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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沈十二

诗沈卷十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4–69 段

足之天亲;不至于裒原隰威死丧,不足见同气之可恃。葢至是而见,已迟悔已晚矣。然而侮难丧乱之既过,又往往近比匪昵妻子,以兄弟为可外者。试思兄弟翕则室家宜,妻孥乐,苟是究是图,不亶其然乎?通篇一意,而层折反覆,其味无穷。夫朋友、妻子,同列天伦,非不当亲厚好合也。但天合、人合,轻重有间,不极言之,而谁其猛省哉?常棣,棣也;唐棣,栘也。分为二木【见尔雅】常棣即郁李,唐棣即杨。陆玑误合为一,朱子因之,至今纷如。姜氏【炳璋】曰:「唐棣之华,反而复合,喻夫妇之别也。常棣之华,华鄂相承,喻兄弟之和也。」鄂与萼通,花足也。诗人取兴如此。鹿鸣之燕嘉宾,皇华之効驰驱,君臣之义也。四牡之将父将母,父子之亲也。此篇之兄弟既翕,兄弟之爱也。下篇之求其友生,朋友之交也。于五伦似缺夫妇,然此篇言如鼓瑟琴,末言宜室家乐妻孥,则是兄弟翕而妻子自当好合,夫妇之道也。五常为百行之原,葢悉备于鹿鸣之什。

译足见天性之亲厚;若不到达贫瘠低湿之地,遭遇死亡丧乱之祸,不足以显现同胞骨肉之可依赖。大概到了这时才显现,已经迟了,后悔也晚了。然而,当侮辱、灾难、丧乱已经过后,人们又往往亲近狎昵妻子儿女,将兄弟视为可以疏远的外人。试想想,兄弟和睦则家庭适宜,妻儿欢乐,如果对此深究深思,难道不是这样吗?全篇主旨一贯,而层层转折反复,其意味无穷。朋友、妻子,同样位列天伦,并非不应当亲近厚待、和睦相处。只是天合与人合,轻重有别,如果不极力阐明,谁能猛然醒悟呢?常棣,就是棣树;唐棣,就是栘树。分为两种树木【见《尔雅》】,常棣即郁李,唐棣即杨树。陆玑错误地将二者合为一,朱熹沿袭其误,至今争论纷纭。姜炳璋说:“唐棣之花,花瓣反而复合,用来比喻夫妇有别;常棣之花,花萼相承,用来比喻兄弟和睦。”鄂与萼相通,指花托。诗人取此意象如此。《鹿鸣》宴请嘉宾,《皇华》效命驰驱,这是君臣之义。《四牡》奉养父母,这是父子之亲。本篇所言兄弟和睦,这是兄弟之爱。下篇所言寻求朋友,这是朋友之交。在五伦中似乎缺少夫妇,但本篇言如鼓瑟琴,最后言宜室家乐妻孥,这就是兄弟和睦而妻子自然和睦,这是夫妇之道。五常是百行的本源,大概都完备于《鹿鸣》这一组诗篇中。

伐木

三章皆以伐木兴者,取其声之相应也。伐木之丁丁,不求应而自应;鸟鸣之嘤嘤,求其应而无弗应。声之同,气之求,自然而相感。虽神之听之,亦既和而且平。可以人而不求友乎?

天子之燕,同姓用肥羜、肥牡,异于诸侯之用犬也。天子燕异姓,以八簋,比于公食大夫之礼,以待族人。设食之礼待之,亲之也。酾酒,即鹿酒,下章之湑也。重言酒,重言肥羜,明其为燕而非飨也。

民之失徳,干糇以愆,饮食多启讼。师子公染鼎衅,生弑逆,御斟憾羊,祸足亡师,所关非细。先王虑此至逺也。有酒则以湑酒饮我,无酒则以酤酒饮我【一宿谓之酤】以鼓鼓我,以舞舞我。皆代诸父诸舅而为之词也。乃答之曰:「待我暇日,岂无湑酒而用酤酒乎?」亲厚之至也。

  天保

韩诗外传》曰:「天保定尔,言天以仁义礼智保定人之身,其义大矣。」诗言「百禄遐福」,至于「川流方至」,必归本于天之单厚者,明天人感应之自然也。言多福徧徳,极之日升月恒,必归本于神之贻尔者,明幽冥之昭假不爽也。至于中言多福,即接之以羣黎,徧徳尤见福莫大于得民焉。葢所以劝之敬天尊祖爱民者,无所不至。读此诗者,当知此意,岂后世之封禅、美新、典引可比哉?

顾氏绛曰:「罄无不宜,宜室家,宜兄弟,宜子孙。民人也,是用孝享于公先王,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也。民之质矣,日用饮食,有道之世,人醇,工厐,商朴,女童,上下皆有嘉徳,而至治馨香感于神明也。祈天永命之实,必本于亲民,而斵雕为朴。其道何由?必以养生为本。」

  采薇

武王、成王无征伐玁狁之事,此与下《出车》《枤杜》皆文王为方伯受命专征之事。当时命将遣帅,劳还饮至,得行天子之礼。周公制礼作乐,追述丰功,以垂后世。其云“王事”“王命”,云“天子”者,皆以追王称之也。如指殷受,则以新王一代之乐章,特以表小心服事之诚,于义无当,且是殷诗而非周《雅》矣。即以《大雅》“伐密”“伐崇”之称文王,可见文王伐玁狁之事亦无考。玁狁即獯鬻,太王畏而事之,文王之征事必有之。昆夷即西戎,《竹书纪年》纣三十三年,西伯专征,明年冬十二月,昆夷侵周。三十六年,周伐昆夷,即此事。昆夷在岐之西,玁狁在岐之北,即汉之匈奴也。

薇春頴而夏花,曰作止者,春中时也。柔则稍长,刚则难食,渐至夏矣。启行在春,还归在冬,乃戍期之一定。三章云:「我戍未定」,谓无定息之所,非指戍期之无定。

  出车

伐玁狁、伐西戎,一役二事也。采薇、出车、枤杜,一事三诗也。今以三诗去来时日计之,似有不合者。采薇首曰「薇亦作止」,与末章「杨柳依依」相应,是启行在春仲也。乃出车四章曰「昔我往矣,黍稷方华」,又在六月启行矣。采薇曰「归曰归,歳亦暮止」,与末章「雨雪霏霏」相应。出车三章亦曰「雨雪载途」,是旋师在冬尽也。乃末章又曰「春日迟迟,薄言还归」。枤杜亦曰「卉木萋止,征夫归止」,是又在春尽夏初还归矣。其互异何也?曰:采薇之二三章曰「薇亦柔止,薇亦刚止」,葢启行在春,而途中则歴更其时矣。其归也「歳亦阳止,歳亦暮止」,至于抵家则「春日迟迟,卉木萋止」,分明今春出师,明年春奏凯,而夏抵家也。然此一役二事,当先伐西戎乎?抑先伐玁狁乎?苏氏谓西戎与玁狁为犄角,西戎平而玁狁自平,当自西至北,犹汉唐之伐匈奴、契丹,必先通西域也。而愚不谓然。采薇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又曰「玁狁孔棘」,则其事急于西戎甚明。且出车三章明曰「王命南仲,往城于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襄除也是先伐玁狁必矣。葢先城朔方以衞沿边之地,进伐玁狁,一月三捷,随即平定,其时当在秋冬,乃反斾以伐西戎。故诗曰「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下章接言「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其文显然伐西戎兵不血刅而下,于是全师以归焉。故诗曰「春日迟迟,

译伐木

这三章都以伐木起兴,是取伐木声相互应和之意。伐木的丁丁声,不求回应却自然相应;鸟鸣的嘤嘤声,寻求回应而没有不应和的。声音相同,气息相求,自然地相互感应。即使神明在倾听,也是既和谐又平和。难道人可以不寻求朋友吗?

天子宴请同姓诸侯,用肥壮的公羊和公猪,这与诸侯宴请时用狗不同。天子宴请异姓诸侯,用八簋盛饭,比照公侯宴请大夫的礼节,用来对待族人。用设宴的礼节来对待他们,是表示亲近。酾酒,就是鹿酒,是下一章所说的湑酒。反复提到酒,反复提到肥羊,是为了表明这是燕礼而不是飨礼。

百姓丧失德行,因干粮薄饼而犯错,饮食之事多引发诉讼。师子公因染鼎衅而获罪,生因弑逆而遭祸,御斟因憾羊而惹祸,足以导致军队覆灭,所关系到的并非小事。先王对此考虑得极为深远。有酒就用滤过的酒招待我,没有酒就用买来的酒招待我【一宿酿成的酒称为酤】,用鼓声为我助兴,用舞蹈为我娱乐。这些都是代替诸父诸舅所说的话。于是回答说:「等我闲暇的日子,难道没有滤过的酒而要用买来的酒吗?」这是亲厚到了极点。

天保

《韩诗外传》说:「天保定尔,是说天以仁义礼智来安定人的身心,其意义非常重大。」诗中说到「百禄遐福」,直到「川流方至」,必定归结于上天单独厚待的原因,这是阐明天人感应之自然。说到多福遍德,极言如日升月恒,必定归结于神明赐予你的原因,这是阐明幽冥之处的昭示与假借毫不差错。至于中间说到多福,紧接着就提到群黎,遍德尤其显示出福分没有比得到百姓更大的了。大概用来劝勉敬天尊祖爱民的道理,无所不至。读这首诗的人,应当知道这个意思,哪里是后世的封禅、美新、典引可以比拟的呢?

顾氏绛说:「罄无不宜,适宜室家,适宜兄弟,适宜子孙。百姓是人,因此用孝道献祭给公先王,得到万国的欢心,以此来侍奉他们的先王。百姓质朴,日常饮食,在有道的时代,人醇厚,工匠朴实,商人质朴,女童纯真,上下都有美好的德行,以至于大治的馨香感动了神明。祈求上天永保国命的实质,必定以亲近百姓为根本,而将雕琢变为质朴。其道从何而来?必定以养生为根本。」

采薇

武王、成王没有征伐玁狁的事情,这与下面的《出车》《枤杜》都是文王作为方伯受命专征的事情。当时任命将领派遣主帅,慰劳归来的将士并饮酒至醉,得以行使天子的礼节。周公制礼作乐,追述这些丰功伟绩,以垂范后世。其中所说的「王事」「王命」,所说的「天子」,都是以追尊王号来称呼的。如果指殷受,那么以新王一代的乐章,特意用来表示小心服事的诚意,在义理上是不恰当的,而且那是殷诗而不是周《雅》了。即使以《大雅》中「伐密」「伐崇」来称呼文王,可见文王伐玁狁的事情也没有考证。玁狁就是獯鬻,太王畏惧而侍奉他们,文王征伐的事情必定有之。昆夷就是西戎,《竹书纪年》记载纣王三十三年,西伯专征,第二年冬十二月,昆夷侵犯周。三十六年,周伐昆夷,就是这件事。昆夷在岐山之西,玁狁在岐山之北,就是汉代的匈奴。

薇菜春天发芽夏天开花,说「作止」,是春中时节。柔嫩时稍长,刚硬时难吃,逐渐到了夏天。出发在春天,归来在冬天,这是戍期的一定。第三章说:「我戍未定」,是说没有固定的休息场所,不是指戍期没有固定。

出车

伐玁狁、伐西戎,是一次战役两件事。《采薇》《出车》《枤杜》,是一件事三首诗。现在用三首诗的去来时间计算,似乎有不合之处。《采薇》开头说「薇亦作止」,与末章的「杨柳依依」相应,是春仲出发。然而《出车》第四章说「昔我往矣,黍稷方华」,又是在六月出发了。《采薇》说「归曰归,岁亦暮止」,与末章的「雨雪霏霏」相应。《出车》第三章也说「雨雪载途」,是冬末凯旋。然而末章又说「春日迟迟,薄言还归」。《枤杜》也说「卉木萋止,征夫归止」,是在春末夏初归来了。它们互相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采薇》的二三章说「薇亦柔止,薇亦刚止」,大概出发在春天,而途中则经历了不同的时节。归来时「岁亦阳止,岁亦暮止」,直到到家时「春日迟迟,卉木萋止」,分明是今年春出师,明年春奏凯,而夏天到家。然而这一役两件事,应当先伐西戎呢?还是先伐玁狁呢?苏氏认为西戎与玁狁互为犄角,西戎平定而玁狁自然平定,应当从西到北,如同汉唐伐匈奴、契丹,必须先通西域。而我不这样认为。《采薇》说「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又说「玁狁孔棘」,那么事情比西戎紧急非常明显。而且《出车》第三章明确说「王命南仲,往城于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襄」是消除的意思,是先伐玁狁必定无疑。大概先筑城朔方以保卫沿边之地,进伐玁狁,一个月三次胜利,随即平定,那时应当在秋冬,于是返旗去伐西戎。所以诗说「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下一章接着说「赫赫南仲,薄伐西戎」,文意显然伐西戎兵不血刃而下,于是全军归来。所以诗说「春日迟迟,

薄言还归」。然则「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一章,是由朔方至西戎之文,非还师之月日也。善读诗者知之。

译“薄言还归”。然而,“昔我往矣,黍稷方华”这一章,是描写从朔方前往西戎途中的情景,并非指军队返回时的月份和日期。善于研读《诗经》的人自然明白这一点。

枤杜

首曰: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是玁狁既伐,嗣伐西戎也。枤杜实在秋冬,是雨雪霏霏也。二章接言:卉木萋止,征夫归止。是春暮抵家也。其文益明。

四牡以不遑将父为义,此诗先言女心伤悲,后言忧我父母,义各有当也。由征夫言之,则当以父母为忧,而不及妻子;若妇人代子职以奉养舅姑,则唯君子之忧是迫耳。三章曰“忧我父母”者,言其夫必以父母为忧也,细味之自明。《汉书》宣王兴师征伐,诗人美其功曰“出车彭彭,城彼朔方”,此三家説也。宣王伐玁狁,别有《六月》《采芑》之诗,何当重出?况时亦不合,且宣王不还师以伐西戎也,以此为别。

  鱼丽

序曰:万物众多,可告神明,似主祭祀言之。但仪礼乡饮酒及燕礼皆歌是诗,则为燕賔之乐矣。朱子据仪礼一歌一笙之序,移此诗于南陔三篇之后,殊不必也。考乡饮酒礼,工歌《关雎》,笙《鹊巢》;工歌《葛覃》,笙《采繁》;工歌《巻耳》,笙《采苹》。中越《草虫》一诗,又工歌之际,歌《鹿鸣》《四牡》《皇华》,即笙《南陔》《白华》《华黍》,则此三诗又当次于《皇华》之后矣。诗之次第,有不能尽依礼文者,仪礼用诗,非诗用仪礼也。

言万物盛多,但言鱼者,在下动物之多,莫如鱼也。《大雅》言丰年之兆,亦曰:“众维鱼矣。”

陆佃曰:「鰋,白额鱼;鲿,鱼黄;鲂鱼青鳢鱼黑鰋鱼白鲤鱼赤鲿鲨小鱼鲂鳢中鱼鰋鲤大鱼。由农师之释鱼观之,可见《诗》无一字无意义也。」

  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

此六篇皆笙诗,三家并亡其目。毛公有其目而亡其词,仅存序义。朱子谓笙本无词,而非缺文,葢本之刘原父、郑渔仲、洪容斋诸人,而朱子因之。说者多以为疑。明郝仲舆,近时毛大可辨之尤明。文多难以悉载。考朱子所据全在《仪礼》,而《仪礼》明云「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乐之为言比音而乐之也。是礼文显以为有词矣。况工歌《关雎》,笙《鹊巢》;工歌《葛覃》,笙《采苹》。岂升歌之笙有词,而间歌之笙独无词乎?此即以《仪礼》证《仪礼》,而可晓者也。朱子曰:「笙之无词,大约如鲁鼓、薛鼓之节而亡之。」是又不然。鼓所以节乐,考击出于人手,类于鼗。磬、柷、敔不可比之以词。若笙、籥、管、篴,皆因人气逼而有音,其高下、长短、疾徐,唯人是使。如今俗乐,必有工尺之谱也。而谓笙本无词乎?

  嘉鱼

此与下篇,一以乐与贤,一以乐得贤,皆燕贤之诗,本无二义,故同用之。乡饮燕礼,明人主之好贤,崇德在下者不可不知所报,已详《鹿鸣》之诗矣。

罩者,捕鱼之笼;汕者,撩鱼之罟。《淮南子》云:“罩者,抑之;罾者,举之。其取鱼一也。”《诗》言“罩”,又言“汕”,喻求贤之无方也。首云“嘉賔,式燕以乐”;末云“式燕,又思”。言既燕而又思,所以维系之,爱之至也。

  南山有台

姜炳章曰:人君既得贤而乐之,形为歌咏。曰基,曰光,语其始也;曰父母,曰德音,语其用也;曰眉寿,黄耉,保艾,要其终也。从今日所得之贤,想到贤者之耄期,并想到贤者之必有贤子孙,无非利我国家,皆于今日始之,可谓善説是诗矣。然万寿无期,万寿无疆,非属臣下谓厯数赖以绵长,即▯家赖以永固也。

  蓼萧

蓼萧之微,尚获零露之湑。况君子既见于前,而不予之以嘉惠乎?心写而接笑语,我是以得永终誉而安处兮。龙光,天子之宠,光其德不爽;言能不贰其德。虽至寿考,而不可忘此德也。

此非五服尽朝于王也。侯、甸、男、采、衞应朝之年,各以次述职于王。王则燕之,以示慈惠,用昭天子之恩德。葢通用之乐歌。

  湛露

左传》甯武子曰:「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不明诸侯之为同姓、异姓也。考礼,天子宴族人于室,宴兄弟于房。诗言『厌厌夜饮』,是在室在房,可知专指同姓而言也。若《蓼萧》之泽及四海【序文】则合同异

译枤杜

首章说:“王事没有休止,延续我的时日。”这是玁狁已被征伐,接着征伐西戎的意思。枤杜这种植物实在生于秋冬,所以是雨雪纷纷的样子。第二章接着说:“草木茂盛,征夫归来。”这是春天暮时抵达家中的意思。其文意更加明白。

《四牡》以无暇奉养父亲为义,这首诗先说女子心中悲伤,后说担忧我的父母,义理各有恰当之处。从征夫的角度来说,应当以父母为忧,而不及妻子;如果是妇人代替儿子职责来奉养公婆,那么只有君子的忧虑是迫切的。第三章说“担忧我的父母”,是说她的丈夫必定以父母为忧,细细品味自然明白。《汉书》说宣王兴师征伐,诗人赞美他的功绩说“出车彭彭,城彼朔方”,这是三家诗的说法。宣王征伐玁狁,另有《六月》《采芑》等诗,怎么会重复出现?况且时间也不相合,而且宣王并没有还师去征伐西戎,以此作为区别。

鱼丽

序言说:万物众多,可以告慰神明,似乎主要说的是祭祀。但《仪礼》中的乡饮酒礼及燕礼都歌唱这首诗,那么它就是宴饮宾客的音乐了。朱子根据《仪礼》一歌一笙的顺序,将这首诗移到《南陔》三篇之后,实在没有必要。考察乡饮酒礼,乐工歌唱《关雎》,笙吹《鹊巢》;乐工歌唱《葛覃》,笙吹《采繁》;乐工歌唱《卷耳》,笙吹《采苹》。中间越过《草虫》这一首,又在乐工歌唱之际,歌唱《鹿鸣》《四牡》《皇华》时,笙吹《南陔》《白华》《华黍》。那么这三首诗又应当排在《皇华》之后了。诗的次序,不能完全依照礼文,《仪礼》用诗,不是诗用《仪礼》。

说万物丰盛众多,只说鱼,是因为在下位的动物中,没有比鱼更多的了。《大雅》说丰年的征兆,也说:“众多的是鱼啊。”

陆佃说:“鰋,是白额鱼;鲿,是黄鱼;鲂鱼青,鳢鱼黑,鰋鱼白,鲤鱼赤,鲿鲨是小鱼,鲂鳢是中鱼,鰋鲤是大鱼。从农师解释鱼来看,可见《诗经》没有一个字是没有意义的。”

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

这六篇都是笙诗,三家诗都亡失了篇目。毛公有篇目但亡失了文辞,仅存序言大义。朱子认为笙本无文辞,而不是缺文,大概是本于刘原父、郑渔仲、洪容斋等人,而朱子沿袭了这种说法。解说的人大多对此表示怀疑。明代郝仲舆,近代毛大可辩驳得尤其明白。文字太多难以全部记载。考察朱子所依据的全部在《仪礼》,而《仪礼》明确说“笙进入堂下,磬南北面站立”。乐“南陔”,乐的“乐”字意思是比音而乐之。这是礼文明显认为有文辞了。况且乐工歌唱《关雎》,笙吹《鹊巢;乐工歌唱《葛覃》,笙吹《采苹》。难道升歌时的笙有文辞,而间歌时的笙唯独没有文辞吗?这就是用《仪礼》证明《仪礼》,可以明白的道理。朱子说:“笙没有文辞,大概像鲁鼓、薛鼓的节奏而亡失了。”这又不对。鼓是用来节制音乐的,敲击出于人手,类似于鼗。磬、柷、敔不能比作有文辞。如果笙、籥、管、篴,都是因人的气息逼迫而有声音,其高低、长短、疾徐,只由人支配。如同现在的俗乐,必定有工尺谱。却说笙本无文辞吗?

嘉鱼

这首诗与下一篇,一个是以乐待贤,一个是以乐得贤,都是宴饮贤人的诗,本无两种义理,所以共同使用。乡饮燕礼,表明人主喜好贤人,崇尚在下位的德行不可不知道报答,已在《鹿鸣》诗中详细说明了。

罩,是捕鱼的笼子;汕,是撩鱼的网。《淮南子》说:“罩,是压下;罾,是举起。它们捕鱼的方法是一样的。”《诗经》说“罩”,又说“汕”,比喻求贤没有固定的方法。开头说“嘉宾,宴饮以乐”;结尾说“宴饮,又思念”。说既宴饮又思念,所以维系他们,是爱戴到了极点。

南山有台

姜炳章说:人君得到贤人而快乐,形成歌咏。说基,说光,说的是开始;说父母,说德音,说的是作用;说眉寿,黄耉,保艾,说的是最终。从今日得到的贤人,想到贤者的耄耋之年,并想到贤者必定有贤子孙,无非有利于我的国家,都始于今日,可以说是善于解说这首诗了。然而万寿无期,万寿无疆,不是属于臣下说历数赖以绵长,就是国家赖以永固。

蓼萧

蓼萧这样微小的植物,尚且获得零露的滋润。何况君子已经出现在面前,而不给予他美好的恩惠呢?心意抒发而接笑语,我因此得以永远保持美誉而安居。龙光,是天子的宠幸,光照其德不失误;说能不违背其德行。即使到了长寿之年,也不可忘记这德行。

这不是五服都朝见君王的意思。侯、甸、男、采、卫应朝见的年份,各自按次序向君王述职。君王就宴饮他们,以显示慈惠,用来昭示天子的恩德。大概是通用的乐歌。

湛露

《左传》宁武子说:“诸侯朝正于君王,君王宴乐他们,于是赋《湛露》。”不区分诸侯是同姓还是异姓。考察礼制,天子在室内宴饮族人,在房中宴饮兄弟。诗说“厌厌夜饮”,是在室内在房中,可知专指同姓而言。如果《蓼萧》的恩泽遍及四海【序文】,那么合同姓与异姓

姓言之矣。」在宗载考,言宗宫之成,在同姓原有夜饮之礼,非卜其昼未卜其夜也。笺疏▯不可易,后人好立新説耳。令仪令色,成礼之美。

译姓已经说过了。」在宗载的考证中,谈到宗庙的建成,在同姓中原本有夜间饮酒的礼仪,并非只占卜白天而不占卜夜晚。郑玄的笺注和孔颖达的疏解是不可更改的,只是后人喜好创立新说罢了。美好的仪容与神色,成就了礼仪之美。

诗沈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沈卷十二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小雅

  彤弓

严华谷曰:「彤弓非常赐也,钟鼓大乐也,飨大礼也,设之所以重其赐。」苏颍滨曰:「大饮宾曰飨,行之以飨礼,厚之至也。」吕东莱曰:「中心贶之,言其诚也。」愚谓:「一朝飨之,言有功即飨,不留赏也。终朝而礼成,故曰一朝。」

  菁莪

莪生于中阿,而有菁菁之盛,犹士来田间,见君子而获栽育之鸿,中心悦之,是以贶之,挑达之习消归无有,故曰“乐且有仪”。

锡我百朋,言多士之学业,有日新之美,不啻君子之锡以重货也。杨舟喻中材,天下多中材,故以杨舟之可沉可浮为比。然而无虑也,时敎有正学,退息有居业,勤之以造就,而我心则休矣。

  六月

小雅自文武以下至昭王、穆王无一篇之存者,厉之乱失之也。共和继政,国未鼎移。宣王中兴,乐在故府,其音非变,其诗多美,而列于变者,文、武、成、康之治未尽复也。末年战于千畆,料民太原,祈父、蔽芾诸诗相继而作,不可以一人分正变,故并《六月》、《采芑》、《车攻》、《吉日》诸篇统谓之变也。变风有美有刺,变雅亦然,毛、郑之说当矣。《六月》非出师之时,故首章大书之曰:“玁狁孔炽,我是用急”,明其不得已也。《六月》、《采芑》与《采薇》一篇不同,彼为遣戍劳还,故述将士室家之怀思;此美中兴武功,故陈出师奏凯之盛烈。其美吉甫者,正以归美宣王也。

王者有征无战,故首三章但叙出师军容之盛。四叙玁狁侵犯之急,即入元戎之启行。五言薄伐至于太原,即入吉甫之万▯为宪。未尝细叙战功,亦不穷追逐北,此之谓王者之师,雅诗之正也。如韩、柳平淮西、平蜀诸雅,形容战功,非不淋漓尽致,其于雅体失之逺矣。

元戎,大车也。军前曰启,后曰殿。元戎先军而行,所谓选锋。军无选锋者,北元戎之制,车缦轮,马被甲,衡轭之上皆树剑,防名曰陷阵之车。二章言我服既成,于三十里则元戎之启行亦止三十里,可见。故下章接言「既佶且闲」也。以玁狁之孔棘,而吉甫一守师行常法,从容暇整,不敢劳兵扰民,岂如后世兵贵神速,日夜兼驰以攻人之不备哉?

吉甫燕喜,是王宴饮。御诸友,是私燕。王宴,只有牲牢,无炰鼈鲙鲤。

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古注不详其地。集传谓即太原阳曲,王伯厚《诗地考》亦同。顾氏绛曰:此诗必先求泾阳所在,而后太原可得也。汉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幵头山在西,禹贡泾水所出。后汉灵帝纪:段颖破先零羌于泾阳,注属安定郡,在原州。郡县志:平凉县本汉泾阳地,今县西四十里有泾阳故城是也。然则太原当即今之平凉。计周人之御玁狁,必在泾原之间。若晋阳之太原在大河之东,距周京千五百里,岂有冦从西来,兵乃东出乎?故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而《国语》宣王料民于太原,亦以近边而为之备,必不料之晋地也。若《禹贡》既修太原,《春秋》晋人败狄于太原,子产对叔向: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则是今之晋阳,岂周之太原乎?按明周斯盛辑《山西通志》,亦以太原距泾阳不逺,意即《禹贡》雍州之原隰,汉为邠州,唐为原州,而非冀州之太原也。

  采芑

六月首,言玁狁孔炽,王于出征,皆直叙,以至终篇。此诗前三章言方叔奉命出师之盛,末章始言蛮荆背叛,不得不征之故。雅诗体制,悉由作者之命局可知。诗在乐前也。

方叔南征之师多于吉甫之北伐,以诗文互证之,可见。然其车三千,实是侈词。严氏曰:“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二十五人将重车在后。”三千乘,计甲士九千,步卒二十一万,将重车七万五千人,通三十万矣。夫六军出于六乡,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六军止七万五千人,无三千乘。孔氏谓羡卒尽起,王氏谓合诸侯之师,恐未必然也。愚意非但三千乘事所必无,即六军千乘一时尽起,亦岂必为空国之师?蛮荆之叛,未

译《诗沈》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沈》卷十二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小雅

《彤弓》

严华谷说:“彤弓不是寻常的赏赐,钟鼓是盛大的音乐,飨礼是隆重的礼节,设置这些是为了加重赏赐的分量。”苏颍滨说:“大规模宴请宾客叫作飨,按照飨礼来施行,是极其优厚的待遇。”吕东莱说:“‘中心贶之’,是说内心真诚地给予赏赐。”我认为:“‘一朝飨之’,是说有功就立即宴请,不拖延奖赏。整个早晨礼仪完成,所以叫作‘一朝’。”

《菁莪》

莪草生长在深谷之中,却长得茂盛青翠,就像士人来到田间,见到君子而获得栽培培育的大恩,内心喜悦,因此给予赏赐,轻浮放荡的习气消散殆尽,所以说“快乐且合乎礼仪”。

“锡我百朋”,是说众多士人的学业,有日新月异的美好,不止是君子用贵重财物来赏赐。杨木做的船比喻中等资质的人,天下中等资质的人很多,所以用杨舟可沉可浮来作比喻。然而不必担忧,当时教育有正统的学问,退居休息时有安身立命的事业,勤勉地加以造就,而我的心就安适了。

《六月》

《小雅》从周文王、周武王以下到周昭王、周穆王,没有一篇留存下来,是因为周厉王的动乱而散失了。周共和行政时期,国家政权没有更迭。周宣王中兴,乐谱还在旧府库中,其音律没有改变,其诗歌多含赞美,但被列入“变雅”,是因为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的治世没有完全恢复。宣王末年,在千亩作战,在太原清点民数,《祈父》《蔽芾》等诗相继创作,不能以一个人来区分正雅和变雅,所以把《六月》《采芑》《车攻》《吉日》等篇统一称为变雅。变风中有赞美也有讽刺,变雅也是如此,毛亨、郑玄的说法是正确的。《六月》不是出兵征伐的时候,所以首章大字书写说:“玁狁势力非常猖獗,我因此感到危急”,表明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六月》《采芑》与《采薇》这一篇不同,那是派遣戍卒并慰劳归来的将士,所以叙述将士对家中亲人的怀念;这是赞美中兴的武功,所以陈述出兵和奏凯的盛大功业。赞美吉甫,正是为了归美于宣王。

王者只有征伐而没有战争,所以前三章只叙述出师时军容的盛大。第四章叙述玁狁侵犯的危急,随即进入元戎开始行进。第五章说浅攻玁狁直到太原,随即进入吉甫成为万人的典范。不曾详细叙述战功,也不穷追北逃的敌人,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师,是雅诗的正统。像韩愈、柳宗元平定淮西、平定蜀地的雅诗,形容战功,虽然淋漓尽致,但在雅诗的体制上相差甚远。

元戎,是大车。军队前面叫作启,后面叫作殿。元戎在军队前面行进,就是所谓的先锋。军队没有先锋,是北元戎的制度,车轮缠着布幔,马匹披着铠甲,车衡和车轭上都树立着剑,防名叫做陷阵车。第二章说我的军服已经制成,在三十里处元戎开始行进也止于三十里,由此可见。所以下章接着说“既佶且闲”。面对玁狁的极度危急,吉甫只遵守军队行进的常规法度,从容整肃,不敢劳师扰民,哪里像后世兵贵神速,日夜兼程以攻击敌人的不备呢?

吉甫燕喜,是宣王宴请。御诸友,是私下宴请。王宴,只有牲牢,没有烹煮的鳖和切片的鲤鱼。

浅攻玁狁,直到太原。古注不详其地点。《集传》说就是太原阳曲,王伯厚《诗地考》也相同。顾氏绛说:这首诗必须先求泾阳所在,然后太原才可确定。《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幵头山在西部,是《禹贡》泾水的发源地。后汉灵帝纪:段颎在泾阳击败先零羌,注属安定郡,在原州。《郡县志》:平凉县本是汉泾阳地,现在县西四十里有泾阳故城就是。那么太原应当就是现在的平凉。计算周人抵御玁狁,一定在泾原之间。如果晋阳的太原在大河以东,距离周京一千五百里,难道有贼寇从西边来,军队却向东出击的吗?所以说:天子命令我,在那朔方筑城。而《国语》宣王在太原清点民数,也是因为靠近边境而做防备,一定不会清点晋地的民数。如果《禹贡》既修太原,《春秋》晋人在太原击败狄人,子产对叔向说:疏通汾水、洮水,堵塞大泽,以安置太原,那是现在的晋阳,难道是周的太原吗?查考明代周斯盛编撰的《山西通志》,也认为太原距离泾阳不远,意思就是《禹贡》雍州的平原低湿之地,汉代为邠州,唐代为原州,而不是冀州的太原。

《采芑》

《六月》开头,说玁狁势力非常猖獗,君王出征,都是直接叙述,直到篇末。这首诗前三章说方叔奉命出师的盛大,最后一章才开始说蛮荆背叛,不得不征伐的原因。雅诗的体制,都可以从作者的命意布局中看出来。诗歌在音乐之前。

方叔南征的军队多于吉甫北伐的军队,通过诗文互相印证,可以看出。然而他的战车三千辆,实在是夸张之词。严氏说:“兵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有二十五人驾驭重车在后面。”三千辆战车,计算甲士九千人,步卒二十一万,驾驭重车七万五千人,总共三十万人了。六军出自六乡,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六军只有七万五千人,没有三千辆战车。孔氏说羡卒全部征发,王氏说联合诸侯的军队,恐怕不一定如此。我认为不仅三千辆战车之事必然没有,即使六军千乘一时全部征发,难道一定是倾国之师吗?蛮荆的叛乱,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