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书解五

融堂书解卷三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0–37 段

宅土,则书之,是明他州虽被水,而未必皆避于邱也。十有三载乃同,非定赋之时,先为十三年之约也。十三年后,人力所施方成次第,方可定其正赋耳。浮于济、漯者,二水不必相通,泛此二水皆可入河,此兖州之贡道也。

译考察土地情况,就记录下来,这表明其他州虽然遭受水灾,但未必都迁避到高地。等到十三年后才统一,并不是在确定赋税的时候,就先约定了十三年的期限。十三年之后,人力所施加的整治才形成次序,才可以确定正式的赋税。泛舟于济水、漯水之上,这两条水不一定相通,泛舟这两条水都可以进入黄河,这是兖州进贡的路线。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畧,潍淄其道。厥土白坟,海滨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青州承兖州之后,用功较易,故曰「既略」,曰「其道」,所谓因其势而顺道之也。莱夷作牧,先儒谓是畜牧之地,盖井田之制,不尽地力,又不遗地利,既画井以分疆,其隙地则以为畜牧之地。观《周官·校人》之制,知三代盛时,不独授田有制,其马政之修,亦规画尽善。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底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纤缟,浮于淮、泗,达于河。

峄阳孤桐者,琴瑟之材。桐为之,必生于爽明之地,老于风日之中,而不受隂湿之气者,其声清畅。今制琴尤宜雷木,正是此义。峄山所产必愈于他处,又向阳而孤生,无林木防蔽,所以最良也。

淮海》惟▯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震泽底定者,平定不汜溢漂荡之也。三江既流泄入海,而震泽平定矣。篠簜则既敷矣,草木则夭乔矣,此贡赋之所以可定也。地不满东南,最卑下而多沮洳,故荆、▯皆曰涂泥。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栢、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底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江汉入海,尚在▯州,曷为于荆州遽言朝宗于海耶?愚观九州记水,每于其成功处书之。九河未疏,则河患未平,河患虽不止于兖,而九河之疏实在兖,故止于兖州书曰:「九河既道」,雍、冀皆不书也。徐州书淮亦是此例。使江汉下流未有所归,则朝宗之势安能遽顺?于荆州书曰:「江汉朝宗于海」,是明二水于荆州境内已顺流东下,径趋于海,不复为患,其成功在荆州故也。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纤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九州所叙山川,俱言其已成之功,如所谓既入、既猪之类,未闻有言如何用功者,而此荷泽独曰导,何也?盖菏泽之水本不入孟猪,今散其水而被于孟猪者,乃一时权宜以杀其势,非水之正道,故于此独变例书一导字,及被字亦与其他书法不同,非是方如此用功也。若行故道,则菏泽之下当云既入孟猪,安得复加一导字而又谓之被哉?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底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貍、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旅平,先儒皆谓旅祭,愚见颇为未安。要之,只是洪水时二山之间无路可通,水患既退,行旅往来皆安平无险阻耳,不必曲为穿凿也。沱、潜,特江、汉之别流。梁州两言沱、潜,而略不及江、汉,则知江、汉为患至荆州而平,特于荆州书曰「江汉朝宗于海」,则梁居上流,▯居下流,其不复为患,不言可知。愚谓于其成功处书之,殆不诬矣。荆书「沱、潜既道」,梁又书「沱、潜既道」,沱、潜虽出于江、汉,其在两州各是一派,则梁州既复故道,不应荆州再书。况江、汉两大江,独一书于荆,而记其别流乃如是之重复乎?磬,石磬也。谓之磬,则是已成器而后贡。惟本土人制之尤工,故磬及浮磬皆贡其已成者。若玉磬,则有玉人治之,所以止贡璆,而豫又

译大海与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地区已经治理完毕,潍水与淄水也已疏通河道。那里的土壤是白色而松软的,海边有广阔的盐碱地。田地等级为上中等,赋税等级为中上等。进贡的物品有盐和细葛布,海里的物产种类繁多。泰山的山谷出产丝麻、铅、松树和奇特的石头。莱夷地区从事畜牧,贡筐里装着山桑蚕丝。船只从汶水出发,到达济水。

青州承接在兖州之后,治理起来相对容易,所以说“已经治理完毕”,说“河道已通”,这就是顺应地势而疏导的意思。莱夷从事畜牧,以前的儒者认为那是畜牧之地,大概是因为井田制度,既不浪费地力,也不遗漏地利,既然划分井田来界定疆界,那么空隙之地就用来作为畜牧用地。观察《周官·校人》的制度,就知道三代盛世时,不仅授田有制度,马政的修治也规划得十分完善。

大海、泰山以及淮河之间是徐州,淮河与沂河已经治理好,蒙山与羽山已经种植了庄稼,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定。那里的土壤是红色而黏重松软的,草木茂盛。田地等级为上中等,赋税等级为中中等。进贡的物品有五色土,羽山的山谷出产夏翟(一种野鸡),峄山南面出产孤桐,泗水岸边出产浮磬,淮夷进贡珍珠和鱼。贡筐里装着细绢,船只从淮河、泗水出发,到达黄河。

峄山南面的孤桐,是制作琴瑟的材料。用桐木制作乐器,必须生长在明朗开阔的地方,在风日中成熟,而不受阴湿之气影响的,其声音才清越流畅。现在制作琴尤其适宜用雷木,正是这个道理。峄山所产的桐木一定比其他地方更好,又因为向阳且孤立生长,没有林木遮蔽,所以最为优良。

淮河与大海之间是扬州:彭蠡泽已经蓄水,阳鸟在那里栖息。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已经平定。篠竹和簜竹已经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树木长得高大。那里的土壤是泥泞的,田地等级为下下等,赋税等级为下上等且交错。进贡的物品有金、银、铜三种金属,瑶琨玉石,篠竹和簜竹,象牙、皮革、羽毛,以及木材。岛夷穿着草编的衣服,贡筐里装着织贝,包裹着橘柚作为额外进贡。船只沿着长江和大海,到达淮河和泗水。

震泽平定,意思是平定不再泛滥漂荡。三江已经流泄入海,震泽就平定了。篠竹和簜竹已经遍布,草木已经茂盛高大,这就是赋税可以确定的原因。大地东南方不满,地势最低下且多沼泽,所以荆州和扬州都说土壤是泥泞的。

荆州和衡山以南是荆州,长江和汉水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流向大海,九江非常险要,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云土和梦泽已经治理好。那里的土壤是泥泞的,田地等级为下中等,赋税等级为上中等。进贡的物品有羽毛、象牙、皮革,以及金、银、铜三种金属,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还有箘竹、簵竹、楛木,三个邦国进贡它们的特产。包裹着菁茅,贡筐里装着扬州的纁色丝织品和玑组,九江额外进贡大龟。船只从长江、沱水、潜水、汉水出发,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长江和汉水流入大海,还在扬州境内,为什么在荆州就突然说它们朝宗于海呢?我观察《禹贡》记载九州的水利,往往在工程成功的地方书写。九河没有疏通,那么黄河的祸患就没有平定,黄河的祸患虽然不止于兖州,但九河的疏通实在是在兖州,所以只在兖州记载说:“九河已经疏通”,雍州和冀州都不记载。徐州记载淮河也是这个例子。如果长江和汉水的下游没有归宿,那么朝宗的势头怎么能立刻顺畅呢?在荆州记载说:“长江和汉水朝宗于海”,是明确这两条水在荆州境内已经顺流东下,直接奔向大海,不再成为祸患,其成功在荆州,所以这样记载。

荆州和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已经流入黄河,荥波泽已经蓄水。疏导菏泽,覆盖孟猪泽。那里的土壤是肥沃的,下层土壤松软。田地等级为中上等,赋税等级交错为上中等。进贡的物品有漆、麻、细葛布、苎麻,贡筐里装着细丝棉絮,额外进贡磬错。船只从洛水出发,到达黄河。九州所叙述的山川,都说是已经完成的功绩,如所说的“已经流入”、“已经蓄水”之类,没听说有说如何用功的,而这里菏泽唯独说“疏导”,为什么呢?大概菏泽的水本来不流入孟猪,现在分散它的水而覆盖在孟猪上,乃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以削弱其水势,不是水的正道,所以在这里独变例书写一个“导”字,以及“被”字也与其他书法不同,不是正在这样用功。如果走旧河道,那么菏泽之下应当说“已经流入孟猪”,怎么能再加一个“导”字而又称之为“被”呢?

华山之南、黑水之间是梁州。岷山和嶓冢山已经种植了庄稼,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蔡山和蒙山已经平定,和夷地区已经取得成效。那里的土壤是青黑色的,田地等级为下上等,赋税等级为下中等且交错。进贡的物品有美玉、铁、银、镂金、砮石、石磬、熊、罴、狐、狸、织皮。从西倾山经由桓水而来,船只从潜水出发,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旅平,以前的儒者都说是旅祭,我的见解颇为不安。总之,只是洪水时两山之间无路可通,水患退去后,行旅往来都平安没有险阻罢了,不必曲解穿凿。沱水和潜水,只是长江和汉水的支流。梁州两次提到沱水和潜水,而略不及长江和汉水,就知道长江和汉水的祸患到荆州就平定了,只在荆州记载说“长江和汉水朝宗于海”,那么梁州居上流,扬州居下流,它们不再成为祸患,不言而喻。我认为在成功的地方记载,大概没有错。荆州记载“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梁州又记载“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沱水和潜水虽然出于长江和汉水,其在两州各是一派,那么梁州已经恢复旧河道,不应该荆州再记载。况且长江和汉水两大江,唯独在荆州记载一次,而记载它们的支流却如此重复吗?磬,是石磬。称之为磬,那么就是已经制成器物后进贡。只有本地人制作得特别精良,所以磬和浮磬都进贡已经制成的。如果是玉磬,则有玉人加工,所以只进贡璆,而豫州又

锡贡磬错也。上六物皆梁州出产。若熊、罴、狐、貍四兽之织皮,乃出于西戎,自西倾因桓水而来入于蜀者,故亦贡之。

译锡是进贡的磬石和磨石。上述六种物品都是梁州的出产。至于熊、罴、狐、貍这四种野兽的毛皮织物,则是出自西戎地区,从西倾山顺着桓水进入蜀地,因此也作为贡品进献。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底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织皮:昆崘、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弱水,其力不胜芥,然可以皮船渡,水之异者也。既西者,其水本西流,洪水汜滥,未免混入中国,失其故道。自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则既复而西矣,故曰既西。地不满东南,故水无不东流者。弱水独西,非强决而使之西,乃其地势迆逦就下,流入西海故也。既旅,先儒亦谓旅祭,愚见已略具于旅平之下矣。且禹一面治水,不应急急且理防祭山。纵礼不可废,虽天子望祭亦当徧及山川,何独祭山而不及川?又何独书梁之蔡蒙、雍之荆岐,而他州皆不书乎?此必不然。其所以独明言于二州者,盖九州惟梁、雍山最多最险。考诸载籍,入关有函谷之险,入蜀有蚕丛、蛇退、剑门、栈阁之险,如此名字不可胜数。当洪水时,其阻絶不通可想矣。今水平而行旅可以往来,在二州尤为利害,所以特书也。专言山,则平夷之路可知;梁举蔡蒙,雍举荆岐,则二州境界可以槩见,非谓止此四山也。或曰:「九山刊旅,亦谓之行旅乎?」曰:「观此,则愚之説愈明也。洪水横流,汜滥于中国,草木畅茂,刋者,刋去林木也,而行旅可通,故曰刋旅。九山是言九州之山间大槩皆然,而梁、雍尤为险阻,所以特书之,而余州皆不复明言也。」丕叙,大有次叙也。三苗凶渠窜于此地,想水未平时亦甚陧杌不安。今三危可居,其种帖息,无复反侧之患,特书曰丕叙,情状可见。昆仑、析支、渠搜,皆西戎也。以织皮为衣,故首言织皮,以着其土俗,是织皮出于西戎明矣。然梁州贡之,而雍州不及贡,何也?盖此物之入梁州,乃是从西倾因桓水而来。西倾在临洮,正雍州西南与梁州接境,得非西戎水道通梁为便,而此物不入于雍故欤?梁州书织皮之贡,特云西倾因桓是来,殆不为无意也。见得西戎诸国,当弱水未西、黑水未南之时,皆垫溺不聊生,自禹导此二水各有所归,而西戎亦免水患,各就次叙,即叙,犹言不失所也,与丕叙不同。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于雍州则曰「荆岐既旅」。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于雍州则曰「弱水既西」。导河自积石,以至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而后入于海,于兖州止书曰「九河既道」。如导汉于嶓▯导江于岷山,以至两江合流,防于彭蠡,而后入于海,于荆州止书曰「江汉朝宗于海」。以此例推之,虽其山川名字彼此互见,间有不同,而大旨所归,断不易此。山本无用导,导山即所以导水。导岍及岐一条,与导河、导沇相表里;西倾、朱圉、鸟鼠一条,与导淮、导洛、导渭相表里;导嶓冢一条,与导漾相表里;岷山之阳一条,与导江相表里。但弱水西、黑水南,不入中国,则与导山条下不相干涉耳。愚尝谓「禹不治水于水,而治水于山」,正此之谓。若不先开导众山,而使无壅碍,则虽欲导其源,真所谓决水于不流之泽,可乎?或曰:「相表里之説诚然,导山者四条,皆为导以下七水而设乎?」曰:「不然。其尤大者此七水耳。凡经中所载诸水,所以从横脉络乎其中者,皆导山功绩所及之地,而其源流指归之大概,则实与此七水相表里,不可诬也。」愚于是又知东南之山为水障碍者絶少。何以言之?导岍一条至于碣石,独横亘东西。若西倾则止于安州之陪尾,嶓则止于汉阳之大别,岷则止于江州之敷浅原。非此三山之脉止于此也,其下固不胜其多山,特不为

译黑水、西河,属于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去,泾水汇入渭水北岸,漆水、沮水顺流而下,沣水与之汇合。荆山、岐山已经疏通道路,终南山、惇物山,一直延伸到鸟鼠山。高原和低湿之地都治理完毕,一直延伸到猪野。三危山已经有人居住,三苗部族也得以安顿。那里的土壤是黄壤,田地等级为上上等,赋税等级为中下等。进贡的物品有球、琳、琅玕。船只从积石山浮行,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北岸设防。织皮部落: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各部也得以安顿。

弱水,它的浮力连芥子都托不住,但可以用皮船渡河,这是水的奇特之处。所谓“既西”,是说这条水本来向西流,洪水泛滥时,难免混入中原地区,失去了原来的河道。自从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它就恢复了向西的流向,所以说“既西”。大地东南方低洼,所以水没有不向东流的。弱水独自向西,不是强行决开让它向西,而是地势倾斜向下,流入西海的原因。所谓“既旅”,以前的儒者也说是旅祭,我的见解已经在“旅平”之下大致说过了。况且大禹一方面治水,不应该急于治理防御和祭祀山川。即使礼仪不可废除,虽然天子望祭也应当遍及山川,为什么只祭祀山而不祭祀川?又为什么只记载梁州的蔡蒙山、雍州的荆岐山,而其他州都不记载呢?这一定不是这样。之所以特别在两个州明确说明,是因为九州中只有梁州、雍州的山最多最险。考察各种典籍,进入关中有函谷关的险要,进入蜀地有蚕丛、蛇退、剑门、栈阁的险要,这样的名字数不胜数。当洪水泛滥时,其阻隔不通的情况可以想象。现在水平而行旅可以往来,在两个州尤其利害攸关,所以特别记载。专门说山,那么平坦的道路就可以知道;梁州举出蔡蒙山,雍州举出荆岐山,那么两个州的境界可以大概看出,不是说只有这四座山。有人说:“‘九山刊旅’,也是说行旅吗?”回答说:“看这里,我的说法就更明白了。洪水横流,泛滥于中原,草木茂盛,‘刊’是砍去林木,而行旅可以通行,所以说‘刊旅’。‘九山’是说九州的山间大致都是这样,而梁州、雍州尤其险阻,所以特别记载,而其他州都不再明确说明。”“丕叙”,是大有秩序的意思。三苗的凶恶首领窜逃到这个地方,想必在水未平定时也很动荡不安。现在三危山可以居住,他们的部族安分守己,不再有反复叛乱的祸患,特别记载为“丕叙”,情状可见。昆仑、析支、渠搜,都是西戎。因为以织皮为衣,所以首先说织皮,以显示那里的风俗,这是织皮出自西戎的明证。然而梁州进贡,而雍州不进贡,为什么呢?大概这种物品进入梁州,是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的。西倾山在临洮,正是雍州西南与梁州接壤的地方,莫非西戎的水道通向梁州方便,而这种物品不进入雍州呢?梁州记载织皮的进贡,特别说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大概不是没有用意的。可以看出西戎各国,在弱水未向西、黑水未向南的时候,都受水灾困苦无法生活,自从大禹疏导这两条水各有所归,而西戎也免除了水患,各自安顿有序,“即叙”,是说没有失去所居之地,与“丕叙”不同。

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底柱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到达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到达陪尾山。疏导嶓冢山,到达荆山。内方山,到达大别山。岷山的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在雍州则说“荆岐既旅”。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在雍州则说“弱水既西”。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直到向北分流为九条河,同为逆河,然后流入大海,在兖州只记载说“九河既道”。比如疏导汉水从嶓冢山,疏导江水从岷山,直到两江合流,在彭蠡设防,然后流入大海,在荆州只记载说“江汉朝宗于海”。以此类推,虽然山川名字彼此互见,间有不同,而主旨所归,断然不会改变。山本来不需要疏导,疏导山就是为了疏导水。疏导岍山和岐山这一条,与疏导黄河、疏导沇水相表里;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这一条,与疏导淮河、疏导洛水、疏导渭水相表里;疏导嶓冢山这一条,与疏导漾水相表里;岷山的南面这一条,与疏导江水相表里。只是弱水向西、黑水向南,不进入中原,那么与疏导山的条目下不相干涉罢了。我曾经说“大禹不在水中治水,而在山中治水”,正是这个意思。如果不先开导众山,使没有壅塞阻碍,那么即使想疏导其源头,真所谓在不能流动的沼泽中决水,可以吗?有人说:“相表里的说法确实如此,疏导山的四条,都是为了疏导以下七条水而设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其中最大的就是这七条水罢了。凡是经文中所载的诸水,所以纵横脉络于其中的,都是疏导山功绩所及之地,而其源流指归的大概,则确实与这七条水相表里,不可诬蔑。”我由此又知道东南方的山作为水的障碍极少。为什么这么说呢?疏导岍山这一条直到碣石山,独自横亘东西。如果西倾山则只到安州的陪尾山,嶓冢山则只到汉阳的大别山,岷山则只到江州的敷浅原。不是这三座山的脉络只到这里,其下固然不胜其多的山,只是不作为

水之障碍,是以不烦疏凿,而导山之功随此而止耳。后世三条四列之説殆未深究此义哉!

译水流遇到阻碍,因此不必烦劳疏通开凿,引导山势的工程也就随之停止了。后世所谓“三条四列”的说法,大概没有深入探究这层含义吧!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沣,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瀍,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既导山,则水皆流通,无有壅碍,此下方是从水源导之也。自导河而下,七水与导山相表里,固皆凿凿有证。然弱水、黑水与导山不相干涉,独首及之者,何也?愚观此,深见禹治水规模。此二水本不入中国,洪水之时未免混流,不是先区处此二水,使由故道,则流派不分,如何用力?况已导山,是水之东流者,其大势已有所归矣,弱水之西、黑水之南,岂可不先正乎?导河积石者,盖禹施功自积石始也。自积石至龙门,始壅碍为患,凿而辟之,而后有以受河水之流,导河至此,故首书之。凡言为者,明非别水,即此一水因地而异名也。漾出嶓冢,导漾与导河积石书法不同。水始出为漾,东流为沔,至汉中为汉,故曰「东流为汉」。又东则名为沧浪之水,自彭蠡东去则为北江以入于海。且江、汉既合流,又防于彭蠡,自彭蠡而下,混然入海,非有二江也。曷为有北江、中江之名乎?盖江、淮、河、汉,水之尤大者,与渭、洛之入河不同。渭、洛入河,而渭、洛之名遂泯。此言导汉,与下文导江,是各记两江之始末。两江虽合为一,而每一条下各记入海,以要其水之所归,所以不得不着北江、中江之名以别之。然谓之为北江、为中江,亦必是古有此名。愚至此深知禹所以表北江、中江之名者,专为记江、汉两大江之始末而设。不然,则其他水固有自南而入彭蠡者,曷为不着其名而谓之南江乎?正以其源流事体非江、汉之比,所以无此称谓。后世不究圣经大旨,苟徇中、北之名,创为南江之説,附防而谓之三江。或者又求其説而不通,遂谓三江虽合而水不相入,禹盖以水味别之,而三泠之説兴焉。呜呼,陋矣!自彭蠡而东名为中江,中江者,岷江之正派也。汉水自北而入北江,故因名此正派为中江,其实共为一江以入海。欲明两江之始末,故各书入于海以记之。沇水出王屋。山而但曰导沇水者,或谓其上有伏流,水非始于王屋故也。书法与导弱水、导黑水同,导山、导水次第亦各不同,又不可不考。山则自西而南,凡四条循序而导之。至于水,则自弱、黑之外,其横贯东西,源流尤深长阔大者,河为先,江次之,所以导之独先于诸水。看得河居最北,江居最南,方横流时,二者众水之渠魁也。二水有归,则众水方可相次平定,此又禹治水之要领。是故济水虽入海,而出于河者也;独淮在其间,别是一流,而于河亦不为不相干涉。至于渭、洛,则皆径入于河,所以治之井井有次第,而渭、洛又独居众水之后欤?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锡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上文既歴叙导山导水用功次序,此下却是言成功以后任土作贡,即九州之所叙者是已。其散见于九州者,节目之详;而总括于此者,乃九州之提纲也。四隩既宅而下,正与既载既修之类相应;庶土交正而下,正与厥土厥田厥赋之类相应。愚因每州书一既字,而知其为成功后事,于此证验甚明。隩,先儒谓僻逺之义也。刊,刊木也。林木既除,可行旅也。今水土既平,居者行者皆无患,故特书之。连书四隩既宅、九

译疏导弱水,使其流向合黎山,其余波流入流沙。疏导黑水,使其流向三危山,注入南海。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流经龙门山,向南到达华山北麓,向东到达底柱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汇合为逆河,注入大海。嶓冢山导引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注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注入大海。岷山导引江水,向东分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缓缓向北流,在汇泽处筑堤防堵,向东成为中江,注入大海。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注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在汶水处筑堤防堵,又向北向东注入大海。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在泗水、沂水处筑堤防堵,向东注入大海。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向东在沣水处筑堤防堵,又向东在泾水处筑堤防堵,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注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在涧水、瀍水处筑堤防堵,又向东在伊水处筑堤防堵,又向东北注入黄河。

既然疏导了山脉,那么水流都通畅流动,没有阻塞阻碍,这以下都是从水源开始疏导。从疏导黄河以下,七条河流与疏导山脉相互对应,确实都有确凿的证据。然而弱水、黑水与疏导山脉不相干涉,却唯独首先提及它们,为什么呢?我观察这里,深深看到大禹治水的规模。这两条水本来不流入中国,洪水泛滥时难免混杂流淌,如果不先区分处理这两条水,让它们回归故道,那么水流派别不分,如何用力?况且已经疏导了山脉,向东流的水,其大势已经有了归宿,弱水以西、黑水以南,难道可以不先纠正吗?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大概是大禹施功从积石山开始的。从积石山到龙门山,才开始有阻塞为患,开凿开辟之后,才能容纳黄河的水流,疏导黄河到这里,所以首先记载。凡是说“成为”的,说明不是别的水,而是这一条水因地而异名。漾水从嶓冢山流出,导漾与导河积石的写法不同。水刚流出叫漾,向东流叫沔,到汉中叫汉,所以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则名为沧浪之水,从彭蠡泽向东去则成为北江以注入大海。况且长江、汉水已经合流,又在彭蠡泽筑堤防堵,从彭蠡泽以下,浑然一体注入大海,并不是有两条江。为什么有北江、中江的名称呢?大概长江、淮河、黄河、汉水,是水特别大的,与渭水、洛水注入黄河不同。渭水、洛水注入黄河,而渭水、洛水的名称就消失了。这里说导汉,与下文导江,是分别记载两条江的始末。两条江虽然合为一,但每一条下面分别记载注入大海,以总结水的归宿,所以不得不著明北江、中江的名称以区别。然而称为北江、中江,也必定是古代有这个名称。我到这里深知大禹所以标明北江、中江的名称,专为记载长江、汉水两大江的始末而设。不然,那么其他水本来有从南面注入彭蠡泽的,为什么不著明它们的名称而称为南江呢?正因为它们的源流事体不能与长江、汉水相比,所以没有这个称谓。后世不探究圣经的大旨,苟且顺从中、北的名称,创立南江的说法,附会防堵而称为三江。或者又寻求其说法而不通,于是说三江虽然合流但水不相混入,大禹大概以水的味道区别,而三泠的说法兴起。唉,浅陋啊!从彭蠡泽向东名为中江,中江是岷江的正派。汉水从北面注入北江,所以因此命名这个正派为中江,其实共为一条江以注入大海。想要明了两条江的始末,所以分别书写注入大海以记载。沇水从王屋山流出,但只说导沇水,有人说它上面有伏流,水不是始于王屋山所以这样。写法与导弱水、导黑水相同,导山、导水的次序也各不相同,又不可不考察。山脉则从西到南,共四条依次疏导。至于水,则除了弱水、黑水之外,那些横贯东西,源流尤其深长阔大的,黄河为先,长江次之,所以疏导它们独先于诸水。看得到黄河居最北,长江居最南,正当横流时,二者是众水的渠魁。两条水有了归宿,那么众水才可以相继平定,这又是大禹治水的要领。所以济水虽然注入大海,却是从黄河出来的;唯独淮河在中间,别是一流,而与黄河也不为不相干涉。至于渭水、洛水,则都直接注入黄河,所以治理它们井井有条有次序,而渭水、洛水又独居众水之后吗?

九州得以统一,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居住,九山砍伐林木以便旅行,九川疏通源头,九泽都已筑堤,四海防堵相同。六府非常修治,众土交互公正,谨慎财赋,都按照三种土壤制定赋税以成就中邦。赐予土地、姓氏,恭敬地以德行为先,不违背我的政令。

上文已经历叙疏导山脉、疏导水利用功的次序,这以下却是说成功以后任土作贡,即九州所叙述的就是。那些散见于各州的,是节目的详细;而总括在这里的,乃是九州的提纲。四隩既宅以下,正与既载既修之类相应;庶土交正以下,正与厥土厥田厥赋之类相应。我因为每州书一个“既”字,而知其为成功后事,在这里证验甚明。隩,先儒说是僻远的意思。刊,是砍伐树木。林木已经清除,可以行旅了。现在水土已经平定,居住者和行者都没有祸患,所以特别记载。连书四隩既宅、九

山刊旅二事,正言僻逺之地皆已可居,险阻之路皆已可行。僻逺险阻可居可行,则平土之可居、坦途之可行,不待言而喻矣。四海防同,皆防同朝王。然则洪水之时,防同之礼废乎?舜摄政之初,水犹未平,辑五瑞,觐羣牧,巡四岳,观羣后,又五载一巡守,羣后四朝,初未尝废礼也。得非洪水汜滥于中国,诸侯有不能皆至者,发禁施政之事亦固有阙欤?抑亦水平之后,定赋法、锡土姓,故有此防同之礼欤?下文即言六府孔修,非防同而后修也,亦因防同而知六府之大修耳。六府大修,赋乃可定。庶土交正,所以咸则三壤;底慎财赋,所以成赋中邦;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所以结上文一段之意。乃一书造化功用之本,不可不细玩也。此敬德之心,即克艰之心。且如治水,积时累岁,不胜其久;劳民动众,不胜其多。岂小小功役也哉?若非此德之用,安保其不我距?行者,德之见于行事者也。是故以之平水土,此德也;以之防诸侯,此德也;以之交正底慎咸则成赋锡土姓,无非此德也。

译山刊旅这两件事,正是说明偏僻遥远的地方都已经可以居住,险阻的道路都已经可以通行。偏僻险阻之处既然可居可行,那么平坦土地的可居、坦途的可行,就不待言说而明白了。天下四方都来会同,全都会同朝见天子。然而,在洪水泛滥的时候,会同的礼仪废止了吗?舜摄政之初,水患尚未平定,他收集五种瑞玉,接见各地长官,巡视四岳,观察众诸侯,又每五年进行一次巡守,众诸侯四次朝见,起初并没有废止礼仪。莫非是因为洪水泛滥于中原地区,诸侯中有不能全部到达的,发布禁令、施行政令的事情本来就有缺失呢?还是因为水患平定之后,确定了赋税制度、赐予土地和姓氏,所以才有这会同的礼仪呢?下文紧接着就说六府已经很好地治理,并不是会同之后才治理好的,而是通过会同才知道六府已经大修好了。六府大修,赋税才能确定。各种土地相互校正,所以都能遵循上中下三等土壤的标准;审慎地管理财赋,所以能在中原成就赋税;恭敬地以德行作为先导,不违背我的行事,以此来总结上文一段的意思。这都是一篇阐述造化功用的根本,不可不仔细玩味。这种敬德之心,就是能够克服艰难之心。比如治水,耗时累月,其长久令人不胜;劳役民众,其众多令人不胜。这难道是小小的工程役事吗?如果不是这种德行的作用,怎么能保证人们不违背我呢?所谓“行”,就是德行在行事上的体现。因此,用它来平定水土,这是德行;用它来会同诸侯,这也是德行;用它来校正土地、审慎财赋、遵循标准、成就赋税、赐予土姓,无不是这种德行。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衞。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建侯立屏,无非宣布朝廷之文教。然事变不一,有非可专于文教者,则当权宜揆度而行之。古者伍两军师之制,寓于比闾族党之中,搜苗狝狩,时时教习,虽王畿未尝无武衞也。何独自二百里为然?奋者,特奋励振刷之,视内地为加严,使之常有警备不可犯耳。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

此四语指定四方界分,正是明上文五服之旨,事体于此方坦然昭明。夫五服方五千里,自东河至西河千里,是甸服也;自南河至江千里,自江至衡山千里,荆州南至衡阳,正合二千五百里之数,侯、绥、要、荒,夫复何疑?若冀之北至恒山,已迫边境,必欲以五服为限,则侯服当在异域矣,固万无此理。自东河至东海千里,自西河至流沙千里,仅得侯、绥二服,必欲限要、荒于东海之中、流沙之外,又可得乎?大槩当时只据九州封域,以地之最逺者为准,而画为五服之制,其广处自广,狭处自狭,安得执五服以为限,而求足于地也?禹既歴叙五服,复申明之曰:「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正是叙述当时疆理活法,言五服之制虽是如此,其实九州界分,东方止渐于海,西方止被于流沙,朔方、南方止及于声教所及之地。讫,尽也。尽四海之内,五服行焉,见得不是四方各为二千五百里之限,甚明。先儒不究此旨,往往执五服之死法,求地于四方。且要、荒非九州外,初无可疑,东西北地皆不足,独荆居南方,正满五服之制,此其实证也。▯圭,▯玉之圭也。礼,天子之玉用全,▯,纯天色,盖天子之宝圭也。禹虽有万世永赖之功,亦安得僭用之?臣而可僭天子之圭,则鲁之郊禘,孔子不得而非之矣。然禹于此止曰「锡▯圭告成功」,其殆使之摄礼以告天欤?

  融堂书解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四

  宋 钱时 撰

  甘誓

  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史记》曰:「有扈氏,禹之后。啓立,有扈氏不服,故伐之。」观大战之情状,必有素谋,必有凭恃,必有党与,必非仓卒茍为抗逆之计。孔子序《书》,书战而不书大,所以微寓意于君臣之大分。不曰有扈何罪,不曰夏王,不曰征,而独曰「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春秋》责贤者备,其旨深矣。若有扈之罪,则固不待言也。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先书「大战于甘」,而后书「乃召六卿」者,非大战而后始誓师也。看得啓之战,初亦易之,谓临之以兵,必可詟服,且因以弭四方反侧之谋耳。不意其陆梁如此也。师薄城下,傲然抗逆,畧无君臣之分,且将出而与我大合战。啓于是始不敢轻视,始召六卿来前而严饬之,故曰「乃召六卿」。若未逆命而班师,敷文德而舞干羽,则无此大战矣。自古世代革易,取五行迭王,如木德王、火德王之类。夏水德,月建寅,威侮而怠弃之,是不用夏之正朔也。

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命谓天命即出师之律也

  五子之歌

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五子皆太康弟,谓之昆弟者,指此五人而言也。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禹之明德逺矣,再传而黎民咸贰,何也?禹以忧勤啓祚,太康以逸豫丧邦,其事相反,此五子所以述大禹之戒也。

译五百里的甸服:百里内缴纳总束的禾稼,二百里内缴纳带穗的禾稼,三百里内缴纳去穗的禾秆,四百里内缴纳粟米,五百里内缴纳精米。五百里的侯服:百里内为采地,二百里内为男邦,三百里内为诸侯。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内推行文教,二百里内奋起武备。五百里的要服:三百里内为夷人之地,二百里内为蔡地。五百里的荒服:三百里内为蛮人之地,二百里内为流人之地。

建立诸侯作为屏障,无非是为了宣扬朝廷的文教。然而事变不一,有的情况不能专靠文教,就应当权宜变通、揣度形势而施行。古代伍、两、军、师的制度,寓于比、闾、族、党之中,搜、苗、狝、狩,时时教习,即使是王畿之地也未尝没有武备。何止是二百里内如此?奋,是特指奋励振作,比内地更为严格,使之常有警备,不可侵犯罢了。

向东延伸至大海,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推广声教,遍及四海。大禹赐予黑玉圭,以报告他的成功。

这四句话指定了四方的界限,正是阐明上文五服的宗旨,事理在此方才坦然昭明。五服方圆五千里,从东河到西河一千里,这是甸服;从南河到江一千里,从江到衡山一千里,荆州南到衡阳,正好符合二千五百里的数目,侯、绥、要、荒四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果冀州北到恒山,已逼近边境,一定要以五服为限,那么侯服就应在异域了,这显然不合情理。从东河到东海一千里,从西河到流沙一千里,仅够侯、绥二服,一定要把要、荒二服限定在东海之中、流沙之外,又怎么可能呢?大概当时只是依据九州的疆域,以土地最远的地方为标准,而划定五服的制度,宽广的地方自然宽广,狭小的地方自然狭小,怎能执着于五服的界限,而强求土地足额呢?大禹既已历数五服,又申明说:“向东延伸至大海,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推广声教,遍及四海。”这正是叙述当时疆域的灵活法则,说五服的制度虽然如此,但实际上九州的界限,东方只延伸到海,西方只覆盖到流沙,北方、南方只及于声教所及之地。讫,是尽的意思。尽四海之内,五服施行,可见并不是四方各为二千五百里的界限,非常明白。先儒不探究此旨,往往执着于五服的死法,在四方寻求土地。况且要、荒二服并非在九州之外,起初无可怀疑,东、西、北三方的土地都不足,唯独荆州在南方,正好满足五服的制度,这是实证。黑玉圭,是黑玉制成的圭。礼制规定,天子的玉用纯色,黑,是纯天色,大概是天子的宝圭。大禹虽有万世永赖的功劳,又怎能僭用天子的圭呢?臣子可以僭用天子的圭,那么鲁国的郊祀和禘祭,孔子就不能非议了。然而大禹在此只说“赐予黑玉圭以报告成功”,大概是让他代理礼仪以告天吧?

融堂书解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书解卷四

宋 钱时 撰

甘誓

启与有扈在甘地野外作战,作《甘誓》。

《史记》说:“有扈氏,是禹的后代。启即位,有扈氏不服,所以讨伐他。”看大战的情状,必有预先的谋划,必有凭恃的力量,必有党羽,绝非仓促苟且的抗逆之计。孔子编次《尚书》,记载战争而不记载大战,是为了微妙地寓意于君臣的大分。不说有扈有什么罪,不说夏王,不说征伐,而只说“启与有扈在甘地野外作战”,《春秋》责备贤者备至,其旨意深远。如果有扈的罪过,那本来就不待言说了。

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启说:“唉!六事之人,我誓告你们: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上天因此断绝他的命。如今我只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先记载“大战于甘”,而后记载“乃召六卿”,并非大战之后才开始誓师。看来启的战争,起初也轻视它,认为以兵临之,必能震慑屈服,并且借此平息四方反侧的阴谋。没想到有扈氏如此嚣张。军队逼近城下,有扈氏傲慢抗逆,略无君臣之分,并且将要出城与我大战。启于是开始不敢轻视,开始召集六卿前来严厉告诫,所以说“乃召六卿”。如果未逆命就班师,敷布文德而舞干羽,就没有这场大战了。自古世代更替,取五行迭王,如木德王、火德王之类。夏为水德,月建寅,威侮而怠弃之,是不用夏的正朔。

左边不攻击左边,是你不恭敬天命;右边不攻击右边,是你不恭敬天命;驾驭不符合马的正位,是你不恭敬天命。顺从命令,在祖庙赏赐;不顺从命令,在社坛杀戮。我就将你的妻儿一同杀戮。

命,指天命,即出师的军律。

五子之歌

太康失去国家,他的五个兄弟在洛水北岸等待,作《五子之歌》。

五子都是太康的弟弟,称之为昆弟,是指这五个人而言。

太康尸位,以安逸享乐败坏他的德行,百姓都离心离德。于是他游乐无度,在洛水之外打猎,十天不返回。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不忍,在河边抗拒太康。他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在洛水北岸等待。五子都怨恨,叙述大禹的告诫而作歌。

大禹的明德深远,再传两代百姓就离心离德,为什么呢?大禹以忧勤开创基业,太康以逸豫丧失国家,其事相反,这就是五子叙述大禹告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