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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书解二十

融堂书解卷十八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34–141 段

矣,岂可忽乎!

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亦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译啊,怎么可以忽视呢!

周武王说:“君陈,你务必遵循周公伟大的教诲,不要依仗权势来逞威风,不要倚靠法律来苛剥百姓。宽厚而要有法度,从容而要和顺。殷商的遗民如果犯了罪,我说要惩罚,你也不要惩罚;我说要宽恕,你也不要宽恕,只要把握其中正之道。如果有不遵从你政令、不接受你教诲的人,就用刑罚来制止犯罪,这才算是真正的刑罚。如果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常道、扰乱风俗,犯下三条重罪就不予宽恕。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怀恨在心,不要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一定要有忍耐,事情才能成功;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考察那些有修养的人,也要考察那些没有修养的人;提拔那些善良的人,也要引导那些不那么善良的人。因为百姓的生活丰厚,就会随着外物而改变。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你如果能够恭敬地遵循典章制度,注重德行,那么他们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能够走上宏大的正道。只有我一人承受众多的福分,你的美好德行,终将在后世留下美名。”

此后方是言治商民之详,自「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而下,论刑也。此二病,万古为人上者之通患,况在顽民,则尤易于依势倚法。先去此二者,而后方可论刑。自「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而下,论教也。此二病,亦万古为人上者之通患,况在顽民,则尤易于忿疾求备。先去此二者,而后方可言教。君陈惟只恢▯周公之大训,自然无此四病,故首提「尔惟▯周公丕训」,然后方次第告之。有国则有势之可依,有法之可倚,见顽民之难化,而依势以作其威,倚法以为剥削之具,从事一切戕民以逞,周公之训不如是也。「寛而有制,从容以和」,可也。寛和,正是依势倚法之反。寛则不失于严迫,有制则不失于纵弛,从容优柔,养之春风和气之中,以消其乖戾,此与《康诰》拳拳一「裕」字正同,周公化商之深防也。商民惟昬迷无知,所以顽不率化,今日正当哀矜悯念,委曲以行其教,以开明其心,岂可忿疾?古人每以求备为戒,曰「与人不求备」,曰「无求备于一人」,任贤使能且犹不可,况顽民中之一夫而可求备乎?周公之大训不如是也。「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耳。「必有」与「尔无」正相应。虽然,君陈又当反求诸己可也。天生烝民,未尝不厚,因物而后迁,违上所命而从其所好,岂其本心然哉?上之所命不能回其所好,抑亦感▯之者未至耳。君陈能敬此典,断断在徳,本心感▯,是乃无有不变,允升于大道矣。《君陈》一书,独书于周公既没之后,最可以观成王所学,宜详味之。

  顾命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经文自太保至御事,公卿百官莫不咸在,且凭几出命,亦初无率诸侯之文,而序云尔者,据《康王之诰》「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则知二公实受顾命,率诸侯以相康王也。陜以东,本周公主之;陜以西,本召公主之。今太保仍旧,而与毕、毛俱为三公,则是周公既没,毕公继之为太师,以主东方之诸侯,观《毕命》称「父师」,可见矣。或曰:「太保何以先太师?」曰:「是时毕公为司马,而召公冢宰,无所不统。君薨,百官总己以聴之,况且武王时已为太保,受遗托孤,任莫重焉。下文毕、毛皆止曰公,而独首称太保,且著名以表之,所以重其事也。」愚观尧、舜逊禅,无顾命之可言;禹、汤、文、武,亦未尝有此故事。于以见世变之日下,而拳拳为后嗣子孙虑者,益不如古矣,是可叹也。及至后世所谓顾命,则又有出成王防虑之所不及者,呜呼!安得召、毕而命之也哉!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周官司几筵:「凡大朝觐,王位设黼扆,扆前南乡,设左右玉几。」是玉几者,大朝觐之所用也。司马居四,而毕公以太师主之,何也?盖兵权之重,非世臣元老不以轻畀。成王顾命属之召毕二公,为虑深矣。师氏之职:「凡丧纪、军旅,王举则从,使其属帅四夷之隶,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且跸朝。」虎贲氏:「王在国则守王宫,国有大故则守王门。」顾命之际,尤宜警备,故六卿之下,即専言师氏、虎臣,而后方及百尹、御事。愚于「同召」二字,每感成王到此不为血气所乱,大公至正,明白洞达,足以严万世乱贼之防,读之使人惕悚。

王曰:「呜呼!疾大渐,惟防,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昬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防。」

自昔君文王、武王而下,其要全在「宣重光」一语。无敢昬逾者,成王不昬逾此光也;无以钊冒贡于非防者,欲诸臣无使康王自乱此光也。此乃《顾命》之

译此后才是详细论述治理商朝遗民的内容。从“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靠法律进行剥削”以下,是在论述刑罚。这两种弊病,是自古以来居上位者的通病,何况面对顽劣的百姓,他们更容易依仗权势和法律。先去除这两者,然后才可以谈论刑罚。从“你不要对顽劣者愤怒憎恨,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以下,是在论述教化。这两种弊病,也是自古以来居上位者的通病,何况面对顽劣的百姓,他们更容易引发愤怒和求全责备。先去除这两者,然后才可以谈论教化。君陈只是弘扬周公的伟大训诫,自然没有这四种弊病,所以首先提出“你只是弘扬周公的伟大训诫”,然后才依次告诫他。有国家就有可倚仗的权势,有可倚靠的法律,看到顽劣百姓难以教化,就依仗权势来树立威严,倚靠法律作为剥削的工具,从事一切残害百姓以逞私欲的行为,周公的训诫不是这样的。“宽容而有法度,从容而和谐”,是可以的。宽容和谐,正是依仗权势和法律的反面。宽容就不至于严酷逼迫,有法度就不至于放纵懈怠,从容优柔,在春风和气的氛围中养育他们,以消除他们的乖张暴戾,这与《康诰》中反复强调的一个“裕”字完全相同,是周公教化商人的深远考量。商民只是昏昧无知,所以顽劣而不顺从教化,今天正应当哀怜怜悯,委曲婉转地施行教化,以开导启发他们的心智,怎么能愤怒憎恨呢?古人常以不求全责备为戒,说“对人不求全责备”,说“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任用贤能尚且不可以求全责备,何况对顽劣百姓中的一个人怎么能求全责备呢?周公的伟大训诫不是这样的。“一定要有忍耐,才能成功;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罢了。“一定要有”与“你不要”正好相应。虽然如此,君陈又应当反求诸己。上天生育众民,未曾不厚待,只是因外物而改变,违背上天的命令而顺从自己的喜好,难道是他们本心如此吗?上天的命令不能扭转他们的喜好,大概也是感化他们不够深切罢了。君陈能敬重这些典章,专一于德行,本心受到感化,那么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能上升到大道了。《君陈》这一篇,唯独记载在周公去世之后,最能观察成王所学,应当详细体味。

顾命

成王将要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于是作了《顾命》。

经文从太保到御事,公卿百官没有不在场的,而且成王靠着几案发布命令,起初并没有率领诸侯的文字,而序言这样说,是依据《康王之诰》中“太保率领西方诸侯,毕公率领东方诸侯”,就知道二公确实接受了顾命,率领诸侯来辅佐康王。陕地以东,原本由周公主持;陕地以西,原本由召公主持。现在太保依旧,而与毕公、毛公一起成为三公,这说明周公去世后,毕公继任太师,来主持东方诸侯的事务,看《毕命》中称他为“父师”,就可以知道了。有人说:“太保为什么排在太师前面?”回答说:“当时毕公担任司马,而召公担任冢宰,无所不统辖。君主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来听从冢宰,况且召公在武王时就已经是太保,接受遗命托付孤儿,责任没有比这更重的了。下文毕公、毛公都只称公,而唯独首先称太保,并且加上名字来标示他,所以是为了加重这件事的分量。”我看尧、舜禅让,没有顾命可言;禹、汤、文、武,也没有这样的先例。由此可以看出世道日渐衰落,而深切为后代子孙考虑的人,越来越不如古人了,这是可叹的。等到后世所谓的顾命,又有超出成王深思熟虑所不及的,唉!哪里能得到召公、毕公来命令他们呢!

在四月望日后,成王身体不适。甲子日,成王才用水洗脸漱口。辅佐的人为他穿戴好冕服,靠着玉几。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周朝官制中司几筵的职责:“凡是重大朝觐,王位设置黼扆,扆前朝南,设置左右玉几。”这是玉几,是重大朝觐时所用的。司马居四,而毕公以太师主持,为什么呢?大概兵权重大,不轻易交给非世臣元老的人。成王顾命托付给召公、毕公二公,考虑得很深远了。师氏的职责:“凡是丧纪、军旅,君王举动就跟随,让他的属员率领四方夷人的隶卒,各自穿着兵服守卫君王门外,并且清道。”虎贲氏的职责:“君王在国内就守卫王宫,国家有重大变故就守卫王门。”顾命之际,尤其应当警戒防备,所以在六卿之下,就专门提到师氏、虎臣,然后才提到百尹、御事。我对“同召”二字,常常感叹成王到了这个时候不被血气所扰乱,大公至正,明白通达,足以严正防范万世乱贼,读起来使人警惕恐惧。

成王说:“唉!病势日益加重,只是防备,病情一天天逼近,已经病重卧床,恐怕不能完成誓言传给后代,我审慎地训诫命令你们。从前君主文王、武王宣扬重光,奠定礼制陈设教化,就练习练习不违背,因此能够到达殷商聚集大命。在后的懵懂之人,敬承天威,继承遵守文武大训,不敢昏乱逾越。今天降下疾病,大概不能起身不能醒悟。你们还要明白这时我的话,用来敬重保护元子钊,成就艰难,安抚远方能亲近近处,安定劝勉大小各国。想到人自己扰乱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犯进献于非礼。”

从昔君文王、武王以下,其要点全在“宣扬重光”一语。不敢昏乱逾越,是成王不昏乱逾越此光;不要让钊冒犯进献于非礼,是希望诸臣不要让康王自己扰乱此光。这是《顾命》的

纲领,知此则成王之学,所以继前圣、▯后嗣者,可得而知矣。「今天降疾殆」者,今天降疾,已是危殆。威仪者,道心之正用,天则之不可逾者。惟夫一念之差,视聴皆妄,周旋动作,颠倒反常。以是思之,威仪本不乱也,夫人实自乱之耳,岂可冒进于非防乎?《春秋传》谓:「师能左右曰以。」

译把握纲领,知晓这一点,那么成王学问之所以能够继承前代圣人、垂范后世子孙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今天降疾殆”这句话,意思是上天降下疾病,已经是危殆的状况。威仪,是道心正当的运用,是天理法则中不可逾越的部分。仅仅因为一念之差,视听都变得虚妄,举止动作,颠倒反常。由此思考,威仪本来不会混乱,是人自己扰乱了它,怎么可以冒进于没有防备的危险境地呢?《春秋传》说:“军队能够听从指挥左右行动,称为‘以’。”

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夘命作册度。

太保命仲桓与南宫毛二臣,使于齐侯吕伋处,执二干戈,取虎贲之士百人,迎子钊于南门之外。吕伋以齐侯入典宿卫,故虎贲之士属之。若夫统六师,则毕公为司马焉。危疑之际,变故莫测,将逆嗣子而命虎贲,此岂细事?二臣并遣,为虑深矣。王之崩也,臣子皆在左右,曷为而有南门之逆?盖天位之重,非一家之私也。既崩而出,不敢遽居于内,嫌于以继世自处也。既出矣,即从南门之外迎入之。立嫡承统,顾命有属,大公至正,昭示不疑也。命作册度,冢宰居摄,命皆出于太保。册所以载顾命者,定其制度而作之,故曰作册度也。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寳、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鋭,立于侧阶。

先儒谓:「命士致材木,须待丧用。」以愚观之,此日奉顾命册康王,用吉礼,下面许多节奏,无非理防此一事,如何且首命士为丧用之?须揆之事情,大不相俪。恐须材亦只是备此日所用,然不敢臆説定也。牖间者,▯东户西,户牖之间也。丰者,莞也。笋者,竹萌,以其箨为席也。以上皆成王平时华国之事,今日盖为成王陈之,以▯顾命于嗣君。鬼神上右,故皆西上也。此下叙宿卫之人,则东上矣。侧阶,先儒谓北下阶上。路寝之北,将近内寝,岂得执兵之大夫立于南向黼扆之后乎?然五人者皆冕大夫也,则执鋭而立于侧阶者,亦当在堂上,但不知其所,难臆説耳。凡此执兵以备非常者,嗣君之宿卫也。当时宿卫皆士大夫为之。呜呼!此岂武夫健卒,有一旦挽强引重之技者所可轻授也哉?周公立政,特叙虎贲于三宅之下,于以见此事重大,非贤人君子真有忠赤不二之操不可。此万世不易之▯鉴也。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曰:「皇后凭玉几,道▯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文武之光训。」

陈设既具,于是奉嗣王进受册命也。麻冕,按《三礼图》以漆布为殻,缁縰其上,前广四寸,髙五寸,后广四寸,髙三寸。《汉制度》云:「冕制皆长尺六寸,广八寸,前圆后方。」其旒皆以五采丝绳贯五采玉,每旒各十二,垂于冕。礼有六冕,裘冕无旒,衮冕十二旒,鷩冕九旒,毳冕七旒,絺冕五旒,▯冕三旒。衮衣之裳四章,而独曰黼裳者,以其章色之最著者言也。蚁,▯色也。祭服皆▯衣纁裳,此独▯裳者,卿士邦君但陪位,故改其裳以示变。若太保、太史、太宗,则预执事,故全用祭服。彤,赤色,即纁也。王未受册,则犹臣也,犹未践阼也,故自宾阶升。礼卿西面,诸侯北面,从外而入,就此位也。太史掌册书,太宗,宗伯也。太史、宗伯之属,而此则先焉者,今日之事,册为主也。介圭,▯曰:「大圭也。」唐孔氏曰:「《考工记·玉人》云:『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镇圭,圭之大者,介训大,故知镇圭非三尺大圭。」瑁者,▯曰:「所以冒诸侯圭,方四寸,邪刻之。」瑁在今日,则为祭耳,岂祭毕遂执之以朝诸侯耶?何以言之?观下文乃受同瑁

译如今既已接受遗命,便回到朝堂,将缀衣陈列在庭院中。到了第二天乙丑日,成王驾崩。太保命令仲桓和南宫毛,让他们会同齐侯吕伋,带着两面干戈和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随后将他延请入翼室,安抚并确立其宗庙之主的位置。丁夘日,命令作册制定法度。

太保命令仲桓与南宫毛两位大臣,出使齐侯吕伋那里,手持两面干戈,调取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吕伋以齐侯身份入朝典掌宿卫,所以虎贲武士隶属于他。至于统领六军,则由毕公担任司马。在局势危疑、变故难测之际,要迎接嗣位太子而命令虎贲武士,这难道是小事吗?同时派遣两位大臣,考虑得多么深远啊。成王驾崩时,臣子都在身边,为什么还要在南门外迎接呢?因为天子的地位极其重要,并非一家的私产。成王驾崩后出来,不敢立即居住在宫内,是忌讳以继承世位自居。既然出来了,就从南门外迎接进入。确立嫡子继承统绪,顾命有所归属,大公无私,至正至明,昭示天下无疑。命令作册制定法度,冢宰居摄辅政,命令都出自太保。册是用来记载顾命之辞的,确定其制度并制作出来,所以说作册度。

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料。狄人设置黼扆、缀衣,在牖间朝南,铺设双层篾席,绣有黼纹的镶边,用华美的玉石做几案。西墙东向,铺设双层底席,缀有镶边,用文贝做几案。东墙西向,铺设双层丰席,画有镶边,用雕玉做几案。西夹室朝南,铺设双层笋席,纷杂的镶边,用漆木做几案。五重越玉,陈宝、赤刀、大训、琰璧、琬琰放在西墙;大玉、夷玉、天球、河图放在东墙。舞衣、大贝、鼖鼓放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放在东房。大辂放在宾阶前面,缀辂放在阼阶前面,先辂放在左塾前面,次辂放在右塾前面。两人戴着雀弁,手持惠戟,站在毕门里面;四人戴着綦弁,手持戈刃向上,夹在两阶的台阶旁;一人戴着冕,手持刘斧,站在东堂;一人戴着冕,手持钺斧,站在西堂;一人戴着冕,手持戣矛,站在东边;一人戴着冕,手持瞿矛,站在西边;一人戴着冕,手持鋭矛,站在侧阶。

先儒说:“命令士人准备木材,等待丧事使用。”依我看,这一天奉顾命册立康王,使用吉礼,下面许多仪节,无非是为了防备这一件事,怎么反而首先命令士人为丧事准备呢?必须衡量事情的情理,完全不相符合。恐怕须材也只是准备这一天所用,但不敢武断地说定。牖间,是指东户西,户牖之间。丰,是指莞草。笋,是指竹笋,用它的箨皮做席子。以上都是成王平时装饰国家的事物,今天大概是为成王陈列出来,以顾命于嗣君。鬼神在上佑助,所以都以西为上。下面叙述宿卫的人,则以东为上。侧阶,先儒说是北下阶上。路寝的北面,将近内寝,怎么能让执兵的大夫站在朝南黼扆的后面呢?然而这五人都戴着冕的大夫,那么执鋭而站在侧阶的,也应当在堂上,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难以臆测罢了。所有执兵以防备非常情况的,都是嗣君的宿卫。当时宿卫都由士大夫担任。唉!这难道是那些有一旦挽强引重技能的武夫健卒可以轻易授予的吗?周公立政,特意将虎贲列在三宅之下,由此可以看出这件事重大,非贤人君子真有忠赤不二之操不可。这是万世不变的借鉴。

成王戴着麻冕、穿着黼裳,从宾阶登堂。卿士和邦君戴着麻冕、穿着蚁裳,进入就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彤裳。太保捧着介圭,上宗奉着同瑁,从阼阶登堂。太史拿着册书,从宾阶登堂,侍奉成王宣读册命说:“皇后凭靠玉几,传达最后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导,临君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用以报答文武的光明训导。”

陈设既已具备,于是奉嗣王进受册命。麻冕,按《三礼图》以漆布为壳,缁縰其上,前广四寸,高五寸,后广四寸,高三寸。《汉制度》说:“冕制都长尺六寸,广八寸,前圆后方。”其旒都以五采丝绳贯五采玉,每旒各十二,垂于冕。礼有六冕,裘冕无旒,衮冕十二旒,鷩冕九旒,毳冕七旒,絺冕五旒,玄冕三旒。衮衣之裳四章,而独说黼裳,是因为以其章色之最著者言也。蚁,是指黑色。祭服都玄衣纁裳,这里独说蚁裳,是因为卿士邦君但陪位,故改其裳以示变。至于太保、太史、太宗,则预执事,故全用祭服。彤,赤色,即纁也。王未受册,则犹臣也,犹未践阼也,故自宾阶升。礼卿西面,诸侯北面,从外而入,就此位也。太史掌册书,太宗,宗伯也。太史、宗伯之属,而此则先焉者,今日之事,册为主也。介圭,郑玄说:“大圭也。”唐孔氏说:“《考工记·玉人》云:‘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镇圭,圭之大者,介训大,故知镇圭非三尺大圭。”瑁者,郑玄说:“所以冒诸侯圭,方四寸,邪刻之。”瑁在今日,则为祭耳,岂祭毕遂执之以朝诸侯耶?何以言之?观下文乃受同瑁

,王三宿、三祭、三咤,后止言太保受同,而不言受瑁,且有王答拜之礼,是执瑁而祭,既受同,仍执瑁而拜也。命汝嗣训,盖成王拳拳以嗣守文武大训为顾命之深防,今日康王非徒嗣位也,欲嗣其训也。能守文武之训而不堕,方是能嗣,故曰嗣训。只此二字,便见召毕诸公所以深领顾命大防处,故于下文即言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即此便可答▯文武之光训,所谓嗣训,此之谓也。治天下无他道,惟燮和之而已,犹之身然,血气本未始不和也,扰动乃不和。继世之君事更张,务改作,纷纷然求以治天下,而天下愈不治矣。是不率循,即无燮和之理;不燮和,即无答▯之理,何嗣训之有哉【案此解《永乐大典》原本以麻冕按《三礼图》至▯冕三旒一段及介圭▯曰大圭也。至方四寸,邪刻之。一段并错置,陈设既具,于是奉嗣王进,受册命也。二句前,今依经文更正】

译周王三次宿斋、三次祭祀、三次呼告,随后停止言语,太保接受同爵,而文中未提及接受瑁圭,且有周王答拜的礼节,这是手持瑁圭进行祭祀,接受同爵后,仍然手持瑁圭行拜礼。命令你继承训诫,大概是成王殷切地将继承并守护文王、武王的宏大训诫作为临终遗命的深切防范,如今康王不仅仅是继承王位,更是想要继承那些训诫。能够坚守文王、武王的训诫而不败坏,才算是真正的继承,所以说“嗣训”。仅凭这两个字,便可见召公、毕公等大臣深刻领悟临终遗命深切防范之处,所以在下文紧接着说“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这就足以回应文王、武王的宏大训诫,所谓的“嗣训”,说的就是这个。治理天下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调和而已,这就好比人的身体,血气本来并非不和,受到扰动才不和。继位的君主如果热衷于变革,致力于更改旧制,纷纷扰扰地寻求治理天下的方法,而天下反而更加混乱。如果不遵循旧制,就没有调和的道理;如果不调和,就没有回应训诫的道理,哪里还谈得上继承训诫呢【案:此处的解释,《永乐大典》原本以麻冕按《三礼图》至〇冕三旒一段及介圭〇曰大圭也。至方四寸,邪刻之。一段并错置,陈设既具,于是奉嗣王进,受册命也。二句前,今依经文更正】

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先儒谓:「使康王自以为能,则有忽畧之心;自以为不能,则有兢业之心。有兢业之心,则念虑不敢肆,贤才不敢轻,此其所以卒能负荷。而后人以谓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盛矣。」

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此康王受册之礼也。我防末之小子,其能而治四方,以敬忌天威乎?谦不敢当之辞也。成王言敬迓,而此言敬忌。忌者,有所畏忌,敬忌所以敬迓也。王既受同、瑁,即以同酌酒而进于柩前,遂祭,遂奠爵,如是者三,盖献也,故曰三宿、三祭、三咤。此三节皆当有拜,经但总记其畧耳。太保乃受同,降阶,反于下筐,遂盥手,别取一同,秉璋以酢。宗人,宗伯之属也。宗伯则相王,宗人则相太保也。太保乃以同授宗人而拜,成王柩为已▯顾命也。王答拜,答太保之▯命也。太保降收,有司不特彻祭物,并狄所设皆彻之矣。

  康王之诰

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

先儒谓:「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而下」,是冢宰及羣臣、诸侯并进陈戒,不言诸侯者,以内见外也。「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而下,是康王报诰,不言羣臣者,以外见内也。古今説者往往而是。然则孔子序《书》何以独曰「遂诰诸侯」耶?愚尝以为新天子践阼,元老大臣宜盛陈端本澄源之论,如伊尹之告太甲「嗣徳在初」者矣,如召公之告成王「敬徳歴年」者矣。且成王缉熙光明之学,非无可为嗣王言者,而太保、芮伯所称,则自「毕协赏罚,戡定厥功」之外无他辞;勉今王,则又自「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之外无余事。成王徳业,顾止于戡定,而今王之所宜汲汲者,又独在乎六师之张大也耶?抑尝反复深思,而后知孔子所叙,的的不诬。盖自武王崩,羣叔流言,四国交乱,成王征伐,凡防何年而后定。商俗余风,今犹未殄也。册命之初,四方羣辟奉圭兼币,咸来在庭,此诚振举权纲之时,耸动观瞻之始。太伯芮伯老成定虑,岂不知新天子践阼,不当遽以六师啓之;康王亮隂不言,未宜遽有诰命也。大臣必于此时而进告,使朝廷纪纲为之一肃;嗣王必于此时而出命,使天下耳目为之一新。所以消奸镇浮,达权中的,正在兹举。则是《书》也,正为诰诸侯而作也。序曰:「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尸,主也。遂者,继事之辞,以见即尸即诰,有不容缓者。噫!不明乎序,乌可以观《书》也哉!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乗黄朱。宾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徳,答拜。

此太保毕公率诸侯入见也。外朝在雉门之内,朝士掌之;治朝在应门之内,司士掌之;燕朝在路寝,太仆掌之。时殡在路寝,故王出应门内,见诸侯于内朝也。毕公反居于东者,本其所掌之方也。然而必先言太保率西方诸侯者,为冢宰故也。小行人合六币: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説者谓五等诸侯享天子用璧,二王之后用圭璋。如此,则用圭而币以马者,二王之后也,非诸侯皆用明矣。此云「皆布乗黄朱」者,布,陈也;乗,四马也;黄朱,乃杂言他币,如「篚厥▯黄」之类,谓黄马朱鬛者,殆不然也。入见之时,但一人尊者致辞,二王之后作宾于王家,于诸侯为最尊,是向前所称举,其説者宾也,故曰「宾称」,而独言奉圭,宾自据其所贽而言也。兼币者,用圭而兼以马为币,于以验宾之为二王后也。「曰」者,宾称之辞也。诸侯为王藩屏,故曰「臣卫」。「一」「二」者,槩举以包众也。「敢执其壤地所出而奠贽」,此则普言诸侯所贽之币矣。宾称毕,遂与诸侯皆再拜稽首。康王是时本未可受币,

译康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这样微小的末代小子,能够治理四方,以恭敬戒惧天威吗?”

先前的儒者说:“如果康王自认为有能力,就会有疏忽轻慢之心;如果自认为没有能力,就会有谨慎敬畏之心。有了谨慎敬畏之心,那么思虑就不敢放纵,贤才就不敢轻视,这就是他最终能够承担重任的原因。后来的人称颂周朝的成王、康王,汉朝的文帝、景帝,认为那是盛世。”

于是接受同爵和瑁玉,康王三次献酒、三次祭祀、三次祝祷。上宗说:“享用吧!”太保接过同爵,走下台阶,洗手,拿着另一只同爵和璋玉来酬答,把同爵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太保接过同爵,祭祀,品尝,放置,把同爵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太保走下台阶,收拾祭器。诸侯走出庙门等候。这就是康王接受册命的礼仪。我这样微小的末代小子,能够治理四方,以恭敬戒惧天威吗?这是谦逊不敢承受的话。成王说要恭敬迎接,这里说要恭敬戒惧。戒惧,就是有所畏惧,恭敬戒惧是为了恭敬迎接。康王既然接受了同爵和瑁玉,就用同爵斟酒献给灵柩前,于是祭祀,于是放下酒爵,像这样做了三次,这是献酒,所以说三次献酒、三次祭祀、三次祝祷。这三节都应当有拜谢,经文只是总括记载了大概。太保于是接过同爵,走下台阶,回到下面的筐前,于是洗手,另取一只同爵,拿着璋玉来酬答。宗人,是宗伯的属官。宗伯辅佐康王,宗人辅佐太保。太保于是把同爵交给宗人并拜谢,这是向成王的灵柩表示顾念遗命。康王回拜,是回答太保传达的遗命。太保走下台阶收拾,有司不仅撤去祭品,连狄人设置的祭品也一并撤去了。

康王之诰

康王既然主持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作了《康王之诰》。

先前的儒者说:“太保和芮伯都进前,互相作揖后走下台阶”,这是冢宰及群臣、诸侯都进前陈述告诫,不说诸侯,是因为以内见外。“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往下,是康王回报告诫,不说群臣,是因为以外见内。古今解说的人往往认为这样是对的。那么孔子编次《尚书》为什么唯独说“于是告诫诸侯”呢?我曾经认为新天子登基,元老大臣应当充分陈述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议论,像伊尹告诫太甲“继承德行在于初始”那样,像召公告诫成王“敬德历年”那样。况且成王修明光明的学问,不是没有可以告诫嗣王的话,而太保、芮伯所称述的,除了“完全协调赏罚,平定功业”之外没有其他言辞;勉励当今君王,又除了“壮大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的遗命”之外没有多余的事。成王的德行功业,难道只停留在平定上,而当今君王所应当急切追求的,又唯独在于壮大六军吗?我反复深思,然后知道孔子所叙述的,确实不假。大概自从武王去世,众叔父散布流言,四方国家交相混乱,成王征伐,经过多少年才平定。商朝的旧俗余风,到现在还没有灭绝。册命之初,四方诸侯拿着圭玉和礼物,都来到朝廷,这确实是振作权纲的时候,耸动观瞻的开始。太保、芮伯老成持重,深思熟虑,难道不知道新天子登基,不应当立刻用六军来开启;康王居丧不言,不应当立刻有告诫吗。大臣必定在这个时候进前告诫,使朝廷纪纲因此肃然;嗣王必定在这个时候发出命令,使天下耳目因此一新。所以消除奸邪、镇抚浮躁,通达权变、合乎中道,正在于这一举动。那么这篇《书》,正是为了告诫诸侯而作的。序说:“康王既然主持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尸,是主持的意思。遂,是继事的词,用来表示即主持即告诫,有不容迟缓的意思。唉!不明白序言,怎么能阅读《尚书》呢!

康王走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边,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边,都陈列着四匹黄马和朱色礼物。作宾的人称颂,捧着圭玉和兼币,说:“一二臣卫,敢执壤奠。”都再次拜谢并叩头。康王顺应继承的德行,回拜。

这是太保、毕公率领诸侯入见。外朝在雉门之内,由朝士掌管;治朝在应门之内,由司士掌管;燕朝在路寝,由太仆掌管。当时灵柩在路寝,所以康王走出应门内,在内朝接见诸侯。毕公反居在东边,是因为他本来掌管东方。然而必须先说太保率领西方诸侯,是因为他是冢宰的缘故。小行人合并六种礼物:圭配马,璋配皮,璧配帛,琮配锦,琥配绣,璜配黼。解说的人说五等诸侯享天子用璧,二王之后用圭璋。像这样,那么用圭而礼物是马的,是二王之后,不是诸侯都用,这是明显的。这里说“都陈列着四匹黄马和朱色礼物”,布,是陈列;乘,是四匹马;黄朱,是杂说其他礼物,像“篚厥黄”之类,说是黄马朱鬃,大概不对吧。入见的时候,只有一位尊者致辞,二王之后在王家作宾,在诸侯中最尊贵,是向前所称举的,解说的人说是宾,所以说“宾称”,而只说捧着圭,宾是根据自己的贽礼来说的。兼币,是用圭而兼用马作为礼物,以此来验证宾是二王之后。“曰”,是宾称颂的话。诸侯是王的藩屏,所以说“臣卫”。“一”“二”,是概举以包罗众多。“敢执其壤地所出而奠贽”,这是普遍说诸侯所献的礼物。宾称颂完毕,于是和诸侯都再次拜谢并叩头。康王这时本来不可以接受礼物,

义其继先徳而朝王,遂答拜而受之。「义嗣徳」三字,正是明礼之变。先儒议康王受币之非,致援叔向辞诸侯之见新君者为证。天子践而诸侯朝,与邦交固不同也,是乌知「义嗣徳」云哉!虽然,成王崩至康王受册才数日耳,四方诸侯曷为咸在?因来朝而遇国丧,遂同预册命而朝新天子,先儒之言是也。然则所贽皆其国中素备而来,乃朝王之礼也,夫是之谓壤奠。或者不明二王之后圭以马,遂谓国丧之故诸侯皆用之,此岂一旦至京师遇国丧后所可旋备者耶?既于礼不合,又乖壤奠之义。

译义认为康王继承先王美德而朝见天子,于是答拜接受册命。“义嗣德”这三个字,正是阐明礼制变化的关键。先儒议论康王接受币帛是不对的,甚至援引叔向拒绝诸侯拜见新君的观点作为证据。天子即位而诸侯朝见,这与邦国之间的交往本来就不相同,他们哪里懂得“义嗣德”的道理呢!虽然如此,从成王驾崩到康王接受册命才几天时间,四方诸侯为何都聚集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前来朝见时恰逢国家丧事,于是共同参与册命仪式并朝见新天子,先儒的说法是对的。然而,诸侯所携带的贽礼都是他们国内平时就准备好带来的,这是朝见天子的礼节,这就叫做“壤奠”。有人不明白二王之后以圭和马为贽礼的规定,于是认为因为国家丧事,诸侯都使用同样的贽礼,这难道是在一旦到达京师、遇到国家丧事后所能立刻准备齐全的吗?这既不符合礼制,又违背了“壤奠”的本义。

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

此太保、芮伯因诸侯入见而进告也。召、毕同受顾命,率诸侯以相康王,于此进告,太保乃暨芮伯,何耶?太保冢宰,芮伯司徒,六卿之长也。先率诸侯,则召、毕其职焉。至于立班庭陛,冢宰、司徒实为班首,则又自有定序也。暨,及也。谓之暨芮伯,止是及芮伯一人,甚明。禹之暨益、暨稷,是益、稷而已,岂复他及也哉?先儒以为羣臣诸侯皆同进告,殆不然也。羑,《説文》:「进善也。」若,顺也。谓天命本在大国之殷,天既厌殷而改之,惟周文、武从而大受,盖进善不懈,顺而无违,以能悯恤西土。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衞,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羣公既皆聴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

太保、芮伯止陈戡定之功,而欲其张皇六师耳。康王更不他及,即呼庶邦侯、甸、男、衞以报诰之,且推言文武建侯树屏之由以感动之。呜呼!非康王志虑通达、识见洞明、察于事机、熟于世故,何以及此?与二公之告若不相合,而实相承,君臣之间黙相应和,无非为警耸诸侯而设。惟孔子知之,所以畧无文辞,而特书曰「遂诰诸侯」也。此云「庶邦侯、甸、男、卫」,可见成王之崩适当六年五服一朝之时甚明。报诰因二公之言而遂诰诸侯以答之也。曰「予一人」而又自名者,即位之初,未敢纯以君道自居也。端者,端本也。端本犹言基命也。有周之命,于焉肇端。天子之称诸侯,于同姓则曰伯父、叔父,于异姓则曰伯舅、叔舅。此独言伯父者,举其尊者而告之也。

  融堂书解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九

  宋 钱时 撰

  毕命

康王命作册毕,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

周公始迁顽民于洛,惟曰:「密迩王室,式化厥训,使之与我周人薰蒸而陶冶之。」即召公所谓「比介于我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是也。至命君陈,时其化渐孚,则稍加旌别矣,故曰:「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然犹未斩然分疆画界也。既歴三纪,世变风移,而尚有未化,自非大加旌别,是非善恶界分斩截,有以生其愧耻,如之何其可哉?看得此时大势已化,而不化者已絶少,方用此法。若不化者尚多,而遽欲分其居里,则丑类羣居,同恶相济,有叛有乱,而今区处特行之世变风移之后,极有深意。凡化而为良民者,皆盎然同在春风和气中,而顽不率化者,惸惸然别在此处,彼将曰:「吾亦人耳,彼如是其尊荣,此如是其鄙贱,良心善性,宁不跃然为之感▯乎?」分居里,即《表宅里》。成周郊,谓命毕公于成周东郊分其居里也。毕公四世元老,特命作册,所以重其事。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

此史氏叙册命毕公事节也。康王之十有二年六月六日清晨,自宗周遵陆至丰。丰者,文王之庙在焉,就祖庙而▯册也。《周官》云:「归于宗周,董正治官。」而序则云:「还归在丰,作《周官》。」是丰为宗周也。此云步自宗周至于丰,则镐京又为宗周矣。以是而观,宗周为丰镐之通称,的然无疑。成周之众,即所迁之顽民。成周在宗周之东,故曰东郊。以成周之众命毕公,盖所以使之保厘东郊也。保之使安,厘之使正。自旌别淑慝而下,皆保厘之事也。此二字,正一书之大防。

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

译太保和芮伯都走上前,互相作揖,都两次叩头至地,说:“我们恭敬地禀告天子,皇天改变了大邦殷商的命运,只有周文王、武王大大地接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百姓。刚刚去世的先王,完全协调赏罚,平定了功业,用来给后人留下美善的基业。现在君王要敬慎对待啊!壮大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所受的命。”

这是太保、芮伯趁着诸侯入朝觐见而进言告诫。召公、毕公同样受有顾命,率领诸侯来辅佐康王,在此时进言告诫,太保却连带芮伯,为什么呢?太保是冢宰,芮伯是司徒,都是六卿中的长官。先前率领诸侯,这是召公、毕公的职责。至于在朝廷台阶上排列班次,冢宰、司徒实际上是班首,这又有固定的次序。暨,就是及的意思。说暨芮伯,只是连带芮伯一人,非常明确。大禹的暨益、暨稷,就是益、稷而已,难道还连带其他人吗?以前的儒者认为群臣诸侯都一同进言告诫,大概不对吧。羑,《说文》解释为:“进善。”若,顺从。意思是天命原本在大国殷商,上天既然厌恶殷商而改变它,只有周文王、武王从而大大地接受,大概是进善不懈怠,顺从而无违背,因此能够悯恤西土。

康王说:“各国的侯、甸、男、卫,只有我一人钊向你们宣告告诫。从前文王、武王,大大地平定富足,不追求过错,达到整齐,信用昭明于天下,于是也有熊罴般的勇士、没有二心的臣子,保卫治理王家,用来端正天命于上帝。皇天因此训导他们的道,交付四方,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屏障,在我们后人之中。现在我各位伯父,还互相连带顾念,安抚你们先公的臣属服从先王。虽然你们身在外地,但你们的心没有不在王室,用来奉行体恤那顺从,不要给幼主留下羞辱。”群公都已经听从命令,互相作揖快步退出。康王脱下冕冠,换回丧服。

太保、芮伯只陈述平定的功业,而想要他壮大六军罢了。康王不再涉及其他,就呼唤各国的侯、甸、男、卫来宣告告诫,并且推说文王、武王建立诸侯树立屏障的缘由来感动他们。唉!如果不是康王意志思虑通达、见识洞明、洞察事机、熟于世故,怎么能达到这样?与两位公的告诫似乎不相合,而实际上相承接,君臣之间默默相应和,无非是为了警示耸动诸侯而设。只有孔子知道这一点,所以略去文辞,而特别记载说“遂诰诸侯”。这里说“庶邦侯、甸、男、卫”,可见成王去世正好在六年五服一朝的时候非常明确。报诰是因为两位公的话而于是告诫诸侯来回答他们。说“予一人”而又自名,是因为即位之初,不敢纯粹以君道自居。端,是端正根本。端正根本犹言奠定天命。周朝的天命,从这里开始端正。天子称呼诸侯,对同姓的称为伯父、叔父,对异姓的称为伯舅、叔舅。这里只说伯父,是举出尊贵者来告诫他们。

融堂书解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十九

宋 钱时 撰

毕命

康王命令作册毕公,分别安置居民,在成周郊外,作了《毕命》。

周公开始把顽民迁到洛邑,只说:“靠近王室,用教化他们的训导,使他们与我们周人熏染陶冶。”就是召公所说的“比介于我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的意思。等到命令君陈时,那时教化逐渐信服,就稍微加以区别了,所以说:“简选他们的善行,也简选那些不善的;进用他们的良善,来率领那些或不良的。”然而还没有截然分疆画界。已经历了三纪,世道变化风气转移,而还有未教化的,如果不大大加以区别,是非善恶界限截然分开,有以产生他们的愧耻,怎么能行呢?看得到此时大势已经教化,而未教化的已经极少,才用这种方法。如果未教化的还多,而突然想要分别他们的居里,那么丑类群居,同恶相济,有叛有乱,而现在区处特别施行于世变风移之后,极有深意。凡是教化成为良民的,都盎然同在春风和气中,而顽劣不率教的,孤独地分别在这里,他们将说:“我也是人罢了,他们这样尊荣,我们这样鄙贱,良心善性,难道不跃然为之感动吗?”分居里,就是《表宅里》。成周郊,是说命令毕公在成周东郊分别他们的居里。毕公是四世元老,特别命令作册,所以重视这件事。

在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朏,过了三天壬申日,康王早晨从宗周出发,到达丰,用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保卫治理东郊。

这是史官叙述册命毕公的事节。康王十二年六月六日清晨,从宗周走陆路到丰。丰,文王的庙在那里,就在祖庙进行册命。《周官》说:“归于宗周,董正治官。”而序则说:“还归在丰,作《周官》。”这是丰为宗周。这里说步自宗周至于丰,那么镐京又为宗周了。由此来看,宗周是丰镐的通称,确实无疑。成周之众,就是所迁的顽民。成周在宗周的东边,所以说东郊。用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大概是为了让他保卫治理东郊。保之使安,厘之使正。从旌别淑慝以下,都是保厘的事情。这两个字,正是一书的大纲。

康王说:“唉!父师!只有文王、武王把大德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接受殷商的命。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