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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沈十一

诗沈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8–63 段

者,谓之吹豳雅。祭蜡息老,又以豳籥吹《七月》之诗,而合之以播鼗、击磬、颂磬、笙磬凡四种颂器之声,谓之吹豳颂。」又曰:「凡为乐噐,以十有二律为之度数,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凡和乐亦如之。」此用《七月》一诗,特以其噐和声之不同耳。其说似不可易。

译这种演奏方式,称为吹奏豳雅。在祭祀蜡神、休息老人的仪式上,又用豳地的籥吹奏《七月》这首诗,并配合播鼗、击磬、颂磬、笙罄这四种颂器的声音,称为吹奏豳颂。」又说:「凡是制作乐器,以十二律作为音高的标准,以十二声作为音量的齐整尺度,凡是调和音乐也是如此。」这里使用《七月》这一首诗,只是因其乐器与和声的不同罢了。这种说法似乎不可改变。

雪山王氏曰:「仰观星日霜露之变,俯察虫鸟草木之化,知天时以授民事。女服事乎内,男服事乎外。上以诚爱下,下以忠利上。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养老而慈幼,食力而助弱。其祭祀也时,其燕飨也节,此七月之义也。」范氏处义曰:「民生本乎衣食,礼义之所以起,孝弟之所以生,教化之所以成,人情之所以固。故勤俭之俗,莫如豳风;仁义之至,也此诗大防二家说之备矣。」或曰:「周家积徳累仁,先养后教,不徒専事农桑。诗何无一言及于教?曰:孟子言『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诗曰:『为此春酒,以介眉夀。』『▯壶菽苴以食农夫』,亲其亲也;『私豵献豣,上执宫功,跻彼公堂,称彼兕觥』,长其长也。非谨以庠序申以孝弟,安得有此?盖不言教而教自寓焉矣。」

诗言流火,即继授衣。言授衣,即言觱发,不言八月、十月者,详之在下也。或言日,或言月者,日即月之日,一也。三时皆有馌田畯,皆以劳农,但言三之日、四之日者,举其重也。

柔桑以饲新蚕,采蘩以浴蚕子。蚕事之先后,各有宜也。因采桑而悲,与公子同归,以逺父母为悲,女子之孝也。八月载绩,妇功之要。先言萑苇,而后言载绩者,蚕以奉公而养老,布则少壮所常服,故以绩次蚕。且绩必于八月,不先蚕而废曲薄之功也。

于貉,犹言于猎、于往也。于猎而得狐貍,则取为公子裘。豣犹献公,豵乃私之。猎以教兵戎,习战阵,而奉公亲上之化,亦于是乎寓焉。

斯螽、莎鸡、蟋蟀,非一物而随时变化者。斯螽蜙蝑,即蚱蜢;莎鸡络纬,即织妇;蟋蟀促织也。三者皆草虫,而促织化生不一,不尽依于草,在野,在宇,在户,在床下,唯蟋蟀为然。洪迈曰:「此三句本言豳民出入之时,郑氏并入蟋蟀中,正复不然。盖豳民戒寒之语也。改嵗不言正月而言十月者,周虽改时,而述后稷、公刘风化所由起,宜言夏时,且豳民习言夏时,因其风俗而质言之也。」

稻为禾之总名,十月获稻,先言春酒,介夀者,重养老也。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孝弟之道,读之油然以生矣。百谷之名,见于易、书、诗,而《周礼》有五谷、九谷、六谷。《星经》有八谷,八星。说者谓稷、黍、秫、稻、麻、大小豆、大小麦为九谷;禾、麦、黍、秫、稻、粟、菽为六谷。又曰:稻、黍、稷、粱、麦▯也。五谷者,禾、麻、菽、麦、豆也。《星经》之八谷,稻、黍、大麦、大豆、小豆、小麦、菽、麻也。百谷见于杨泉之《物理论》,曰:谷者,黍稷之总名;稻者,溉种之总名;菽者,众豆之总名。三谷各二十种,凡六十;蔬果之实,助谷各二十,凡四十,共为百谷也。斩冰、纳冰,蚤朝祭韭,皆君上事,所以燮隂理阳,王道之成也。跻堂非君堂也。蜡祭之时,乡人饮酒,党正与乡大夫皆在焉。民于是得以跻公堂,称兕觥而颂万夀。郑氏所谓飨而正齿之时是也。

  鸱鸮

金縢》曰:「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防鸮》。孔安国谓居东即为东征,是也。而郑氏独谓周公作▯宰三年,将摄政而流言至,公避居于东。成王多杀其官属,公作《防鸮》以贻王救之。二年,王遭风雷之异,乃迎公反位,居摄,始东征,管蔡获之,如所云。是周公先为▯宰三年,闻流言而避位居东二年,始归朝东征,又复三年,前后凡七年。盖以《金縢》言周公居东止二年,而诗则明云三年,故其说如此。考成王多杀周公之官属,出之郑氏本无证据,王肃已力辨其诬,故孔頴达谓东征实止二年,以行役去来计之,则是三年,并不依郑也。朱子《集传》亦既削之矣。及晚年因蔡氏注《金縢》,仍用郑说,为其所惑,遂有『弗辟之说,只从郑氏为是』之语。而明人郝敬著论以辨居东之非,东征意在翻驳《集传》,而词极浩博,反以蔡氏为是,故不可以不辨。

译雪山王氏说:“向上观察星象、日月、霜露的变化,向下考察虫鸟、草木的化育,了解天时以指导农事。女子在内服侍,男子在外服侍。在上位者以真诚和仁爱对待下位者,下位者以忠诚和利益回报上位者。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赡养老人而慈爱幼童,自食其力而帮助弱者。祭祀按时节进行,宴饮有节制,这就是《七月》这首诗的意义。”范氏处义说:“百姓的生活根本在于衣食,礼义由此产生,孝悌由此兴起,教化由此成就,人情由此稳固。所以勤俭的风俗,没有比《豳风》更好的了;仁义的极致,也在这首诗中体现得最为完备,这两家的说法已经很全面了。”有人说:“周朝积累德行、累积仁爱,先养育后教化,不仅仅专门从事农桑。《诗经》为何没有一句话提到教化?”回答说:孟子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诗经》说:“酿造这春酒,用来祝祷长寿。”“用葫芦和豆荚来喂养农夫”,这是亲爱亲人;“私养小猪,进献大猪,承担宫中的劳役,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这是尊敬长辈。如果不通过学校来申明孝悌之道,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大概是不直接说教化,而教化自然蕴含其中了。

诗中说到“流火”,紧接着就说“授衣”。说到“授衣”,接着就说“觱发”,不说八月、十月,是因为详细的描述在后面。有时说日,有时说月,日就是月中的日子,是一样的。三个季节都有送饭到田间的田官,都是为了慰劳农夫,但只说三之日、四之日,是举出最重要的时候。

柔嫩的桑叶用来喂养新蚕,采集白蒿用来清洗蚕种。蚕事的先后顺序,各有适宜的时候。因为采桑而悲伤,与公子一同归来,以远离父母为悲,这是女子的孝道。八月开始绩麻,是妇女工作的重点。先说萑苇,后说绩麻,是因为蚕丝用来供奉公室和赡养老人,布匹则是少壮人常穿的,所以绩麻排在蚕事之后。而且绩麻必须在八月,不能因为先养蚕而废弛绩麻的工作。

于貉,就是说去猎取、去前往。去猎取而得到狐狸,就取来制作公子的皮衣。豣是进献给公室的,豵是私养的。狩猎用来训练军事,演习战阵,而奉公亲上的教化,也寓含在其中。

斯螽、莎鸡、蟋蟀,不是同一种物,而是随季节变化的。斯螽蜙蝑,就是蚱蜢;莎鸡络纬,就是织妇;蟋蟀就是促织。三者都是草虫,但促织的变化不同,不完全依附于草,在野外,在屋檐下,在门口,在床下,只有蟋蟀是这样。洪迈说:“这三句本是说豳地百姓出入的时间,郑氏把它们都归入蟋蟀中,实在不对。这是豳地百姓警惕寒冷的话语。改岁不说正月而说十月,是因为周朝虽然改变了时令,但叙述后稷、公刘风化的起源,应该用夏历,况且豳地百姓习惯用夏历,所以顺着风俗直说。”

稻是禾的总称,十月收割稻子,先说春酒,祝祷长寿,是重视赡养老人。文王的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老人,孝悌之道,读起来自然油然而生。百谷的名称,见于《易经》、《尚书》、《诗经》,而《周礼》有五谷、九谷、六谷之说。《星经》有八谷、八星。解说者认为稷、黍、秫、稻、麻、大豆、小豆、大麦、小麦为九谷;禾、麦、黍、秫、稻粟、菽为六谷。又说:稻、黍、稷、粱、麦也是。五谷是禾、麻、菽、麦、豆。《星经》的八谷,是稻、黍、大麦、大豆、小豆、小麦、豆、麻。百谷见于杨泉的《物理论》,说:谷是黍稷的总称;稻是灌溉种植的总称;菽是众豆的总称。三谷各二十种,共六十种;蔬果的果实,辅助谷物的各二十种,共四十种,总共为百谷。斩冰、纳冰,早起祭祀韭菜,都是君上的事务,用来调和阴阳,成就王道。登上公堂不是君王的殿堂。蜡祭的时候,乡人饮酒,党正和乡大夫都在场。百姓于是得以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而颂祝万寿。这就是郑氏所说的宴饮并确定长幼次序的时候。

《鸱鸮》

《金縢》说:“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不躲避,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在东居住两年,罪人被抓获。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孔安国认为居东就是东征,是对的。而郑氏独认为周公作《鸱鸮》是在摄政三年,将要摄政时流言到来,周公避居东方。成王多杀了周公的官属,周公作《鸱鸮》送给成王以救他们。两年后,成王遭遇风雷的异象,于是迎接周公返回朝廷,居位摄政,才开始东征,抓获管叔、蔡叔,如郑氏所说。这是周公先作《鸱鸮》三年,听到流言而避居东方两年,才归朝东征,又过了三年,前后共七年。大概因为《金縢》说周公居东只两年,而诗中明确说三年,所以郑氏这样说。考察成王多杀周公的官属,出自郑氏本无证据,王肃已经极力辩驳其诬妄,所以孔颖达认为东征实际只两年,以行役去来计算是三年,并不依从郑氏。朱子《集传》也已经删去了。等到晚年因为蔡氏注释《金縢》,仍然采用郑氏的说法,被其迷惑,于是有“不躲避的说法,只从郑氏是对的”的话。而明人郝敬著论以辩驳居东的非议,意在翻驳《集传》,但言辞极多,反而以蔡氏为是,所以不能不辩驳。

孟子曰:「武王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叛。金縢曰:『武王旣丧,羣弟流言于国。』是成王居丧,公为▯宰时,管蔡已散流言,挟武庚以叛矣。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叛。』其文甚明,考之左传、史记,并无异说。若依郑氏,以『弗辟』为『弗避』,则武庚既叛,公即避位于东,至二年之乆,始奉王命以东征。毋论遗孽防张,惧难扑灭,即公亦何忍坐视王室之动摇,以负顾命之重乎?且成王之疑公,不过冲人之见耳。公唯明白正大,可以释王之疑,计未有善于东征者也。故曰:『我之弗辟,无以告我先王。』辟者,诛也。先获管蔡以归于王,王按法以诛之,所谓辟也【杀管叔,放蔡叔,必奉王命,非周公所敢擅。○武王但使管叔监殷,无蔡叔三监,非三人,谓二伯之下有率正、连帅三等之官也。至蔡叔以启商共叛,见左传;霍叔同布流言,见《蔡仲之命》。一放一降,并不与管叔同诛;蔡、霍并不与管叔同监武庚】岂先已避居于东哉?

译孟子说:“周武王派管叔监视殷商遗民,管叔却率领殷商遗民叛乱。《金縢》篇记载:‘武王去世后,众兄弟在国内散布流言。’这说明在成王居丧期间、周公摄政之时,管叔、蔡叔已经散布流言,挟持武庚发动叛乱了。所以《尚书序》说:‘武王去世,三监叛乱。’其文意非常明确,考证《左传》和《史记》,也没有不同的说法。如果依照郑玄的解释,将‘弗辟’解释为‘不躲避’,那么武庚既然已经叛乱,周公就应当避位到东方去,等到过了两年之久,才奉成王之命向东征讨。且不说叛乱的余孽会因此更加嚣张,恐怕难以扑灭,即使周公,又怎么忍心坐视王室动摇,辜负武王临终托付的重任呢?况且成王对周公的怀疑,不过是年幼君主的见识罢了。周公只有表现得光明正大,才能消除成王的疑虑,没有比东征更好的计策了。所以说:‘我不诛杀管叔、蔡叔,就无法向先王交代。’‘辟’,就是诛杀的意思。先捕获管叔、蔡叔押解给成王,成王依法诛杀他们,这就是所谓的‘辟’【杀管叔、流放蔡叔,必定是奉成王之命,不是周公敢擅自决定的。○武王只派管叔监视殷商,并没有蔡叔参与三监,并非指三个人,而是说二伯之下有率正、连帅等三级官员。至于蔡叔勾结武庚共同叛乱,见于《左传》;霍叔一同散布流言,见于《蔡仲之命》。蔡叔被流放,霍叔被降职,都没有和管叔一同被诛杀;蔡叔、霍叔也没有和管叔一同监视武庚】难道周公事先就避居到东方去了吗?

公之东征,先得二叔,故曰“罪人斯得”,非仅得其罪名可知。二叔既得,复讨武庚之余党,其事匪易,是以居东至三年之乆。诗曰:“防鸮防鸮,既取我子。”子指二叔,“防鸮”指武庚。王杀管叔,放蔡叔,降霍叔为庶人。公不禁痛心疾首于武庚,而目之曰“防鸮”。读其诗如见其情矣。或曰:“武庚、管叔既伏法矣,成王尚何疑于公而不迎乎?”曰:“流言起于骨月,必有傅证,非仅曰‘不利孺子’而已。故管蔡之罪定,而王之疑滋甚矣。”且夫负扆居摄,古所未有之事,周公之创局也。覩其迹,安得不并疑其心?必至天变见金縢啓,而公之精诚始大白于天下。王始悔而迎公。若其不迎公,犹不可以归也。公以防鸮之诗贻王,王但不敢诮公,究未释然于心。斯时虽大圣人,曷以自明哉?诗之恶武庚,闵二叔,唯见于首章,下三章但言成室之难,而唯恐其毁,是虽以晓王,而亦以自明。谓践阼三年,无非代冲人以敉寜王室也。大诰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弗肯”者,王之年冲也。是故沐握髪,食吐哺,思三王兼四事,旁作穆穆,夜以待旦者,今之绸缪牖户,唯恐予侮之苦心也。相寜王伐大商,绍天命,承谟烈,遗大投艰,不敢少寕者,昔之拮据埓荼,蓄租唯恐室家未立之忧勤也。乃今之来东,尾翛翛而羽谯谯,望予室之翘翘,恐不免风雨之漂摇焉。唯予音之哓哓,庶令居是室者无忘祖宗之遗构哉。

  东山

因人情之所必至,而曲为之传,不啻若自其口出。所谓饮人以和,而沁其肝脾也。人将归,则思家之情愈切,故西悲也。舍行枚而制裳衣,凯之还也。蠋之烝于桑野,蜎蜎其犹蠢动。我之宿于车下,敦然竟已无知,惫之至也。古之用车,止则为营卫,故士卒宿于车下。

次章言果臝,则余草可知;言伊威、蟏蛸、熠燿,则他虫可知;町畽也,而鹿且为▯,则不止于鹿矣。不可畏,而伊可懐,愈于从军之暴露多矣。此为军士之无室家者言也。鹳俯鸣,则天雨;妇愁霖,而穹窒,叹我行之又不至也。行未抵门,而遥见▯之在薪,恍去家之景物也。此为军士之有室家者言也。

于是无室家者,新有昏▯之乐;有室家者,重有完聚之欢。其慰劳更有不可言喻者矣。至诚之道,以情感情,如是而不能动物者,未之有也。

  破斧

东征而凯还,何至破其斧,缺其斨?此非周大夫之恶四国,亦非军士之答周公而慰之也。我者,东人之自我,商奄之叛,五十国之人,非不称而戈,比而干以相抗拒,今则破我斧,缺我斨矣。四国之人于今始得匡正,公之哀我人而拯救之者,其徳亦孔大矣哉!盖东人美公破敌之诗,首序是也。

  伐柯

伐柯,必以斧;取妻,必以媒。是故士之相见,不以礼者,君子弗取也。况我之见公,敢不尽礼以往哉?其则不逺,幸公之近也。笾豆有践,多材多艺,如几筵之上,百物具备,不可悉数也。此乐见周公而美之之词。

  九罭

九罭之施,宜有鳟鲂。朝廷之大,宜有硕肤。行见公之衮衣绣裳,而往归于周也。鸿之遵渚而南,不得其所也。岂遂于女乎?信处。鸿之遵陆而北,爰得我所,不复来东矣。今于女,不过信▯之暂处耳。

然而东人之爱公弥甚也,曰:“东国之僻陋,维公之来,幸得覩此衮衣兮!愿朝廷之无以我公归兮,归则长使我望衮衣而心悲兮!”

  狼跋

此诗说凡有四狼以贪欲致祸,圣以无私安泰,程子说也。人视周公犹狼之跋前防后,而公处之从容自得,苏子说也。朱子则曰:「狼跋其胡,则防其尾,公遭流言而安肆自得如此。」盖其道大徳盛,安土乐天,是以遭大变而不失其常也。朱氏善曰:「物之累于形者,无所往而不病;圣之周于徳者,无所往而不宜。」四者之说,皆以狼之跋胡疐尾,喻周公之被谗居东而防窃未安也。

诗若曰:「狼虽贪残之兽,然胡可跋而尾载?防终为人所禽杀而已。武庚虽反侧,然进莫前而退失据,终自取于灭亡而已。」硕肤,大功也

译周公东征,首先擒获了管叔、蔡叔,所以《诗经》说“罪人斯得”,这不仅仅是指知道了他们的罪名而已。管叔、蔡叔被擒后,又去讨伐武庚的残余党羽,这件事并不容易,因此周公在东都居住了长达三年之久。《诗经》说:“防鸮防鸮,既取我子”,这里的“子”指的是管叔、蔡叔,“防鸮”指的是武庚。周王杀了管叔,放逐了蔡叔,将霍叔降为庶人。周公不禁对武庚痛心疾首,因而称他为“防鸮”。读他的诗,就像看到了他的真情实感一样。有人问:“武庚、管叔既然已经伏法,成王为什么还怀疑周公而不迎接他呢?”回答说:“流言起于骨肉兄弟之间,必定有佐证,不仅仅是说‘对年幼的君主不利’罢了。所以管叔、蔡叔的罪行被定罪后,成王的怀疑反而更加深重了。”况且背负屏风代理朝政,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是周公开创的局面。看到他的行为,怎么能不连带怀疑他的用心呢?直到天象变化,金縢之匮被开启,周公的忠诚才向天下大白。成王这才后悔并迎接周公。如果他不迎接周公,周公还是不能回去。周公把《防鸮》这首诗送给成王,成王虽然不敢讥讽周公,但心里终究没有完全释怀。这时候即使是伟大的圣人,又怎能自我辩白呢?诗中痛恨武庚、怜悯管叔蔡叔,只见于第一章,下面三章只说建成房屋的艰难,唯恐房屋被毁坏,这虽然是为了晓谕成王,也是为了自我辩白。意思是说,践祚三年以来,无非是代替年幼的君主来安定王室。《大诰》说:“如果父亲建造房屋,已经奠定了法式,他的儿子尚且不肯筑墙,何况肯建造屋顶呢?”“不肯”是指成王年幼。因此,周公洗头时握着湿发,吃饭时吐出食物,思念三王的功业并兼顾四方事务,广泛地施行温和的教化,夜晚等待天明,这就是现在绸缪牖户、唯恐遭受侮辱的苦心。辅佐成王征伐大商,继承天命,承接先王的谋略功业,承担重大的艰难任务,不敢稍有安宁,这就是昔日拮据辛劳、积蓄资财唯恐家业未立的忧勤。如今来到东方,尾巴摇摇欲坠,羽毛稀疏,望着我的房屋高高耸立,恐怕难免风雨的飘摇。只有我的声音喋喋不休,希望居住在这房屋里的人不要忘记祖宗留下的基业。

《东山》

顺着人情必然到达的地方,委婉地传达情感,简直就像是从他口中说出的一样。所谓让人喝下和谐之水,浸润到肝脾之中。人将要回家,思念家乡的感情就越迫切,所以向西悲伤。舍弃行军的枚(衔在口中防止出声的木棍)而制作衣裳,是凯旋归来。桑野上蚕虫蒸腾,蠢蠢蠕动。我睡在车下,昏昏沉沉已经无知觉,疲惫到了极点。古代用车,停下时就作为营卫,所以士兵睡在车下。

第二章提到果臝,那么其他的草就可以知道了;提到伊威、蟏蛸、熠燿(萤火虫),那么其他的虫子就可以知道了;田地荒芜,而且鹿群聚集,那么不仅仅只有鹿了。不可怕,反而可以怀念,比起在军队中暴露在外要好多了。这是为没有家庭的士兵说的。鹳鸟低头鸣叫,就要下雨;妇人愁苦连绵阴雨,堵塞洞穴,叹息我还没有到家。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看到柴堆上的景象,恍惚间像是离家时的景物。这是为有家庭的士兵说的。

于是没有家庭的士兵,新有了新婚之乐;有家庭的士兵,重新有了团聚之欢。这种慰劳更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至诚的道理,用情感打动情感,像这样还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过。

《破斧》

东征凯旋归来,怎么会弄破了斧头,弄缺了斨(方孔的斧)?这不是周朝大夫厌恶四国,也不是士兵回答周公来安慰他。这里的“我”,是东人自称,商奄叛乱,五十个国家的人,不是不拿着戈矛,拿着盾牌相互抗拒,现在却弄破了我的斧头,弄缺了我的斨。四国的人如今才开始得到匡正,周公哀怜我们并拯救我们,他的德行真是非常伟大啊!这是东人赞美周公破敌的诗,序言就是这样说的。

《伐柯》

砍削斧柄,一定要用斧头;娶妻,一定要用媒人。所以士人相见,如果不按照礼节,君子是不会接受的。何况我去见周公,敢不竭尽礼节前往吗?法则并不遥远,幸好周公就在近处。笾豆陈列有序,多才多艺,就像几筵之上,百物具备,无法一一列举。这是乐于见到周公并赞美他的词句。

《九罭》

九罭(细密的鱼网)撒下,应该有鳟鱼和鲂鱼。朝廷广大,应该有德行高尚的大臣。看到周公穿着衮衣绣裳,就回到周朝去了。大雁沿着水洲向南飞,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难道就适合你吗?信处(暂时停留的地方)。大雁沿着陆地向北飞,这才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不再来东方了。如今对于你来说,不过是暂时停留的地方罢了。

然而东人对周公的爱戴更加深厚,说:“东国偏僻简陋,只有周公到来,有幸能看到这衮衣啊!希望朝廷不要把我们的周公召回去啊,回去就会长久地让我们望着衮衣而心中悲伤啊!”

《狼跋》

这首诗说凡是有四只狼因为贪欲招致祸患,圣人因为无私而安泰,这是程子的说法。人们看待周公就像狼跋前疐后,而周公处之从容自得,这是苏子的说法。朱子则说:“狼绊住了胡须,就绊住了尾巴,周公遭遇流言而安适自得就是这样。”大概是因为他的道义广大德行兴盛,安于土地乐天知命,所以遭遇大变而不失常态。朱氏善说:“被形体所累的东西,无处不生病;德行周全的圣人,无处不适宜。”这四种说法,都用狼绊住胡须和尾巴,比喻周公被谗言所害居东而防备盗窃不安。

诗好像在说:“狼虽然是贪婪残忍的野兽,但是绊住了胡须和尾巴,终究会被人们擒杀。武庚虽然反复无常,但是前进不能向前,后退失去依据,终究自取灭亡罢了。”硕肤,指大功。

。言公奏此肤功以报朝廷,乃居东至于三年之乆,其赤舄犹是几几也,其徳音依然不瑕也。曾流言之足以累公哉?以狼喻四国,以硕肤、徳音称周公,斯之为美。

译周公上奏这微小的功绩以回报朝廷,却住在东方长达三年之久,他的红鞋依然步履轻盈,他的美德与声誉依旧完美无瑕。流言蜚语怎能足以连累周公呢?用狼来比喻四方诸侯,用“硕肤”和“德音”来称赞周公,这才是真正的美。

诗沈卷十

<经部,诗类,诗沈>

  钦定四库全书

  诗沈卷十一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小雅

  雅乐说

雅之有大小者,以乐之大小别之也。孔子反鲁,正乐之部分,以复先王之旧,使大小各归其所。小雅自《鹿鸣》以至《鱼丽》,治内治外,事莫重焉。而较之大雅之所用,则为小政。有大小,故乐亦分大小也。小雅如《鹿鸣》《四牡》《頍弁》《间关》诸篇,皆杂以风体,而大雅则无是。小雅如《南山》《鱼丽》诸篇,皆用叠曲,而大雅则无是。小雅犹近于风,而大雅则已近于颂。由其辞曲以思其音节,由其体制以观其典礼,则雅之大小思过半矣。

马端临曰:「古人歌诗合乐,有不可晓者。如《关雎》《鹊巢》,后妃夫人之诗,何预于燕礼,而乡饮燕礼用之?《采苹》《采蘩》,大夫妻能主祭祀之诗,何预于乡射,而射礼用之?《文王》《大明》《绵》,兴周之诗,何预于交邻,而两君相见歌之?歌诗与作诗之意,判然不合,有不可强通者,殆难意解。而愚谓不难解也。葢圣人之作乐,与礼制相为表里,而其施不同。礼之本在节,乐之本在和。礼辨异,乐统同。乐之用,施之于朝廷,亦通之于▯国,其辨在音容之隆杀,器数之等威,而不在于文辞章曲之异同。故其义苟可通,则通用之而不为紊,不必有一事即备一诗也。」陈晋之曰:「乡射升歌《鹿鸣》《四牡》诸诗,所以寓君臣之教;笙奏《南陔》《白华》诸诗,所以寓父子之敎;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所以寓上下之敎;合乐三终,歌《二南》诸诗,所以寓夫妇之敎。其说可谓明辨晳矣。然则乡射之歌《苹蘩》,取其守职而循法也;享元侯之歌《肆夏》,取其毋忘觐光而扬烈也;见两君之歌《文王》,取其陈天命而勉事周也;皆易地以见义,而不必泥于作诗之本意。此乐之所以统同也。若三家歌《雍》,乐有限制,义无所取,所谓礼崩乐坏而莫之挽者欤?」

  鹿鸣

此非燕享通用之乐歌,当从序为燕羣臣嘉賔之乐歌。葢享礼设几而不▯,受爵而不饮,礼主乎恭。燕则饮酒乐,岂笙簧琴瑟并奏于堂?礼以通上下之情,与享不同。二三章明曰:「嘉宾式燕以敖」,以燕乐嘉賔之心,安可以通于享乎?享当用肆夏,见《左传》穆叔之言。

淮南子》曰:「鹿鸣兴于兽,而君子美之。取其得食之相呼,鼓瑟承筐,则所以厚贶之而使言也。燕以示慈惠,而不废求言之本。礼之盛者,无具文。」

周行大路也,德音孔昭。所谓示我周行,视民不佻,君子是则是效,即其仪不忒,正是四国之意。宾以是示我,可谓实获我心矣。君臣一徳,燕乐非虚,如此。

  四牡

郑氏以此诗是文王为方伯时使臣以王事来往四国,于其来也,陈其功苦以劳之之词。其云王事,即殷之王事。愚谓诗作于周公,自从追王之礼,称之事虽殷事,王即文王。详见《采薇》。

或曰:文王遣使臣,岂致有不遑将父之叹?不知此文王代使臣以言情,所以慰且劳也。与《陟岵》诸诗不同。"不遑将父,不遑将母",皆以鵻兴者。苏氏谓鵻即祝鸠,孝鸟也。《左传》:"祝鸠氏司徒也,敎孝也。"是以孝子不获养而称焉。

  皇华

四牡以不遑将父为义,有慰劳而无戒勉;皇华以每怀靡及为义,则戒勉多于慰劳,意各不同。

駪駪征夫,车骈马集,启行之状;六辔如濡,车调马良,征途之状。重在▯谋询度,以尽厥职。合为五善,分为六徳。内外传之言,备矣。

  常棣

左传》富辰曰:「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屏藩周。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紏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又曰:「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杜氏以为周公作诗,穆公歌之,是也。召穆公在厉王时,见王室无亲,故重歌此诗,以明公所以作诗之故,非以诗为穆公作也。

常人之于兄弟,不至于外侮生急难,至不足见手

译诗沈卷十

经部,诗类,诗沈

钦定四库全书

诗沈卷十一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小雅

雅乐说

雅乐分为大雅和小雅,是根据乐曲的规模大小来区分的。孔子回到鲁国后,校正了音乐的篇章,以恢复先王时期的旧制,使大雅和小雅各自归于其应有的位置。小雅从《鹿鸣》到《鱼丽》,涉及内政外交,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但与大雅所适用的场合相比,小雅属于次要的政治事务。因为有大小之分,所以音乐也分为大小两类。小雅如《鹿鸣》《四牡》《颍弁》《间关》等篇,都夹杂着国风的特点,而大雅则没有这种情况。小雅如《南山》《鱼丽》等篇,都采用叠曲的形式,而大雅则没有这种情况。小雅还接近于国风,而大雅则已经接近于颂。通过其辞曲来思考其音节,通过其体制来观察其典礼,那么关于雅乐大小之分的道理,就明白大半了。

马端临说:“古人歌诗配合音乐,有些情况令人难以理解。例如《关雎》《鹊巢》是后妃夫人的诗篇,为何与燕礼有关,却在乡饮酒礼和燕礼中使用?《采苹》《采蘩》是大夫妻主持祭祀的诗篇,为何与乡射礼有关,却在射礼中使用?《文王》《大明》《绵》是兴起周朝的诗篇,为何与结交邻国有关,却在两国君主相见时歌唱?歌唱的诗篇与创作诗篇的本意,明显不合,无法强行贯通,确实难以意会。但我认为并不难解释。大概圣人制作音乐,与礼制互为表里,但其应用不同。礼的根本在于节制,乐的根本在于和谐。礼辨别差异,乐统一相同。乐的应用,既施行于朝廷,也通达于邦国,其区别在于音容的隆重或简省,器物的等级威严,而不在于文辞章曲的异同。因此,如果意义可以相通,就通用而不混乱,不必有一件事就专门准备一首诗。”陈晋之说:“乡射礼升歌《鹿鸣》《四牡》等诗,是为了寄托君臣之间的教化;笙奏《南陔》《白华》等诗,是为了寄托父子之间的教化;间歌《鱼丽》,笙奏《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奏《崇丘》;歌《南山有台》,笙奏《由仪》,是为了寄托上下之间的教化;合乐三终,歌《二南》等诗,是为了寄托夫妇之间的教化。这种说法可以说明辨清晰了。那么乡射礼歌唱《苹蘩》,是取其恪守职分、遵循法度的意思;享元侯歌唱《肆夏》,是取其不忘觐见天子的荣光而发扬功业的意思;会见两国君主歌唱《文王》,是取其陈述天命而勉励侍奉周朝的意思;都是换用地点来体现意义,而不必拘泥于创作诗篇的本意。这就是乐之所以能统一相同的原因。如果三家歌唱《雍》,音乐受到限制,意义无所取用,这就是所谓的礼崩乐坏而无人挽救吧?”

鹿鸣

这不是燕享通用之乐歌,应当依据《诗序》认为是宴请群臣和嘉賓之乐歌。大概享礼设置几案而不设席位,接受爵杯而不饮酒,礼仪主在恭敬。燕礼则是饮酒作乐,难道笙簧琴瑟都在堂上合奏吗?礼仪用来沟通上下之情,与享礼不同。第二、三章明确说:“嘉賓式燕以敖”,用燕乐使嘉賓安心,怎么可以通用于享礼呢?享礼应当用《肆夏》,可见《左传》穆叔的话。

《淮南子》说:“鹿鸣兴起于兽类,而君子赞美它。取它得到食物时互相呼唤,鼓瑟承筐,是用来厚赐它并让它发声。燕礼用来显示慈惠,而不废弃求言的根本。礼仪盛大的时候,没有虚设的文饰。”

周行是大路,德音非常显明。所谓“示我周行”,看待百姓不轻浮,君子以此为准则效仿,即其礼仪没有差错,正是安定四国的意思。嘉賓以此指示我,可以说确实符合我的心意了。君臣一心,燕乐不是虚妄,就是这样。

四牡

郑氏认为这首诗是文王担任方伯时,使臣因王事往来于四国,在他们回来时,陈述他们的功劳和辛苦以慰劳他们的言辞。其中所说的王事,就是殷朝的王事。我认为诗作于周公,自从追尊王礼以来,称王的事虽然是殷朝的事,王就是文王。详见《采薇》。

有人说:文王派遣使臣,难道会导致来不及侍奉父亲的感叹?不知道这是文王代替使臣表达情感,用来安慰和慰劳他们。与《陟岵》等诗不同。“不遑将父,不遑将母”,都是以鵻鸟起兴的。苏氏认为鵻就是祝鸠,是孝鸟。《左传》说:“祝鸠氏是司徒,教导孝道。”所以用孝子不能赡养父母来称引。

皇华

《四牡》以不遑将父为义,有慰劳而没有告诫勉励;《皇华》以每怀靡及为义,则告诫勉励多于慰劳,意思各不相同。

駪駪征夫,车马聚集,是启程时的景象;六辔如濡,车马协调良好,是征途中的景象。重在谋划咨询,以尽到职责。合为五善,分为六德。内外传中的言论,完备了。

常棣

《左传》富辰说:“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以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思念周德的衰败,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而作诗。”又说:“周朝有美德,还说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所以用亲人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也这样说。杜氏认为周公作诗,穆公歌唱它,是正确的。召穆公在厉王时,看到王室没有亲人,所以重新歌唱这首诗,以说明周公作诗的原因,不是认为诗是穆公作的。

普通人对待兄弟,不到外侮产生急难,以至于不足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