我现在明确地施行天罚,将你们迁徙远离旧都,让你们就近侍奉,以臣服于我,使你们习惯于以谦逊为根本。”谦逊之心,人人都有,因私意昏昧,才开始不再谦逊。所谓多逊,就是无处、无时、无一件不谦逊。商朝百姓沾染纣王的恶习,互相怂恿挺助,傲视上级不顺从,习惯于作乱难以教化,他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只是一个不谦逊罢了。周朝温和美好的贤士,风气盛大,盛况令人向往。转移变化,陶冶教化,全在于这次迁徙。既然已经宽恕了他们的性命,而天罚的执行,却只限于迁徙到靠近王都的地方,使你们崇尚谦逊,忠厚之意如此。你们众士能不感动顺从,思考改过自新吗?这一节比上一节,言辞防范更加紧密。
成王说:“告诉你们殷朝的众位士人,现在我只是不杀你们,我此时命令有重申。现在我在洛邑建立大邑,我四方没有宾客,也只有你们众位士人侍奉奔走,臣服于我,崇尚谦逊。你们才还有你们的土地,你们才还能安宁地居住。你们若能恭敬,上天只赐福怜悯你们;你们若不恭敬,你们不仅不能拥有你们的土地,我也将上天的惩罚加于你们身上。现在你们此时居住在你们的城邑,继承你们的居所,你们在洛邑才能有安居和长寿。你们年轻人于是兴起跟随你们迁徙。”
这一节的大意,展示安养的利益,开导祸福的转移,使他们为长远谋划,比上一节更加深切。“宁干止”,是安于站立居住之所。有干,是有站立,这是就“居住城邑”来说。有年,是有年岁,这是就“继承居所”来说。
成王又说:此时我或许说你们所居住的地方。
这一节连着“王曰”、“又曰”,说法不同,但篇内自有实证,大概不必怀疑。“王曰”是史官所写,以表明另起一端。“又曰”二字却是当时告诫的话语,与上文“今尔”又曰正同。告诫至此,已无所不尽,而再次警示,说你们又将说:“今日之举,是我为此,却敢有言论吗?”我恳切之意无他,不过是为你所居住的地方罢了。这几句话,反复玩味,极有深意。
无逸
周公作《无逸》
这段序言明白,无需发挥,所以序言直接说:“周公作《无逸》,与《咸有一德》相同。”
周公说:“唉!君子所应做的是不贪图安逸。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安逸,就能知道百姓的依靠。观察百姓,他们的父母勤劳耕种,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进而荒诞。否则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从前的人没有听闻和知识。’”
《尚书》共有七次转折,文理次第相连,是周公一时所陈述。每节必写“周公说:‘唉!’”,意思是言语稍作停顿,停顿后又说,每次说话都先发出感叹,所以重视他们的听闻。下文将历数商、周诸君寿命长短的数目,都基于是否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所以这一节先将君子百姓的事作为例子说起,以阐明下文的意思。刚以《无逸》为训,就发出“乃逸”的意义,这却是圣人顺应开导,循循善诱的妙处。成王年少,如果一味约束他,而不加以开导,却未必有益。全篇反复,法度森严,令人敬畏,而在篇首急急以“乃逸”为言,这是万世告诫君主的大法。
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在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以天命自我约束,治理百姓谨慎恐惧,不敢荒废安宁。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在高宗时,他从前在外劳作,于是与百姓在一起。当他即位,有时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他如果不说话,说话就和谐。不敢荒废安宁,使殷国安定,至于大小官员,没有时刻怨恨。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在祖甲时,他不认为王位是理所当然,从前是百姓。当他即位,于是知道百姓的依靠,能保护恩惠庶民,不敢侮辱鳏寡。所以祖甲在位三十三年。从那时以后即位的王,生来就安逸。生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听百姓的劳苦,只追求享乐。从那时以后,也没有人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
这段书中所称诸君都说“不敢”,“不敢”二字极宜仔细玩味。
周公说:“唉!也只有我周朝的太王、王季,能自我抑制敬畏。文王从事卑贱的工作,从事宫室和农田的工作。温和美好恭敬,安抚保护小民,恩惠鳏寡。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用来调和万民。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以使各国只供应正当的赋税。文王受命在中年,他在位五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滛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徳哉!」
观此一节,当看三个「无」字。前面専言稼穑之艰难与享国之脩短,于此寂无一语及之,而止曰「无滛」、曰「无皇」、曰「无若」,前面许多发明都收拾在此三字上,而于末独以殷王受为训。举一人之尤甚者,则诸君之眈乐罔夀,不必言矣。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恵,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聴,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周公节节敷陈《无逸》之义,辞防已尽,此下却専言小人之诪张为幻,前后两言「我闻曰」,是两个换头。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聴,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此又承上文违怨诅祝之语,发明怨詈以尽诪张为幻之义也。上云「古之人」,而此云「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以见古之人是槩言古昔,而此所称乃因上文无逸享国之永者言之,非谓止此四人而余皆不迪哲也。然上文则槩言古之人,而此独指言四人者,盖上文之事,自非无道之世,古之人莫不皆然;若此节所言,则断非迪哲不可。两节皆云「此厥不聴」,而以「人乃」二字承之,一不聴,后人乃得以为幻。周公拳拳,无非宛转以无逸为训,只是欲得成王聴耳。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书》虽七节,其大防只是两个换头,故毎以「我闻曰」更端。先所论无逸至「酗于酒,徳哉」,已结上文之意;至此一语,却専是结后所论「诪张为幻」两节也。古之人如此,其不聴者如此;四人迪哲如此,其不聴者如此。是非利害昭然,如明镜之烛物,嗣王今日其亦监于此乎!从前周公于成王曰「孺子」,曰「冲子」,今即政治,称「嗣王」。
君奭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恱,周公作《君奭》。
序言召公不恱,而经不明,着其不悦者何事?此异论所为纷纷也。以愚观之,经文甚明,序亦甚明白,顾未深察耳。今观此书,反覆劝勉不一而足,无非挽留召公,以二人共相之意。且云:「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武王崩,成王幼,而周公居摄,召公实相与共济艰危。今既复辟,周公又肯为成王留,天下亦既泰然无事矣。召公之意,惟欲周公独任辅相之责而已,则告老归休耳。是不恱者,非有他也,急于求退而不乐于复为相故也。周公所以力陈难于独任,必欲留之,相与共济,一如成王未即政之时欤?序正是明着其实也。且周、召师保有年矣,推原其不恱之由,故序述及此,非今日始为师保也。《周官》曰:「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太师,天子所师法,视太保为尊,而序则先保后师者,此书主为召公而作故欤?奭名君者,尊之也。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曰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厯嗣前人恭明徳。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召公所以急于求去者,正谓天命在周,事已大定,既有周公在,则我不必留也。故周公于此首章専言天命之不可必,以告之。一则曰「我不敢知」,二则曰「我亦不敢知」,又曰「
译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位的君王,就不要在观赏、安逸、游乐、打猎上过度沉溺,而应让万民只从事正当的赋税供给。不要说:‘今天可以尽情享乐。’这样做不是对民众的教导,也不符合天意,这样的人就会有大的过失。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迷乱,沉溺于酒德啊!”
看这一节,应当注意三个“无”字。前面专门论述稼穑的艰难与享国时间的长短,在这里却一字未提,只说“无滛”、“无皇”、“无若”,前面许多阐发都归结在这三个字上,而在最后特意以殷王纣作为训诫。举出一个最严重的人,那么其他君王沉溺享乐、不得长寿的道理,就不必再说了。
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人互相训导告诫,互相保护恩惠,互相教诲,民众没有人互相欺诈制造幻象。如果不听从这些,人们就训导他,就会变乱先王的正确刑罚,直到大小事务。民众如果不顺从,心里就会违背怨恨,或者嘴上就会诅咒发誓。”周公层层铺陈《无逸》的道理,言辞已经详尽,这里却专门谈论小人欺诈制造幻象,前后两次说“我闻曰”,是两个转换话题的开头。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这四个人遵循明智。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小人怨恨你、辱骂你。’他们就更加自我敬重德行。如果有过失,就说:‘这是我的过失。’确实像这样,不仅不敢怀怒。如果不听从这些,人们就会有人欺诈制造幻象,说:‘小人怨恨你、辱骂你。’就相信他们,就像这样,不长久思念他的君主,不宽慰自己的心,乱罚无罪的人,杀害无辜的人。怨恨相同,就会聚集在他身上。”
这又是承接上文违背怨恨诅咒的话,阐发怨恨辱骂以尽欺诈制造幻象的意义。上面说“古人”,这里说“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这四个人遵循明智,以显示古人是概言古代,而这里所称乃因上文无逸享国长久而言,不是说只有这四个人而其余都不遵循明智。然而上文概言古人,这里却特指四个人,因为上文的事,自非无道的时代,古人无不如此;若此节所言,则断非遵循明智不可。两节都说“此厥不聴”,而以“人乃”二字承接,一不听从,后人就得以制造幻象。周公恳切,无非委婉以无逸为训,只是想让成王听从罢了。
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
《尚书》虽然分七节,其大意只是两个转换话题的开头,所以每次以“我闻曰”更端。先前所论无逸至“酗于酒德哉”,已总结上文之意;至此一语,却专门总结后所论“诪张为幻”两节。古人如此,不听从的人如此;四人遵循明智如此,不听从的人如此。是非利害昭然,如明镜照物,继位的君王今天也要以此为鉴啊!从前周公对成王称“孺子”、“冲子”,如今即政治,称“嗣王”。
君奭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辅佐成王为左右。召公不高兴,周公作《君奭》。
序言召公不高兴,而经文不明,指出他不高兴的是什么?这异论之所以纷纷。以我看来,经文很明白,序也很明白,只是没有深入考察罢了。今观此书,反复劝勉不一而足,无非挽留召公,以二人共相之意。且云:“我前往与你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武王崩,成王幼,而周公居摄,召公实相与共济艰危。今既复辟,周公又肯为成王留,天下亦既泰然无事矣。召公之意,惟欲周公独任辅相之责而已,则告老归休耳。是不高兴者,非有他也,急于求退而不乐于复为相故也。周公所以力陈难于独任,必欲留之,相与共济,一如成王未即政之时欤?序正是明着其实也。且周、召师保有年矣,推原其不高兴之由,故序述及此,非今日始为师保也。《周官》曰:“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太师,天子所师法,视太保为尊,而序则先保后师者,此书主为召公而作故欤?奭名君者,尊之也。
周公若曰:“君奭,不幸,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唉!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曰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信,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说:“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召公所以急于求去者,正谓天命在周,事已大定,既有周公在,则我不必留也。故周公于此首章专言天命之不可必,以告之。一则曰“我不敢知”,二则曰“我亦不敢知”,又曰“
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又曰「天难谋」,又曰「天不可信」,无非言在天者不可必,所以首破召公一定之见,以寓其不可不留之意也。若曰者,史氏所记。休与不祥皆不敢知,然则召公岂可以天命在周便欲求去乎?君已,犹云公定。
译“我也不能安然地顺从上帝的命令”,又说“天意难以揣测”,又说“天意不可轻信”,无非是说上天的意志不能必然预料,所以首先破除召公那种绝对确定的看法,以寄托其中不可不留下辅佐的深意。至于“若曰”二字,是史官所记载的。吉兆与凶兆都不敢确知,那么召公难道可以因为天命在周就想要离去吗?“君已”,意思是说召公的成见已经确定。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厯年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此节须看「既受命」三字,上文首论殷既坠命,我有周既受,遂极言天命之不可必,于其末也,又申言天不可信,以明天不庸释文王受命之由矣。故此节承上文而言,昔者殷既受命之后,亦是得人辅相,乃能格天。今日召公岂可谓成王复辟,天命已定,而遽求去乎?大防只是说受命后断不可无格天之相,周公分明以此数臣事业责望召公,而已则欿然不敢自居也。
公曰:「君奭!天夀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此节乃承结上文之意,缴入召公身上也。上言格皇天、格上帝,下言矧曰其有能格,此书専以辅相格天为言,则此所谓格,亦感格之格也。上文云:「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于此遂申言所以保乂有殷者,乃天夀平格之故。天夀与上文多厯年所相应。及其后嗣不平罔格,天遂灭之以威,非天不夀也。召公可不永念于此,留辅其君平格之道乎?大凡国家治则明,不治则昬扰,新造邦,指言新邑。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脩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徳,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勗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上节既以有殷之事勉留召公,此节遂言文武得人辅相,亦莫不然。将厯叙文武,且先以武王集大命提起,盖伐商以有天下,实在武王,承上文有殷嗣天灭威而立言也。周公语小止而又言,最有力。纯佑即上节天惟纯佑命,秉徳即王人罔不秉徳,有殷既然,故于此复曰亦惟。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天下事业皆从裕中做出,裕则不迫,从容有成。一「裕」字正切不恱之病。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勗偶王,在亶乗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周礼六官皆曰:「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是三百六十官,官官皆为民作极而建也,况顾命大臣乎?召诰有曰:「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周公上云:「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此又云:「丕承无疆之恤。」其殆即召公所以告成王者,而还以感动之欤?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周公前面反覆啓告,所以留召公者无所不尽矣。至此一节,凡言二人者,四方是切,己以左右辅相之义告之也。朕允者,我所信也。徳则曰文王徳,功则曰文王功。盖肇造有周之天下,实自文王。凡前日所未集,后人所宜责者,皆文王之功也。
公曰:「君,予不恵,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周公至此,乃总结一书之防,谓:「我非乐于如此多端以诰之也,我惟用哀于天及民耳。」此书首言弗永
译周公说:“召公啊,我听说从前成汤既已承受天命,那时就有伊尹这样的贤臣,能感通上天。在太甲时期,就有保衡这样的贤臣。在太戊时期,就有伊陟、臣扈这样的贤臣,能感通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时期,就有巫贤这样的贤臣。在武丁时期,就有甘盘这样的贤臣。全都是因为有这些贤臣陈列在朝,辅佐治理殷朝,所以殷朝的礼制得以升格配享上天,享国多年。上天只纯粹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的百姓、王臣没有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惧的。小臣和诸侯甸服,何况全都奔走效力。正因为这些德行相称,用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所作为,如同占卜一样,没有不令人信服的。”
这一节须要看“既受命”三个字,上文首先论述殷朝既已丧失天命,我周朝既已承受天命,于是极力说明天命不可必然拥有,在其末尾,又重申上天不可轻信,以阐明上天不轻易释放文王承受天命的缘由。因此这一节承接上文而言,从前殷朝既已承受天命之后,也是因为得到贤臣辅佐,才能感通上天。如今召公难道可以说成王复位,天命已经确定,就急于求去吗?大意只是说承受天命后决不可没有能感通天上的辅相,周公分明用这几位大臣的功业来责望召公,而自己则谦逊不敢自居。
周公说:“召公啊!上天赐予长寿平安以感通上天,辅佐治理殷朝。殷朝的后嗣不能平安感通上天,上天于是降下威严灭掉他们。如今你长久思虑,就有稳固的天命,你的治道能使我新建立的邦国清明。”
这一节是承接总结上文的意思,归结到召公身上。上文说感通皇天、感通上帝,下文说何况说谁能感通,这里专门以辅相感通上天为言,那么这里的“格”,也是感通的“格”。上文说:“全都是因为有这些贤臣陈列在朝,辅佐治理殷朝。”在这里于是申述所以能辅佐治理殷朝的原因,乃是上天赐予长寿平安以感通天上的缘故。天寿与上文享国多年相应。等到其后嗣不能平安感通,上天于是降下威严灭掉他们,并非上天不赐予长寿。召公能不长久思虑于此,留下来辅佐君主走平安感通的道路吗?大凡国家治理则清明,不治理则昏乱扰攘,新造邦,指新建立的都城。
周公说:“召公啊,从前上帝割裂申劝宁王的德行,将大命聚集在他身上。只有文王能够修治和睦我的夏朝,也只有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样的贤臣。”又说:“如果没有人来往,遵循常道教化,文王的德行就会在国人中消减。也只有纯粹佑助秉持德行,遵循知晓天威,于是那时昭明文王,遵循见闻于上帝,只有那时承受殷朝的天命啊!”武王只有这四人尚且遵循享有福禄,后来与武王大大将行天威,全部诛灭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人昭明武王,只有感通大大称颂德行。如今在我小子旦,如同渡过大河,我前往与你召公一起渡过。小子同未在位,大大没有我的责备收取,没有勉励不及。老迈造德不降,我就听不到鸣鸟,何况说谁能感通?上一节既以殷朝之事勉留召公,这一节于是说文武得到贤臣辅佐,也没有不是这样的。将要历叙文武,且先以武王聚集大命提起,盖因伐商以拥有天下,实在在于武王,承接上文殷朝后嗣天灭威而立言。周公对召公刚要停止又再说,最有力。纯佑即上一节上天纯粹佑助天命,秉德即王臣没有不秉持德行,殷朝既然如此,所以在这里又说也只有。
周公说:“唉!召公于是鉴戒于此!我承受天命无穷只有美好,也大大只有艰难。告诉你你的谋略宽裕我,不让后人迷惑。”
天下的事业都从宽裕中做出,宽裕则不紧迫,从容有成。一个“裕”字正切合不悦的毛病。
周公说:“前人铺陈你的心,于是详尽命令你,作为你的民众准则,说:‘你明察勉励辅佐君主,在确实乘此大命,只有文王的德行,大大承受无穷的忧惧。’”
周礼六官都说:“设官分职,作为民众准则。”是三百六十官,官官都为民众作准则而建立,何况顾命大臣呢?召诰有说:“只有君主承受天命,无穷只有美好,也无穷只有忧惧。”周公上面说:“我承受天命无穷只有美好,也大大只有艰难。”这里又说:“大大承受无穷的忧惧。”这大概是召公所以告诉成王的,而反过来用以感动他的吗?
周公说:“召公告诉你,我确实信任保奭,如果你能恭敬以我鉴戒殷朝丧亡的大否,于是思虑我的天威。我不确实像这样告诫,我只说:‘襄助我们二人,你有契合吗。’说:‘在这二人,上天休美更加到来,只有这二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恭敬德行明察我的俊民,在让后人于伟大之时。唉!笃实辅佐这二人,我于是能到达今日的美好。我全部完成文王的功业于不懈怠,大大感通海隅日出,没有不率领使唤的。”
周公前面反复启告,所以留召公的无所不尽了。至此一节,凡说二人的,四方是切,自己以左右辅佐的意义告诉他也。朕允者,我所信任也。德则说文王德,功则说文王功。盖肇造有周的天下,实在自文王。凡前日所未集,后人所应责的,都是文王的功业。
周公说:“召公,我不惠,像这样多告诫,我只用哀悯于天和民。”周公说:“唉!召公,只有你知晓民德,也没有不能其初,只有其终。敬顺如此,前往恭敬用治。”
周公至此,于是总结一书的要旨,说:“我不是乐于如此多端以告诫他,我只用哀悯于天和民罢了。”此书首言弗永
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于此篇末复言闵于天越民,始不永念,终于可闵,意更深切也。观此一闵字,周公分明以天命之絶续、生民之休戚,悬于召公之去留。且周公圣人也,辅相之事,岂不能身任其责,而所以倚赖同列者如此?然则万世之下,専权独运,排塞贤路,以跻天下于乱者,可以监矣。
译深念上天威严越加于我民,没有过失违逆,在这篇末尾又说怜悯上天越加于民,开始不长久思念,最终值得怜悯,意思更加深切。看这个“闵”字,周公分明将天命的断绝与延续、百姓的安乐与忧患,系于召公的离去与留下。况且周公是圣人,辅佐宰相的事务,难道不能亲自承担其责任,而如此倚赖同僚呢?那么千秋万代之后,专权独断,排斥堵塞贤才之路,致使天下陷入混乱的人,可以以此为鉴了。
融堂书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六
宋 钱时 撰
蔡仲之命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鲧殛死而禹兴,蔡叔没而仲命,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古之道也。然叔既囚,则以罪废矣,必待其没而后始命仲,何耶?曰:此周公之心也。不幸处人道之变,而抵兄弟于罪,此万世之心法,宗庙社稷之大计所不容己者。若夫手足之义,则岂能一日忘哉?死者已死,而囚者犹庶防其或改也。一日感悟,自赎前愆,圣人当必有所处。直至于没而后付之其子,此周公之心所以甚不得已欤!仁昭而义见,法行而恩不废,圣人大公至正之道也。践履也。易曰:「履帝位。」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此节乃史氏叙述命蔡仲来厯也。春秋凡盟,内为主称及,外为主称防。金縢谓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是管叔为主,实首恶也,故就商诛之也。蔡叔次之,故止于囚;霍叔又次之,故以车七乘降于庶人,不得齿宗盟之列,三年后方封霍侯。先儒往往将以车七乘属上文,不特文义未安,而事理亦甚易见。郭邻之囚,得不死耳,岂复资之以车?囚者车,而降庶人者反不车耶?周召分陜,圻内诸侯二卿治事。周官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两即二卿也。先儒谓叔封圻内之蔡,仲所封在淮汝之间,圻内之名已灭,仍取之以名新国,此说当有所据。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徳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恵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聴,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
此下命辞也。是书乃训其家之子弟,専以乃父为戒,辞防深切,与《微子之命》不同。然当分作数截看:惟尔率徳改行以下,是言今日受命之故也;尔尚盖前人之愆以下,是欲深监往事,専勉之以忠孝也;皇天无亲以下,是言天人懐辅之原、善恶治乱之本,使之谨终如始也;懋乃攸绩以下,明其职业也;率自中以下,戒其变乱也。既専以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为戒,恐仲执定此,又概言凡恶皆不可为以包之。
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告命已毕,再发叹呼其名而语之:「汝往哉!」者,临遣就国之辞也。
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
异时东征者,周公也。成王即政,淮夷又叛,及始亲政,故《大诰》序周公相成王,而此则曰「成王东伐淮夷」也。古今说者皆兼言淮夷、徐、奄,以愚考之,《大诰》止书三监及淮夷叛,而「昔朕来自奄」仅于《多士》见之。此成王东伐淮夷,而《费誓》之作与此同一时也,亦止云「徐夷并兴」,未尝及奄。若奄与淮夷俱动干戈,则六师当首及之,何孔子序书乃尔耶?况因伐淮夷而遂践奄,兵不主为奄而出也,明矣。然则奄非首恶,其殆助淮夷为乱者欤?或曰:「然则曷为践奄,又迁其君?」曰:「奄乃东方之国,异时助纣为恶,武王伐之;武王崩,助淮夷,周公征之。今成王即政,可以戒矣,而又助淮夷,怙终不悛,略无尊君亲上之义,特书曰『遂践奄』,言其至此无复可恕,故决然遂践也。践者,亲厯其国而黜夺之。成王即政之初,首为斯举,非得已也。乃此时王政第一着事,其成其败系于此,故政成而纪之以书,曰《成王政》。」
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既践奄,则国非其国矣,于是欲迁其君于蒲姑。蒲姑,齐地,与镐京东西相距为逺,所
译融堂书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六
宋 钱时 撰
蔡仲之命
蔡叔死后,周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之位,于是作了《蔡仲之命》。
鲧被诛杀而死而禹兴起,蔡叔去世而蔡仲受命,父子兄弟的罪责不相牵连,这是古来的常道。然而蔡叔既然被囚禁,就因罪被废黜了,一定要等到他死后才命令蔡仲,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周公的心意啊。不幸处于人伦道义的变故之中,而将兄弟置于罪责之地,这是万世效法的准则,宗庙社稷的大计所不允许停息的。至于手足之情,难道能有一天忘记吗?死者已经死了,而囚禁者还希望防备他或许能悔改。一旦感悟,自我赎罪,圣人应当会有所安排。直到蔡叔去世后才将爵位传给他的儿子,这大概是周公的心意非常不得已吧!仁德彰显而义理显现,法度施行而恩惠不废,这是圣人公正至正的道理。践行啊。《易经》说:“履行帝王的职位。”
只有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各位叔父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定罪处死,将蔡叔囚禁在郭邻,用七辆兵车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内不列入宗盟序列。蔡仲能够任用恭敬的德行,周公让他担任卿士。蔡叔死后,才命令他在王邦的蔡地任职。这一节是史官叙述任命蔡仲的来历。《春秋》凡是盟会,以鲁国为主称“及”,以外邦为主称“防”。《金縢》说管叔和他的众兄弟在国中散布流言,是管叔为主,确实是首恶,所以在商地诛杀他。蔡叔次之,所以只限于囚禁;霍叔又次之,所以用七辆兵车降为庶人,不得列入宗盟序列,三年后才封为霍侯。前代儒者往往将“以车七乘”归属于上文,不仅文义不安,而且事理也很容易看清。郭邻的囚禁,只是免于一死罢了,难道还会资助他车辆吗?囚禁的人有车,而降为庶人的反而没有车吗?周公、召公分陕而治,王畿内的诸侯由二卿治理事务。《周官》于是将法则施行于都鄙,建立长官,设立两卿,两卿就是二卿。前代儒者说叔封在王畿内的蔡,蔡仲所封在淮水汝水之间,王畿内的名称已经消失,仍然取用它来命名新国,这个说法应当有所依据。
周王说:“小子胡,因为你遵循德行改变行为,能够谨慎你的谋划,所以我命令你在东方土地做诸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地,要恭敬啊!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只有忠诚只有孝顺。你应当从自身开始迈步,能够勤勉不懈怠,来垂示法度给你的后代。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上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恩惠。做善事不同,同样归于治理;做恶事不同,同样归于混乱。你要警戒啊!谨慎你的开始,只有你的终结,最终才不会困顿;不只有你的终结,最终就会困穷。努力你的业绩,和睦你的四邻,来藩卫王室,来和睦兄弟,安抚救济小民。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详细你的视听,不要因侧面的言论改变你的法度,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
以下是命辞。这篇书是训诫他家的子弟,专门以他的父亲为警戒,言辞含蓄而深切,与《微子之命》不同。然而应当分作几段来看:从“惟尔率德改行”以下,是说今日受命的原因;从“尔尚盖前人之愆”以下,是想要深刻鉴戒往事,专门勉励以忠孝;从“皇天无亲”以下,是说天人眷顾辅助的根本、善恶治乱的本源,让他谨终如始;从“懋乃攸绩”以下,阐明他的职责;从“率自中”以下,警戒他不要变乱。既然专门以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为警戒,恐怕蔡仲执着于这一点,又概括说凡是恶事都不可做以包容之。
周王说:“呜呼!小子胡,你前往吧!不要荒废丢弃我的命令。”
告命已经完毕,再次发出感叹呼唤他的名字而对他说话:“你前往吧!”是临行派遣就国的言辞。
成王东征淮夷,于是践奄,作了《成王政》。
以前东征的是周公。成王即位执政,淮夷又叛乱,等到开始亲政,所以《大诰》序说周公辅佐成王,而这里却说“成王东伐淮夷”。古今说者都兼说淮夷、徐、奄,以我考证,《大诰》只记载三监及淮夷叛乱,而“昔朕来自奄”仅在《多士》中见到。这成王东伐淮夷,而《费誓》的作成与此同一时间,也只说“徐夷并兴”,未曾提及奄。如果奄与淮夷都动用武力,那么六师应当首先到达那里,为什么孔子序书却那样呢?况且因为伐淮夷而于是践奄,军队不主要是为奄而出发的,这是明显的。那么奄不是首恶,大概是帮助淮夷作乱的人吧?有人说:“那么为什么践奄,又迁移他的国君?”回答说:“奄是东方的国家,以前帮助纣王作恶,武王讨伐他;武王去世,帮助淮夷,周公征伐他。现在成王即位执政,可以警戒了,而又帮助淮夷,坚持到底不悔改,完全没有尊君亲上的道义,特意记载说‘遂践奄’,说它到这里无可宽恕,所以决然于是践奄。践,是亲自经历其国而黜夺其位。成王即位之初,首先做这件事,不是不得已。这是此时王政的第一件事,它的成功失败系于此,所以政事成功而记载于书,称为《成王政》。”
成王已经践奄,将要迁移他的国君到蒲姑,周公告诉召公,作了《将蒲姑》。已经践奄,那么国家就不是他的国家了,于是想要迁移他的国君到蒲姑。蒲姑,是齐地,与镐京东西相距很远,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