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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书录四

读书录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4–57 段

也。已外物为飬生之具,固不可缺,但君子取之有道,用之有节;小人则取不以道,用不以节。所谓天理人欲,同行异情也。

译罢了。既然把身外之物作为养生的工具,固然不可缺少,但君子获取它们合乎道义,使用它们有所节制;小人则获取它们不合道义,使用它们不知节制。这就是所谓的天理与人欲,虽然表现形式相同,但内在的情状却截然不同。

工夫,▯贴在身心做,不可斯须外离。

  常得心在内则寡过矣

  心一放即悠悠荡荡无所归着

  千古圣贤之言一性字括尽

细防天之生物,只是自然,无纎毫作为之思,故人见其易,而不见其难,人能事事顺理而行,则亦如天之自然,不难矣。

顺理而行,则直而易;逆理而行,则曲而难。

圣贤之迹,固当考而已之所行者,又当随时揆之以理,而不必其事之同。如禹、稷、顔回,迹虽不同,而道则同也。所谓理者,万事万物自然之脉络条理也。循其脉络条理而行,本无难事。惟不知顺理妄行,所以﨑岖险阻,不胜其难也。

  心地干净自然寛平

人能知天地万物各有截然之分,则心自定矣。

知理而行者,如白昼见路,分明而行,自无差错;不知理而行者,如昏夜无所见而防行,虽或偶有与路适防者,终未免有差也。

读前句,如无后句;读此书,如无他书;心乃有入。

凡防圣贤书,皆当以仁义礼智信五者,细细体防,旁通之乆,则彼此互相发明,可以见天下道理之名虽多,而皆不外此五者矣。

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可见汤之伐夏,一出于上天之公。孟子所谓「天吏」是也。夫岂有一毫利天下之心哉?茍有利天下之心,则非所以为汤矣。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徳汤之不幸,天下之幸也。天之生物,一本也。知易者,莫若孟子。

易》有太极。《易》者,隂阳之变,而其所以为是隂阳之变者,太极也。

圣人言太极,就隂阳中指出此理,以示人。元不曾离隂阳而言,如所谓「一隂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之谓道」,「形而下者之谓器」,皆不曽外隂阳而言道也。

一分而为二,一即在二中,而一之本体未尝分也。二分而为四,一即在四中,而二之一则未尝少也。四分为八,一即在八中,而四之一又未尝减也。以至八分为十六,十六分而为三十二,三十二分而为六十四。一则随所分而无不在,而其分之主则自若也。葢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而一随生随在者,分之殊也。六十四根于三十二,三十二根于十六,十六根于八,八根于四,四根于二,二根于一者,理之一也。理之一各贯于分殊之中,分之殊毕统于理一之内。分之殊若分矣,而理之一则浑然无所不包,实未尝不合也。理之一若合矣,而分之殊则粲然各有条理,实未尝不分也。分而合,合而分,斯所谓一以贯之者欤?

一心管万事,理一,分殊,万事由一心,分殊理一。

天阳地隂,隂阳之气屈伸徃来者,▯神也。故曰:▯神者,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

阳之能伸者,神;隂之能屈者,▯。二物也。伸极而屈者,神之▯;屈极而伸者,▯之神。一物也。二而一,一而二。知道者,黙而观之。

生天,生地,生隂,生阳,生温,生热,生寒,生凉,生日,生月,生星,生辰,生▯,生露,生雷,生霆,生水,生火,生木,生金,生人,生物,生兽,生禽,生生之多,葢不可胜穷也,而皆本于一生。

太极动而生阳,神也静而生隂。▯也,▯神者,其太极乗气机而屈伸乎?

英气甚害事,浑涵不露圭角最好。

  第一要有浑厚包涵从容广大之气象

促迫,▯窄浅,率浮躁,非有徳之气象。

只观人气象,便知其涵飬之浅深。

  万物之形著者其始也甚微

河图》虚其中以为太极,而两仪、四象、八卦皆由是以生。邵子所谓「天向一中分造化」也。

画前之易,不待卦画,而已著者也。

见得理明,须一一践履过,则事与理相安,而皆有着落处;若见理虽明,而不一一践履过,则理与事不相资,终无可依据之地。曽防所以流于狂也。

精粗本末兼尽,所以为圣贤之学。若舍粗而求精,厌末而求本,所谓语理而遗物,语上而遗下,鲜不流而为异端。

二程所以接孔孟之传者,只是进脩有序。

直是要求实理。实理之名虽在书,而实理之理则在理。曲折细微,理无不贯。

读书当着实体认,如读《中庸》首章“天命

译做学问的功夫,要贴在身心上切实去做,不可片刻离开。

常常使心在内,就能减少过失了。

心一放纵,就会悠悠荡荡,没有归宿。

千古圣贤的言论,一个“性”字就概括尽了。

仔细防备,上天化育万物,只是自然,没有丝毫造作的念头,所以人们只见其容易,而不见其艰难。人如果能事事顺着道理而行,也就如同上天那样自然,就不艰难了。

顺着道理而行,就直截而容易;违背道理而行,就曲折而艰难。

圣贤的事迹,固然应当考察,但自己所行的,又应当随时用道理来衡量,而不必事情相同。比如禹、稷、颜回,事迹虽然不同,但道理却是相同的。所谓道理,就是万事万物自然的脉络条理。顺着脉络条理而行,本来没有艰难的事。只是不知道顺着道理而胡乱行事,所以崎岖险阻,难以承受其艰难。

心地干净,自然宽厚平和。

人如果能知道天地万物各有截然的分别,心自然就能安定。

知道道理而行事,就像白天看见道路,分明而行,自然没有差错;不知道道理而行事,就像黑夜看不见而摸索前行,虽然偶尔有与道路恰好相符的,终究难免有差错。

读前一句,就像没有后一句;读这本书,就像没有其他书;心才能有所进入。

凡是阅读圣贤的书,都应当用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德行,细细体会,旁通久了,就能彼此互相阐发,可以看见天下的道理名称虽然很多,但都不超出这五种了。

我畏惧上帝,不敢不端正。可见商汤讨伐夏桀,完全出于上天的公正。孟子所说的“天吏”就是这个意思。难道有一丝一毫为天下谋利的私心吗?如果有为天下谋利的私心,那就不是商汤了。

成汤把夏桀放逐到南巢,只有惭愧的德行。商汤的不幸,是天下的大幸。上天化育万物,根本是一致的。懂得《易经》的,没有比孟子更透彻的了。

《易经》有太极。《易经》是阴阳的变化,而所以成为这种阴阳变化的,就是太极。

圣人讲太极,就在阴阳中指出这个理,来指示人们。从来没有离开阴阳来讲太极的,比如所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之谓道”,“形而下者之谓器”,都没有离开阴阳来讲道。

一分而为二,一就在二中,而一的本体未曾分开。二分而为四,一就在四中,而二的统一未曾减少。四分而为八,一就在八中,而四的统一又未曾减损。以至于八分为十六,十六分而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一则随着所分而无不在,而其分的主宰则依然如故。大概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而一随着生成而存在的,是分殊的不同。六十四根于三十二,三十二根于十六十六,十六根于八,八根于四,四根本于二,二根本于一,这是理的统一。理的统一各自贯穿于分殊之中,分殊的不同全部统摄于理的统一之内。分殊的不同似乎分开了,而理的统一则浑然无所不包,实际上未曾不合。理的统一似乎合了,而分殊的不同则鲜明地各有条理,实际上未曾不分。分而合,合而分,这就是所谓的一以贯之吧?

一心管理万事,理一,分殊,万事由一心,理一分殊。

天阳地阴,阴阳之气屈伸往来的,是神。所以说:神,是天地的功用,而造化的痕迹。

阳能伸展的,是神;阴能屈曲的,是鬼。这是两样东西。伸展到极点而屈曲的,是神的鬼;屈曲到极点而伸展的,是鬼的神。这是一样东西。二而一,一而二。懂得道的人,默默观察它。

生天,生地,生阴,生阳,生温,生热,生寒,生冷,生日,生月,生星,生辰,生气,生露,生雷,生霆,生水,生木,生金,生人,生兽,生禽,生生不息之多,大概不可穷尽,而都本于一个生。

太极动而生阳,是神;静而生阴,是鬼。鬼与神,难道是太极乘着气机而屈伸吗?

英气很坏事,浑厚含蓄不露锋芒最好。

第一要有浑厚包涵、从容广大的气象。

急促逼迫,狭隘浅薄,轻率浮躁,不是有德行的气象。

只看人的气象,就知道他涵养的深浅。

万物形体显著的开始,起初非常微小。

《河图》虚其中以为太极,而两仪、四卦、八卦都由此产生。邵雍所说的“天向一中分造化”就是这个意思。

画前的《易经》,不等待卦画,就已经显著了。

看见道理明白,必须一一践行过,那么事与理相安,都有着落处;如果看见道理虽然明白,而不一一践行过,那么理与事不相资,终究没有可依据的地方。曾子之所以流于狂妄,就是这个原因。

精粗本末兼尽,所以成为圣贤的学问。如果舍弃粗求精,厌恶末求本,所谓讲理而遗物,讲上而遗下,很少不流为异端的。

二程之所以承接孔孟的传承,只是进修有序。

直是要求实理。实理的名称虽然在书中,而实理的理则在理中。曲折细微,理无不贯通。

读书应当着实体认,比如读《中庸》首章“天命

之谓性”,便当求“天命之性”的在何处;读《大学》首章“明徳新民”“止于至善”,便当求三者的为何事。如此则道理跃如,皆在心目之间,自不为文字言语所纒绕矣。

译读到“之谓性”,就应当探求“天命之性”究竟在何处;读到《大学》首章的“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就应当探求这三者究竟是何事。如此,道理便清晰明了,都呈现在心与目之间,自然不会被文字言语所缠绕了。

因闲画伏羲八卦小圆圗,贴于壁上,观之,觉有流动之意。

孟子曰:「天下之生乆矣,一治一乱。知易者莫若孟子,才言象便非真。因象以识其真,则在人焉耳。」

毎日就身心言行应事接物处,▯▯体认仁义礼智四者。体认得是,则行不错。

圣人取人极寛,如仲叔圉、祝鮀、王孙贾,皆未必贤,以其才可用,犹皆取之。后之君子好议论者,于人小过必辨论不置,而遗其大者,视圣人包含之气象逺矣。

圣人取人,不以有功而揜其过,不以有过而揜其功。如管仲,霸者之佐耳,其过多矣,圣人犹不废其一匡之功。后世有论人过而遂没其功者,多见其克核之甚也。老子道徳经常无欲以观其妙,应上文「无名,天地之始」;常有欲以观其徼,应上文「有名,万物之母」。

读二典三谟,夏商周书,其明白者皆有切于学者之身心,愈读愈有味。

知我者其天乎?犹中庸所谓知天地之化育,言与天地之化育黙契为一,非但闻见之知而已。但中庸言已契天,论语言天契已,其实一也。

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下学学人事,上达达天理也。人事如父子、君臣、夫妇、长防之类是也。天理在人,如仁义礼智之性;在天,如元亨利贞之命是也。葢下学父子、君臣、夫妇、长防之人事,便是上达仁义礼智、元亨利贞之天理也。谓之天知者,非闻见之知也,乃天与圣人黙契为一,是以人不能知而天独知也。然五者,姑举事之大者而言,其实无一而非下学人事、上达天理也。夫子发「莫我知也」之叹,葢当时之人虽知夫子为圣人,但雷同知其名而已,实不知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也。知圣人所以为圣人,如愚之顔、一唯之曽子而已。如子贡之髙识,犹未及此,故曰「知我者其天乎」。然于斯之际,子贡虽未能尽领夫子之叹,若后来「性与天道不可闻」之言,夫子犹天不可阶而升,及「绥来动和」之论,则子贡亦可谓深知夫子矣。

  家人卦治天下之本偹焉

偶食桃梅【桃树接梅枝结实者】其生者味酸,熟者味甘。因思孟子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葢凡为学为善,皆贵乎熟,不独仁也。茍为不熟,焉得其味之美哉!

  君子熟于善小人熟于恶

君子熟于精微之义,小人熟于机诈之巧。

  君子熟于公正小人熟于私邪

  理象数辞易偹焉

上下、逺近、大小、内外,浑只是天也。

  天外无物物外无天

  理气象数之外无余物

  大小道理吾心悦而不能言

举此以告人,人其信之乎?吾其谁告之?

  毫私不有浑浑乎其深大也

  融释与道为一

元来学不可有为,有为即人欲,而非天理矣。

观天之道,皆公而自然。不为何而春夏生物?不为何而秋冬成物?人之道,亦公而自然。不为何而行仁义?不为何而行礼智?若有为而行,即私而不公矣。

读《咸有一徳之书,则知伊尹之学极其精密,成汤以元圣称之,有自矣夫。

商书》数篇,光明峻洁,真所谓灏灏者也。

典谟、仲虺、成汤、伊傅诸书,尤切于学者。

读书必専精不二,方见义理。有一念之杂,即隔一重矣。以鸿鹄之心读书,必不能造乎精微。

説命》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脩罔觉。逊志时敏,允懐终始,典学皆为学之功。乃来道积于厥躬,厥徳脩罔觉,皆为学之效。

说命》曰:“人求多闻,时惟建事。”下文即继之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葢学古训,即所谓求多闻;“事不师古”之事”,即时惟建事之事”,非有二也。求多闻,犹《易》曰:“多识前言徃行,以蓄其徳”耳,必谓资之人可乎?

既乃遯于荒野,暨厥终罔显。只是甘盘隠遯,不显于世耳。当以朱子语录为正。

张南轩“无所为而为之”之言,其义甚大。葢无所为而为者,皆天理;有所为而为者,皆人欲。如日用间,大事小事,只道我合当如此做,做了心下平平,如无事一般,便是无所为而为。若有一

译于是闲暇时画了一幅伏羲八卦的小圆图,贴在墙壁上,观看它,觉得有流动变化的意味。

孟子说:“天下百姓生存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有时安定,有时混乱。懂得《易经》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孟子,但一谈到‘象’便不是真正的本体。通过‘象’来认识其真本体,那就在于人了。”

每天就在身心言行、应对事物、接触外物的地方,切实体认仁、义、礼、智这四种德行。体认得正确,那么行为就不会出错。

圣人选取人才的标准非常宽泛,比如仲叔圉、祝鮀、王孙贾这些人,未必都是贤人,但因为他们的才能可以使用,所以圣人都加以任用。后来的君子中喜欢议论的人,对于别人的小过错必定争辩不休,却忽略了大的方面,这与圣人包容的气象相差太远了。

圣人选取人才,不因为人有功劳就掩盖他的过错,也不因为人有过错就掩盖他的功劳。比如管仲,不过是霸主的辅佐罢了,他的过错很多,但圣人仍然不废弃他匡正天下的功劳。后世有人议论别人的过错,从而完全抹杀他们的功劳,这大多显示出他们苛刻严酷到了极点。老子《道德经》中“常无欲以观其妙”,对应上文“无名,天地之始”;“常有欲以观其徼”,对应上文“有名,万物之母”。

阅读《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以及夏、商、周的《尚书》,其中明白易懂的部分都与求学者的身心密切相关,越读越觉得意味深长。

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这就如同《中庸》所说的“了解天地的化育”,意思是与天地的化育默默契合为一体,不仅仅是听闻和看见的知识而已。只是《中庸》说的是已经契合了天,而《论语》说的是天契合了我,其实是一样的。

通过下学人事而向上通达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下学是学习人事,上达是通达天理。人事比如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类就是。天理在人的身上,比如仁义礼智的本性;在天上,比如元亨利贞的命数就是。大概下学父子、君臣、夫妇、长幼的人事,就是上达仁义礼智、元亨利贞的天理。之所以说天了解我,不是指听闻和看见的知识,而是天与圣人默默契合为一体,因此人不能了解而唯独天了解。然而这五种关系,姑且列举重大的事情来说,其实没有一件事不是下学人事、上达天理的。孔子发出“没有人了解我”的感叹,大概是因为当时的人虽然知道孔子是圣人,但只是随声附和知道他的名声罢了,实际上并不知道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了解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只有像颜回那样“我整天不违背仁”,曾子那样“唯唯”而已。像子贡那样的高见识,还达不到这个境界,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然而在这个时候,子贡虽然不能完全领会孔子的感叹,但后来他说“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认为孔子像天一样不可攀登,以及关于“绥来动和”的论述,那么子贡也可以说是深知孔子了。

家人卦中治理天下的根本都具备在其中了。

偶然吃到桃梅【桃树嫁接梅枝结出的果实】,生的味道酸,熟的味道甜。于是想到孟子说:“仁也在于使之成熟罢了。”大概凡是做学问、行善事,都贵在成熟,不仅仅是仁如此。如果不成熟,怎么能得到美好的味道呢!

君子在善事上熟练,小人在恶事上熟练。

君子在精微的道义上熟练,小人在机巧诈伪上熟练。

君子在公正上熟练,小人在私邪上熟练。

理、象、数、辞,《易经》中全都具备。

上下、远近、大小、内外,浑然都只是天。

天外没有物,物外没有天。

理、气、象、数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大小的道理,我心里喜悦却无法用言语表达。

拿这个去告诉别人,别人会相信吗?我还能告诉谁呢?

没有丝毫私心,浑然深邃广大。

消融释然与道合为一体。

原来做学问不可有所作为,有所作为就是人欲,而不是天理了。

观察天的道理,都是公正而自然的。不为了什么而在春夏生长万物?不为了什么而在秋冬成就万物?人的道理,也是公正而自然的。不为了什么而行仁义?不为了什么而行礼智?如果有所作为而行,就是私心而不公正了。

阅读《咸有一德》这篇书,就知道伊尹的学问极其精密,成汤称他为元圣,是有原因的。

《商书》中的几篇,光明峻洁,真可以说是浩大清澈。

《典谟》、仲虺之诰、成汤、伊尹、傅说等人的篇章,尤其切合求学者的需要。

读书必须专心致志、心无二用,才能见到义理。有一个杂念,就隔了一层。怀着鸿鹄那样的心去读书,一定不能达到精微的境界。

《说命》说:“只有学习谦逊的志向,务必及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确实怀抱着这个志向,道就会积累在他自身。只有教与学各占一半,念兹在兹始终致力于学习,他的德行修养就会不知不觉地提升。”谦逊的志向、及时勤勉、确实怀抱着始终如一、致力于学习,都是做学问的功夫。修养到来、道积累在自身、德行修养不知不觉提升,都是做学问的效果。

《说命》说:“人追求多闻,这时才能建功立业。”下文紧接着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人,想要永远保持,这不是我听说过的。”大概学习古训,就是所谓的多闻;“做事不效法古人”中的“事”,就是“这时才能建功立业”中的“事”,并不是两回事。追求多闻,就像《易经》说的:“多认识前人的言论和行事,来积蓄自己的德行”罢了,难道说凭借别人就可以吗?

后来就隐退到荒野,直到最后也没有显达。这只是甘盘隐居遁世,不在世上显达罢了。应当以朱子的语录为准。

张南轩“无所为而为之”的话,意义非常重大。大概无所为而做的,都是天理;有所为而做的,都是人欲。比如日常生活中的大事小事,只是觉得我理当这样做,做了心里平静,像没事一样,就是无所为而做。如果有一点

毫求知、求利之意,虽做得十分中理,十分事业,总是人欲之私,与圣人之心絶不相似。“无所为而为”,犹“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之意。

译没有求知、求利的念头,即使做得完全合乎道理,成就极大的事业,终究是人欲的私心,与圣人的心境截然不同。“无所为而为”,就是“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的意思。

无所为而为,犹当理而无私心,仁也。有所为而为者,事虽当理,未能无私心也。谓之仁可乎?

如乍见孺子之入井,恻隠之心发,无所为而为也。若恶其声,纳交要誉之心生,即有为而为矣。

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狂者也。

观师冕,见一章,可见圣人接物之诚心。若常人之于瞽者,鲜不忽易而欺绐之。于此,亦可以观圣人之气象。观圣人与师言辞语,从容诚意恳至,直使人感慕于数千载之上。

常人见贵人则加敬,见敌者则敬稍衰,于下人则慢之而已。圣人于上下人已之间,皆一诚敬之心。

  敬天之心瞬息不敢怠

近来诚实,畏天而不敢萌一念之恶。

洪范》篇,造化、气数、天理、人事,皆具书之,易也。

  二五事践形尽性之学偹于此

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只是君子、小人迭为盛衰。君子居君子之位,小人居小人之位,则治;反此,则乱。有天下国家者,皆当亲君子而逺小人。

大丈夫以正大立心,以光明行事,终不为邪暗小人所惑,而易其所守。

以顔子之亚圣,圣人犹告以逺佞人,况他人乎?理明心正,则邪媚不能惑。

好正道,则正人至;好邪道,则邪人至。气类相感也。君子之出处,当脩之身而听之天。彼卑汚茍贱,摇尾乞怜,攀援势要以售进者,果何心哉!

  邪正相为胜负乆矣

仲虺曰:「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成汤曰:「惟皇上帝降▯于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武王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歴观自古圣君贤相之言,如此则天之所以立君者,不过欲治民、教民、飬民,使各遂其生而已,岂有他乎哉?

老子云:「▯之又▯,众妙之门。」只是説性情。

  众妙之门犹道义之门

老子之书,始欲论理之▯妙,末则流于权术。

程子曰:「予之所传者,辞也。由辞以得其意,则在人焉耳。不但读《易》之法如此,他书皆然。」

荘子斵轮之説,深中学者溺于语言而不得其意之弊。世有开卷则能説义理,真若有所得者,掩卷则茫然,漫不知所説为何事,诚所谓糟粕者也。其弊也久矣,一一见得理有下落,方为真见。

  真见明则邪见不能惑

余觉前二十年之功,不如近时切实而有味。

天地者,吾之父母也。凡有所行,知顺吾父母之命而已,遑恤其他?

先天图,却观坤、艮、坎、巽、干、兊、离、震,以至复,皆前天地之往顺。观自复、震、离、兊、干、巽、坎、艮,以至坤,皆后天地之终往者。推其往而无极,来者推其来而无穷。所谓引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推之于后而不见其终之离也。占卜,古为大事。舜欲禅禹,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洪范》稽疑,专以卜筮为主。《大诰》、《洛诰》诸篇,凡征伐、定都大事,皆归重于卜。以是知占卜古为大事。

古者占卜之法,圣人以至公无私求之。其求之之心,固已神矣。则▯筮之神,安得不应之?如所谓“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神其依,▯筮协从之语,可见后人以私意邪谋求之,欲其应也,难矣。孟子曰:“茍求其故,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康节之学,推徃知来,葢亦如此。

虽微细事,不可茍,皆当处置合宜。

  寡欲省多少劳扰

能寡欲,便无事。无事,心便澄然矣。

余毎呼此心曰「主人翁在室否」?至夕必自省曰「一日所为之事合理否」。

读书所以不见徳崇业广者,只是讲説不曽实行。如讲学而时习章,便能学而时习否?读其为人也孝弟章,便能孝弟否?读顔子问仁章,便能非礼勿视听言动否?若不能如此,只是讲説耳。

防得为学无别法,只是知一字,行一字;知一句,行一句,便有益。心不妄思,一心皆天理;身不妄动,一身皆天理;事不妄为,事事皆天理。

因无穷尽,故无方体;若有穷尽,则有方体矣。

凡卦六爻,以初二三四五六为主,以所值九六之爻为客,所谓周流

译没有目的而行动,如同顺应事理而没有私心,这就是仁。有目的而行动的人,事情虽然符合事理,却未能没有私心。这能称为仁吗?

比如突然看见小孩掉进井里,恻隐之心发动,这是没有目的而行动。如果厌恶那哭声,产生结交求誉的念头,那就是有目的而行动了。

智慧能达到它,仁德却不能守住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这是狂放的人。

观察孔子对待师冕的事,听到一章,就可以看出圣人待人接物的诚心。如果普通人对待盲人,很少有不是轻视而欺骗他们的。在这里,也可以看出圣人的气象。观察圣人与师冕的言语,从容诚恳深切,简直让人在数千年之上就感到感佩仰慕。

普通人见到尊贵的人就加倍恭敬,见到敌对的人就恭敬稍减,对待地位低的人就只是轻慢罢了。圣人对地位高、低以及中间的人,都持有一颗诚敬的心。

敬畏上天的心,瞬息不敢懈怠。

近来诚实,敬畏上天而不敢萌生一丝恶念。

《洪范》篇,造化、气数、天理、人伦,都记载其中,容易理解。

二五事践形尽性的学问完备于此。

《易经》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是君子、小人交替盛衰。君子居于君子的位置,小人居于小人的位置,就治理得好;反之,就混乱。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都应当亲近君子而远离小人。

大丈夫以正大确立心志,以光明行事,始终不被邪恶昏暗的小人迷惑,而改变自己的操守。

以颜回这样的亚圣,圣人还告诫他要远离奸佞之人,何况其他人呢?道理明白心志端正,那么邪恶谄媚就不能迷惑。

喜好正道,那么正直的人就会到来;喜好邪道,那么邪恶的人就会到来。这是同类气息相互感应。君子的出仕与隐居,应当修养自身而听任天命。那些卑鄙污浊苟且贱劣,摇尾乞怜,攀附权贵以谋求晋升的人,究竟怀着什么心呢!

邪正相互胜负已经很久了。

仲虺说:“上天生育民众,有欲望却没有主宰,就会混乱。上天生育聪明的人来治理。”成汤说:“伟大的上帝降下天命给民众,如果有恒常的性理,能够安定其谋划的只有君主。”武王说:“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的灵长,真正聪明的人做元首,元首做民众的父母。”纵观自古圣君贤相的话,像这样,那么上天设立君主的原因,不过是想治理民众、教化民众、养育民众,使各自顺遂其生命罢了,难道有别的目的吗?

老子说:“道之又道,众妙之门。”只是说性情。

众妙之门犹如道义之门。

老子的书,起初想要论述道理的微妙,最后却流于权术。

程子说:“我所传授的,是言辞。通过言辞来领会其意,则在于人了。不仅读《易经》的方法如此,其他书籍也都是这样。”

庄子斫轮的说法,深刻中肯地指出了学者沉溺于语言而不能领会其意的弊病。世上有打开书本就能解说义理,真像有所收获的人,合上书本就茫然,完全不知道所说的是什么,确实可以说是糟粕了。这种弊病已经很久了,一一见得道理有落脚点,才是真见。

真见明了,邪见就不能迷惑。

我发觉前二十年的功夫,不如近来切实而有滋味。

天地是我的父母。凡是有所行动,知道顺从父母的命令罢了,还顾得上其他吗?

先天图,却看坤、艮、坎、巽、乾、兑、离、震,直到复,都是前天地往顺。看自复、震、离、兑、乾、巽、坎、艮,直到坤,都是后天地终往。推其往而无极,来者推其来而穷。所谓引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推之后而不见其终之离。占卜,古代作为大事。舜想要禅让给禹,禹说:“占卜功臣,只听从吉利的。”《洪范》稽疑,专门以卜筮为主。《大诰》、《康诰》等篇,凡是征伐、定都的大事,都归于占卜。由此可知占卜古代作为大事。

古代占卜的方法,圣人以至公无私去求问。他求问的心,本来就已经神明了。那么卜筮的神明,怎么能不回应呢?如所谓“官占惟先蔽志,昆命元龟”,我的意志先确定,咨询谋划全都同意,神明依从,卜筮协调顺从的话,可见后人以私意邪谋去求问,想要它应验,难了。孟子说:“如果求其缘故,千年的日食可以坐着推算出来。”邵雍的学问,推往知来,大概也是如此。

即使是细微的事,不可苟且,都应当处置得当。

减少欲望省多少劳扰。

能够减少欲望,就没有事。没有事,心就澄澈了。

我每次呼唤此心说“主人翁在室内吗”?到晚上必定反省说“一天所做的事合理吗”。

读书之所以不见德行崇高事业广大,只是讲解不曾实行。比如讲解学而时习章,就能学而时习吗?读其为人也孝弟章,就能孝弟吗?读颜回问仁章,就能非礼勿视听言动吗?如果不能这样,只是讲解罢了。

防备得为学没有别的方法,只是知道一个字,实行一个字;知道一句话,实行一句话,就有好处。心不妄思,一心都是天理;身不妄动,一身都是天理;事不妄为,事事都是天理。

因为无穷尽,所以没有方体;如果有穷尽,就有方体了。

凡是卦六爻,以初二三四五六为主,以所占到的九六之爻为客,所谓周流。

六虚者也。

卦爻六位皆虚,随所值竒偶居之。

天下无独,必有对。河图卦画可见。

译六虚是指卦爻的六个位置都是空的,根据所遇到的阳奇阴偶而占据其中。天下没有孤立无对的事物,必定有与之相对的一方,这在河图的卦画中是可以看到的。

迹履之所出也,而迹岂履哉?书道之所出也,而书岂道哉?

▯皆地气自下而上蒸腾而成,天愈髙则气愈清,不能成▯也。」

云浓则成▯气浓则生物。易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遏恶扬善,非刚明者不能。故于《大有》言之,内刚外明,《大有》也。

人不能有进,只是惑。惑者,见理未透而心有所疑也。疑,故欲进不进。学至不惑,则理明而无疑,其进自不能止矣。

雷电风云▯露霜雪之类,皆气聚而有声有形,既散则无迹矣,神矣夫!

细防天地万物皆气聚而成形,有聚必有散,虽散有大小迟速之不同,其散一也。

  谨守下学自能上达

防圣门教法只是有序无序便差。

曽子所传,无弊,只是教人有序。《大学》可见。

  内刚外和决小人之道

决小人,当先自脩,不可专尚刚强。夬曰:「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徃。」

内健则有必去之志,外説则无悻悻之色,决小人之善道也。

  取与是一大节其义不可不明

理气虽不可分先后,然气之所以如是者,则理之所为也。

  只是合当如是便是理

圣人之言,虽零碎説,而合辏起来,则皆贯于一。诸子之书,非无嘉言,但欲一一合辏为一,则有不通者矣。理,直是难説。谓无形,则须有理;谓有理,则又无形。惟黙识之可也。

  理直要心得难以言语形容之

五性之用,知最先。如开眼作事,便要见是非,岂不是知在先?

理气不可分先后,只如太极图可见。

太极动而生阳,虽自动处説起,而其根却自静中来。如天之四时,贞下起元,是也。然静又根于动,动又根于静。所谓动静无端,隂阳无始也。

理只在气中,决不可分先后。如太极动而生阳,动前便是静,静便是气,岂可説理先而气后也?

□此图中一小圏,即无极而太极,动而生阳,是右邉隂为之根;静而生隂,是左边阳为之根。方其动也,则太极附动而行;方其静也,则太极依静而立。隂阳相根,理气混合,元无间断,先后。

一阳止于二隂之上,山之象。一阳,刚也,石也;二隂柔也,土也。观之山,可见。

心一收而万理咸至,至非自外来也。葢常在是,而心存有以识其妙耳。心一放而万理皆失,失非向外驰也。葢虽在是,而心亡无以察其妙耳。

如手足、耳目、口鼻之类,皆人也。其理则道也。须是于手足之类,事事操持其理,斯存。所谓人能▯道也。若手足之类不加操持,则理岂能自存哉?此道不能▯人也。古语曰:「敬徳之聚也。」此语最宜潜体。葢道妙莫测,靡有攸定,惟敬则能凝聚得此理常在。如心敬,则凝聚得徳在心上;貌敬,则凝聚得徳在貌上;以至耳目口鼻之类,无不皆然。或有不敬,则心君放逸而天徳亡,百体懈弛而物则废。虽曰有人之形,其实块然血气之躯,与物无以异矣。此「敬」之一字,乃聚徳之本,而为践形尽性之要也欤?

周子太极图,朱子之解,以心契心者也。熟读精思二三十年,庶得其防趣之妙,殆非浅近之功所可得而窥测也。

余见説太极者多矣,茍非实得真説,梦耳。

朱子曰:「聚散者,气也。若理,则只洎在气上,初不是凝结自为一物。但人分上合当然者,便是理,不可以聚散言也。」

  理既无形安得有尽

理如月,气如水。或一海水,或一江水,或一溪水,或一沼水,或一钟水,或一盂水。水虽不同,莫不各得一月之光。或一海水尽,或一江水尽,或一溪、一沼、一钟、一盂水尽。水尽时,各水之月光虽不可见,而月之本体则常存,初不与水俱尽也。以是观之,则气有聚散,而理无聚散也,又可见矣。

易》有太极,言气以原。理太极动而生阳,言理以及气。有形者可以聚散,言无形者不可以聚散言。

后人开口论性、天道,而其理益隠矣。

近世儒者割裂经史子集百家之説,区别门类,缀集成书,务欲包括古今问目,以为决科之利,使后学转相剽窃,但资侥幸利达,而无以资身心之用。其弊也甚矣!为科目而著书者,皆非为己之学也。

圣贤

译足迹是鞋子走出来的,但足迹难道就是鞋子吗?书法是道所生发的,但书法难道就是道吗?

〇都是地气从下向上蒸腾而形成的,天越高则气越清,不能形成〇。」

云浓就形成〇,气浓就化生万物。《易经》说:“天地氤氲交合,万物化育醇厚。”遏制邪恶、弘扬善行,不是刚健明察的人做不到的。所以在《大有》卦中论述,内刚外明,就是《大有》卦。

人不能有所进取,只是因为迷惑。迷惑,就是道理看得不透彻而心里有所怀疑。因为怀疑,所以想前进却前进不了。学问达到不迷惑的境界,那么道理就明白而没有怀疑,他的进取自然就不能停止了。

雷电、风云、〇、露、霜、雪之类,都是气聚集而有声音有形状,一旦消散就没有踪迹了,真是神妙啊!

细防认为天地万物都是气聚集而成形体,有聚集就一定有消散,虽然消散有大小、快慢的不同,但消散这一本质是一样的。

谨守下学自然能够上达

防认为圣门教法只是有序,没有秩序就会出错。

曾子所传的学问,没有弊病,只是教人有序。从《大学》就可以看出来。

内刚外和是决断小人的方法

决断小人,应当先修养自己,不可以专门崇尚刚强。《夬》卦说:“从自己的封邑出发,不利于立即用兵,利于有所前往。”

内心刚健就有必定去除小人的志向,外表和悦就没有愤恨不平的神色,这是决断小人的好方法。

取与是一大节,其中的义理不可不明

理和气虽然不可分先后,但气之所以如此,则是理的作用。

只是合当如此就是理

圣人的言论,虽然零碎地说,但把它们拼凑起来,则都贯穿为一个整体。诸子的书,并非没有美好的言论,但想要一一拼凑为一个整体,就有不通畅的地方了。理,实在是难以说清。说它无形,则必须有理;说它有理,则又无形。只有默默体认才可以。

理直接需要心去领会,难以用言语形容

五性(仁义礼智信)的作用,知(智)是最先的。比如睁开眼睛做事,就要看见是非,岂不是知在先?

理和气不可分先后,只看太极图就可以明白。

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虽然是从运动处说起,但其根源却从静止中来。比如天的四季,冬尽春生,就是如此。然而静止又根源于运动,运动又根源于静止。这就是所说的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起始。

理只在气中,决不可分先后。比如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运动之前就是静止,静止就是气,难道可以说理在先而气在后吗?

□此图中一个小圈,就是无极而太极,运动而产生阳,是右边阴作为它的根基;静止而产生阴,是左边阳作为它的根基。当它运动时,太极附着运动而行;当它静止时,太极依托静止而立。阴阳互相为根,理气混合,原本没有间断和先后。

一阳爻位于二阴爻之上,是山的形象。一阳,是刚,是石头;二阴,是柔,是泥土。观察山,就可以明白。

心一收敛,万理就都来到,来到并非从外面来。大概是因为理常在这里,而心存才能认识它的奥妙。心一放纵,万理就都失去,失去并非向外奔驰。大概是因为理虽然在这里,而心亡失就无法察觉它的奥妙。

比如手足、耳目、口鼻之类,都是人。它们的理就是道。必须对手足之类,每件事都操持其理,这样理才能保存。这就是所谓人能践行道。如果对手足之类不加操持,那么理难道能自己保存吗?这就是道不能践行于人。古语说:“敬是德的凝聚。”这句话最适宜深入体会。大概因为道奥妙莫测,没有固定的所在,只有恭敬才能凝聚使此理常在。比如心恭敬,就凝聚使得德在心中;容貌恭敬,就凝聚使得德在容貌上;以至于耳目口鼻之类,无不都是如此。如果有不恭敬,那么心君放逸而天德亡失,百体松懈而物则废弃。虽然说是人的形体,其实只是块然血气的躯壳,与万物没有区别了。这“敬”字,乃是凝聚德的根本,而成为践行形体、尽性的重要关键啊?

周敦颐的太极图,朱子的解释,是以心契合心的。熟读精思二三十年,或许能得其旨趣的奥妙,大概不是浅近功夫所能窥测的。

我见过解说太极的人很多了,如果不是真实获得真知,不过是梦话罢了。

朱子说:“聚散的是气。至于理,则只附着在气上,起初并不是凝结自成一物。但在人分上合当如此的,就是理,不可以聚散来说。”

理既然无形,怎么会有穷尽

理像月亮,气像水。或者是一海水,或者是一江水,或者是一溪水,或者是一池水,或者是一钟水,或者是一盂水。水虽然不同,没有不各自得到一个月亮的光影。或者一海水干涸,或者一江水干涸,或者一溪、一池、一钟、一盂水干涸。水干涸时,各水中的月光虽然不可见,但月亮的本体则常存,起初并不与水一起干涸。由此看来,那么气有聚散,而理没有聚散,又可见了。

《易经》有太极,是说气以追溯本源。理太极运动而产生阳,是说理以及气。有形的事物可以聚散,无形的事物不可以用聚散来说。

后人开口谈论性、天道,而其理反而更加隐晦了。

近世的儒者割裂经史子集百家的学说,区别门类,缀集成书,务求包括古今问目,作为科举取利的工具,使后学互相剽窃,只凭侥幸获利显达,而没有对身心有用。这种弊病太严重了!为了科举而著书的,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学问。

圣贤

专以为己之学,教人而犹有为人者,况以科举为人之学,教人乎?

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近见性与天道,诚有不可得而闻者。

译专门为了自己的学问,教导别人时还尚且有为别人着想的情况,何况是把科举当作为了别人的学问,去教导别人呢?

子贡说孔子的言论关于人性与天道,无法听到。近来看到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确实有无法听到的情况。

一部《论语》,圣人所以教人者,率多孝弟忠信仁义之道。至于性天道,仅见于子贡之语,而夫子之语则终未之及也。后之学者,开口即论性天道之微,竟不知实于此理为何如。

俗儒不知教人之本,或为讲语之类,使学者诵习全文,为説书应答之用,其壊人才也甚矣。

诸子百家皆有可取之言,但欲句句求实用,则有不通者矣。故曰:致逺恐泥。

圣贤之书,统体纯粹而不杂;诸子之言,杂驳中亦有纯粹者,节取焉可也。

江边石壁,无寸土,而草木生之,尤可见刚阳之气。无物有大于理者,天地虽大,亦一物耳。

诚知此理,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气象。

读朱子语录,杂书断不若读其手笔之书。

后儒纂集杂説语录,附诸经书条下,有语同而数处皆见者,几于曰:“若稽古”三万言矣。

各经四书注脚之注脚太繁多,窃谓不若专读各经四书正文传注,熟之又熟之,以待自得之可也。小注脚太繁多,不惟有与经注矛盾处,亦以起学者望洋之叹。学者于正经传注尚不能精熟,即泛观小注中诸儒之説,愈生支节而莫知其本。若传注精熟之余,有余力而参防之可也。

  外慕者皆不知其味也

知礼之大,则知万物之小;形而上者,无穷也。

天地间无别事,只一理。隂阳五行化生万物而已。太极图右半,隂中之阳,即程子所谓静中有物,乃十月纯坤中之阳也。

  理一分殊开眼便见

理虽微妙难知,实不外乎天地隂阳五行,万物与夫人伦日用之常,善观者于此黙识焉,则其体洞然矣。耳顺非特闻人言语为声入心通,虽风雷禽鸟一切有声之物接于耳者,无不悟其妙也。张子喜闻驴鸣之意,亦如此。

触目皆物,物识其理,所谓眼底无全牛也。

要当于有形处黙识无形之理,所谓费而隠也。物格知至,则识太极矣。

孔子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以是知言行之至小者,皆当谨信而不可忽。今人日用言行,将谓小事,都不谨信,此徳业所以不广崇也。」

圣人大公无我,真天地之气象。后人区区小智,自私昼夜,图为无非一身佚欲之计,宜其气象之卑陋也。实当脩其在己,名无恤其在外。

己未,善人誉之,不足喜;己有善,人毁之,不足怒。

静思善,皆已分之当为初,与人一毫无与。若才为善,即有求名之心,乃人欲而非天理矣。

在外者皆不可必,在己者皆所当求。

  太极反之于身精而约者也

太极理虽至妙,而其实不外乎身心动静、五常百行之间。后人论太极,即作髙逺不可防诘之理,求之去道逺矣。

只于身心口鼻耳目手足动静应事接物至近至小处防太极尤分明,不必专论于千古之上,六合之外也。然近者小者既尽,则逺者大者可黙识而一以贯之矣。太极乃至精至约之理,全之者圣,脩之者贤。

伏羲观象以画卦,周子原理以作图,其义一也。

疾恶之心固不可无,然当寛心缓思,可去与否,审度时宜而处之,斯无悔。切不可闻恶遽怒,先自焚挠,纵使即能去恶,己亦病矣。况伤于急暴,而有过中失宜之▯乎?经曰:勿忿疾于顽。孔子曰:肤受之愬不行,皆当深味。事最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慎重处之。观圣人之去小人,皆从容自在,若无事者。所谓可怒在彼,已何与焉者也?

观太极图,得一“静”字,为处事之本。

  凡事皆当谨始虑终

  从事于主敬者斯得太极之妙

亦足以发,只是尊所闻,行所知耳。

他人闻圣人之言便休。顔子于圣人之言,句句无不识其理而践其实,故曰:「亦足以发」。

不为耳目口鼻所役,觉得心常泰然。

萤,随时而出;虫,应节而鸣。无非教也。

万物尽,天地老,超然独存。再造天地万物者,其太极乎?如崖石上草木,岂有种?皆气化而生也。

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上山下火,火为山揜,明不烛逺,故有此象。

天地之初,总是气化,今则气化、形化并行而不息。天地之初,人物无种,纯是气化;自人物有种之后,则形化虽盛,而气化亦未尝息。自今

译一部《论语》,圣人用来教导人的内容,大多是孝悌忠信仁义的道理。至于人性与天道,仅在子贡的话语中略有提及,而孔子的话语却始终没有涉及。后来的学者,开口就谈论人性与天道的精微,竟然不知道这实际道理究竟如何。

世俗的儒者不懂得教导人的根本,有的编写讲解语录之类的书籍,让学者诵读全文,作为讲学应答之用,这败坏人才的情形非常严重。

诸子百家都有可取之处,但如果想要句句都追求实用,就有行不通的地方了。所以说:追求高远恐怕会陷入拘泥。

圣贤的书籍,整体纯粹而不混杂;诸子的言论,在驳杂之中也有纯粹的部分,有选择地采纳是可以的。

江边的石壁,没有一寸泥土,却生长着草木,这尤其可以看出刚阳之气。没有比理更大的东西了,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过是一个事物罢了。

真正懂得这个道理,就有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渺小的气象。

读朱子的语录,杂书绝对不如读他亲手撰写的著作。

后世的儒者编纂杂说语录,附在经书各条之下,有话语相同却在多处都出现的,几乎达到了“若稽古”三万言的程度。

各经四书注脚的注脚太繁多,我私下认为不如专门阅读各经四书的正文和传注,反复诵读直到非常熟练,以等待自然领悟。小注脚太繁多,不仅有与经注矛盾的地方,也会让学者产生望洋兴叹之感。学者对于正经传注尚且不能精熟,如果泛泛观看小注中诸儒的说法,只会生出枝节而不知道根本。如果在传注精熟之余,还有余力,再参酌对照是可以的。

向外羡慕的人都不懂得其中的滋味。

知道礼的重大,就知道万物的渺小;形而上的道,是无穷无尽的。

天地间没有别的事,只有一个理。阴阳五行化生万物罢了。太极图右半部分,阴中之阳,就是程子所说的静中有物,乃是十月纯坤之中的阳。

理一分殊,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理虽然微妙难知,实际上不超出天地阴阳五行、万物以及人伦日用的常道,善于观察的人在这里默默体认,那么它的本体就洞然明白了。耳顺不仅仅是听到人的言语声音就能心领神会,即使是风雷禽鸟一切有声之物接触耳朵,没有不领悟其奥妙的。张载喜欢听驴叫的意思,也是如此。

触目所及都是事物,认识事物的理,就是所谓的眼底无全牛。

应当在有形之处默默体认无形的理,这就是所谓的费而隐。事物穷尽,知识达到极致,就认识太极了。

孔子说:“平常言语要诚信,平常行为要谨慎,由此可知言语行为中最微小的,都应当谨慎诚信而不可忽视。现在的人日常言行,认为是小事,都不谨慎诚信,这就是德行事业不能广大崇高的原因。”

圣人公正无私,真是天地的气象。后人区区的小聪明,自私地日夜算计,无非是为了自身安逸欲望的打算,难怪他们的气象卑劣浅陋。确实应当修养自身,名声不必担忧在外。

己未年,善人赞誉我,不值得高兴;我有善行,别人诋毁我,不值得愤怒。

静心思考善行,都是本分内应当做的,起初与他人毫无关系。如果刚做善事,就有求名之心,那就是人欲而不是天理了。

外在的东西都不可以必定,自身的修养都是应当追求的。

太极反过来作用于自身,是精微简约的。

太极的道理虽然极其精妙,但实际上不超出身心动静、五常百行之间。后人谈论太极,就把它当作高远不可测度的道理,这样追求就离道很远了。

只在身心口鼻耳目手足动静应事接物这些最近最小的地方体认太极,尤其分明,不必专门在千古之上、六合之外谈论。然而近处小处既然穷尽了,那么远处大处就可以默默体认而一以贯之了。太极是极其精微简约的道理,保全它的是圣人,修养它的是贤人。

伏羲观察象数来画卦,周敦颐推究原理来作图,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

憎恶邪恶的心固然不可没有,但应当宽心缓思,考虑是否可以去除,审度时宜来处理,这样就没有悔恨。切不可听到恶行就立刻发怒,先让自己焦躁不安,即使能够立刻去除邪恶,自己也生病了。况且因为急躁暴烈,而有超过中道、失当的过失呢?经典说:不要对顽固的人愤恨疾恶。孔子说:肤浅的诬告不能施行,都应当深深体味。事情最不可轻忽,即使是极其微小容易的,都应当以慎重态度处理。观察圣人去除小人,都从容自在,好像没事一样。这就是所谓可怒的是他们,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观察太极图,得到一个“静”字,作为处理事情的根本。

凡事都应当谨慎开始,考虑最终。

从事于主敬的人,就能得到太极的奥妙。

也足以发挥,只是尊重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罢了。

别人听到圣人的话就停止了。颜回对于圣人的话,句句没有不认识其道理并践行其实际的,所以说:“也足以发挥”。

不被耳目口鼻所役使,就觉得心常常安泰。

萤火虫,随着时令出现;昆虫,顺应节气鸣叫。没有不是教化的。

万物消尽,天地衰老,超然独自存在。重新创造天地万物的,大概是太极吧?比如崖石上的草木,难道有种子吗?都是气化而产生的。

山下有火,贲卦君子用来明察庶政,不敢断案。上山下火,火被山遮蔽,光明不能照耀远处,所以有这个卦象。

天地之初,总是气化,现在则是气化、形化并行而不止息。天地之初,人物没有种子,纯粹是气化;自从人物有了种子之后,形化虽然兴盛,但气化也没有停止。从今

观之,人与禽兽、五谷之类,凡有种者,皆形化;至若昆虫、草木之类,无种而生者,尚多。试以一片白地验之,虽掘至泉壤,▯晒焚烧其土,俾草木之遗种、根蘖皆尽,然一得▯露滋泽、风日吹晅,则草木复生其处,此非气化而何?又若腐草为萤、朽木生蠧、湿气生虫、人气生虱之类,无非气化也。或谓形化盛而气化消者,窃以为不然。

译观察可知,人与禽兽、五谷等类,凡是有种子的,都是形体转化;至于昆虫、草木等类,没有种子而自然生长的,还很多。试着用一块空地来验证,即使挖到地下深处,暴晒焚烧那里的土壤,使草木遗留的种子、根芽都灭绝,然而一旦得到雨露滋润、风吹日晒,草木又在那里生长,这如果不是气化又是什么呢?又如腐草变成萤火虫、朽木生出蛀虫、湿气滋生虫子、人气生出虱子等类,无非都是气化。有人说形体转化兴盛而气化就消亡,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

石壁上草木最可见,生物自虚中来,虚中则实气是也。知此,直使人有手舞足蹈之喜。

一切有形之物,皆呈露出无形之理来。所谓无非至教也。

人读书,果能于圣人之言,句句皆体之身心,而力行之,即是顔子亦足以发之意。

读书只当以正文、传注为本。正文、传注已通,析尚有可疑者,乃可参考语录诸说。窃见传注之外,皆有诸儒小注。经文不过数语,而小注乃至数千百言。其实学者不但不能周览,并经文、传注亦不能精矣。若有大圣贤作,必重加芟削矣。

人果能诚心求道,虽五经四书正文中,亦自有入处。若无诚心向此,虽经书一章,反复以数万言释之,人亦不能有得也。

二程因遗经而得不传之遗绪,今之传注可谓发挥详且明矣,而学者莫肯尽心其间,何邪?

  识髙则量大气盛则声宏

圣贤教人,皆畧启其端,使学者深思而自得之。如夫子所谓「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孟子所谓「引而不发,跃如也」。程子曰:「易传只说得七八分,待人自去体防。」朱子释顔乐章曰:「今亦不敢妄为之説。」如此之类甚多。圣贤之心,非不欲一言而使学者尽得其义,其实道体深妙,有非一言所能尽者。而言之轻,适足以使聼之者易彼,必不能深思而自得也。故必畧启其端,使彼深思而自得之,则守之固而不防矣。后之人有于圣贤引而不发者,极论其底蕴,使学者一见之顷,即谓吾已尽领其妙,而不复致思。其实不能真得于心,而徒增口语之哗耳。以是知圣贤立教,为虑甚逺,而有益于学者甚大。

易》《书》《春秋》诚有不可强通者,只当缺其疑。

文中子曰:「古之从仕者,飬人;今之从仕者,飬已切中后世防仕之病。

易》《书》《春秋》以数千年简编之传写,岂无一言半句之磨错?必欲字字释其义,难矣!不若守朱子读书之法,通其可通者,缺其不可通者。

  密汝言和汝气

仲长子光曰:「在险而运竒,不若宅平而无为。」

薛收问:“仁,文中子曰:‘五常之始也。’问性,‘五常之本也。’问道,‘五常之一也。’”

自有天地,即有圣人之教。西方之学,果是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三代之世,又何为不出邪?果非邪,何其既出而好之者众邪?西方之学未出,而天下之治靡所缺;既盛,而前代之治有所忽。其殆有所乗而至邪?抑气化消息,邪正相胜而然邪?余皆不知其故也。

三教之説,其来乆矣。使教有三,则天地之化亦有三矣。观竒偶,则知邪正有迭胜之理。扶阳抑隂,距邪闲正,非圣贤,吾谁望邪?

孟子曰:「天之生物也,一本。而世以三教并称,则是天之生物,亦有三本邪?」

异服,异音,异行,人皆知恶之,而有不恶者,何邪?

脩已治人,始终条理详偹者,无如《大学》。

他书非无脩已治人之法,但散出而难得其要,得其要者,大学也。

人心皆有所安,有所不安。安者,义理也;不安者,人欲也。然私意胜而不能自克,则以不安者为安矣。

  大学全体大用之书也

  大学文简而包括无穷

大学三纲领,八条目,于千圣之书,无不括尽。

论治而不本于《大学》,非所谓治也。

  大学八条目工夫一节不可缺

大学之道,其至矣乎?不行于世也,古矣。

有大学之工夫,则有王佐之事业。

  大学乃诸书之括例

不观诸隂阳乎?其化皆以渐而不骤。人之处事,如是则鲜失矣。

经传究竟而不可言者,所谓密也。

理,非利口辨舌者所能知。惟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者,识之。

政出于一则治有所统而民心信。

唐虞百揆之职,揆之一字,最有深意。政事可止可行,莫不揆度其宜,可则行,否则止。此所以政出于一,而下无废事也。

患知人之不明,不患大臣之窃柄。葢知人,则所任者必君子,何窃柄之患?不知人,则虽防忌大臣,不使预事,而左右窃柄者必有人矣。观之后汉,可见。

舍大学之道,而欲复三代之治,未之有也。

汉、唐、宋之治,所以茍简而不能复三

译石壁上的草木最为清晰可见,生物从虚空中产生,虚空之中即是实在的气。懂得这一点,简直让人欣喜得手舞足蹈。

一切有形的物体,都显露出无形的道理来。这所说的无非是最高的教诲。

人读书,如果真的能在圣人的言语中,句句都体会于身心,并且努力践行,这就是颜回足以发挥圣人意思的境界。

读书只应当以正文、传注为根本。正文、传注已经通晓,分析后还有可疑之处,才可以参考语录等说法。我私下看到传注之外,都有许多儒者的简要注释。经文不过几句话,而简注却多达数千上百字。其实学者不仅不能全面阅览,连经文、传注也不能精通了。如果有大圣贤著作,一定会重新加以删减。

人如果真的诚心求道,即使在五经四书的正文中,也自然有入门之处。如果没有诚心趋向于此,即使经书的一章,反复用数万字去解释,人也不能有所收获。

二程因为遗留的经典而得到未曾传承的遗绪,现在的传注可以说发挥得详细且明白了,而学者却不肯尽心于此,为什么呢?

见识高则气量大,气盛则声音宏亮。

圣贤教导人,都大致开启端绪,让学者深思而自然获得。如孔子所说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孟子所说的“引而不发,跃如也”。程子说:“《易传》只说得七八分,待人自己去体会防范。”朱子解释《颜渊》篇时说:“现在也不敢随意妄加解说。”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圣贤的心,不是不想一句话说完就让学者完全明白其义,其实道的本体深奥微妙,不是一句话能说完的。如果话说得太轻,正好让听的人容易轻视,一定不能深思而自然获得。所以必须大致开启端绪,让他们深思而自然获得,那么坚守它就牢固而不疏漏了。后来的人对于圣贤引而不发的地方,极力论述其底蕴,让学者一见之下,就认为我已经完全领会其妙处,而不再思考。其实不能真正心得,只是徒增口头上的喧哗罢了。由此可知圣贤立教,考虑得很深远,而对学者的益处很大。

《易经》《尚书》《春秋》确实有不能强行贯通的地方,只应当保留其疑问。

《文中子》说:“古代做官的人,是养育百姓;现在做官的人,是养育自己。”这切中后世做官的弊病。

《易经》《尚书》《春秋》经过数千年的简册传写,难道没有一字半句的磨损错误?一定要字字解释其义,太难了!不如遵循朱子读书的方法,通晓能通晓的,保留不能通晓的。

言语密则和气。

仲长子光说:“在险境中运用奇计,不如居处平坦而无所作为。”

薛收问:“仁是什么?”《文中子》说:“五常的开始。”问“性是什么”,说:“五常的根本。”问“道是什么”,说:“五常之一。”

自从有了天地,就有圣人的教化。西方的学问,果真是邪吗?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三代的时候,为什么不出邪?果真是非邪吗,为什么既出之后喜好的人众多?西方的学问未出,天下的治理没有缺失;既兴盛,前代的治理有所忽视。这大概是有所凭借而至吗?还是气化消长,邪正相胜而这样呢?我都不知道其缘故。

三教的学说,由来已久。如果教有三种,那么天地的化育也有三种了。观察奇偶,就知道邪正有交替胜出的道理。扶阳抑阴,抵御邪祟,捍卫正道,不是圣贤,我还能指望谁呢?

孟子说:“天生育万物,有一个根本。而世人把三教并称,那么天生育万物,也有三个根本吗?”

异样的服饰,异样的声音,异样的行为,人们都知道厌恶,却有不相厌恶的,为什么呢?

修养自己治理他人,始终条理详尽完备的,没有比得上《大学》的。

其他书并非没有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只是散出而难得其要领,得其要领的,是《大学》。

人心都有所安,有所不安。安的,是义理;不安的,是人欲。然而私意胜过而不能自我克制,就把不安的当作安的了。

《大学》是全体大用的书。

《大学》文字简略而包含无穷。

《大学》三纲领,八条目,在千圣的书中,无不概括尽。

论治理而不以《大学》为本,不是所谓的治理。

《大学》八条目工夫一节不可缺。

《大学》之道,其至极了吗?不行于世,已经很久了。

有《大学》的工夫,就有辅佐王者的事业。

《大学》是诸书的概括范例。

不观察阴阳吗?它们的化育都是逐渐而不骤然的。人处理事情,像这样就很少失误了。

经传究竟而不可言说的,所谓密。

理,不是利口辩舌者所能知道的。只有沉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在于德行中的,识之。

政出于一则治有所统而民心信。

唐虞百揆的职,揆之一字,最有深意。政事可以止可以行,无不揆度其宜,可以则行,否则止。这就是政出于一,而下无废事的原因。

担心知人不明,不担心大臣窃取权柄。大概知人,那么所任用的必定是君子,何患窃取权柄?不知人,那么即使防范忌恨大臣,不让他们参与政事,而左右窃取权柄的人必定有了。观察后汉,可见。

舍弃《大学》之道,而想要恢复三代的治理,从未有过。

汉、唐、宋的治理,所以苟简而不能恢复三代

代之隆者,皆不能尽《大学》之道耳。

唐太宗欲兴礼乐,可谓不度徳者也。

或谓诚得大儒佐汉祖,以礼乐为治,其效当不止如叔孙通制礼之小。窃谓汉祖以马上得天下,不事诗书,治家则以私昵为治,则以杂霸于人伦之序与和者蔑如也。使有大儒生其时,果能变其已成之气习,致君徳如三代之隆邪?不然,则亦无如礼乐何也。

译那些能够成就盛世隆治的君主,都不能完全践行《大学》所阐述的道理罢了。

唐太宗想要振兴礼乐,可以说是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是否足以胜任。

有人说是如果当初能有一位大儒辅佐汉高祖,用礼乐来治理国家,其成效应当不止像叔孙通制定礼仪那样微小。我私下认为,汉高祖凭借武力夺取天下,不从事诗书教化,治理家庭则偏私亲近之人,治理百姓则混杂霸道,对于人伦秩序与和谐几乎毫无建树。假使有大儒生在那个时代,果真能改变他已形成的风气习俗,使君主的德行达到夏商周三代那样隆盛吗?如果不能,那么礼乐也就无能为力了。

太极者万理之总名

  三纲五常礼乐之本万事之原

圣人论治,有本有末。正心脩身,其本也;建置立法,其末也。

太极难说。太极神妙不测,不问逺近幽深,大小精粗,无乎不在。

可见者是气,气之所以然便是理。理虽不离气而独立,亦不杂气而无别。

防来理一齐皆具,而无一物能外之者。

  气则万变不齐理则一定不易

天地生人物,不是渐安排个理来与他。葢合下便已都定了,无添无减,无多无少。万古只如是,有此理便有此物,有此物便有此理,元不相离。

  以势利交者安得不终离

  易之卦爻象数皆是天生的

为君所委任者,当以诚报,不可一事欺之。

  易从至微以到至着

惟以文辞名位自髙,而贪鄙之行有不异常人者,斯亦不足贵也已。

画前之易,冲漠无朕之中,而万象昭然已具也。

挺特自守者,必君子;攀援附和者,必小人。

  太极图义理精而约该而偹

太极中无一物,人能中虚无物,则太极之妙可黙识矣。百姓日用而不知,皆为气所隔,昏蔽之极,殆与物无异。理明而观众论之得失,了然。

  无毫髪欠缺无瞬息间断

此理真不得而名,故夫子取“无声无臭”以形容之。若以物喻之,即滞于形器矣。

  不可以方所求

  心存则因器以识道

防来学者,不止应事处有差,只小小言动之间,差者多矣。

释氏极论道妙,而以金玉珍寳竒怪之物侈言之,何邪?圣人之心如天,物有违忤者,终无私怒也。释氏极言其神妙无方,慈悲忍辱,至于一有毁谤其书不尊其教者,即报之以种种之罪,又何量之小而心之忮邪?

  大极图一以贯之

天体物而不遗,仁体事而无不在,吾道一以贯之。圣人之言,坦易明白,读之千古可见其心。老庄之言,回邪艰阻,使读者不可摸拟,此其所以为异端也。

  圣人之心天地之理只是直

圣人闻人毁己,誉已元不少动,如浮云一过,而太虚湛然。

  教人之法至程朱而复明

教人不以小学大学为学,不由小学大学,皆非教,非学也。

余少年学诗,学字,错用工夫,多早移向此,庶几万一,治病不求其本,除弊不自其源,难也已。

子产铸刑书,叔向讥之。此有深意。

观孔门诸弟子之言,从容和毅,皆仿佛夫子之气象,乃圣教涵煦而然也。

  不以礼制心其欲无涯

心无所止,则一日之间,四方上下,安往而不至哉?衣食之类,本为飬生之具,不可缺者。故圣人为治,必开衣食之源,以厚民生。故衣食饱暖足矣。若过求华丽之衣,欲以是夸人,而有道者无足观也。必有极口腹之欲,养小以失大,君子不为也。是则衣食取足者,天理之公;过为华侈者,人欲之私。君子谨之。

释老之髙,只是无欲。无欲而灭絶伦理,故曰髙而无实。后人只为多欲,故为异端所小。若能如圣人之无欲,而常伸于万物之上,彼乌得而小之?

君子法干之健,只无私,便不息。有私则息矣。

  读书录卷四

<子部,儒家类,读书录>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録卷五       明 薛瑄 撰

  易大象

重坤相因,其势极厚,君子法之,以厚徳载物。

水洊至,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水相续不,已有恒乆之意。故君子以常徳行,相沓而来,有重复之意。故君子以习教事。

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天髙去而不留,山卑下而常止,有悬絶不相及之势。君子犹天也,小人犹地也。君子以庄敬自持,则小人自不能近,故取此象。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愼用刑而不留狱。火照有明意,山静有慎意,火去又有不留之意。

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萃,聚也。人聚既众,易致变故,故除戎器以备不虞。

地暗火明,明出于暗,为晋君子。观其象以去暗即明,故曰:「以自昭明徳

雷出地中,其声大而气和畅,故乐之声音和畅,象之机不可妄发。康节诗曰:「施为欲似千钧弩」,此意近老子之术。

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译太极是万物道理的总称,

是三纲五常、礼乐的根本,万事的源头。

圣人谈论治国,有根本也有枝节。端正内心、修养身心,是根本;建立制度、制定法律,是枝节。

太极难以言说。太极神妙不可测度,不论远近幽深,大小精粗,无处不在。

可见的是气,气之所以如此便是理。理虽然不离开气而独立存在,也不混杂于气中而失去区别。

万物生来理就全部具备,没有一样事物能脱离它。

气则变化万千而不齐一,理则恒定不变。

天地化生人物,并不是逐渐安排一个理给他们。而是从一开始就全部确定了,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没有多余也没有缺少。万古都是如此,有这个理就有这个物,有这个物就有这个理,原本不相分离。

以权势利益相交的人,怎能不最终分离?

《易经》的卦、爻、象、数都是天然生成的。

被君主所委任的人,应当以诚心回报,不可在一件事上欺骗他。

《易经》从极细微处推演到极显著处。

只有以文辞名位自视高贵,而贪婪卑鄙的行为与常人无异,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尊贵了。

画卦之前的《易经》,在空旷寂静、没有迹象之中,万象已经清晰地具备。

刚正独立、坚守节操的人,一定是君子;攀附迎合的人,一定是小人。

太极图的义理精微而简约,概括而完备。

太极之中没有一物,人心中若能虚无无一物,那么太极的奥妙就可以默然体认了。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晓,都是因为被气所阻隔,昏昧蒙蔽到了极点,几乎与万物没有区别。理明白了,观察众人言论的得失,就清晰了然。

没有丝毫欠缺,没有瞬息间断。

这个道理真实得无法命名,所以孔子取“无声无臭”来形容它。如果用具体事物来比喻,就会滞留在形体器物上了。

不能用方位处所来寻求。

心存道义,就通过器物来认识大道。

近来学者,不仅在处理事务时有差错,即使在微小的言语动作之间,差错也很多。

佛教极力论述道的奥妙,却用金玉珍宝奇怪之物来夸张描述,为什么呢?圣人的心像天一样,对于违背抵触的事物,终究没有私人的愤怒。佛教极力说其神妙无方,慈悲忍辱,但一旦有人诽谤其经典、不尊崇其教义,就报以种种罪过,这又是多么器量狭小、心胸嫉妒啊?

太极图一以贯之。

天包容万物而不遗漏,仁体现于事而无不在,我的道一以贯之。圣人的言论,坦率平易明白,读起来千古可见其心。老庄的言论,迂曲邪僻艰涩,使读者无法揣摩,这就是它们成为异端的原因。

圣人的心、天地的理,只是直而已。

圣人听到别人毁谤自己,赞誉自己,原本没有丝毫动摇,如同浮云飘过,而太虚依然清澈宁静。

教育人的方法,到程朱时才又变得明晰。

教育人不以《小学》《大学》为学问,不通过《小学》《大学》,都不是教育,也不是学习。

我年轻时学诗、学字,错用了功夫,如果早点转向这里,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治病不寻求根本,除弊不从源头着手,很难啊。

子产铸造刑书,叔向讥讽他。这有深意。

观察孔子门下诸弟子的言论,从容和毅,都仿佛夫子的气象,这是圣教熏陶的结果。

不用礼来节制内心,欲望就没有边际。

心没有止境,那么一天之间,四方上下,哪里去不到呢?衣食之类,本是养生的器具,不可缺少的。所以圣人治理天下,一定要开辟衣食的源头,以丰厚民生。所以衣食饱暖就足够了。如果过度追求华丽的衣服,想以此来夸耀于人,有道的人是不会看的。如果极力满足口腹之欲,因小失大,君子是不做的。因此,衣食取足,是天理的公正;过度华丽奢侈,是人欲的私心。君子要谨慎对待。

佛老的高深,只是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却灭绝伦理,所以说高深而没有实质。后人只是因为欲望多,所以被异端轻视。如果能像圣人那样没有欲望,而常凌驾于万物之上,他们怎能轻视呢?

君子效法乾卦的刚健,只要没有私心,就不会停息。有私心就会停息了。

读书录卷四

<子部,儒家类,读书录>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录卷五 明 薛瑄 撰

易大象

重坤相因,其势极厚,君子效法它,以厚德承载万物。

水连续而至,君子以常德施行,习练教化的事务。水相续不断,已有恒久的意思。所以君子以常德施行,相叠而来,有重复的意思。所以君子以习练教化的事务。

天下有山,是遯卦;君子以此远离小人,不厌恶而严厉。天高远离去而不留,山卑下而常止,有悬殊不相及的态势。君子如同天,小人如同地。君子以庄重恭敬自我持守,那么小人自然不能靠近,所以取此象。山上有火,是旅卦;君子以此明慎使用刑罚而不滞留狱讼。火照耀有明察的意思,山静止有谨慎的意思,火离去又有不留的意思。

泽水在地上,是萃卦。君子以此修整兵器,戒备不测。萃,是聚集。人聚集既多,容易引发变故,所以修整兵器以备不测。

地暗火明,明出于暗,是晋卦。君子观察其象以去除昏暗趋向光明,所以说:“以自我昭示明德。”

雷出地中,其声大而气和畅,所以音乐的声调和畅,象的机变不可妄发。邵雍诗曰:“施为欲似千钧弩”,此意接近老子的术数。

冬至日关闭城门,商旅不行;君主不巡视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