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録卷二
混合为一,而气则未尝有息。但翕寂之余,犹四时之贞,乃静之极耳。至静之中,而动之端已萌,即所谓太极动而生阳也。动极而静,静而生隂,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隂分阳,两仪立焉。原夫前天地之终,静而太极已具;今天地之始,动而太极已行。是则太极或在静中,或在动中,虽不杂乎气,亦不离乎气也。若以太极在气先,则是气有断絶,而太极别为一悬空之物,而能生夫气矣。是岂动静无端、隂阳无始之谓乎?以是知前天地之终,今天地之始,气虽有动静之殊,实未尝有一息之断絶,而太极乃所以主宰流行乎其中也。
译万物混同为一,而气却从未有过停息。但在收敛寂静的余绪中,仍保有四季的恒常,这不过是静止的极致罢了。在极静的状态中,动的端倪已经萌发,这就是所谓的“太极动而生阳”。动到极点便转为静,静则产生阴,静到极点又复归于动。一动一静,互为根本,分出阴与阳,两仪便由此确立。推究那前一个天地终结之时,处于静止状态,太极已经具备;现在这个天地开始之时,处于运动状态,太极已经运行。由此可见,太极有时在静中,有时在动中,虽然不混杂于气之中,也不脱离于气之外。如果认为太极在气之先,那么气就有了断绝,太极就成了一个悬空独立的东西,从而能生出气来。这难道符合“动静无端、阴阳无始”的说法吗?由此可知,从前一个天地的终结,到今天这个天地的开始,气虽然有动静之别,实际上从未有过一息的断绝,而太极正是主宰并流行于其中的本体。
无极而太极,乃周子指出隂阳中之理以示人,实未尝离乎隂阳也。若误认隂阳别有一物为太极,则非矣。造化人事虽万变不齐,而理则一定也。
泰之九三,当盛之极,而衰之端兆焉,可不慎欤?
否泰相因,无一息之停;盛衰之理,微矣。
无我则内外合而与天为一矣
或言未有天地之先,毕竟先有此理,有此理便有此气。窃谓理气不可分先后,葢未有天地之先,天地之形虽未成,而所以为天地之气,则浑浑乎未尝间断止息,而理涵乎气之中也。及动而生阳,而天始分,则理乗是气之动而具于天之中;静而生隂,而地始分,则理乘是气之静而具于地之中。分天分地,而理无不在,一动一静,而理无不存。以至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理气二者葢无须臾之相离也。又安可分孰先孰后哉?孔子曰:“易有太极,其此之谓与?”
程子曰:「老子窃弄阖辟者也。葢造化之翕聚,所以为发散;发散所以为翕聚。老子『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将欲翕之,必固张之』,是所谓窃弄阖辟者也。」
用力于词章之学者,其心荒而劳;用力于性情之学者,其心泰然而乐。
涵养之深,翫索之久,涣然氷释,怡然顺理矣。
无极而太极,本然之性也。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极生隂。二五流行,化生万物者,气质之性也。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明此理
程子曰:「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性一而已矣。气质清粹而无所蔽,则皆以仁义礼智之性发而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所谓善固性也。气质浊杂而有所蔽,则仁流为耽溺,义流为残忍,礼流为矫伪,智流为谲诈,所谓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
天理本一也,由隂阳之运,参差而不齐;人性本一也,由人心之感,而善恶有异。
程子曰:「有主则中虚,虚谓心中无物也。」又曰:「有主则中实,实谓有理也。」
河图,乃万数、万理、万象、万化之源。
水,隂也;生于阳。火,阳也;生于隂。见隂阳有互根之义。画前之易,即太极也。所谓冲漠无朕之中,而万象森然已具也。
太极之中,无所不有,所谓画前之易也。
开卷即有与圣贤不相似处,可不勉乎?
若实见得,虽生死犹不可异,况取舍之间乎?
一阳在上,下五隂之间。张子所谓“隂在外,阳在内,而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观《豫卦》之象,亦可见矣。
观太极生两仪,四象八卦,则物之一本可知矣。
懈意一生即为自弃
春日和气薫心有恻然之意
一花即具元亨利贞之理,花始萼而未开者,元也;开而盛者,亨也;盛而就实者,利也;实已成熟者,贞也。成熟可种而复生,又为贞下之元矣。生理循环,葢未尝毫髪止息间断。人恻然慈良之心,即天地蔼然生物之心。
汉光武不任三公,而事归防阁,势然也。
继之者善,其理一成之者性,其分殊。
理气在天地为公共之物,一丽于形,则万殊矣。
古者宰相窃柄,显而犹可攻;惟近习窃柄,如恭、显辈,则深而难去。所谓城狐社鼠是也。
天地万物形体皆虚而理则实
薫然慈良恻怛之心与温然春阳之气为一。
为人不能尽人道,为官不能尽官道,是吾所忧也。徳行道艺皆不如古人,岂可不自勉?
生之理仁也
活泼泼地仁之发也
礼者,天理之节文。孔子谓“克己复礼为仁”,何也?葢仁即天理也。人欲炽,则天理不行;必克去己私,事事皆复于礼,则天理流行而为仁矣。
余思仁数日未得其説,忽于恻然隠恤慈良之端,似可即用以窥体,有一毫忮害之心,即非仁矣。
一气流行,一夲也。着物则各形各色,而分殊矣。
敬天,当自敬吾心始。不能敬其心,而谓能敬天者,妄也。天包地外,水在地中。地中之水,即天所生也。
山泽通气,地中之气为地中之水也。山川出云,地中之气为天上之▯也。地中之水,天上之▯,统一气之流行欝蒸耳,非有二也。
人知水生于地中,而不知乃天所生也。盖天包地外,地处天中。地外之天气,无
译无极而太极,是周敦颐指出阴阳之中的理来示人,实际上并没有离开阴阳。如果误认为阴阳之外另有一物叫太极,那就错了。造化与人事虽然千变万化、参差不齐,但理却是恒定不变的。
泰卦的九三爻,处于盛极之时,而衰败的端倪已经显露,能不谨慎吗?
否卦与泰卦相互依存,没有一息停歇;盛衰的道理,微妙极了。
没有私我,就能内外合一而与天融为一体。
有人说在天地形成之前,终究是先有这个理,有了这个理便有了这个气。我私下认为理和气不可分先后,因为在天地形成之前,天地的形体虽然尚未形成,但构成天地的气,却是浑浑噩噩未曾间断停息的,而理蕴含在气之中。等到气动而生阳,天开始分化,那么理就随着气的运动而具足于天之中;气静而生阴,地开始分化,那么理就随着气的静止而具足于地之中。天与地分化,而理无处不在;一动一静,而理无时不存。以至于化生万物,万物生生不息而变化无穷,理和气二者大概没有片刻分离。又怎么能区分谁先谁后呢?孔子说:“《易经》有太极,说的就是这个吧?”
程颐说:“老子是窃取玩弄开合之道的人。因为造化的收敛聚集,是为了发散;发散是为了收敛聚集。老子说‘想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想要收敛它,必定先扩张它’,这就是所说的窃取玩弄开合之道。”
在辞章学问上用力的人,其心荒芜而劳苦;在性情学问上用力的人,其心安泰而快乐。
涵养深厚,玩味探究长久,就会像冰融化一样豁然开朗,怡然顺从理则。
无极而太极,是本然之性。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极了生阴。五行二气流行,化生万物,这是气质之性。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阐明这个理。
程颐说:“善固然也是性,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性只有一个罢了。气质清粹而没有遮蔽,那么都以仁义礼智的性发而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这就是所说的善固然是性。气质浊杂而有遮蔽,那么仁流变为耽溺,义流变为残忍,礼流变为矫伪,智流变为诡诈,这就是所说的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
天理本来是一体的,由于阴阳的运行,变得参差不齐;人性本来是一体的,由于人心的感应,而善恶有了差异。
程颐说:“有主宰则心中虚空,虚空是指心中没有私物。”又说:“有主宰则心中充实,充实是指有道理。”
河图,是万数、万理、万象、万化的源头。
水,属阴;生于阳。火,属阳;生于阴。可见阴阳有互为根本的意义。画卦之前的易,就是太极。所谓在冲漠无迹之中,而万象已经森然具备。
太极之中,无所不有,这就是所谓的画卦之前的易。
打开书卷就有与圣贤不相似的地方,能不勉励自己吗?
如果真正看明白了,即使是生死也不能改变,何况是取舍之间呢?
一阳在上,处于下面五个阴爻之间。张载所说的“阴在外,阳在内,而不得出,就奋击而为雷霆”。观察《豫卦》的卦象,也可以看到这一点。
观察太极生两仪,四象八卦,那么万物同出一源就知道了。
懈怠的念头一生起就是自暴自弃。
春日里和暖的气息熏染人心,有恻然之意。
一朵花就具备元亨利贞的道理,花刚长花萼而未开的,是元;花开而繁盛的,是亨;繁盛而结出果实的,是利;果实已经成熟的,是贞。成熟可以播种而再次生长,又是贞下之元了。生命的道理循环往复,大概未曾有丝毫停息间断。人恻然慈良的心,就是天地蔼然生物的心。
汉光武帝不任用三公,而政事归于尚书台,是形势使然。
继承它的是善,它的理一成就是性,它的分别则是殊异。
理和气在天地是公共之物,一旦依附于形体,就千差万别了。
古代宰相窃取权柄,显赫而还可以攻击;只有近臣窃取权柄,如恭、显之类,则深藏而难以除去。这就是所谓的城狐社鼠。
天地万物的形体都是虚的,而理则是实的。
和暖慈良恻怛的心与温煦的春阳之气融为一体。
做人不能尽到人道,做官不能尽到官道,这是我担忧的。德行、道义、学问、技艺都不如古人,怎么能不自勉呢?
生的道理就是仁。
活泼泼地就是仁的发用。
礼,是天理的节度文饰。孔子说“克己复礼为仁”,为什么呢?因为仁就是天理。人欲炽盛,那么天理就不能施行;必须克制去除私欲,事事都回归于礼,那么天理流行就成为仁了。
我思考仁几天没有得其说,忽然在恻然隐恤慈良的端倪上,似乎可以借此窥见本体,有一毫嫉妒害人的心,就不是仁了。
一气流行,是一个本源。附着于物就各有形状颜色,而分别殊异了。
敬天,应当从敬重我的心开始。不能敬重自己的心,却说能敬天,那是妄言。天包裹在地的外面,水在地的中间。地中的水,就是天所生的。
山泽通气,地中的气就是地中的水。山川出云,地中的气就是天上的云。地中的水,天上的云,统一于气的流行郁蒸罢了,并非有两个。
人们知道水生于地中,却不知道它是天所生的。因为天包裹在地的外面,地处在天的中间。地外的天气,无
时止息,而郁积流通于地中,故能生水而不穷也。
大丈夫心事,当如青天白日,使人得而见之可也。春秋时辞命,犹有言礼义者,乃先王之泽未泯也。至战国縦横之徒,唯言利害,而不及礼义,先王之泽尽矣。民心至柔,真有不可强者,惟顺其心而道之,则无不从矣。
译当时停止流动,而郁结之气在地中流通,所以能够生成水而无穷尽。
大丈夫的心事,应当像青天白日一样,让人能够看见就可以了。
春秋时期的外交辞令,还有谈论礼义的,这是因为先王的恩泽还没有泯灭。
到了战国时期纵横家这类人,只谈论利害关系,而不提及礼义,先王的恩泽就完全消失了。
民心极其柔顺,确实有不可强行逼迫的地方,只要顺应民心并加以引导,就没有不听从的了。
自古未有逆民心而得天下者,幸而得之,亦不过数传耳。
欲以虚假之善盖真实之恶,人其可欺天?其可欺乎?隂多而阳少,小人多而君子少,鹰隼多而凤凰少,豺虎多而麒麟少,荆棘多而芝兰少,碔砆多而良玉少,其理一也。
夬九三,壮于頄,有凶。独行遇▯,若濡有愠,无咎。决小人之道,怒见于面,必有凶。惟从容和柔以决之,则无咎。单襄公曰:「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盖其人也。夫人性凌下者,不可盖也。求盖其人,抑下滋甚。故圣人贵让。」此乃名言。
单襄公曰:「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歩目。今晋侯视逺而足髙,目不在体,而足不歩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乆?」此亦名言。
川流不息之意,余于先天圗见之。
一阳复而为之喜,一隂生而为之戒。圣人扶阳抑隂之意,至矣。
观复姤,则知君子、小人盛衰之理矣。
心诚色温气和辞婉必能动人
虚心接人,则于人无忤;自满者,反是。
人有负才能而见于辞貌者,其小也可知矣。
天赋人以才徳,本无不备。才徳全,始称为人之名。初无一毫加于本分之外,乃知自矜自伐者皆妄也。
人知天下事,皆分内事,则不以功能夸人矣。
读夬九三之辞,而知决小人之道;读九五之辞,而知克己私之功。
天无不包地无不载君子法之
人须有容,乃大。古谓山薮藏疾,川泽纳汚。瑾瑜揜瑕,有容之谓也。
觉人诈而不形于言有余味
戒太察太察则无含▯之气象
经曰:「有容,徳乃大;有忍,乃济。」者,宜深体之。
行有不得皆当反求诸已
不愧于天,不愧于人,不愧于心,斯近道矣。不愧于心,其本乎?
君子之志固非常人所识也
少陵诗曰:「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从容自在,可以形容有道者之气象。
少陵诗寂寂,春将晚,欣欣物自私。可以形容物,各付物之气象。江山如有待,花栁自无私。唐诗皆不及此气象。天,阳也,其气浑然无间,故其数竒,一以象之;地,隂也,其形中虚而开,故其数偶,一以象之。
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隂阳以气言,刚柔以质言,仁义以徳言。三才分殊,而理一也。
欲动情胜气一之动志也
系恋之私恩,畜臣妾,吉;此待小人女子之道也。
待左右当严而惠
孟子「一暴十寒」之喻,皆格心之学。
孟子告君皆先正其心
宋道学诸君子有功于天下万世,不可胜言。如性之一字,自孟子以后,荀扬以来,或以为恶,或以为善,恶混议论纷然不决,天下学者莫知所从。至于程子“性即理也”之言出,然后知性本善而无恶;张子气质之论明,然后知性有不善者,乃气质之性,非本然之性也。由是性之一字大明于世,而无复异议者,其功大矣。自孟子之后,汉唐以及五代之间,异端与吾道争为长雄,至有读圣人之书,防圣人之门,以儒自名者,犹匍匐而归之,况其余乎?独唐之韩子不顾侮笑,力救其失,而一齐众楚,犹莫之能胜也。至宋道学诸君子出,直捣异端之巢穴,而辩其毫厘似是之非,由是邪正之分昭然若覩,黒白虽未得悉絶其道,无使并行,然吾道既明,如精金而不得淆以铅锡,明珠而不得混以鱼目,彼虽援引比附,亦无自而入也。是以庠序育才,科举取士,讲学命词,粹然一出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顔曽思孟之正,絶口于异端之教,是皆道学诸君子距邪闲正之功也。呜呼盛哉!
斯须省察不至则妄念发
有于一事,心或不快,遂于别事处置失宜,此不敬之过也。
天地万物浑是一团理气
人只为拘于形体,自小;若能不为形气所拘,则内外合一,而不胜其大矣。
斯须心有不存,则与道相▯。要当常持此心而不失,则见道不可离矣。
或读书,或处事,或论人物,必求其是处,便是格物致知之功。葢是者,天理也;非者,人欲也。得其是,则天理见矣。中夜以思,只“
译自古以来,没有违背民心而能得天下的人,即使侥幸得到,也不过传几代罢了。
想用虚假的善行掩盖真实的恶行,难道能欺骗上天吗?难道能欺骗人吗?阴气多而阳气少,小人多而君子少,鹰隼多而凤皇少,豺虎多而麒麟少,荆棘多而灵芝兰花少,碔砆(似玉的美石)多而良玉少,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夬》卦九三爻辞说:壮盛表现在面颊上,有凶险。独自前行遇到困境,如果像沾湿一样有所悔恨,就没有灾祸。决断小人的方法,如果愤怒表现在脸上,必定有凶险。只有从容和柔地决断,才没有灾祸。单襄公说:“君子不自我夸耀,不是因为谦让,而是厌恶掩盖别人的长处。人的本性中,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是不能被掩盖的。想要掩盖别人,压制别人就会更加严重。所以圣人崇尚谦让。”这是名言。
单襄公说:“君子用眼睛来安定身体,用脚来跟随眼睛,所以观察仪容就知道他的内心了。眼睛用来判断义理,脚用来配合眼睛。现在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关注身体,脚不跟随眼睛,他的内心一定不同了。眼睛和身体不相互顺从,怎么能长久呢?”这也是名言。
川流不息的意思,我在先天图中看到了。
一阳复生就为之喜悦,一阴产生就为之警戒。圣人扶持阳气、抑制阴气的意图,达到了极致。
观察复卦和姤卦,就知道君子、小人盛衰的道理了。
内心真诚、神色温和、气息平和、言辞委婉,必定能打动人心。
虚心待人,就不会与人发生抵触;自满的人,则相反。
人有负才能而表现在言辞容貌上的,他的器量小是可以知道的。
上天赋予人才能德行,本来没有不齐全的。才能德行完备,才配称为人。起初没有一丝一毫加在本分之外,这才知道自矜自伐的人都是虚妄的。
人知道天下事,都是分内的事,就不会以功绩才能夸耀别人了。
读《夬》卦九三爻辞,就知道决断小人的方法;读九五爻辞,就知道克制私欲的功夫。
天无不包容,地无不承载,君子效法它。
人必须有包容,才能伟大。古人说山薮藏疾,川泽纳污。瑾瑜掩盖瑕疵,说的就是包容。
察觉别人的欺诈而不表现在言语上,有余味。
告诫不要过于明察,过于明察就没有含蓄的气象。
《尚书》说:“有包容,德行才伟大;有忍耐,才能成功。”应该深刻体会。
行为有不得当的,都应当反求诸己。
不愧于天,不愧于人,不愧于心,这就接近道了。不愧于心,是根本吗?
君子的志向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杜甫诗说:“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从容自在,可以形容有道者的气象。
杜甫诗“寂寂春将晚,欣欣物自私”,可以形容万物各付其物的气象。“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唐诗都不及这种气象。天,是阳,它的气息浑然无间,所以它的数是奇数,用一来象征它;地,是阴,它的形状中空而开放,所以它的数是偶数,用一来象征它。
确立天的道,叫阴和阳;确立地的道,叫柔和刚;确立人的道,叫仁和义。阴阳从气来说,刚柔从质来说,仁义从德来说。三才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
欲望发动,情感胜过,气一动,志也就动了。
系恋私恩,畜养臣妾,吉利;这是对待小人和女子的方法。
对待左右侍从应当严厉而恩惠。
孟子“一暴十寒”的比喻,都是格心的学问。
孟子告诫君主,都先端正他的心。
宋代道学诸君子对天下万世有功,不可胜言。比如“性”这个字,自孟子以后,荀子、扬雄以来,有的认为是恶,有的认为是善,善恶混杂,议论纷然不决,天下学者不知道听从谁。直到程子“性即理也”的话出现,然后才知道性本善而无恶;张子关于气质的论述明确,然后才知道性有不善的,是气质的性,不是本然的性。从此“性”这个字在世上大明,而没有再有异议的人,他们的功劳太大了。自孟子之后,汉唐以及五代之间,异道与我们的道争为长雄,甚至有读圣人之书,防圣人之门,以儒家自名的人,还匍匐而归附异道,何况其他人呢?只有唐代的韩愈不顾侮笑,极力挽救其过失,但一齐众楚,还是不能胜过他们。直到宋代道学诸君子出现,直捣异道的巢穴,辩明其毫厘似是而非之处,从此邪正之分昭然若睹,黑白虽然未能完全隔绝其道,不让它们并行,但我们的道既然明了,就像精金不能混杂铅锡,明珠不能混杂鱼目,他们虽然援引比附,也没有办法进入。因此学校育才,科举取士,讲学命词,纯粹出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曾思孟的正统,绝口不提异道的教义,这都是道学诸君子距邪闲正的功劳。呜呼,盛大啊!
片刻省察不到,妄念就发动。
有一件事,心里不快,于是在别的事情上处置失宜,这是不敬的过错。
天地万物浑是一团理气。
人只是因为拘于形体,所以变小;如果能不被形气所拘,那么内外合一,就不胜其大了。
片刻心不存,就与道相离。应当常持此心而不失,那么见道就不可离了。
或者读书,或者处事,或者论人物,必定寻求其正确之处,这就是格物致知的功夫。因为正确的,是天理;错误的,是人欲。得到正确的,天理就显现了。中夜以思,只
公”之一字,乃见克己之效验。
人所以千病万病,只为有己。为有己故,计较万端。惟欲己富,惟欲己贵,惟欲己安,惟欲己乐,惟欲己生,惟欲己夀而人之贫贱、危苦、死亡,一切不恤。由是生意不属,天理灭絶。虽曰有人之形,其实与禽兽奚以异?若能克去有己之病,廓然大公,富贵贫贱、安乐生夀皆与人共之,则生意贯彻,彼此各得分愿。而天理之盛,有不可得而胜用者矣。
译“公”这个字,正是克制私欲所显现出的成效。
人之所以千病万病,只是因为存有私我。因为存有私我,所以算计种种。只想要自己富有,只想要自己尊贵,只想要自己平安,只想要自己快乐,只想要自己生存,只想要自己长寿,而对于他人的贫困卑微、危险困苦、死亡,一概不予顾惜。因此,生生不息的意趣不再维系,天理也就灭绝了。虽然说是具有人的形体,但实际上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能够克服存有私我的弊病,心胸开阔而公正无私,将富贵贫贱、安乐生死都与他人共享,那么生生不息的意趣就会贯通,彼此都能各自满足心愿。而天理的兴盛,就有无穷无尽、不可穷尽的妙用了。
万物万事,各有分。各安其分,自然无事矣。
已与人物本同一理一气,而或不能公好恶于天下者,蔽于有己之私也。
凝定最有力
往时怒,觉心动;近觉随怒随休,而心不为之动矣。一息不可不涵养,涵养只在坐作动静语黙之间。轻当矫之以重,急当矫之以缓,褊当矫之以寛,躁当矫之以静,暴当矫之以和,粗当矫之以细。察其偏者而悉矫之,乆则气质变矣。
作事,切须谨慎仔细。最不可怠忽踈畧。先儒谓:“前辈作事多周详,后辈作事多阔畧。”余觉有阔畧之失,宜谨之。使民如承大祭,然则为政临民,岂可视民为愚且贱,而加慢易之心哉?
作官者,虽愚夫愚妇,皆当敬以临之,不可忽也。
余性偏于急,且易怒,因极力变化。
心一操而羣邪退,听一放而羣邪并兴。
一念不谨,即有偷惰之意。所谓“惟圣罔念作狂”者,岂虚语哉?
为学最要务实,知一理则行一理,知一事则行一事,自然理与事相安,无虚应不切之患。
操心一则义理昭著而不昧,一则神气凝定而不浮。养徳养身,莫过于操心之一法也。
许鲁斋诗曰:「万般补养皆为伪,只有操心是要规。惟心得而实践者,乃知其言之有味。」
学者大患,在行不着,习不察,故事理不能合一处。事即求合理,则行着,习察矣。
圣人立教,明白恳切,直欲天下万世之人,皆入于圣贤之域。
才收敛身心,便是居敬;才寻思义理,便是穷理。二者交资,而不可缺一也。
一于居敬,而不穷理,则有枯寂之病;一于穷理,而不居敬,则有纷扰之患。
居敬有力,则穷理愈精;穷理有得,则居敬愈固。
居敬以立本穷理以达用
造化翕寂,专一则发育万物有力;人心寜静,専一则穷理作事有力。
如存心端坐之时,此居敬也;或读书而思索义理,或处事而求其当否,即穷理也。
初学时,见居敬、穷理为二事;为学之久,则见得居敬时,敬以存此理;穷理时,敬以察此理。虽若二事,而实则一矣。
尧典》以钦之辞始,《益稷》以钦之辞终,则尧舜传心之要可知矣。
天理流行,赋予人物之机,无须臾之止息,兹所谓命也欤?
好议论前辈得失,乃初学之大病。前軰诚有不可及者,未可轻议也。
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则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则难。
以纸上之言观往事,率皆轻议古人处事之失。设使身居其地,吾见其错愕失措者多矣。
言不及行,可耻之甚。非特发于口者谓之言,凡着于文词者皆是也。尝观后人肆笔奋词,议论前人之长短,及夷考其平生之所为,不及古人者多矣。岂非言不及行,可耻之甚乎?吾辈所当深戒也。
切不可随众议论前人长短,要当已有真见,方可。唐之韩子,乃孟子以后絶无仅有之大儒,原道原性篇虽博爱三品之语有未莹者,然大体明白纯正,程子所深许,朱子又为考正其书,诚非浅末者可得而窥也。后学因见朱子兼论其得失,而不知此乃责偹贤者之意,遂妄论前贤若不屑为者,其可谓不知量也,甚矣。当韩子之时,异端显行,百家并倡,孰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为相传之正统?又孰知孟轲氏没而不得其传?又孰知仁义道徳合而言之?又孰知人性有五而情有七?又孰知尊孟氏之功不在禹下?又孰敢排斥释氏濵于死而不顾?若此之类,大纲大节,皆韩子得之遗经,发之身心,见诸事业,而伊洛真儒之所称许而推重者也。后学因见先儒有责偹之言,遂勦拾其説,妄议韩子若不足学者,设使此辈生韩子之时,无先觉以启其迷,无定论以一其志,吾见沦于流俗,惑于异端之不暇,又安敢窥韩子之门墙哉?故论韩子之得失,在周程张朱数君子则可,茍未及数君子,皆当自责自求,殆未可轻加诋议,以取僭妄之罪也。
性理之学,经周、程、张、朱诸君子发挥如此明白,当时亲炙者尚失其意,而韩子生于道术壊烂之余,无所从逰质正,乃能卓然有见,排斥异端,扶翼正道,遂有立于天下后世,真可谓豪杰之才矣。
韩子气质明敏,刚
译万物万事,各有其本分。各自安守其本分,自然就没有事端了。
自己与人物本来同一理、同一气,却有人不能将好恶公正地对待天下人,这是被有己之私所蒙蔽了。
凝定最有力
过去发怒时,觉得心随之而动;近来觉得随怒随休,而心不再为之动摇了。一息之间不可不涵养,涵养只在坐卧动静、言语沉默之间。轻浮应当用厚重来矫正,急躁应当用舒缓来矫正,狭隘应当用宽宏来矫正,躁动应当用宁静来矫正,粗暴应当用温和来矫正,粗疏应当用细致来矫正。察觉其偏颇之处而全部加以矫正,久而久之气质就会改变了。
做事,务必谨慎仔细。最不可怠慢疏忽、粗疏略过。先儒说:“前辈做事多周详,后辈做事多阔略。”我发觉有阔略的过失,应当谨慎。役使百姓如同承行大祭一样,那么为政临民,难道可以把百姓视为愚昧低贱,而加以轻慢容易之心吗?
做官的人,即使是愚夫愚妇,都应当恭敬地对待他们,不可轻视。
我性情偏于急躁,且容易发怒,因此极力加以改变。
心一操持,群邪就退却;听一放纵,群邪就并起。
一念不谨慎,就有偷惰之意。所谓“只有圣人,不念善则成狂”的话,难道是虚言吗?
做学问最要紧的是务实,知道一个道理就践行一个道理,知道一件事就践行一件事,自然道理与事情相安,没有虚应不切合的祸患。
操心专一,则义理昭著而不昏暗;专一,则神气凝定而不浮躁。养德养身,没有比操心专一更好的方法了。
许鲁斋诗说:“万般补养皆为伪,只有操心是要规。只有心得而实践的人,才知道他的话有味道。”
学者的大患,在于践行不着力,习染不察觉,所以事理不能合一处。事情即求合理,则践行着力,习染察觉了。
圣人立教,明白恳切,直欲天下万世的人,都进入圣贤的领域。
才收敛身心,就是居敬;才寻思义理,就是穷理。二者互相资助,而不可缺一。
只居敬,而不穷理,则有枯寂的弊病;只穷理,而不居敬,则有纷扰的祸患。
居敬有力,则穷理愈精;穷理有收获,则居敬愈固。
居敬以立本,穷理以达用
造化翕寂,专一则发育万物有力;人心宁静,专一则穷理作事有力。
如存心端坐之时,这是居敬;或读书而思索义理,或处事而寻求其当否,这就是穷理。
初学时,看见居敬、穷理为两件事;做学问久了,则看见居敬时,敬以存此理;穷理时敬以察此理。虽然看似两件事,而实际上是一回事。
《尧典》以“钦”字开头,《益稷》以“钦”字结尾,那么尧舜传心的要点就可以知道了。
天理流行,赋予人物的生机,没有片刻的停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吧?
喜好议论前辈的得失,是初学的大病。前辈确实有不可及之处,不可轻易议论。
在古人之后,议论古人的过失容易;处在古人的位置,做古人的事情则难。
以纸上的言论观看往事,大都轻易议论古人处事的过失。假使身居其地,我看他们错愕失措的多了。
言语不及行动,是最可耻的。不仅发于口的称为言语,凡是著于文词的也都是。曾见后人肆笔奋词,议论前人的长短,等到考察其平生所为,不及古人的多了。难道不是言语不及行动,最可耻的吗?我们应当深戒。
切不可随众议论前人长短,要有自己的真见,才可以。唐代的韩愈,是孟子以后绝无仅有之大儒,《原道》《原性》篇虽然博爱三品之语有未明之处,但大体明白纯正,程子所深许,朱子又考正其书,确实不是浅末者可以窥测的。后学因为看见朱子兼论其得失,而不知道这是责备贤者的意思,于是妄论前贤若不屑为之,这可以说是不知量了,太严重了。当韩愈之时,异端显行,百家并倡,谁知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是相传的正统?又谁知道孟轲死后不得其传?又谁知道仁义道德合而言之?又谁知道人性有五而情有七?又谁知道尊孟氏之功不在禹下?又谁敢排斥释氏濒于死而不顾?像这类,大纲大节,都是韩愈从遗经中得到,从身心发出,见于事业,而伊洛真儒所称许而推重的。后学因为看见先儒有责备之言,于是剿拾其说,妄议韩愈若不足学,假使这类人生在韩愈之时,没有先觉以启发其迷,没有定论以统一其志,我看他们沦于流俗,惑于异端尚且来不及,又怎敢窥韩愈之门墙呢?所以论韩愈的得失,在周程张朱几位君子则可以,如果不及这几位君子,都应当自责自求,大概不可轻易加以诋议,以取僭妄之罪。
性理之学,经周、程、张、诸君子发挥如此明白,当时亲炙者尚且失其意,而韩愈生于道术坏烂之余,无所从游质正,却能卓然有见,排斥异端,扶持正道,遂有立于天下后世,真可谓豪杰之才了。
韩愈气质明敏,刚
正乐易,寛厚皆过于人。但生于学絶道散之时,无所讲明切磋,以底大就。使生宋时,得与道学诸君子防,则其所立当不止是矣。
译郑乐平易、宽厚都超过常人。只是他生于学术断绝、道统散失的时代,没有可以讲习阐明、切磋琢磨的人,因此未能取得更大的成就。假使他生在宋代,能够与道学界的各位君子交往,那么他所建立的功业应当不止于此了。
性理自宋道学诸君子反覆辩论发挥蕴奥之后,粲然如星日丽天,而异学曲说,真如区区之爝火,自不得乱其明也。
人不持敬则心无顿放处
人不主敬,则此心一息之间,驰骛出入,莫知所止也。不主敬,则嗜欲无涯,驰骛不止,真病风狂惑之人耳。小人有功,可优之以赏,不可假之以柄。
羣隂长而阳道消,大易之深戒也。
主敬则思不出位而分定矣
只一理而改头换面,做出无穷物事,神矣哉!
万古不易者理而已
气无穷理亦无穷
古人于小人有功,可深虑而不可喜。《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汉诛窦宪五侯,有功而其势自此盛。故功由君子立,国家之大庆;功由小人立,知者所深虑也。
读《易》则知隂阳消长之几,皆由微以至着圣人谨其微,故不至于着众人图其着则亦莫之及矣。
上蔡有「一砚,极爱之,遂屏去。此可为克己之法。」
诗曰:「不愆不防,率由旧章。」孟子曰:「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葢祖宗更事,多为虑深,故立法周且密,后世率而循之,何失之有?
不能克己者志不胜气也
器用当用者,不可缺;有私吝之心,则不可。
外物得,亦不喜;失,亦不怒,则心定矣。得失而喜怒,生焉,是犹累于外物而心未定也。
人之克己,或能克于此,不能克于彼,此是克之有未尽也。能推其所能以及其所不能,则克无不尽矣。
私无大小觉即克去
爱外物好则心不好矣
以言乎逺,则不御六画之上,生生而无穷;以言乎近,则静而正,六画之中,当体而理无不具。
以言乎逺,则不御,生生而无穷;以言乎近,则静而正,禀赋各定。
制服私意,而不防其根,如蓄火于毛羽之中,得风复然矣。故克伐怨欲不行,固为难;不若克伐怨欲净尽之为至也。
读书以防检此心,犹服药以消磨此病。病虽未除,常使药力胜,则病自衰;心虽未定,常得书味深,则心自熟。久则衰者尽而熟者化矣。
因一事不快于心,而迁怒之心妄发,此学者之通病。许鲁斋曰:「责己者,可以成人之善;责人者,适以长已之恶。」
周公告成王曰:「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葢抑乃检束收敛之意,畏乃恐惧兢慎之意。岂谓王者当然,实为脩省之至要也。」
周公曰:「无遑曰今日躭乐,乃非民攸训。至哉言乎!葢人君者,天下之表仪。人君一日之躭乐,虽若不至于大害,然作于上即应于下。上以躭乐纵,则下以躭乐从。是其为训于民,非言语之训,乃以身训之。训宜其感应之机,为尤速也。」益之告舜曰:「罔逰于逸,罔淫于乐。」臯陶告舜曰:「无教逸欲,有邦皆此意也。」岂非万世之永鉴与?陶渊明曰:「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吾性觉踈快,写字有差遗者,即此是敬不属处,谨之断事,当详审安重为之,以艰难处之,以果决事了,即当若无事者,不可以处得其当,而有自得之心,若然则反为所累矣。
大事小事,即平平处之,便不至于骇人视听矣。
处事了不形之于言尤妙
处事大宜心平气和
治人当有操纵人不得而怨之
尝见人寻常事处置得宜者,数数为人言之,陋亦甚矣。古人功满天地,徳冠人羣,视之若无者,分定故也。如治小人,寛平自在,从容以处之,事已则絶口不言,则小人无所闻以发其怒矣。
处事最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治小人,向他人声扬不已,不惟増小人之怨,亦见其自小。
安重深沉者,能处大事;轻浮浅率者,不能。
天下之事,缓则得,忙则失。先贤谓:“天下甚事,不因忙后错?”了此言当熟思。
法者,天讨也。以公守之,以仁行之。
一字不可轻与人,一言不可轻许人,一笑不可轻假人。扬雄年四十余,自蜀来防京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竒其文,召以为门下史,荐雄待诏。嵗余,奏赋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并。其后卒为莽臣,而死于其世。是其进也以王氏,终也以王氏。大节之亏,有自来矣。
心无
译自宋代道学诸君子反复辩论、阐发《性理》的深奥义理之后,道理便如星辰日月照耀天空般清晰明亮,而那些异端邪说、歪曲之论,真如微弱的火炬,自然无法扰乱这光明的正道。
人如果不持守恭敬,内心就没有安顿之处。
人如果不以恭敬为主宰,那么这颗心在一呼一吸之间,就会奔驰游荡、出入不定,不知道停在哪里。不持守恭敬,就会嗜欲没有止境,奔驰游荡不停止,这真是像得了疯病、迷惑错乱的人一样。小人如果有功劳,可以用赏赐来优待他,不可以把权柄交给他。
阴气增长而阳气消退,这是《周易》中深刻的警戒。
以恭敬为主宰,那么思虑就不会越出本分,职分也就确定了。
只有一个理,却改头换面,化生出无穷无尽的事物,真是神奇啊!
万古不变的就是理罢了。
气是无穷的,理也是无穷的。
古人对于有小功劳的人,可以深深忧虑,却不可以为此欣喜。《周易》说:“开创国家、继承家业,不要任用小人。”汉代诛杀窦宪等五侯,他们虽有功劳,但权势从此兴盛。所以,功劳由君子建立,是国家的大庆贺;功劳由小人建立,是智者深深忧虑的事。
读《周易》就知道阴阳消长的征兆,都是从细微发展到显著。圣人谨慎对待细微之处,所以不至于发展到显著的地步;众人只图显著之时,也就来不及了。
谢良佐(上蔡先生)说:“有一方砚台,非常喜爱它,于是把它摒弃不用。这可以作为克制私欲的方法。”
《诗经》说:“不犯过错,不违防备,遵循旧的典章。”孟子说:“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有过错的,从来没有。”大概是因为祖先经历的事情多,考虑得深远,所以制定的法律周全且严密,后世遵循它,会有什么过失呢?
不能克制私欲的人,是意志不能战胜气质。
器物该用的,不可以缺少;如果有私心吝啬,就不可以。
得到外物,也不欢喜;失去外物,也不愤怒,这样心就安定了。因为得失而产生喜怒,这是仍然被外物牵累,心还没有安定。
人克制私欲,也许能克制这一方面,不能克制那一方面,这是克制得不够彻底。如果能推己及人,把自己能克制的推广到不能克制的方面,那么克制就没有不彻底的了。
私欲无论大小,觉察到就立刻克制去除。
喜爱外物,心就不好了。
说它远,则不超越六爻之上,生生不息而无穷尽;说它近,则静定而端正,六爻之中,当体而理无不具备。
说它远,则不超越,生生不息而无穷尽;说它近,则静定端正,禀赋各自确定。
制服私意,如果不防范其根源,就像在羽毛中积蓄火种,遇到风又会燃烧起来。所以,克制、攻伐、怨恨、欲望不表现出来,固然很难;不如克制、攻伐、怨恨、欲望彻底清除最为至极。
读书来防范检束这颗心,就像服药来消磨疾病。病虽然还没消除,常让药力占优势,那么病自然衰退;心虽然还没安定,常让书的意味深厚,那么心自然纯熟。时间久了,衰退的尽除,纯熟的化育而成。
因为一件事心里不快,而迁怒之心胡乱发作,这是求学者的通病。许衡(鲁斋先生)说:“责备自己的人,可以成就别人的善;责备别人的人,正好助长自己的恶。”
周公告诫成王说:“这也是我们周朝太王、王季能够自我抑制敬畏。大概‘抑’是检束收敛的意思,‘畏’是恐惧谨慎的意思。难道说这是王者应当做的吗?实在是修身反省的最重要之处。”
周公说:“不要说今天沉溺享乐,这不是对百姓的训导。这话真是至极啊!大概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君主一天的沉溺享乐,虽然好像不至于造成大害,但上面的行为就会在下面产生反应。上面以沉溺享乐放纵,下面就以沉溺享乐跟随。这是对百姓的训导,不是言语的训导,而是用身体力行的训导。训导适宜感应,其机制尤其迅速。”益告诫舜说:“不要游荡安逸,不要沉溺音乐。”皋陶告诫舜说:“不要教导安逸欲望,拥有国家的人都这个意思。”难道不是万世的永久鉴戒吗?陶渊明说:“这也是人的儿子,可以好好对待他。”
我本性觉得疏快,写字有差错遗漏的地方,这就是恭敬没有专注的地方。谨慎地断事,应当详细审慎、安稳厚重地去做,以艰难的态度对待它,以果决的态度处理完毕,之后就应当像没事一样,不可以因为处理得当,而有自得之心,如果这样反而会被所累。
大事小事,就平平常常地处理,就不会惊骇人的视听了。
处理完事情不表现在言语上尤其妙。
处理事情最适宜心平气和。
治理人应当有张有弛,使人不能怨恨。
曾经看见有人平常事情处理得当,就屡次对人说起,浅陋也太严重了。古人功满天地,德行冠绝人群,视之若无,是因为职分确定。比如治理小人,宽厚平和自在,从容地处理,事情结束后绝口不提,那么小人就没有听到的机会来发泄他们的愤怒了。
处理事情最应当深思熟虑、缓缓处理,深思熟虑就能得其情,缓缓处理就能得其当。治理小人,向别人声张不停,不仅增加小人的怨恨,也显得自己浅薄。
安稳厚重深沉的人,能处理大事;轻浮浅率的人,不能。
天下的事情,缓就能得到,忙就会失去。先贤说:“天下什么事,不是因为忙而做错?”这句话应当深思。
法律是天道的讨伐。以公正守护它,以仁爱执行它。
一个字不可以轻易给人,一句话不可以轻易许诺,一个笑容不可以轻易假借。扬雄四十多岁时,从蜀地来到京城,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惊奇他的文章,召他做门下史,推荐扬雄待诏。一年多后,上奏赋做郎官,在黄门供职,与王莽并列。后来终于做了王莽的臣子,死在那个时代。他进身依靠王氏,最终也依靠王氏。大节的亏损,是有来历的。
心无
须臾闲,理欲之几间不容髪。此胜则彼负,此负则彼胜。
学者之心,当常有所操,则物欲退听。斯须少放,即邪僻之萌滋矣。
译片刻之间,天理与人欲的界限细微得容不下一根头发。天理占上风,人欲就失败;人欲占上风,天理就失败。求学者的内心,应当时常有所持守,那么物欲就会退让顺从。稍微松懈片刻,邪僻的念头就会滋生蔓延了。
无义理以养心何所不至
志固难持,气亦难养。主敬可以持志,少欲可以养气。广大虚明气象,无欲则见之。
中夜坐思曰:「天赋之初,本有善而无恶,人而不为善,是悖天也。」
欲淡,则心虚;心虚,则气清;气清,则理明。
知大事、小事,皆已分之,当为则,自不有其功矣。
徳如尧舜,学如孔子,皆已分之当为与人,一毫无与,以贤智夸人者,皆不能究其本也。
人亦有此理,我亦有此理。人不能全,而我能之。视不能全者,悯怜之可也,鄙笑之不可也。引掖之可也,弃絶之不可也。
执已能以病人之不能,适足以自病而已。
古人叙事之文极有法,如《禹贡》篇首以敷土、奠髙山大川为一书之纲,次兾州以王畿为九州之首,次八州,次导山,次导水,以见经理之先后;次九州、四隩、九川、九泽、四海,以结经理之效;次制贡赋,立宗法,袛台徳,先分五服,以述经理之政事,而终之以声教讫于四海,执▯圭以告厥成功,始终本末,纲纪秩然,非圣经其能然乎?六十四乃三十二所分,三十二乃十六所分,十六乃八所分,八乃四所分,四乃二所分,二乃一所分,至一则隠矣,微矣,非耳目思虑之所及矣。孔子所谓密,邵子所谓画前之易。
神而明之存乎人人能▯道也
化而裁之,推而行之,举而措之,神而明之,黙而成之,皆指此理而言。
班固《外戚賛》曰:「夫女宠之兴,繇至微而体至尊,穷富贵而不以功,此道家所畏,祸福之宗也。」余谓岂独女宠为然哉?小人无大功徳,而窃髙位厚防,亦若此而已矣。《大象》辞皆以理言。
天之道,元亨利贞;民之故,仁义礼智。
程子之易主孔子
只一理,春谓之元,夏谓之亨,秋谓之利,冬谓之贞。因时以立名耳。
伏羲时卦画虽具,而占卜之法未备。意唐虞夏商之世,已有占卜之法。如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舜曰「朕志先定,昆命于元▯」;祖伊曰「格人元▯,罔敢知吉」;箕子陈《洪范》稽疑之畴,尤详于卜筮。大卜掌三易:夏曰连山,商曰归藏,周曰周易。以是观之,则周已上葢已有占卜之法矣。《周易》则因文王演易,系彖;周公系爻,而得名。周以前占卜之法,既皆不传,今所传者唯《周易》。至孔子则作《彖传》《小象》《大象》《文言》《系辞》《説卦》《序卦》,谓之十翼。然周以上易虽不可见,观经传论载之语,葢皆专主卜筮。文王、周公之易,则皆发明伏羲卜筮教人之意,尤着。至孔子则始详于义理,而不遗卜筮。程子之传,专主义理;朱子本义,则推原作易教人卜筮之意,于千古之上。读《易》者各即其意而观之,可也。朱子之《易》,主邵子启▯。可见「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故知惟孝友于兄弟为为政之本。
成性存存,所以立本也。道义之门,所以达用也。
性是本来固有之理,惟存而又存,则道义由是而出矣。行浮于言。
行七八分言二三分
不言而自能行出则人心服
处事不可使人知恩
法者,天讨也。或重或轻,一付之无心可也。或治奸顽而务为寛纵,暴其小慈,欲使人感己之惠,其慢天讨也甚矣。
情可矜,虽从寛典,又当使之不知其寛,可也。
欲人悦已则人有恶已者矣
为政当以公平正大行之,是非毁誉皆所不恤。必欲曲徇人情,使人人誉悦,则失公正之体,非君子之道也。只令在己者处得是,何恤浮言?
处事在己者,只当务实。若能动人,否则在彼耳。我何容心其间哉?
因读朱文公与子受之书,念之念之,夙夜无忝所生之言,不胜感发兴▯,中心恻然,必欲不为一事之恶以忝先人。瑄每顾遗体之重,未尝一日敢忘先人。
处事详审安重
伊尹曰:「接下思恭,岂惟人君当然哉?有官君子于临众处事之际,所当极其恭敬,而不可有一毫傲忽之心。不惟临众处事为然,退食宴息之时,亦当致其俨肃,而不可有顷刻防慢之态。临政持已内外一于恭敬,则动静无违,
译没有义理来涵养心性,人就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志向固然难以坚守,意气也难以涵养。以恭敬为主可以坚守志向,减少欲望可以涵养意气。只有没有欲望,才能见到广大虚明的气象。
半夜坐着思考说:“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本来只有善而没有恶,人如果不行善,就是违背了天意。”
欲望淡薄,内心就空虚清明;内心空虚清明,意气就纯净;意气纯净,义理就明晰。
明白大事小事,都是本分内应当做的事,既然应当做,自然就不会把功劳据为己有。
德行像尧舜,学问像孔子,都是本分内应当做的事,与人毫无关系。那些用贤能智慧夸耀别人的人,都不能探究到根本。
别人也有这个理,我也有这个理。别人不能完全做到,而我能够做到。对于不能完全做到的人,怜悯他们是可取的,鄙视嘲笑他们是不可以的。引导帮助他们是可取的,抛弃断绝他们是不可以的。
执着于自己的才能去讥笑别人的无能,恰恰足以伤害自己罢了。
古人叙述事迹的文章极有章法,比如《禹贡》篇开头以敷土、奠定高山大川作为全书的纲领,接着冀州以王畿作为九州之首,接着八州,接着疏导山,接着疏导水,以此显示治理的先后次序;接着九州、四隩、九川、九泽、四海以此总结治理的效果;接着制定贡赋,确立宗法,敬奉德行,先划分五服,以此叙述治理的政事,最后以声教遍及四海,手持玉圭来报告成功作为结尾,始终本末,纲纪井然有序,如果不是神圣的经典,能做到这样吗?六十四卦是由三十二卦分化而来,三十二卦是由十六卦分化而来,十六卦是由八卦分化而来,八卦是由四卦分化而来,四卦是由两卦分化而来,两卦是由一卦分化而来,到了“一”就隐微了,精妙了,不是耳目思虑所能达到的了。孔子所说的“密”,邵雍所说的“画前之易”,指的就是这个。
神妙地运用它,明察地理解它,在于人,人都能体悟大道。
变化裁制它,推广施行它,举出措施它,神妙地运用它,明察地理解它,默然地成就它,都是指这个理而言。
班固《外戚赞》说:“女宠的兴起,从极细微开始而地位至尊,穷尽富贵却不凭借功劳,这是道家所畏惧的,祸福的根源。”我认为难道只有女宠是这样吗?小人没有大的功德,却窃取高位厚禄,也不过如此罢了。《大象》的辞句都是以理而言。
天的规律,是元亨利贞;人的常道,是仁义礼智。
程颐的易学以孔子为主。
只是一个理,春天称之为元,夏天称之为亨,秋天称之为利,冬天称之为贞。只是因时而定名罢了。
伏羲时代卦画虽然具备,但占卜的方法尚未完备。推测唐虞夏商的时代,已经有占卜的方法。比如禹说“占卜功臣,只听从吉利的”;舜说“我的意志先已确定,于是命令元龟”;祖伊说“正直的人占卜,不敢知道吉凶”;箕子陈述《洪范》稽疑这一类,尤其详细于卜筮。大卜掌管三种易:夏代叫连山,商代叫归藏,周代叫周易。由此看来,那么周代以前大概已经有占卜的方法了。《周易》是因为文王推演易理,系上卦辞;周公系上爻辞,而得名。周代以前的占卜方法,既然都不传下来,现在所传的只有《周易》。到了孔子则作了《彖传》《小象》《大象》《文言文》《系辞》《说卦》《序卦》,称为十翼。然而周代以上的易虽然不可见,看经传记载的话,大概都专门主于卜筮。文王、周公的易,都阐发伏羲卜筮教人的意思,尤其显著。到了孔子则开始详细于义理,而不遗漏卜筮。程子的传,专门主于义理;朱子的本义,则推原作易教人卜筮的意思,追溯到千古之上。读《易》的人各自根据其意思来观察,就可以了。朱子的《易》,主于邵雍启发。可见“亲近亲人,是仁;尊敬长辈,是义。没有别的,是通达于天下。”所以知道只有孝顺友爱兄弟是治理国家的根本。
成性存存,是用来确立根本的。道义之门,是用来通达应用的。
性是本来固有的理,只有存而又存,那么道义就由此而产生了。行为浮夸于言语。
行为七八分,言语二三分。
不说话而自然能实行,出来则人心信服。
处理事情不可让人知道恩惠。
法律,是天道的讨伐。或重或轻,一概付之于无心就可以了。或者治理奸顽却务求宽纵,显露他的小慈,想要让人感激自己的恩惠,那轻慢天道讨伐就太严重了。
情理值得怜悯,虽然依从宽典,又应当让他不知道宽待,是可以的。
想要让人喜悦自己,那么就有厌恶自己的人。
治理政事应当以公平正大来施行,是非毁誉都不必顾虑。如果一定要曲意顺从人情,使人人赞誉喜悦,那就失去了公正的体统,不是君子的道路。只让自己该做的做到位,何必顾虑浮言?
处理事情在自己方面,只应当务实。如果能感动人,否则在于对方罢了。我何必在其中存心呢?
因为读朱文公给子受的信,念之又念,早晚不敢辱没所生的话,不胜感发兴起,心中悲伤,一定不做一件坏事来辱没先人。瑄每次顾念遗体的重要,没有一天敢忘记先人。
处理事情详细审慎安稳庄重。
伊尹说:“对待下属想着恭敬,难道只有君主应当这样吗?有官位的君子在面临众人处理事务的时候,所应当极其恭敬,而不可以有一毫傲慢轻忽的心。不只是面临众人处理事务如此,退食宴息的时候,也应当保持庄严肃穆,而不可以有顷刻怠慢的态度。临政持己内外一于恭敬,那么动静无违,
人欲消而天理明矣。」
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乾坤只是自然,故易简。人能顺自然之理,则易简可黙识矣。
译人的私欲消减,天理就彰明了。」
乾以简易而显其知,坤以简省而显其能。乾坤只是顺应自然,所以简易。人若能顺从自然的道理,那么简易之道就可以默会心识了。
人只是个心,性静则存,动则应,明白坦直,本无许多劳扰。若私意一▯则支节横生,而纷纭多事矣。
少欲则心静心静则事简
简者,非厌事繁而求简也,但为所当为,而不为所不当为耳。
一为外物所诱,则心无须臾之宁矣。
当事务丛杂之中,吾心当自有所主,不可因彼之扰扰而迁易也。
闲邪如城郭,城郭不完则外寇入,闲邪不密则外虑侵,事贵断制,撇脱。
用法,称量轻重,要不失其中而已。
法者,天讨也。翫法,所以翫天也。敢不敬乎?
世有卖法以求贿者,此诚何心哉?夫法所以治奸顽也。奸顽有犯,执法以治之,则良善者获伸矣。若纳贿而纵释奸顽,则良善之寃,抑何自而伸哉?使良善之寃抑不伸,是不惟不能治奸顽,而又所以长奸顽也。防髙位,载显名,秉三尺者,忍为此态乎?
世有假官柄以济贪欲者,吾不知此何心也。
至诚以感人,犹有不服者,况设诈以行之乎?
感自内出应由外来
隂符经》曰:「万化定基。」《易》曰:「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其防一也。
至宋儒而道术一
汉儒识纬,九流之杂;唐士释老,辞章之支。至宋儒出,而道术定于一。今学校之教,经术之习,絶口于汉唐,异端驳杂之学者,宋儒之功也。
图象隠于异学者数千年,至邵子而反之于易,其有功于易学大矣。
易》先天诸图,自希夷以前,皆为方士所传授。至邵子反之《易》,则知作《易》之本原,实出于此。朱子诗曰:「大易图象隐」,正谓隐于异学也。
易之本原至邵子而复明
行第一歩,心在第一歩上。行第二歩,心在第二歩上。三歩、四歩,无不如此。所谓敬也。如行第一歩,而心在二歩、三歩之外;行第二歩,而心在四歩、五歩之外,即非敬矣。至若写字、处事,无不皆然。写第一字,心在第一字上。为一事,心在一事上。件件专一,便是敬。程子所谓「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与。
胆欲大,见义勇为;心欲小,文理密察;智欲圎,应物无滞;行欲方,截然有执。
胆大心小,似知崇礼卑,知圆行方,似和而不流。
象由卦生徳以象立
仁健义顺,与天地合其徳也。知周万物,与日月合其明也。仕止乆速,各当其可,与四时合其序也。进退存亡,不失其正,与▯神合其吉凶也。
心细密,则见道;心麄则行不着,习不察。
不言而躬行不露而潜脩
书称舜曰「濬哲」,葢深则哲,浅则否。尝验之于人,其深沉者必有智,浮浅者必无谋也。
读书皆以明本来固有之理,而欲行之无疑耳。
为学,大抵就已分上,去其本无之私欲,全其固有之天理耳。
徳不徳能不能厚之至也
圣贤之子孙,贤不肖皆天也。天本无心,人之生也,偶值其气之清明纯粹者为贤,知得其气之昏浊驳杂者为顽愚。若圣贤之子孙有贤不肖之异者,则以所值之气不同耳。后人因见圣贤之子孙或有不肖者,乃谓圣贤已夺其秀气,可谓缪愆之论矣。
体认之法,须于身心之所存所发者,要识其孰为中,孰为和,孰为性,孰为情,孰为道,孰为徳,孰为仁,孰为义,孰为礼,孰为智,孰为诚。又当知如何为主敬,如何为致恭,如何为存养,如何为省察,如何为克己,如何为复礼,如何为戒慎恐惧,如何为致知力行,如何为博文约礼。于凢天理之名,皆欲识其眞;于凢用功之要,皆欲为其事。如此则见道明体道力,而无行不着、习不察之▯矣。有人为学者,徒曰讲道学道,不知所以体认之,则所讲所学者,实未知为何物也。
天理如人,天理之名如人之有名。既识人之名,须亲见人之貌,方为真识其人;既知理之名,须真知理之实,方为真知其理。徒知理之名而不知理之实,犹徒识人之名而未尝亲见其人之貌,又乌为真知真识哉?
气质之偏,自生来便有此矣。若自防至长,歴歴曽用变化之功,则亦无不可变之理。若气质既偏,自少至长,所习又偏,一旦骤欲变其所习,非百倍之功不能也。无限量,无欠缺,无间断。
译人只是一个心,本性安静时便存养,活动时便感应,明白坦率正直,本来没有那么多劳碌烦扰。如果私心杂念一起,就会枝节横生,变得纷乱多事。
欲望少则心静,心静则事务简单。
所谓简单,不是厌恶事务繁杂而追求简单,只是做应当做的事,不做不应当做的事罢了。
一旦被外物诱惑,内心就没有片刻安宁了。
在事务繁杂之中,我们的心应当自有主宰,不能因为外界的纷扰而改变。
防范邪念就像修筑城墙,城墙不完整则外敌入侵,防范邪念不严密则外来的思虑侵扰,做事贵在果断决绝,洒脱利落。
运用法则,衡量轻重,只要不偏离中道就可以了。
法是天意的讨伐。玩弄法律,就是玩弄天意。怎敢不恭敬呢?
世上有出卖法律来谋取贿赂的人,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法律是用来惩治奸恶顽固之人的。奸恶顽固之人犯罪,依据法律惩治他们,善良的人就能得到伸张。如果收受贿赂而放纵奸恶顽固之人,那么善良人的冤屈,又从哪里得到伸张呢?假如善良人的冤屈压抑而不能伸张,这不仅不能惩治奸恶顽固之人,反而是助长了奸恶顽固之人。身居高位,享有显赫名声,手握法律的人,忍心做出这种姿态吗?
世上有假借官权来满足贪欲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用心。
以至诚感动他人,尚且有不服从的,何况用欺诈的手段去施行呢?
感动发自内心,回应来自外界。
《阴符经》说:“万化定基。”《易经》说:“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
到了宋儒,道术才统一。
汉儒识别纬书,混杂了九流百家;唐人崇尚佛老,流于辞章的支离。到了宋儒出现,道术才统一于一。如今学校的教化,经学的研习,绝口不谈汉唐,摒弃异端驳杂的学说,这是宋儒的功劳。
图象隐藏在异端学者之中数千年,直到邵雍才将其回归于《易经》,他对易学的功劳太大了。
《易经》先天诸图,自陈抟以前,都由方士传授。到了邵雍将其回归于《易经》,才知道作《易经》的本源,确实出于此。朱熹诗曰:“大易图象隐”,正是说图象隐藏在异端之中。
《易经》的本源到邵雍才重新阐明。
走第一步,心就在第一步上。走第二步,心就在第二步上。第三步、第四步,没有不这样的。这就是所谓的敬。如果走第一步,心却在第二步、第三步之外;走第二步,心却在第四步、第五步之外,就不是敬了。至于写字、处理事务,无不如此。写第一个字,心在第一个字上。做一件事,心在一件事上。每件事都专一,就是敬。程子所说的“主一谓敬,无适谓一”就是这个意思。
胆量要大,见义勇为;心思要细,文理细密明察;智慧要圆融,应对事物没有滞碍;行为要方正,截然有所坚持。
胆大心小,好比智慧崇高而礼仪谦卑;智圆行方,好比和谐而不随波逐流。
象由卦产生,德以象确立。
仁健义顺,与天地合其德。智慧周遍万物,与日月合其明。出仕或隐退,长久或迅速,各得其宜,与四时合其序。进退存亡,不失其正,与鬼神合其吉凶。
心思细密,就能见到道;心思粗疏,行为就会不着边际,习染就不能明察。
不说话而亲身践行,不显露而暗中修养。
《尚书》称颂舜说“濬哲”,大概是说深沉则明智,浅薄则不明。曾经在人身上验证过,那些深沉的人一定有智慧,浮浅的人一定没有谋略。
读书都是为了阐明本来固有的道理,想要实行时没有疑惑罢了。
做学问,大抵是在自己本分上,去除本来没有的私欲,保全本来固有的天理罢了。
德不德、能不能,是厚道的极致。
圣贤的子孙,贤良或不肖都是天命。天本来没有心,人生下来,偶然遇到清明纯粹的气就是贤良,遇到昏浊驳杂的气就是愚顽。如果圣贤的子孙有贤良和不肖的不同,是因为所遇到的气不同罢了。后人因为看到圣贤的子孙有的不肖,就说圣贤已经夺走了他们的秀气,这可以说是错误的言论了。
体认的方法,必须在身心所存养所发动的地方,要识别哪个是中,哪个是和,哪个是性,哪个是情,哪个是道,哪个是德,哪个是仁,哪个是义,哪个是礼,哪个是智,哪个是诚。又应当知道如何为主敬,如何为致恭,如何为存养如何为省察,如何为克己,如何为复禮,如何为戒慎恐惧,如何为致知力行如何为博文约礼。对于凡是天理的名称,都要识别其真实;对于凡是用功的关键,都要去实践。这样就能明见道、体认道、力行道,而没有行为不着边际、习染不明察的弊病了。有的人做学问,只是说讲道学道,不知道如何体认,那么所讲所学的,实际上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天理好比是人,天理的名称好比是人的名字。既然认识了人的名字,必须亲眼见到人的面貌,才算真正认识这个人;既然知道了理的名称,必须真正知道理的真实,才算真正知道这个理。只知道理的名称而不知道理的真实,就像只认识人的名字而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的面貌,又怎么能算是真知真识呢?
气质的偏颇,从生下来就有了。如果从幼年到成年,历历都用过变化的功夫,那么也没有不可改变的道理。如果气质已经偏颇,从幼年到成年,所习染的又偏颇,一旦想要突然改变所习染的,不是百倍的努力是不能做到的。没有限量,没有欠缺,没有间断。
学不进率由于因循
事事不放过,而皆欲合理,则积久而业广矣。
此果何物邪?推而上之,莫究其始;引而下之,不见其终。测之而无穷,资之而不竭;离之而不开,断之而不絶。此果何物邪?竟不得而名也。
译学业不能精进,大抵是因为因循守旧。
凡事都不放过,且都力求合乎道理,那么积累久了,学业就会广博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向上追溯,无法探究它的开始;向下引申,看不到它的终结。测量它没有穷尽,取用它不会枯竭;分离它不能分开,切断它不会断绝。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终究无法给它命名。
渊渊乎天源之莫测,浩浩乎天流之无穷。
千古圣贤,未尝不以警惧之意为勉。
治世君臣,警戒之辞多;衰世君臣,谀説之辞多。
借问:天源深几许?古今常只是滔滔,年年成就无边物,本体何曽减一毫?
圣贤立心扶持千万世之纲常
常日役役于物,忽有一念之善生,即夫子所谓「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徃也」;平日力于为善,忽有一念之懈生,即夫子所谓「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
语之而不惰,只是顔子之心深契圣人之言,故毎闻毎新,忻悦不已,而行之亹亹防倦。若心与言不相契,则毎闻毎厌矣,尚安能忻悦不已而发之所行哉?
理气间不容髪,如何分?孰为先,孰为后?
循循而不已者其有所至与
防小人密于自脩
三纲五常之理万古犹一日
非实理则月易而嵗不同矣
太极只是个性字
周子之太极即中庸之诚
今之学者,有开口即论太极者,不知果识否?不然,吾恐徒得其名,而不得其所以名也。
程子亲受太极图于周子,而终身不以语人,其虑逺矣。后学有未渉四书门庭者,开口即论太极,驰心▯妙,而不知反求诸己,其▯有不可胜言者。
一理涵万物万物分一理
万物各得一理之一分,而一理之本体依然完具,初无丝毫之减损也。
万物一年生一畨,是得一年之气。万物虽销落冺灭无余,而气之滚滚日新者自无穷已。而所以无穷己者,岂非太极为之体与?
乡党一篇皆圣人之时中
舜命弃播百谷,即命契敷五教,继以臯陶明刑。治、教、刑三者相因,可见有虞为治之序。
养民,生复民性,禁民非,治天下之三要。
万物自微以至着
圣人全体太极浑身是天理也
究竟无言处方知是一源
云厚则▯甚云薄则▯少
欲问收功何所似?「▯天幽黙本无言」。
不识理,名难识;理须知识,理本无名。
孰为始乎?气之息,其始乎?始之前为终,终之前复为始,殆不可知。其孰为终?孰为始?葢必有能始能终者,居其间而卒莫之始终也。
海其大乎?曰:非也。岳其大乎?曰:非也。地其大乎?曰:非也。然则孰为大?曰:天为大。海者,天气之流萃;岳者,天气之流峙;地者,天气之流结。是皆天之所为也。天之所为者,若有方矣;而其所以为者,则未有方也。以其无方,则天之大,不亦宜乎?
骎骎而明者,日之为乎?曰:日,特阳之一物耳,非能为明也。骎骎而暗者,月之为乎?曰:月,亦隂之一物耳,非能为暗也。然则明暗孰为之哉?曰:气机一动,而羣阳辟,昼之明从焉;气机一静,而羣隂翕,夜之暗随之。动静翕辟,皆机之所为,而实未尝有为也。是皆循环相推,而不得已焉尔。
气有形,理无迹。气载理,理乗气。二者浑浑乎无毫忽之间也。
万物未生,不加多;万物已生,不加少。易所谓“富有日新”,其是之谓与?
谓有乎?则视之无形也。谓无乎?则其来有本也。有本而无形,则有而无矣。无形而有本,则无而有矣。有而无,无而有,非真知有无为一体者,不足以语之。
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皆可见也。而其所以为是,则不可见也。以不可见者语人,孰信哉?葢必心得而后信也。心得非他,必自近始。近莫近于吾身。吾身百体皆可见也,其所以为是百体之宜,则不可见也。可见而无不可见者为之主,则百体皆失其职矣。举近以明逺,则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之理一也。
升堂入室,必以阶;而君子为学,亦必以阶。小学、大学,古为学之阶也。秦汉而下,学者莫得其阶,升堂入室者寥寥,而迷惑颠踬于异学、功利之途者众矣。卒亦何所至邪?今朱子《小学》、四书,犹古之阶也。循此而贤,循此而圣,是在人焉耳。舍是而阶于他,吾不知其所至矣。
岂独乐有雅郑邪?书亦有之。小学、四书、六经、濓洛闗闽诸圣贤之书,雅也,嗜者少矣。夫何故?以其味之澹也。百家小説、淫词绮语、怪诞不经之书,郑也,莫不喜谈
译深邃啊,天道的本源不可测度;浩大啊,天道的流行无穷无尽。
千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怀着警惕畏惧之心来勉励自己的。
太平盛世的君臣,警戒的言辞多;衰败世道的君臣,阿谀奉承的言辞多。
请问:天道的本源深有多少?从古至今总是滔滔不绝,年年成就无边无际的事物,其本体何曾减少了一毫?
圣贤确立心志,以扶持千万世的纲常伦理。
日常忙碌于外物,忽然产生一个善念,就是孔子所说的“好比平整土地,虽然只倒下一筐土,也是我在前进”;平时努力行善,忽然产生一个懈怠的念头,就是孔子所说的“好比堆山,只差一筐土没完成,是我自己停止了”。
听教而不懒惰,只是因为颜回的心深深契合圣人的言语,所以每次听闻都有新的领悟,喜悦不止,而行动勤勉不倦。如果心与言语不相契合,那么每次听闻都会厌烦,又怎么能喜悦不止并付诸行动呢?
理与气之间不容发丝,如何区分?谁为先,谁为后?
循序渐进而不停止,大概会有所到达吧。
防备小人,要严于自我修养。
三纲五常的道理,万古如同一天。
如果不是真实的道理,那么每月每年就会不同了。
太极只是一个“性”字。
周敦颐所说的太极,就是《中庸》所说的诚。
现在的学者,有开口就谈论太极的,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认识?如果不认识,我担心他们只是得到了名称,而没有得到名称背后的实质。
程子亲自从周敦颐那里接受太极图,但终身不告诉别人,他的考虑深远啊。后学中有未进入四书门径的,开口就谈论太极,心神驰骋于玄妙之境,而不知道反求诸己,其中的弊病不可胜言。
一个理包含万物,万物分有一个理。
万物各自获得一个理的一部分,而一个理的本体依然完整具备,起初没有丝毫的减损。
万物一年生长一番,是获得了一年的气。万物虽然消落灭尽无余,而气之滚滚日日更新的自无穷尽。而之所以无穷尽的,难道不是太极作为其本体吗?
《乡党》一篇都是圣人的时中表现。
舜命令弃播种百谷,随即命令契推行五教,接着让皋陶明辨刑罚。治理、教化、刑罚三者相互依存,可见有虞氏治理天下的次序。
养育百姓,恢复百姓的本性,禁止百姓的邪念,是治理天下的三个要点。
万物从细微到显著。
圣人全体体现太极,浑身都是天理。
究竟无言之处,才知道是一源。
云厚则雨甚,云薄则雨少。
想问收效如何相似?“上天幽默本无言”。
不认识理,名称难以认识;理必须认识,理本来没有名称。
谁是开始呢?气的呼吸,是开始吗?开始之前是终结,终结之前又是开始,大概不可知。谁是终结?谁是开始?大概一定有能开始能终结者,居于其间而终究没有始终。
海很大吗?说:不是。山岳很大吗?说:不是。地很大吗?说:不是。那么谁为大?说:天为大。海,是天气的汇聚;岳,是天气的凝聚;地,是天气的凝结。这些都是天所创造的。天所创造的,似乎有方位了;而它所以创造的原因,则没有方位。因为它没有方位,那么天的大,不也是应该的吗?
渐渐明亮的是太阳的作用吗?说:太阳,只是阳的一种事物罢了,不能使明亮。渐渐黑暗的是月亮的作用吗?说:月亮,也只是阴的一种事物罢了,不能使黑暗。那么明暗是谁造成的呢?说:气机一动,而众阳张开,白天的明亮随之而来;气机一静,而众阴闭合,夜晚的黑暗随之而来。动静开合,都是机理所为,而实际上未曾有所作为。这些都是循环相推,而不得已如此罢了。
气有形,理无迹。气承载理,理依附气。二者浑然一体,没有丝毫间隙。
万物未生,不增加;万物已生,不减少。《易经》所说的“富有日新”,说的就是这个吧?
说它存在吗?看它却没有形状。说它不存在吗?它的来源却有根本。有根本而没有形状,那么存在即是虚无。没有形状而有根本,那么虚无即是存在。存在即虚无,虚无即存在,不是真正知道有无为一体的人,不足以谈论它。
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都是可见的。而它们所以成为这样的原因,则不可见。用不可见的事物告诉别人,谁相信呢?大概必须心得而后相信。心得不是别的,一定从近处开始。近没有比自身更近的。自身百体都是可见的,而它们所以成为这百体的适宜,则不可见。可见而没有不可见者作为主宰,那么百体都失去其职能了。举近以明远,那么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之理是一样的。
升堂入室,必须凭借阶梯;而君子做学问,也必须凭借阶梯。小学、大学,是古代做学问的阶梯。秦汉以后,学者得不到阶梯,升堂入室的寥寥无几,而在异端学说、功利之路上迷惑跌倒的人众多了。最终又能到达哪里呢?现在朱子的《小学》、四书,还像古代的阶梯。遵循它而成为贤人,遵循它而成为圣人,这在于人罢了。舍弃这个而寻找其他阶梯,我不知道他们能到达哪里。
难道只有音乐有雅郑之分吗?书籍也有。小学、四书、六经、濂洛关闽诸圣贤的书,是雅乐,喜好的人少了。为什么呢?因为它的味道淡泊。百家小说、淫词绮语、怪诞不经的书,是郑声,没有不喜欢谈论的。
而乐道之,葢不待教督而好之者矣。夫何故?以其味之甘也。澹则人心平而天理存,甘则人心迷而人欲肆,是其得失之归,亦何异于乐之感人也哉!
译却乐于追求道义,大概是不需要教导督促就喜好它的人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它的味道甘甜。清淡则人心平和而天理留存,甘甜则人心迷惑而人欲放纵,这得失的归宿,与音乐感动人心又有什么不同呢!
君子之心,欲人同其善;小人之心,欲人同其恶。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圣人论理气,最分明,又无离而二之之病。
万物定于一,万事定于一,万古定于一。
如耳目口鼻手足之理,各具之太极也。一心之理,统体一太极也。
读书录卷三
<子部,儒家类,读书录>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录卷四 明 薛瑄 撰
自一身言之,耳有耳之理,目有目之理,口鼻有口鼻之理,手足有手足之理。以身之所接而言,父子有父子之理,君臣有君臣之理,夫妇、长幼、朋友有夫妇、长幼、朋友之理。以至万物有万物之理。凡此众理,莫不穷而通之,所谓穷理也。既知其理,于一身之理,必有以践之;于人伦之理,必有以行之;于万物之理,必有以处之。所谓尽性也。能尽其性,则理所自出之天命,莫不有以造极一原,所谓至命也。理也,性也,命也,虽同为一理,初无本末、精粗之殊,而穷也、尽也、至也,则畧有浅深之序,学者不可不察。
体认未至终未能与道合一
乍存乍亡者是间断之时多也
吾奋然欲造其极,而未能者,其病安在?得非旧习有未尽去乎?
旧习最害事,吾欲进,彼则止;吾之进,吾欲新,彼则汩吾之新,甚可恶,当刮絶之。
吾北归,得如非复吴下阿防,则庶有进乎?若与初来时无异,恐有愧于故旧也。
朱子遣子从学,欲其一变旧习而归,曰:「念之,念之,无忝尔所生。」吾来湖南三年矣,北归有进,庶无忝尔所生乎?仁则一,不仁则殊。
生理无不贯者仁也
仁道之大莫能御
仁推之千万亿物无不通
生意无穷,偶于李核可见。如一李核,种之即成一株。一株,姑以结百李言之;种之即成百株。百株,结千李;种之即成千株。千株,结万李;种之即成万株。万株,结百万李;种之即成百万株。由是推之,生生之理,盖不可胜穷也。仁道之大,于此亦可见。
心不可斯须离正理,身不可斯须离正道。
曾防言志只是个仁字
满招损,谦受益,即《谦卦》“亏盈益谦”之意。
周子通书字字皆实
二帝三王治天下,纯是天理之公,无一毫人欲之私。汉唐歴代治天下,纯是人欲之私,带些子天理于其间。开眼六十四卦,皆见于天地之间。
读《有卦画之易》,当知无卦画之易。有卦画之易,今之易书,犹可以言求。无卦画之易,则可以心防,而不可以言求。邵子所谓「须信画前元有易」,是也。
万物皆一隂阳隂阳皆一理
道,只在动止语黙之间。身外求道,逺矣。
已知如未知,已能如未能,则有进。
事未至,先无一物在心,则事至应之不错。若事未至,先有三端两绪在心,则先自挠杂矣。应事,安得不错乎?不敢有邪心,渐近于诚。
圣贤言格物致知处,便当效其格物致知;言存飬省察处,便当效其存飬省察。圣贤为教之法,无不效其所为,则读书有切己之益,而不为口耳之陋矣。
学者开口皆能言道,是好道理。然当自体诸心,果能实好此好道理否?又当体之身,果能实行此好道理否?若徒能言之于口,而体诸身心者皆不能然,是所谓自欺也。
谨防外好以夺志
斯须照管不至,则外好有潜勾窃引之私,不可不察。人欲如寇敌,专以窥吾之虚实。斯须防闲不密,则彼乘间而入矣。
人心贵乎光明洁净
为学,时时处处是做工夫处。虽至鄙至陋处,皆当存谨畏之心,而不可忽。且如就枕时,手足不敢妄动,心不敢乱想,这便是睡时做工夫。以至无时无事,不然。
天地自然之文,物物皆具。如花、木、文、缕、防、色之类,皆是也。噬嗑、贲、丰、旅四卦论用刑,皆离火之用。以是见用法贵乎明。噬嗑、丰以火雷、雷火交互为体,用法贵乎威明共济。贲、旅以山火、火山交互为体,贵乎明慎并用。治狱有四要:公、慈、眀、刚。公则不偏,慈则不刻,明则能照,刚则能断。
外物至轻,已徳至重。重其所轻,轻其所重,不知类
译君子的心,希望别人与自己的善相同;小人的心,希望别人与自己的恶相同。
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圣人论述理和气,最为分明,又没有将二者分离割裂的弊病。
万物统一于一个根本,万事统一于一个根本,万古统一于一个根本。
如同耳、目、口、鼻、手、足的道理,各自具备的太极。一心之中的道理,统摄整体为一个太极。
读书录卷三
<子部,儒家类,读书录>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录卷四 明 薛瑄 撰
从自身来说,耳有耳的道理,目有目的道理,口鼻有口鼻的道理,手足有手足的道理。从身体所接触的关系来说,父子有父子的道理,君臣有君臣的道理,夫妇、长幼、朋友有夫妇、长幼、朋友的道理。以至于万物有万物的道理。所有这些众多的道理,没有不穷尽而贯通的,这就是所谓的穷理。既然知道了这些道理,对于自身的道理,一定要有实践的方法;对于人伦的道理,一定要有推行的方法;对于万物的道理,一定要有处理的方法。这就是所谓的尽性。能够尽自己的本性,那么理所自然发出的天命,没有不达到极致的本源,这就是所谓的至命。理、性、命,虽然同为同一个理,起初并没有本末、精粗的区别,但是穷理、尽性、至命,则大致有深浅的顺序,求学的人不可不仔细考察。
体认没有达到极致,终究不能与道合一
忽而存在忽而消失,是因为间断的时候多
我奋发想要达到极致,却未能做到,毛病在哪里?难道不是旧的习气没有完全去除吗?
旧的习气最妨害事情,我想要进取,它却阻止我;我的进取,我想要革新,它却搅乱我的革新,非常可恶,应当彻底铲除它。
我北归,如果能像不再是吴下阿蒙那样,那么大概会有进步吧?如果和刚来时没有两样,恐怕会让老朋友感到羞愧。
朱熹派儿子跟随老师学习,希望他改变旧习后回来,说:“要牢记,要牢记,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我来湖南三年了,北归如果有进步,大概就不会辱没我的父母吧?仁则是统一的,不仁则是分裂的。
生理没有不贯通的就是仁
仁道之大,没有什么能阻挡
仁推广到千万亿万物,没有不通达的
生机无穷,偶然从李核上就可以看出来。比如一个李核,种下它就长成一株。一株,暂且以结一百个李子来说;种下它就长成一百株。一百株,结一千个李子;种下它就长成一千株。一千株,结一万个李子;种下它就长成一万株。一万株,结一百万个李子;种下它就长成一百万株。由此推演,生生不息的道理,大概不可穷尽。仁道之大,在这里也可以看出来。
心不可以片刻离开正理,身不可以片刻离开正道。
曾参言志,只是一个仁字
骄傲自满招致损失,谦虚谨慎得到益处,就是《谦卦》“减损盈满,增益谦虚”的意思。
周敦颐《通书》字字都是实在的
二帝三王治理天下,完全是天理的公正,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私心。汉唐历代治理天下,完全是人欲的私心,夹杂一些天理在其中。睁开眼看到的六十四卦,都显现于天地之间。
读有卦画的《易》,应当知道无卦画的《易》。有卦画的《易》,现在的易书,还可以用言语来探求。无卦画的《易》,则可以用心去体会,而不可以用言语来探求。邵雍所说的“必须相信画卦之前原本就有易”,就是这个意思。
万物都是一个阴阳,阴阳都是一个理
道,只在行动、静止、说话、沉默之间。在身体之外寻求道,就太远了。
已经知道好像不知道,已经能够好像不能,这样才有进步。
事情还没有到来,心中先没有任何杂念,那么事情到来应对时就不会出错。如果事情还没有到来,心中先有各种杂念,那么就先自己扰乱混杂了。应对事情,怎么会不错误呢?不敢有邪念,逐渐接近真诚。
圣贤讲到格物致知的地方,就应当效法他们的格物致知;讲到存养省察的地方,就应当效法他们的存养省察。圣贤教育的方法,没有不效法他们所做的事的,这样读书就有切合自身的益处,而不会沦为口耳之学的浅陋了。
求学的人开口都能说道理,这是喜欢好道理。但是应当自己体会于心,果真能实在喜欢这好道理吗?又应当体会于身,果真能实在实行这好道理吗?如果只是嘴上能说,而体会于心身的人都不能这样,这就是所谓的自欺。
谨防外在的喜好来夺取志向
片刻照管不到,那么外在的喜好就有暗中勾引的私欲,不可不仔细考察。人欲像寇敌一样,专门窥探我的虚实。片刻防备不严密,那么它就乘虚而入了。
人心贵在光明洁净
做学问,时时处处都是下功夫的地方。即使是最鄙陋的地方,都应当保持谨慎敬畏之心,而不可以忽视。比如就寝时,手脚不敢妄动,心不敢乱想,这就是睡觉时下功夫。以至于无时无事,都不是这样。
天地自然的文采,万物都具备。如花、木、纹理、色彩之类,都是如此。噬嗑、贲、丰、旅四个卦论述用刑,都是离火的作用。由此可见,用法贵在明察。噬嗑、丰以火雷、雷火交替为体,用法贵在威严与明察共同作用。贲、旅以山火、火山交替为体,贵在明察与谨慎并用。审理案件有四个要点:公正、仁慈、明察、刚断。公正就不偏私,仁慈就不苛刻,明察就能洞察,刚断就能决断。
外物最轻,自己的德行最重。重视那轻的,轻视那重的,是不懂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