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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沈十六

诗沈卷十五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92–97 段

旧而命维新,其在于今有周,岂不显乎?帝命岂不时乎?亦唯文王在天之神,陟降上下,亲承帝命,常在左右,故耳。

译旧日受命而革新,如今在于周朝,难道不显著吗?帝王的命令难道不合时宜吗?也唯有文王在天上的神灵,升降于天地之间,亲自承受帝王的命令,常在他左右,所以如此。

文王之令闻,陈锡于有周,畀其孙子,使植其本支于百世。虽周之臣子,亦荷休光于奕世。葢其亹亹不已,即其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上通于穆之命,下贻百世之求。即是令闻世德,非如旧説,使其子孙百世为天子也。帝载有何声臭?文之纯亦不已,亦何声臭之可寻?然文之敬止,即其所以通帝载也。后王诚能以敬止为仪刑,何万▯之不孚乎?非周公之圣,安能道其渊微如此。

  明明

人处天之下,美恶毕彰,故曰“明明在下”。天之下,视人鉴临如在,故曰“赫赫在上”。天人之理,一也。天易知而难忱,人心去则天命移。惟文王受命既固,是以笃生武王而有天下,其义益明。

自首章以下,接言太任、太姒者,惟圣父、圣母乃生圣子。有是圣德,又有是圣配。妃匹之际,生民之始,莫非天也。文王小心翼翼,奉天不违,故曰“厥德不回”。武王继志述事,依然昭事敬天,故曰“无贰尔心”。《诗》纪曰:“纣以如林之众来战,武王渺然诸侯。苟计较强弱,心必疑之。乃一心以奉天讨,若上帝实临之,计较之私何有?”故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其説亦长。

凉彼武王毛,曰凉佐也。韩诗作亮相也。肆伐大商,肆纵也。左传使轻者肆焉,是也。会朝清明,古史载武王伐商,太公先涉阵,毕而雨止,故曰清明,亦备一説。

  緜

首以▯瓞起兴,而曰:「自土沮漆者」,言公刘迁豳,周之子孙已盛,推所自也。陶复陶穴,言古公迁岐之始,未立室家也。孔疏谓公刘迁豳至古公已十世,公刘于豳斯馆,则已有家室矣。此葢本太王初来之事,欲美在岐新立,故言在豳未有,非也。此句正言太王迁岐之事,非指豳也。公刘于豳相阴阳,观流泉,建立宫室,何待言?若太王始迁,不免与民重窑穴处,后乃以次建立耳。观其建都立庙,从容暇整,必五年十年,渐次兴作,可知此言未有室家,正以起下筑室之事也。沮漆二水名,漆在沮东,而西入沮,沮受漆水,东入于洛。

世纪太王娶于有骀氏,曰太姜,故曰姜女。来朝走马,谋定于今日,即啓行于来朝,亦非仓卒逃难。观孟子载太王与邠人将去之情事,可见胥相也。

曰:「止,曰时,时是也。」古公卜得吉兆,大慰其心,止居在是也。宣疏通之意,辟草莱,开榛芜也。畆者,分田畆之经界。世纪载:文王四年丙子,混夷伐周,一日三至周之东门。文王闭门修德,不与战,葢先事之而后伐之。

文王蹶厥生,蹶动也。苏氏曰:「文王感动虞芮之君,使其礼义之心油然而生也【家语、説苑皆同】诗言太王即继文王,不及王季,着功德之实也。雅颂无专颂王季之诗。

  棫朴

此诗三章,言六师及之。末言纲纪四方,明言文王专征之事。《春秋繁露》云:「左右奉璋,此文王之郊也。」六师及之,此文王之伐崇也。以是知文王之先郊而后伐也。此鲁诗之说,与首序正同。葢惟文王能官人,是以御侮多桢干,而四方于以底定。但文为方伯,当造乎祢,不当类乎帝。诗何以槱燎言之?曰:文得专征,即得代天子以类帝。且周公以追王之礼言之也。

棫朴之芃芃,薪之槱之,以为燔燎之用,赋也。《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谓之禋祀者,周人尚臭,使烟气升闻于上也。三祀皆实柴牲体燔燎升烟,故曰“薪之槱之”。槱,积也。积薪以待郊祀,亦以起下多士之济济,皆平日储养之所致也。

奉璋峩峩祭而祼也。郊特牲曰:祼用圭璋。祭统云:君执圭瓒祼尸,大宗伯执璋瓒亚祼。唯宗庙有祼神之礼,天地至尊则不祼。上章言槱燎,此言奉璋,是先类而后造也。类乎上帝,造乎祢。天子将出之礼也。

周王于迈六师及之。惟专征,所以具六军也。及之,谓及期咸会。葢济泾而毕集。

云汉为众星所聚【天文志】喻多士俱归于文王也。言寿考者,养士之宏,非一朝所能致也。

文之圣德,金玉其中,追琢于外,质文之美,如此者,唯其平日

译文王美好的声誉,在周朝广泛传布,赐给他的子孙,使他们将宗族的根本延续百代。即使是周朝的臣子,也世代承受着这荣耀的光辉。大概他勤勉不息,正是他被称为“文”的原因。纯粹且不懈怠,向上通达于穆穆天命,向下留给百世追求。这种美好的声誉和世代传承的德行,并非如旧说那样,是让他的子孙百代都做天子。帝王的功业有什么声音气味?文王纯粹且不懈怠,又有什么声音气味可以探寻?然而文王的恭敬专一,正是他通达帝王功业的原因。后来的君王如果能以恭敬专一作为效法的榜样,怎么会不使万方信服呢?如果不是周公的圣明,怎么能阐述得如此深奥精微。

明明

人处在天地之间,美丑全都显露,所以说“明明在下”。在天地之下,上天视人如鉴临一般,所以说“赫赫在上”。天与人之间的道理,是一致的。天容易知晓却难以诚敬对待,人心背离则天命转移。只有文王受命稳固,因此厚生出武王而拥有天下,其中的道理更加明白。

从首章以下,接着谈论太任、太姒,是因为只有圣父、圣母才能生出圣子。有这种圣德,又有这种圣配。夫妻匹配之际,百姓繁衍之始,无不是天意。文王小心翼翼,奉行天命而不违背,所以说“他的德行不邪僻”。武王继承志向、叙述事业,依然显明地侍奉、敬重上天,所以说“不要有二心”。《诗经》记载说:“纣王率领如林般的军队来作战,武王只是渺小的诸侯。如果计较强弱,内心必定怀疑。于是武王一心奉行天讨,仿佛上帝亲临,哪里还有计较私利的念头?”所以说“上帝降临在你身边,不要有二心”。这种说法也很有道理。

“凉彼武王”的“凉”,毛传说是“佐助”的意思。韩诗作“亮相”,意思是“显耀”。“肆伐大商”的“肆”,意思是“纵情、尽力”。《左传》说“让轻装部队尽力作战”,就是这个意思。“会朝清明”,古史记载武王伐商,太公先涉水布阵,结束后雨就停了,所以说“清明”,这也备作一种说法。

緜

开头以瓜瓞起兴,说“自土沮漆”,是说公刘迁居豳地,周朝的子孙已经兴盛,追溯其根源。陶复陶穴,是说古公迁居岐山之始,还没有建立宫室。孔颖达疏认为公刘迁居豳地到古公已经十代,公刘在豳地建造馆舍,就已经有家室了。这大概是本于太王初来时的事情,想要赞美在岐山新建立,所以说在豳地没有家室,这是不对的。这句正是说太王迁居岐山的事情,不是指豳地。公刘在豳地观察阴阳,观看流泉,建立宫室,何必多说?如果是太王刚开始迁徙,难免与百姓一起居住在窑穴中,后来才依次建立宫室。看他们建都立庙,从容整饬,必定经过五到十年,逐渐兴作,可知这里说没有家室,正是为了引出下面筑室的事情。沮、漆是两条水名,漆水在沮水东边,向西流入沮水,沮水接纳漆水,向东流入洛水。

《世纪》记载太王娶有骀氏,名叫太姜,所以说“姜女”。“来朝走马”,意思是谋划定于今日,就在第二天早晨启程,也不是仓促逃难。看孟子记载太王与豳人将要离去的情形,可见是互相商议的结果。

说:“止,曰时,时是也。”古公占卜得到吉兆,大大宽慰了他的心,停留居住在这里。“宣疏通之意”,意思是开辟草莱,清除榛芜。“畆”,意思是划分田亩的界限。《世纪》记载:文王四年丙子,混夷攻打周,一天三次到达周的东门。文王闭门修德,不与交战,大概是先从事后讨伐。

文王蹶厥生,“蹶”是动的意思。苏氏说:“文王感动了虞、芮两国的君主,使他们礼义之心油然而生。”《家语》、《说苑》都相同。《诗经》说太王接着文王,不及王季,是为了彰显功德的真实。《雅》《颂》中没有专门歌颂王季的诗。

棫朴

这首诗三章,说六师跟随他。最后说纲纪四方,明确说了文王专征的事情。《春秋繁露》说:“左右捧着玉璋,这是文王郊祭。”六师跟随他,这是文王伐崇。由此知道文王先郊祭而后征伐。这是鲁诗的说法,与《诗序》开头正相同。大概只有文王能任用人才,所以抵御外侮有很多栋梁之才,而四方得以安定。但是文王作为方伯,应当祭告父亲,不应当祭告上帝。《诗经》为什么用槱燎来说呢?回答说:文王得到专征的权利,就得以代替天子祭告上帝。而且周公是用追王礼来谈论的。

棫朴茂盛,堆积柴薪,用来作为燔燎之用,这是赋的手法。《周礼》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称为禋祀,是因为周人崇尚气味,使烟气升腾被上天闻到。这三种祭祀都是将柴和牲体燔燎升烟,所以说“堆积柴薪”。槱,是堆积的意思。堆积柴薪等待郊祀,也用来引出下面多士济济一堂,这都是平日储备培养的结果。

捧着玉璋恭敬地祭祀,这是祼礼。《郊特牲》说:祼礼用圭璋。《祭统》说:君主执圭瓒祼尸,大宗伯执璋瓀亚祼。只有宗庙有祼神的礼仪,天地至尊则不祼。上一章说槱燎,这一章说奉璋,是先祭告上帝而后祭告父亲。祭告上帝,祭告父亲,这是天子将要出巡的礼仪。

周王出行,六师跟随他。只有专征,所以具备六军。及之,意思是到了期限全都集合。大概渡过泾水后全部集结。

云汉是众星聚集的地方【《天文志》】,比喻多士都归附文王。说长寿,是因为养士的宏大,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

文王的圣德,内在如金玉,外在经过雕琢,质朴与文采之美,像这样的,只有他平日

缉熙敬止,勉勉不已,是以能纲纪四方,坐致太平之祝也。曰:纲纪四方,则作人获士自在言内。

译光明正大,恭敬止定,勤勉不懈,因此能够治理四方,安坐而得到天下太平的祝愿。说:治理四方,那么培养人才、获得贤士自然包含在其中了。

旱麓

首序但言受祖义难卒晓,后序以干禄百福随文生义,朱子诋之是也。夫受祖者,受厘于祖也。谓文王之主祭神享其奉,而降之福,文王实克受之。《国语》之説可参而证之。

国语》载单穆公之言曰:“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韦昭曰:“阴阳调,草木茂,故君子以求禄,其心乐易。”此其释《诗》甚明。穆公又曰:“山林匮竭,林麓散亡,薮泽肆既,民力雕尽,君子方险哀之不暇,而何乐易之有?”尤属分明。葢《诗》称君子,指文王也。文王之时,民安物阜,草木咸若,“旱麓之榛楛济济”如此,则他可知矣。其干上天之禄,何其和易而乐?岂乎君子之岂弟,非为干禄而和气足以致祥,感应有必然之理也。“旱”山名,今汉中郡郑县有旱山沱水所自出也。

次言有君子之德,乃可膺福禄之降。如郁鬯之注,玉瓒唯其称也。福降于神,故以祼神之玉瓒,黄流为喻。鸢飞鱼跃,天地自然之化机;岂弟作人,文王自然之造育。岂弟则自能作人,作人何非干天之禄?又推而言之,四章明享祀降福之实。五又以柞棫喻生才之多,神所劳矣。降福无已也。

葛藟之施,条枝有纒绵固结之象,喻福禄之降君子也。然君子不过听其自然,未尝有心以邀求,故曰不回。

  思齐

文王以生知懋圣功,二、三、四章深着其实,而拟之形容。首章推本母敎,因及内助,眀其种德之益深,非其所以为圣者专由于此也。思齐言太任以庄敬为心,思媚言太姒以媚顺太任为心,思非语词。太姒嗣太任之徽音,不妬忌而子孙众多也。百男,非定有百人。

惠宗公而神,罔怨恫。孝之至者,幽无不通。至兄弟而御家邦,父母顺则明,无不感。雝雝在宫,即刑于之化;肃肃在庙,即宗公之惠。神之在庙,不显也,而肃肃者如见其式临。好逑在宫,无射也,而雝雝者弥慎其保持。两章一贯。

不闻亦式,谓不待闻善言而自合古训;不谏亦入,不待有谏章而能受善言。极言虚中,若谷之美。

文王敬止之德,修于身,齐于家,即以治于国。士为四民之首,故治国首在作人。作人莫先小子,要以无斁之思,肆成人而有德也。古之人,未有不以无斁而造士者。

  皇矣

首章皆指太王也。言其时天意造周,殷德衰,而民生无托。上帝之临下,赫然监观四方,欲以求民之所安定,而畀之重器,莫如太王也。二国,邰与邠也。不窋居邰而失其官,公刘迁豳而逼于戎,皆不克行王政,故曰「其政不获」。维此四国,爰究爰度。太王未迁岐之先,卜居未定之词。四国犹四方也。上帝耆之,憎其式廓,耆致也。天将以天下致之周,乃增【古通憎】大其疆圉,式廓其国宇焉。上明天造之由,下接迁岐之事,文义甚明。毛传以二国为夏商,是周之兴代殷,且以代夏,固不可通。郑以崇易夏,则殷崇何当对举乎?此诗首二章言太王,三四言王季,后四章言文王,极为庄重。若二国言夏商,四国言密、阮、徂、共,乃眷西顾,又言太王,则错次非雅体矣。

串夷载路,谓榛芜开辟,成串习平夷之大路,犹天作所云“彼岨矣”,岐有夷之行也。菑翳则伐而去之,灌栵则修而平之。柽椐有用,故启辟其土而生之;檿柘美材,故攘剔其枝而生之。因材而笃,逐字皆有意义。

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言,其为天下君,而皆可以配上帝也。因心则友,言王季实成其兄让国之美,而即以笃太伯友爱之心也。

王季之心,上帝其度之矣。维其因太伯之心以为心,而则友其兄,故外貊其德音,而内实克明其德,克类其父。为太王之肖子,为君为长,上顺天心,下比民望。其德靡有几微之悔,是以受帝祉而施及孙子也。此章《左传》作“维”,此文王。《毛传》训“克明”“克类”,亦用《左传》,而意指王季。先儒谓经涉乱离,师有异读,然结言施于孙子,明指武王之有天下也。可见《毛传》之不失其传矣。

文王畏天克已,俨上帝之相,谓而奉若不违,无然畔援而恃武强【释文:畔

译《旱麓》篇

首序只说“受祖”之义,难以完全理解;后序将“干禄百福”随文生义,朱子批评它是正确的。所谓“受祖”,就是接受祖神的福佑。意思是文王主持祭祀,神灵享用他的供奉,并降下福泽,文王确实能够承受。《国语》的说法可以参看并证明这一点。

《国语》记载单穆公的话说:“《旱麓》中的榛楛生长茂盛,所以君子能够以和乐的心态去求取福禄。”韦昭解释说:“阴阳调和,草木茂盛,所以君子求取福禄,内心和乐平易。”这解释《诗经》非常明白。单穆公又说:“山林枯竭,林麓散失,沼泽干涸,民力耗尽,君子正处在危险哀伤之中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和乐平易呢?”尤其清楚明白。大概《诗经》所称的君子,指的是文王。文王时代,百姓安定,物产丰富,草木都顺应时宜,“旱麓上的榛楛济济”如此,那么其他方面可想而知了。他求取上天的福禄,是多么和乐平易啊?难道君子的和乐平易,是为了求取福禄吗?不是的,是因为和气充足以致祥瑞,感应之间有必然的道理。“旱”是山名,现在汉中郡郑县有旱山,沱水就发源于此。

其次说拥有君子的德行,才能承受福禄的降临。就像郁鬯酒注入玉瓒,只有它才相称。福禄从神灵那里降下,所以用祼礼祭神的玉瓒、黄流来作比喻。鸢飞鱼跃,是天地自然的化育之机;和乐平易地造就人才,是文王自然的化育。和乐平易自然就能造就人才,造就人才何尝不是求取上天的福禄?再推而广之,第四章阐明享祀降福的实际。第五章又用柞棫比喻人才众多,这是神灵所辛劳的。降下的福禄没有止境。

葛藟蔓延,枝条有缠绵固结之象,比喻福禄降于君子。然而君子只是听任自然,不曾有心去邀求,所以说“不回”。

《思齐》篇

文王以天生的智慧勤勉地成就圣德,第二、三、四章深刻地写明其实质,并加以形容。首章推究根本在于母教,进而涉及内助,阐明其种德之益深远,并非他成为圣人的原因完全在于此。《思齐》是说太任以庄敬为心,《思媚》是说太姒以顺承太任为心,“思”不是语助词。太姒继承太任的美好风范,不嫉妒忌恨,所以子孙众多。“百男”,并非一定有一百人。

惠宗公正而神明,没有怨恨悲痛。孝道的极致,幽深之处没有不通达的。至于兄弟治理家邦,父母顺从则明智,没有不被感化的。在宫中和谐和睦,就是“刑于”的教化;在宗庙严肃恭敬,就是宗公的恩惠。神灵在宗庙中,虽然不明显,但严肃恭敬的样子如同看见他莅临。在宫中寻求好配偶,没有厌倦,而和谐和睦的样子更加谨慎地保持。这两章是一贯的。

“不闻亦式”,说不等待听到善言就自然符合古训;“不谏亦入”,说不等待有谏章就能接受善言。极力形容虚心像山谷一样的美德。

文王恭敬专一的德行,修养于自身,齐整于家庭,就用来治理国家。士是四民之首,所以治国首要在于造就人才。造就人才没有比从小培养更重要的,要以不厌弃的思念,使得成人而有德行。古人,没有不通过不厌弃来造就士人的。

《皇矣》篇

首章都指太王。说那时天意造就周朝,殷商德行衰微,而百姓没有依托。上帝降临下界,赫然监察四方,想要寻求百姓安定的地方,而授予他重器,没有比太王更合适的了。二国,指邰和邠。不窋居住在邰而失去了官职,公刘迁徙到豳而受到戎人的逼迫,都不能施行王政,所以说“其政不获”。维此四国,爰究爰度,是太王未迁徙到岐山之前,卜居未定的言辞。四国犹指四方。上帝耆之,憎其式廓,“耆”是致意,“憎”古通“增”,天将要天下致给周朝,于是增大其疆域,扩大其国宇。上边阐明天造的缘由,下边承接迁徙到岐山的事情,文义非常明白。毛传说二国是夏商,这是周朝兴起取代殷商,而且取代夏朝,本来就不通。郑玄以崇代替夏,那么殷崇怎么对应呢?这首诗首二章说太王,第三四章说王季,后四章说文王,极为庄重。如果二章说夏商,四章说密、阮、徂、共,又眷顾西方,又说太王,那么错乱次序就不符合雅体的规范了。

串夷载路,是说榛芜开辟,成为串习平夷的大路,就像《天作》所说的“彼岨矣”,岐山有平坦的道路。菑翳就砍伐去除,灌栵就修整平整。柽椐有用,所以开辟土地种植;檿柘是美材,所以剔除枝条种植。因材而笃,逐字都有意义。

帝作邦作对,从太伯、王季来说,他们成为天下君主,都可以配享上帝。因心则友,是说王季确实成就了他兄长让国的美德,并以此笃厚太伯友爱之心。

王季的心,上帝已经度测了。因为他以太伯的心为心,并友爱他的兄长,所以对外传播他的德音,对内确实能明察他的德行,能类似他的父亲。作为太王的肖子,作为君主和长辈,上顺天心,下合民望。他的德行没有细微的悔恨,因此承受帝祉并施及孙子。这一章《左传》作“维”,这是文王。《毛传》解释“克明”“克类”,也采用《左传》,而意指王季。先儒认为经文经历战乱,师承有不同读音,然而结尾说施于孙子,明显指武王拥有天下。可见《毛传》没有失去其传承。

文王敬畏上天克制自己,俨然如上帝辅佐,奉承而不违背,没有那样叛乱援引而恃仗武力强大【释文:畔

援,武强也】无然歆羡而生贪欲,唯是亹亹翼翼,日跻无疆,诞先登于道,防涉其津涯,与天为徒,而万方莫不顺命。乃密人不共,违天背道,敢抗大邦,侵我邻国,犯我边圉。自阮徂共,皆被骚扰。用是赫然震怒,整旅以遏其师,而密民始登袵席。此文之所以笃周祜而对天下者也。

译(此铭文所记之人)是武强国的援。不要因羡慕而生出贪欲,唯有勤勉恭敬,每日向上进取而无有穷尽,率先踏上大道,防范涉足危险的津涯,与天道为伴,于是天下各方无不顺从命令。然而密国不恭顺,违背天道,竟敢对抗大国,侵犯我的邻国,触犯我的边境。从阮国到共国,都遭受了骚扰。因此(周王)赫然震怒,整顿军队以遏制其进犯,于是密国百姓才得以安居。这就是这篇铭文之所以厚待周之福佑并昭示天下的原因。

依其在京,二句谓周京之安堵,依然而侵,阮徂共已抵其疆矣。鲜程邑也,其居在岐山之阳,渭水之侧,为万邦之方向,下民之归往也。

不大声以色,小心翼翼,无音问迹象之可求也。不长夏以革,不长诸夏而革,殷之天下也【杨子法言曰:成汤丕承也。或问丕承曰:由小致大,不亦圣乎?革夏以天,不亦承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无思无为,一随上帝之矩则也。以上专美文之明德,下遂言文之武功。

是致是附,招其胁从之众;是絶是忽,明其顽梗之诛。葢崇之恃强负固,非密人可比,故《诗》叙战功特详。无侮无拂,犹汤之征葛,南征而北怨。

  灵台

灵台非殷制也。张子【横渠】曰:「辟廱,古无此名。其制葢始于文王。周有天下,遂定以为天子之制,则灵台亦始文王,可知。」孔氏曰:「商时尚质,未及细有等威。至周时而其制始详,是故灵台、辟廱、皋门、应门,悉始于周,皆古所未有也。」

灵台以望氛祲,而察妖祥,民以文王占候不忒,有若神灵,故欢乐而名之曰灵。因之并囿沼而灵之,非如旧说成之倐然,如神灵之所为也。不日成之,谓不约期日而成,亦非不一日而能成。

严华谷曰:「文王之鸟兽鱼鼈,何以异于人哉?特民心乐之耳。」孟子善说诗,只「民乐其有鸟兽鱼鼈」一语,道尽诗意。毛公以为灵道行于囿沼,后人推广其意,词愈美而去诗益逺矣。

三章言乐器之既备,尚未及作乐也。论者辨也,辨其音而试之。至曚瞍奏公,而辟廱之乐乃作。

  下武

序以下武为继文何也?人但知武王以武功定天下,而不知克商之后,放马归牛,偃武修文,贯革之射息。葢以武为下者,实维周之家法也。太王、王季、文王,世有哲王,莫不下武而右文,而武王复能光大前烈,克配于镐京,何其盛哉!

世德作,求言累世之德,积之以为后人之作,求故能长配天命,以成后王永孚之本。成王之孚,其事安在?惟是永言孝思,法则前人而已。下遂极言孝为顺德,昭来许而受天祜。见武王之下武,而善继善述也。

  文王有声

文王迁丰,所以继太王之迁岐,故曰“匪棘其欲,遹追来孝”。武之迁镐,所以继文王之迁丰,故曰“维龟正之,武王成之”。成者,承遹求厥宁言也。

文之迁都者二:侵阮之后,即徙程邑,一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二也。文王五年,七伐两徙其都,民不见劳,大业底定,得众故也。得众为君,故曰“文王烝哉”,烝众也。辟廱者,文武治天下之根本也。察祲氛,时占▯,所以勤穑事;春干戈,秋羽籥,所以储国桢。敎在是,养亦在是。养老以乞言,贵德以尚齿,所以兴孝弟;习射以上功,执馘以论囚,所以昭挞伐。揆文于是,奋武亦于是。礼乐之权,操之在一人;公之在天下。故辟廱成,而东西南北无思不服。

丰水有芑,芑,草名,喻生才之多。武王岂不仕?有善必録,野无遗贤之意,不必作事解。以是贻子孙之谋,俾燕安辅翼其后人,犹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也”。葢承镐京辟廱而言之。此所云芑,水草也,与《新田》之采芑、《生民》之糜芑不同。“薄言采芑”,苦菜也;“维糜维芑”,白粱粟也。各有取义。

  诗沈巻十五

<经部,诗类,诗沈>

  钦定四库全书

  诗沈卷十六

  栁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大雅

  生民

郊禖生稷之事,毛郑之説互异。苏明允极辨郑氏吞卵践迹之非,而朱子偏取郑笺者,毛以履帝武为从髙辛之后,因禖而生稷,是稷无端而被弃,无是理也。但明允谓稷之生无灾无害,有似郑庄之寤生而见恶,此则事无足怪,圣人岂肯遽弃其子乎?且其弃之也,一似恶之甚而必不欲其生者,若寤生何至于是?此朱子所以不得已而舍毛从郑与?虽然,郑氏所谓履迹生子者,天耶?人耶?如曰天也,则巨拇之中神实伺之以感姜嫄,非但诬稷,且诬上帝矣。若人也,则是履他人之迹以生子,非尤以神竒妖滥,上诬圣人耶?朱子于是述张子、蘓氏之言,

译依据“其在京”这两句,是说周京安宁稳固,然而敌人依然进犯,阮国和共国已经逼近其边境了。程邑是鲜邑,它位于岐山南面、渭水之旁,是万邦所仰望的方向,也是百姓所归附向往的地方。

不靠大声厉色,而是小心翼翼,没有声音和迹象可以探求。不崇尚夏代的变革,也不崇尚诸夏的变革,这是殷商天下的做法【杨子《法言》说:成汤伟大地继承了天命。有人问什么是“丕承”,回答说:由小到大,不也是圣明吗?变革夏代以顺应天命,不也是继承吗】。不刻意认知,不刻意作为,顺从上帝的法则,说的是没有思虑造作,完全遵循上帝的规矩法度。以上专门赞美文王的明德,下面接着讲述文王的武功。

招致那些被迫跟随的人,使他们归附;断绝那些顽固不化的人,明确讨伐其罪。大概崇国倚仗强大、负固不服,与密国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诗经》叙述战功特别详细。没有侮辱,没有违背,就像商汤征伐葛国,向南征伐而北方怨恨。

灵台不是殷商的制度。张载【横渠】说:“辟雍,古代没有这个名称。它的制度大概始于文王。周朝拥有天下后,于是确定它作为天子的制度,那么灵台也始于文王,是可以推知的。”孔颖达说:“商代崇尚质朴,还没有细致地规定等级威仪。到了周代,这些制度才开始详细完备,因此灵台、辟雍、皋门、应门,都始于周代,都是古代所没有的。”

灵台用来观测云气变化,考察吉凶征兆,百姓因为文王占卜预测没有差错,如同神灵一般,所以欢欣喜悦而称它为“灵”。因此连带着苑囿池沼也都称为“灵”,不像旧说那样认为它是突然建成,像是神灵所作所为。“不日成之”,意思是不约定日期就建成了,也不是说一天之内就能建成。

严华谷说:“文王苑囿中的鸟兽鱼鳖,与人有什么不同呢?只是百姓乐于拥有它们罢了。”孟子善于解说《诗经》,仅用“百姓乐于拥有鸟兽鱼鳖”这一句话,就道尽了诗意。毛公认为灵道施行于苑囿池沼,后人推广他的意思,辞藻越发华美,却离《诗经》的本意越来越远了。

第三章说乐器已经齐备,但还没有开始演奏音乐。“论”是辨别的意思,辨别音律并加以试验。等到瞽矇演奏公乐,辟雍的音乐才开始奏响。

序言为什么把《下武》解释为继承文王呢?人们只知道武王凭借武功平定天下,却不知道攻克商朝之后,放马归牛,停止武备修习文治,穿甲射靶的军事训练也停止了。大概以武功为次要的,实在是周家的家法。太王、王季、文王,世代都有贤明的君王,无不轻视武功而崇尚文治,而武王又能光大前人的功业,能够配享于镐京,是多么兴盛啊!

世代的德行建立起来,是说累世的德行,积累下来作为后人的作为,所以能够长久配享天命,成为后代君王永远诚信的根本。成王的诚信,体现在哪里呢?只有永远保持孝思,效法前人罢了。下面接着极力说明孝是顺从的德行,昭示未来而承受上天的福佑。看到武王轻视武功,而善于继承和阐述前人的事业。

文王迁都到丰邑,是为了继承太王迁都到岐山的事业,所以说“不是急于满足欲望,而是追随前人的孝道”。武王迁都到镐京,是为了继承文王迁都到丰邑的事业,所以说“用龟甲占卜来端正方向,武王完成了它”。“成”,是承接“追随前人的安宁”这句话而言的。

文王迁都有两次:侵伐阮国之后,就迁移到程邑,这是第一次;讨伐崇国之后,在丰邑建都,这是第二次。文王五年间,七次征伐,两次迁都,百姓没有感到劳苦,大业得以安定,是因为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得到众人拥护才能成为君主,所以说“文王真是伟大啊”,“烝”就是众人的意思。辟雍,是文武治理天下的根本。观测云气,适时占卜,是为了勤于农事;春天操练干戈,秋天练习舞蹈,是为了储备国家的栋梁。教化在这里,养育也在这里。养老以征求建议,尊重德行以崇尚年长,是为了兴起孝悌;练习射箭以崇尚功绩,手持割下的左耳以论处囚犯,是为了彰显讨伐。衡量文治在这里,奋发武功也在这里。礼乐的权柄,掌握在一人手中;公正地施于天下。所以辟雍建成,东西南北没有不想归服的。

丰水岸边有芑草,芑是一种草,比喻人才众多。武王难道不任用贤才吗?有善行必定录用,野无遗贤的意思,不必解释为做事。以此留给子孙的谋略,使他们安逸安定并辅佐后代,就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一样。这是承接镐京辟雍而言的。这里所说的芑,是水草,与《新田》中的采芑、《生民》中的糜芑不同。“薄言采芑”中的芑是苦菜;“维糜维芑”中的芑是白粱粟。各自有不同的取义。

《诗沈》卷十五

<经部,诗类,诗沈>

钦定四库全书

《诗沈》卷十六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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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祀高禖生下后稷的事情,毛亨和郑玄的说法互相不同。苏洵极力辩驳郑玄吞卵践迹说法的错误,而朱熹偏偏采纳郑玄的笺注,是因为毛亨认为“履帝武”是从高辛氏之后,因郊祀高禖而生下后稷,这样后稷无故被抛弃,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是苏洵说后稷出生没有灾祸,好像郑庄公寤生那样被厌恶,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圣人怎么会立刻抛弃自己的儿子呢?而且他抛弃后稷的样子,好像非常厌恶他而不想要他活命,如果是寤生何至于此?这就是朱熹不得已舍弃毛亨而采纳郑玄的原因吗?虽然如此,郑玄所谓踩足迹生子的说法,是天意呢?还是人意呢?如果是天意,那么巨大的足迹中神灵暗中伺机感应姜嫄,不仅诬蔑后稷,而且诬蔑上帝了。如果是人意,那么就是踩别人的足迹来生子,不是更加神奇怪诞荒谬,向上诬蔑圣人吗?朱熹在这里叙述张载、苏洵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