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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书录五

读书録卷五       明 薛瑄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8–67 段

安静以养微阳。圣人賛化育之一端。

云雷参错,震迅乃天地屯难之时,君子观其象,宜经纶以济时难。

震动坎险时之未通,君子宜不遑安处,以济其屯。火雷噬嗑,火明雷震。先王明法取火之意,勅法取雷意,以茂对时,育万物皆实理也。故取法于无妄。

译保持安静以涵养微弱的阳气。圣人所赞美的化育万物,只是其中一方面。

云雷交错参差,震动的迅猛乃是天地处于屯难之时,君子观察其卦象,应当治理世事以救济时世的危难。

震动于坎险之中,时机尚未通达,君子应当不安于现状,以救济这屯难。火雷噬嗑,火光明亮,雷声震动。先王取法于火的明亮以彰明法度,取法于雷的威严以整肃法纪,以此顺应时势,使万物生长充实,这都是实在的道理。所以取法于无妄。

外晦则气象含蓄,内明则文理宻察,莅众之道也。既济乃已,盛而有将衰之兆,故当思患而豫防之。刚明并用,折狱致刑之道也。

明相因而不息,大人缉熙光明,以照临天下也。

泽没火,则火灭火;燥泽则泽涸,相革之义也。

四时寒暑,迭相更革,故治厯明时,取革之义。

  类族辨物各别其所同也

临下之道,无过于教;思无穷,保民无疆。

山下有泽,泽滙山,减乃损之义。人所当损者,莫过于忿怒、嗜欲也。

丽泽有互相浸灌之义,讲习有互相滋润之益。

上天,下泽,其分甚明。辨上下,定民志,法之。

鼎器所处,安重,故能受所载之实。君子居位,法鼎器之安重,故能凝聚上天之命。静则聚,动则防,故正位足以凝命。

木上有水,井其出无穷。君子劳民,劝相亦无倦。

天之不息以刚,君子法天之不息,亦以刚。

地厚无水,不容,故为师;君子法之,亦当无物不容也。天下有风,鼓物无不周徧,诰命施四方法之。

随风,巽风,有渐次柔入之义。君子法其象,亦当丁宁其命于再三以行事,则入人深而人易从矣。

雷相沓而至,声可畏,无甚于此,故君子以恐惧修省。艮,内外皆止,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

木自地出,为升。君子法升之象,顺积其徳,自小以至大。泽性润下,山体中虚,内能受外也。君子亦当虚中无我,以受天下之善。

天气也,山形也,以形畜气,所畜至大,君子法之。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

山上有木,为渐长之义。君子居贤,徳善俗,亦当以渐而不可骤。

风行地上,无不周徧。先王省方观民,设教亦无不周徧。物之相比,莫过水与地。故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取其义。他物相比,犹有间。惟水与地,无间。

君子之显晦屈伸,随时而已。故否之时,则俭徳辟难,人不得以禄荣之。

  过恭过哀过俭皆过之小者也

上安由下厚,故剥上厚下以安宅。

山下出泉,虽防昧而有可行之理;山上有水,则窒碍而有难行之势。故君子观防之象,则当果行育徳;观蹇之象,则当反身修徳。

  果行水之义育徳山之义

天上,水下;天左,水右。二者相违,而为讼。君子观其象,作事谋始,则讼端絶。

只六十四卦之名,尽有义理以言者,尚其辞,此亦可见君子议狱缓死,出于中心之实,故取中孚之义。

迁善如风之速,改过如雷之迅。益之大者,

雷入泽中,声响閴寂。向晦入宴息,取其义。

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明庶政,取火之义;无敢折狱,取止义。山下有火,明不能烛逺,故其象如此。

  制度数议徳行节之义

中孚全体则中虚,二体则中实。中虚如心之无物,中实如心之有理。

火上水下,各行其性,而不相资。故君子观其象,以慎辨物居方。辨物,谓水火二物;居方,谓火上水下。凡物皆然,风行水上,涣散之义。享帝立庙,所以合其涣。

山本髙,地本下。髙而能下,谦之义。

遏恶扬善,非内刚外明者不能,故大有象之。

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振作其民,取风意;养育其德,取山义。

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施禄,取泽下之义;居德,则忌,取干健之义。

慎言语,养德之大节;饮食,养生之大。

雷,▯作解,赦过,宥罪,取解散之义。

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同者,秉彞之自然;异者,制行之当然。

  君子需时饮食宴乐以需之

  随日入之晦而宴息随之大者

阳根隂隂根阳,而太极之理无不在焉。程子所谓「易变易也,变易以从道也」。道者,何?太极之谓也。

天地之化,一过而不留;圣人之心,一应而无迹。

金刚经》只欲说形而上之道,以形而下者为幻迹,此所以偏于空虚也。圣人则道器合言,所以皆实。

立法当审度时宜,后世论者多欲复肉刑,此不度世宜者也。唐虞三代,风气淳,敎养备,犯者至少,故肉刑可施。后世风气日漓,他事皆与古异,独欲复此法,殆有屦贱踊贵之机矣。

先儒谓

译外表晦暗,则气象含蓄内敛;内心明澈,则条理细密明察,这是治理众人的道理。既济卦表示事情已经完成,但盛极之时已蕴含衰败的征兆,因此应当思虑祸患并预先防范。刚健与明察并用,这是审理案件、施行刑罚的道理。

光明相互承接而永不停息,大人(指德行高尚者)使光明日益盛大,以此来照耀天下。

水淹没火,则火被水熄灭;水使泽地干燥,则泽水干涸,这是革卦变革的含义。

四季寒暑,交替更迭,因此治理历法、明确时节,是取用革卦变革的含义。

分类族群、辨别万物,是各自区分其相同之处。

治理下属的道理,没有比教化更重要的;思虑无穷尽,保护百姓没有边界。

山下有泽,泽水汇聚于山,减少便是损卦的含义。人应当减损的,没有比愤怒和嗜欲更甚的了。

两泽相连,有互相浸润浇灌的含义;讲习学问,有互相滋润受益的好处。

上天在上,泽水在下,它们的分别非常明确。辨别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是效法这一卦象。

鼎器所处的位置安稳厚重,所以能够承受所装载的实物。君子居于职位,效法鼎器安稳厚重的特性,所以能够凝聚上天的使命。静止则凝聚,运动则防范,所以端正位置足以凝聚天命。

木上有水,井水涌出无穷无尽。君子劳役百姓,劝勉辅助也从不疲倦。

天以刚健而永不停息,君子效法天的永不停息,也以刚健为本。

地深厚却无水,无法容纳,所以成为师卦(象征军队/众人);君子效法它,也应当无所不容。天下有风,鼓动万物无不周遍,颁布诰命施于四方,是效法这一卦象。

随风而行,巽卦象征风,有逐渐柔顺进入的含义。君子效法这一卦象,也应当在行事时反复叮咛命令,这样就能深入人心,人们也容易顺从。

雷声接连而至,声音令人畏惧,没有比这更甚的,所以君子因此恐惧而修身反省。艮卦,内外皆止,所以君子所思虑的不超出自己的本位。

树木从地里长出,是升卦。君子效法升卦的卦象,顺次积累自己的德行,由小到大。泽水的性质是滋润向下,山体的内部是空虚的,内部能够容纳外部。君子也应当内心空虚无我,以接受天下的善行。

天气也,山形也,以山形蓄养天气,所蓄养的极其宏大,君子效法它。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养自己的德行。

山上有树木,是逐渐生长的含义。君子居于贤位,以德化善风俗,也应当循序渐进而不能操之过急。

风在地上吹行,无不周遍。先王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也无不周遍。事物相比附,没有比水和地更密切的。所以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取用这一卦象的含义。其他事物相比附,还有间隙。只有水和地,没有间隙。

君子的显达与隐退、屈从与伸展,只是顺应时势罢了。所以在否卦之时,就节俭德行以避开祸难,人们不能用禄位来荣耀他。

过度的恭敬、过度的哀伤、过度的节俭,都是过度中的小过。

上面的安定源于下面的厚重,所以剥卦上卦厚重下卦以安宅。

山下流出泉水,虽然微弱但有可行的道理;山上有水,则受阻碍而有难以行进的趋势。所以君子观察蒙卦的卦象,就应当果断行动、培育德行;观察蹇卦的卦象,就应当反省自身、修养德行。

果断行动是水卦的含义,培育德行是山卦的含义。

天在上,水在下;天在左,水在右。两者相违背,而形成讼卦。君子观察这一卦象,做事谋划于初始,那么争讼的根源就断绝了。

只是六十四卦的名称,都含有义理可以言说,崇尚其文辞,由此也可以看出君子审理案件、延缓死刑,是出于内心的真诚,所以取用中孚卦的含义。

迁善像风一样迅速,改过像雷一样迅疾。益卦的大义,

雷进入泽中,声响寂静。天色昏暗时进入休息,是取用这一卦象的含义。

山下有火,贲卦。君子以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断案。明察政务,取用火卦的含义;不敢断案,取用止卦的含义。山下有火,光明不能照亮远方,所以卦象如此。

制度、数目、议论德行、节制,是节卦的含义。

中孚卦整体则是中间空虚,两个部分则是中间充实。中间空虚像心中没有私物,中间充实像心中有理。

火在上,水在下,各自遵循其本性,而不相互资助。所以君子观察这一卦象,以谨慎辨别事物、安处其位。辨别事物,是指水火这两种事物;安处其位,是指火在上、水在下。所有事物都是如此,风在水上吹行,是涣散的含义。祭祀天帝、建立宗庙,是用来聚合其涣散的。

山本来高,地本来低。高而能谦下,是谦卦的含义。

遏制邪恶、弘扬善行,不是内刚外明的人不能做到,所以大有卦象征它。

山下有风,蛊卦。君子以此振作百姓、培育德行。振作百姓,取用风的含义;培育德行,取用山的含义。

泽水上升到天上,是夬卦。君子以此施予禄位给下属,安守德行则有所忌讳。施予禄位,取用泽水向下的含义;安守德行则有所忌讳,取用刚健的含义。

谨慎言语,是修养德行的重大节操;饮食,是养生的一大要素。

雷,〇作解卦,赦免过错,宽恕罪责,是取用解散的含义。

火在上,泽在下,是睽卦。君子以此求同存异。相同的是,秉持常理的自然;不同的是,制定行为的当然。

君子等待时机,饮食宴乐以等待它。

随着太阳落山的昏暗而休息,随之而来的是大的事情。

阳根植于阴,阴根植于阳,而太极的道理无处不在。程子所说的“易变易也,变易以从道也”。道是什么?就是太极。

天地的化育,一旦过去就不再停留;圣人的心,一应付就没有痕迹。

《金刚经》只想要说明形而上的道,把形而下的事物看作虚幻的痕迹,这就是偏向空虚的原因。圣人则将道与器合在一起言说,所以都是实在的。

立法应当审度时宜,后世的议论者大多想要恢复肉刑,这是不审度时宜的。唐虞三代,风气淳朴,教养完备,犯法的人很少,所以肉刑可以施行。后世风气日益浇薄,其他事情都与古代不同,唯独想要恢复这种刑罚,恐怕有鞋子便宜而断足者昂贵的隐患了。

先儒说

肉刑,于今死刑中取之,亦足以寛民之死。太极圗右边黑中之白,白尽即为阳,非自右而左也。左边白中之黑,黑尽即为隂,非自左而右也。但假象以显义,姑以黑白分左右耳。

译肉刑,是从当今的死刑中选取的,也足以宽免百姓的死刑。太极图右边黑色中的白色,白色尽处就是阳,并不是从右边流向左边。左边白色中的黑色,黑色尽处就是阴,并不是从左边流向右边。只是借用形象来彰显义理,暂且用黑白来区分左右罢了。

静中之动,亦自此起;动中之静,亦自此起。非有二也。圣人之心,廓然大公,与化无累。异端必求一超出隂阳之外,不生不灭之说,有是理乎?

圣人大公至正之道,开眼即见,万世无▯。

▯亦有就随处云气蒸腾而成者,亦有自他方云气风雷挟持而至者。虽有逺近不同,及云气布濩周匝,则无间矣。

想韩文公敬大颠,只是被他说着,已病故,为其所动。韩公不能忘情富贵,而大颠以物外清虚旷荡之说格之,此公之所以为其动也。

  为学以四书为本

四书五经、周程张朱之书,道统正传,舍此而他学,非学也。

汉唐以来,正敎与异学并行,而学者莫知所宗。自宋诸君子表章四书五经而发挥之,如日月经天,而爝火自息。有志之士,宜熟读精思而力行之,庶不负先正之敎云。

四书满天下,眞知实践者盖有之矣,吾不得而识其人也。

书求精一之防,诗求思无邪之防,礼求敬,乐求和,春秋求是非,易求象占义理,皆体于身心,则有实用矣。惟无欲最髙,有欲则低矣。

伊、傅、周、召佐王行道,其功大矣。而彼不自为大也。如有自大之心,则非伊、傅、周、召矣。

  舜禹有天下而不与分定故也

天地日月、风雷、云▯金木水火、山泽八卦之象;健、顺、丽、明、险、陷、止、动、说、入八卦之徳。

扬子《法言》意实浅而饰以短澁竒古之词,何邪?

圣人虽泽及四海,功被万世,而无一毫自满之意。释氏动輙言其功徳无量,何邪?

声、香、色、味、触,佛书所谓五欲,世人之所贪,彼欲灭絶者也。及其论声、香、色、味之盛,又极世人之所无者而夸耀之,何邪?

学有所得,必自读书。入读书,千熟万熟,时一言一句之理,自然与心融,防为一,斯有所得矣。

象山谓人读书为义外工夫,必欲人静坐,先得此心。若如其说,未有不流于禅者。

太极是易之精,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中无限事,是易之蕴。下民虽所禀之性皆同,而其实拘于气质,愚昧无知者多。传曰:「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使皆有知,则帅之以暴而不从矣。」如异端怪诞之说,分明理所无者,而民皆靡然信从之,可见其无知也。

好异端者,天资髙则沦于空虚,气禀下则惑于罪福。要见道,只在存心。存心则触处与道相值,心不存则虽至近者,亦莫识其为道矣。

程子释《中庸》“鸢飞鱼跃”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存心之谓也。”

万事犹可力为,只此理非力所及。

理如物,心如镜。镜明则物无遯形,心明则理无蔽迹;昏则反是。

  惟心明则映得理见

道虽未尝逺,人心有斯须不存,则人自逺道矣。

  释子以罪福诱人岂是公道

释子不问贤愚、善恶,只顺己者便是。

一片实理,彻上彻下,万古完具,而有生之类,自不能外。理如日光,气如飞鸟,理乘气机而动,如日光载鸟背而飞。鸟飞而日光虽不离其背,实未尝与之俱往,而有间断之处,亦犹气动而理虽未尝与之暂离,实未尝与之俱尽,而有灭息之时。气有聚防理无聚防于此可见,一理古今完具,而万物各得其一。

理如日月之光,小大之物各得其光之一分。物在则光在,物物尽则光在光。

  消息者气而所以消息者理

圣人所以不矜者,只为道理是天下古今人物公共之理,非已有之私,故不矜。

论语》一书,圣人多就事言,而理在中。其答问“仁”处,亦只以求仁之方为仁之资,告诸子。至于仁之理,则未尝及也。此所谓无迹也欤?

论理而不及事,末流为虚无之▯

  圣人多敎人以下学人事

古者诗书礼乐多就事上敎人,而穷理亦就物上穷究,故所学精粗本末兼该而无▯。后世或论理太髙,学者践履未尽粗近,而议论已极精深,故未免有▯也。「君子偕老」其辞含蓄微婉,畧无激发不平之气,可见诗人之忠厚,而学者翫此亦可以进徳矣。

诗人气不暴戾,而词语和平,虽其一已有涵养之功,是亦先王徳泽入人之深也

译静中的动,也由此产生;动中的静,也由此产生。并不是有两个本源。圣人的心,开阔宏大且公正无私,与造化变化没有牵累。异端必定要寻求一种超出阴阳之外、不生不灭的说法,有这样的道理吗?

圣人公正至正的道理,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万世没有缺失。

云气也有就近处水气蒸腾而成的,也有从远方被风雷挟持而来的。虽然有远近的不同,等到云气散布充满四周时,就没有间隙了。

猜想韩愈尊敬大颠禅师,只是被他那些话打动,因为自己已有病故之念,所以被他所动。韩愈不能忘情于富贵,而大颠用超脱物外的清虚旷荡之说去感化他,这就是韩愈被他所动的原因。

做学问以四书为根本

四书五经、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著作,是道统的正统传承,舍弃这些而去学习别的,就不是真正的学问。

汉唐以来,正统教化与异端学说并行,而学者不知道尊崇什么。自从宋代各位君子表彰四书五经并加以阐发,就像日月运行于天空,小火把自然熄灭。有志向的人,应当熟读深思并努力践行,才不辜负先贤正道的教诲。

四书遍布天下,真正理解并实践的人大概有吧,我却没能认识那些人。

《尚书》追求精纯专一的界限,《诗经》追求思想纯正无邪的界限,《礼记》追求恭敬,《乐记》追求和谐,《春秋》追求明辨是非,《易经》追求象数占卜的义理,都体现在身心上,就有实际用处了。只有无欲的境界最高,有欲就低了。

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辅佐君王推行大道,他们的功绩很大。但他们不自以为伟大。如果有自大的心,那就不是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了。

舜禹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分配,是因为这个原因

天地日月、风雷、云雨、金木水火、山泽,是八卦的卦象;刚健、顺从、附丽、光明、险阻、陷落、静止、运动、喜悦、进入,是八卦的卦德。

扬雄的《法言》意思其实浅薄,却用简短涩古奇异的词语来修饰,为什么呢?

圣人虽然恩泽遍及四海,功绩覆盖万世,却没有丝毫自满的意思。佛教徒动辄说他们的功德无量,为什么呢?

声、香、色、味、触,是佛书所说的五欲,是世人所贪恋的,他们想要灭绝这些。等到他们论述声、香、色、味的盛美时,又极力夸张世人所没有的东西来炫耀,为什么呢?

做学问有所收获,必定来自读书。深入读书,千遍万遍地熟悉,当时每一句话的道理,自然与心融合,合为一体,这才有所收获。

陆九渊说人读书是外在的义理功夫,一定要人静坐,先得到这个心。如果按照他的说法,没有不流于禅宗的。

太极是《易经》的精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中包含无限的事理,是《易经》的蕴藏。百姓虽然禀赋的本性都相同,但实际上受气质拘束,愚昧无知的人很多。《传》说:“尧舜率领天下人施行仁政,百姓就跟随;桀纣率领天下人施行暴政,百姓也跟随。如果百姓都有知识,那么率领他们施行暴政他们就不会跟随了。”像异端怪诞的说法,明明是不合道理的,而百姓都顺从地相信,可见他们的无知。

喜好异端的人,天资高的就沦入空虚,气质低的就迷惑于罪福。要见道,只在存养本心。存养本心则处处与道相遇,不存养本心则即使最近的东西,也不知道它是道了。

程子解释《中庸》“鸢飞鱼跃”时说:“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活泼泼地,就是存养本心的意思。”

万事还可以用力去做,只有这个理不是力量所能达到的。

理像物体,心像镜子。镜子明亮则物体没有隐藏的形状,心明亮则理没有遮蔽的痕迹;昏暗则相反。

只有心明亮才能映照出理来

道虽然不曾远离,人心有一刻不存养,人就自己远离道了。

佛教徒用罪福诱人,难道是公正的道理吗

佛教徒不问贤愚、善恶,只顺从自己的就是对的。

一片真实的道理,贯穿上下,万古完备,而有生命的种类,自然不能超出它。理像日光,气像飞鸟,理乘着气的机运而动,就像日光载着鸟背而飞。鸟飞而日光虽然不离开它的背,实际上不曾和它一起前往,而有间断的地方,也就像气动而理虽然不曾暂时离开它,实际上不曾和它一起耗尽,而有灭息的时候。气有聚散而理没有聚散,从这里可以看出,一个理古今完备,而万物各自得到它的一部分。

理像日月的光芒,大小物体各自得到它的一部分光。物体在则光在,物体耗尽则光还在光中。

消长的是气,所以消长的是理

圣人不夸耀的原因,只是因为道理是天下古今人物公共的道理,不是自己私有的,所以不夸耀。

《论语》一书,圣人大多就事情而言,而理在其中。他回答关于“仁”的问题时,也只是把求仁的方法作为仁的凭借,告诉弟子们。至于仁的道理,则不曾提及。这就是所谓的无迹吧?

谈论理而不涉及事,末流成为虚无的弊端

圣人大多教导人以下学人事

古代的诗书礼乐大多就事情上教导人,而穷究理也就在事物上穷究,所以所学的精粗本末兼有而没有缺失。后世或者谈论理太高,学者践履还没有尽到粗浅近处的功夫,而议论已经极其精深,所以难免有缺失。“君子偕老”它的言辞含蓄微婉,略无激发不平之气,可见诗人的忠厚,而学者玩味这些也可以增进德行。

诗人气质不暴戾,而词语和平,虽然他自己已有涵养的功夫,这也是先王的德泽深入人心的表现。

。后世之诗有佻薄浅露者,虽其人无涵养之功,亦可以观世变矣。

读书固不可不思索,然思索太苦而无节,则心反为之动,而神气不清。如井泉然,淆之频数,则必浊。凡读书思索之乆,觉有倦意,当敛襟正坐,澄定此心少时,再从事于思索,则心清而义理自见。

译后世的诗歌中有轻浮浅露的,虽然这些人缺乏涵养的功夫,但也由此可以观察世道的变迁了。

读书固然不能不思考,然而思考过于刻苦而没有节制,心神反而会受到扰动,精神气质就不清明了。就像井水一样,搅动得频繁,就一定会浑浊。凡是读书思考久了,觉得有疲倦之意,应当整理衣襟端正坐姿,使这颗心澄澈安定片刻,然后再从事思考,那么心境清明,义理自然显现。

思索太劳而不节▯其气也

顔子于圣人之言无所不说,正与不违,如愚互相发,事来不问大小,即当揆之以义。

  万物本诸天万事本诸心

气昏物诱者,性之害;识明理胜者,学之功。

三代之治,本诸道;汉唐之治,详于法。

敎不以道,则非敎;学不以道,则非学。

  古之学也一后之学也支

公于己者,能公于人;私诸人者,由私诸己。

周、程、张、朱有大功于天下万世,不可胜言。于千余年俗学异端淆乱驳杂中,剔拨出四书来,表章发明,遂使圣学晦而复明,大道絶而复续。粲然各为全书,流布四海,而俗学异端之说自不得以干正。其功大矣。

  心不错即诸事不错矣

  法言澁而晦中说畅而浅

思天理,则心广而明;思人欲,则心狭而暗。

  中说胜法言

圣贤之书,其中必有体要。如明徳为《大学》之体要,诚为《中庸》之体要,仁为《论语》之体要,性善为《孟子》之体要,以至五经各有体要。体要者,何?一理而足以该万殊也。荀、扬诸子之书,词亦竒矣,论亦博矣,其中果有体要如圣贤之书乎?不然,则偏驳支离而已矣。

文中子论治道,固多条畅,只是碎细。若圣人论治道,则自源徂流,本末兼举,不若是之碎细也。

语人以所及者,当语人以所不及者,妄。

  黙观太极圗与己一一契合

五经四书之外,义理之精妙者无过太极圗,切要者无过西铭。太史公谓儒家者流,博而寡要,非寡要也,虽有要而人自不知也。要者,何?一之外无余言也。

观众水之流,当知其一源;观万物之生,当知其一本;观羣圣之言,当知其一理。

宋以前,知孟子者,韩子一人而已。

  实过其名者鲁斋其人也

须弥纳芥子,以形言;芥子纳须弥,以理言。

程子挈敬之一辞,示万世为学之要。

程子之主敬,周子之无欲,皆为学之至要。

读书贵知要,只顔子四勿,心不絶想,口不絶念,守之勿失,循之勿违,岂有差错?泛观天下之书,而不知用力处,虽多,亦奚以为?

  理无影就事可黙识

寻思:千能百巧都不济事,只无欲是髙处。

不善之端,岂待应物而后见邪?如静中一念之刻,即非仁;一念之贪,即非义;一念之慢,即非礼;一念之诈,即非智。此君子贵乎慎独也。

程子曰:「人之于性,犹器之受光于日。日本不动,得此一证,则此理万古常存而可知矣。」

理为主,气为客。客有往来,皆主之所为,而主则不与俱往。

元亨利贞,天之命也。仁义礼智,人之性也。四者惟人与天合而得其全。就人中细分之,又有气质清浊、通塞之不齐。有全之全者,有全之半者,有全之少者,有皆不能全者。其品盖不能胜计也。至于物,则拘于气质,愈不能全矣。如木得仁之性,火得礼之性,金得义之性,水得智之性,皆不能相通也。蜂蚁得义之性,雎鸠得智之性,虎狼得仁之性,豺▯得礼之性,亦不能尽推也。是则同者,生理之一源;异者,气质之万殊。

仁之性,物得者尤多。如牛呼犊而鸣,鸟防子而翔,鸡防雏而啄,犬防子而噬,皆慈爱之发于自然也。但为形气所拘,于此一端畧能发见,他则不能类推矣。

天将隂而穴居者先知,如蚁出而鹳鸣于垤,是也。以此见物物各有一性。

至微之物,尤可见其性识之灵。常看蚁出穴者,虽行百歩之逺,一往一返,行列不乱,而又不迷失。故穴,非其性识之灵能若是邪?

飞潜动之物,皆有知有性;植物则无知,而有性。

性之本体,未感物时,浑是善;到感物而动之初,则有善有不善。周子所谓几也。

众蚁得一物,合力举之以归其穴。谓之无知,不可仁义礼智之谓性,率性而行之谓道,行道而有得于心之谓徳,全是徳而真实无妄之谓诚。

无欲,如至清之水,秋毫必见;有欲,如至浊之水,虽山岳之大,亦莫能鉴矣。

人欲尽而天理见,如水至清而寳珠露;人欲深而天理昏,如水至浊而寳珠暗。此先儒之成说,但先儒以气禀言,某以人欲言。

犬至贱而有义,

译思考过于劳累而不加节制,就会损伤人的元气。

颜回对于圣人的教诲没有不喜欢的,完全符合而不违背,看似愚钝实则相互启发,事情来临不问大小,都应当用义理来衡量。

万物的根本在于天,万事的根本在于心。

元气昏沉、被外物诱惑,是人性受到的损害;见识清明、道理占上风,是学问取得的成效。

夏商周三代的治理,根本在于道;汉唐的治理,详细在于法度。

教育如果不以道为本,那就不是真正的教育;学习如果不以道为本,那就不是真正的学习。

古代的学问是专一的,后来的学问是支离破碎的。

对自己公正的人,能够对他人公正;对他人自私的人,源于对自己自私。

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对天下万世有巨大的功劳,无法用言语尽述。在千余年来世俗学问和异端邪说淆乱驳杂之中,他们剔拨出《四书》,表彰并阐发其中的义理,于是使圣人的学问由晦暗重新变得光明,大道由断绝重新得以延续。《四书》各自成为完整的体系,流传于四海,世俗学问和异端邪说的言论自然无法干扰正道。他们的功劳真是巨大啊。

心不出现偏差,那么诸事就不会出现偏差了。

《法言》言辞涩滞而晦涩,《中说》通畅而浅显。

思考天理,心胸就宽广而明亮;思考人欲,心胸就狭隘而昏暗。

《中说》胜过《法言》。

圣贤的著作,其中必定有根本和要点。比如“明德”是《大学》的根本和要点,“诚”是《中庸》的根本和要点,“仁”是《论语》的根本和要点,“性善”是《孟子》的根本和要点,以至于五经各自都有根本和要点。所谓根本和要点,是什么呢?就是一个道理足以概括万事万物。荀子、扬雄等诸子的著作,言辞也算奇特了,议论也算广博了,其中真的有像圣贤之书那样的根本和要点吗?如果没有,那就是偏颇驳杂、支离破碎罢了。

文中子论述治道,固然有很多条理通畅之处,只是琐碎细碎。如果圣人论述治道,就会从源头到流末,根本和枝节兼举,不会像这样琐碎细碎。

告诉别人他所不能及的事情,是虚妄的。

默观《太极图》,与自己一一契合。

五经四书之外,义理的精妙没有超过《太极图》的,切要没有超过《西铭》的。太史公说儒家这一流派,广博而缺乏要点,并不是缺乏要点,而是虽然有要点但人们自己不知道。要点是什么呢?除了“一”之外没有多余的话了。

观看众水的流动,应当知道它们有一个源头;观看万物的生长,应当知道它们有一个根本;观看群圣的言论,应当知道它们有一个道理。

宋朝以前,懂得孟子的人,只有韩愈一人而已。

实际超过名声的人,鲁斋先生就是如此。

须弥山容纳芥子,是从形体上说的;芥子容纳须弥山,是从道理上说的。

程子提出“敬”这一个字,向万世指示做学问的根本。

程子主张主敬,周子主张无欲,都是做学问的最根本要点。

读书贵在知道要点,只要颜回所说的“四勿”,心中不断想着,口中不断念着,坚守不丢失,遵循不违背,哪里会有差错?泛泛地观看天下的书籍,却不知道用力的地方,即使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

理没有影子,就事理可以默识。

仔细思考:千种能力百种技巧都不起作用,只有无欲才是高深的境界。

不善的端倪,难道要等到应对外物之后才显现吗?比如在静中一念刻薄,就不是仁;一念贪婪,就不是义;一念傲慢,就不是礼;一念欺诈,就不是智。这就是君子贵在慎独的原因。

程子说:“人对于本性,就像器物接受太阳的光照。太阳本来不动,得到这个证明,那么这个道理万古长存就可以知道了。”

理是主人,气是客人。客人有来有往,都是主人所为,而主人却不随之往来。

元亨利贞,是天的命令;仁义礼智,是人的本性。这四者只有人和天相合而得到其完整。就在人中细分,又有气质清浊、通塞的不齐整。有完全完整的,有半完整的,有少部分完整的,有都不能完整的。其品类大概多得无法计算。至于万物,则受限于气质,更加不能完整了。比如木得到仁的本性,火得到礼的本性,金得到义的本性,水得到智的本性,都不能相通。蜂蚁得到义的本性,雎鸠得到智的本性,虎狼得到仁的本性,豺得到礼的本性,也不能完全推演。这就是相同之处,是生命本源的一源;不同之处,是气质的万千差异。

仁的本性,万物得到的尤其多。比如牛呼唤小牛而鸣叫,鸟保护幼鸟而飞翔,鸡保护小鸡而啄食,犬保护幼犬而撕咬,都是慈爱之情自然流露。只是被形体和气禀所拘束,在这一端略微能显现,其他方面就不能类推了。

天将要阴,穴居的动物先知道,比如蚂蚁出来而鹳在土堆上鸣叫,就是这样。由此可以看出万物各自有一种本性。

极其微小的生物,尤其可以看见其本性识知的灵明。常看蚂蚁出穴,即使行走百步之远,一去一回,行列不乱,而且又不迷失方向。所以,如果不是其本性识知的灵明,能这样吗?

飞禽走兽水生动物,都有知觉和本性;植物则没有知觉,而有本性。

本性的本体,在未感应外物时,完全是善的;到了感应外物而动的初始,就有善有不善。这就是周敦颐所说的“几”。

众蚂蚁得到一件东西,合力举起它回到洞穴。说它们没有知觉,是不可以的。仁义礼智叫做性,遵循本性而行叫做道,践行道而心得其理叫做德,完全具备德而真实无妄叫做诚。

无欲,就像极其清澈的水,秋毫之末必定能看见;有欲,就像极其浑浊的水,即使山岳之大,也无法映照了。

人欲穷尽而天理显现,就像水极其清澈而宝珠显露;人欲深重而天理昏暗,就像水极其浑浊而宝珠暗淡。这是前代儒者的定论,只是前代儒者从气禀的角度来说,我从人欲的角度来说。

狗虽然低贱却有义,

主家虽贫甚而不去,亦可见性无不在也。

鸟逮天未隂▯而绸缪牖户,亦其智之一端。

  鸟性巧如燕作巢之类可见

译主人家虽然非常贫穷却不离开,也可以看出本性无处不在。

鸟儿趁着天色还未阴暗就修缮门窗,这也是它智慧的一个方面。

鸟的本性灵巧,像燕子筑巢之类的事就可以看出来。

▯瓠之类,以竹木引之,皆纒附而上,又似有心者。盖主宰乎是者,乃其心也。

鸿鴈之避寒暑,鶢鶋之避风,皆其智之一端。

鸟兽皆知寒暖、饥渴、牝牡、利害之情,而不知义礼之当然,乃其气体昏塞之甚而不能通也。晦庵朱子所谓知觉运动之蠢然者,人与物同;仁义礼智之粹然者,人与物异,正谓此耳。

今人开口论治道,殊不知治道之大,不出乎《大学》一书。孔子敎人,说下学处极多,说上达处极少。至宋诸老先生,多将本源发以示人,亦时不得不然耳。

细看植物,亦似有心。但主宰乎是,使之展叶、开花、结实者,即其心也。

圣人敎人以正容谨节,即是持敬之道。如告仲弓「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之类,可见。

程子曰:「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可见理虽不杂乎气,亦不离乎气。」

仁义礼智,即是性,非四者之外别有一理为性也。道,只是循此性而行,非性之外别有一理为道也。徳,即是行此道而有得于心,非性之外别有一理为徳也。诚,即是性之眞实无妄,非性之外别有一理为诚也。命,即是性之所从出,非性之外别有一理为命也。忠,即尽是性于心,非性之外别有一理为忠也。恕,即推是性于人,非性之外别有一理为恕也。然则性者,万理之统宗欤?理之名虽有万殊,其实不过一性。

省察之功,不可一时而或怠。诗曰:「夙夜匪懈,其斯之谓与?」

  一而无二

  内外合一性与理无二致

  太极中无一物外物于吾何有

  老子多藏必厚亡之言极善

老子曰:「身与货孰多?身一而已矣。世有迷货丧躯者,何其愚之甚邪!」

天诚可畏,近而吾心、吾身、宻室、显地,无非天也,敢不畏乎?

人为不善者,将以欺天,而天不可欺;将以欺人,而人不可欺。曷若不为之愈也?

性一也,本然之性纯以理言,气质之性兼理气言,其实则一也,故曰二之则不是。

程子曰:「形易则性易,性非易也,气然也。」

万变不齐者,皆气之所为,而理则自若也。

  轻与必滥取易信必易疑

此理为气所挟持,或善或恶,至于万变之不齐,而其体则一也。

性譬如一源水,引去清渠中,则水亦清,亦犹气清而性亦明也。引去浊渠中,则水亦浊,亦犹气昏而性亦昏也。是则水有清浊者,渠使之然;而水则本清,性有昏明者,气使之然而性则本明。此先儒之说,余特述以明已意耳。

凡待人,当尽其忠,而不可以欺人。我一致欺人,实所以自欺也。

  理本齐而气不齐

气强理弱,故昏明善恶皆随气之所为,而理有不得制焉。至或理有时而发见,随复为气所揜,终不能长乆开通。所谓为学者,正欲变此不美之气质,使理常发见流行耳。然非加百倍之功,亦莫能致也。

  虑事周宻处心泰然

敬字,一字无欲字,乃学者至要,至要。

  余近日甚觉敬与无欲之力

此理经宋儒大加发挥之后,灿烂明白。真所谓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

恶,亦是性,只是性翻转了,便为恶,非性之外别有一物为恶也。如《隂符经三盗之说可见。

畧有与人计较短长意,即是渣滓消融未尽

人能▯道,非道▯人;见气强而理弱。

气,自是新者,非既散之气复为方生之气也。程子论呼吸,亦如此。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复何言哉

不行而至,不疾而速。葢当体皆具,亦无至,亦无速。理只为气所隔蔽,故不明。去其蔽隔,则天理明矣。至大之恶,由于一念之不善。

  君子惟义是守命有所不恤也

  君子性其气小人气其性

扫却浮云,而太虚自清彻;去蔽障,而天理自着。

世人信占卜小术,以为己有富贵之命,一切不修人事,恣纵妄为,偃然侥幸。所获葢有不遂所欲,而反罹咎者多矣。命其果可恃乎?惟君子则不然,凡百恐惧修省,惟义是守,而贫贱富贵一聴于自然,命葢有所不计也。星命家最误人,君子得吉卜,固若常事,而不废其修省之功;小人得吉卜,则曰:“吾命素定矣,虽为不

译葫芦一类的植物,用竹木牵引它们,都缠绕依附而上,又好像是有心志的。主宰这些的,就是它们的心。

鸿雁躲避寒暑,鶢鶋躲避风,都是它们智慧的一个方面。

鸟兽都知道寒暖、饥渴、雌雄、利害的情况,却不知道义礼的当然,这是因为它们的气禀昏塞严重而不能通达。晦庵朱子所说的知觉运动的蠢然状态,人与物相同;仁义礼智的纯粹状态,人与物不同,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现在的人开口谈论治国之道,却不知道治国之道的大要,不出《大学》一书。孔子教导人,说下学处极多,说上达处很少。到了宋代各位老先生,大多将本源发掘出来展示给人看,这也是当时不得不如此罢了。

仔细看植物,也好像有心。但主宰这些,使之展叶、开花、结实的,就是它的心。

圣人教导人端正容貌、谨慎礼节,就是持敬的道理。比如告诉仲弓“出门如同会见大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办大祭”之类,由此可见。

程子说:“善固然也是性,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可见理虽然不混杂于气,也不离开气。”

仁义礼智,就是性,不是在四者之外另外有一个理叫做性。道,只是顺着这个性而行,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理叫做道。德,就是实行这个道而在心里有所得,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理叫做德。诚,就是性的真实无妄,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理叫做诚。命,就是性所从出的地方,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理叫做命。忠,就是尽这个性于心,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理叫做忠。恕,就是推这个性于人,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理叫做恕。那么性,是万理的总汇吗?理的名称虽然有万千种,其实不过是一个性。

省察的功夫,不可一时懈怠。《诗经》说:“早晚不懈怠,说的就是这个吧?”

一而无二

内外合一,性与理没有两样

太极中没有一物,外物对我有什么呢

老子“多藏必厚亡”的话极好

老子说:“身体和财物哪个更重要?身体只有一个罢了。世上有迷恋财物而丧失躯体的,他们多么愚蠢啊!”

天确实可畏,近处我的心、我的身体、密室、显地,无非都是天,敢不畏惧吗?

人做不善的事,想要欺骗天,而天不可欺骗;想要欺骗人,而人不可欺骗。何不不做坏事更好呢?

性是同一个,本然之性纯粹从理来说,气质之性兼从理气来说,其实是一个,所以说分成两个就不对了。

程子说:“形体改变则性改变,性不是容易改变的,是气使它这样的。”

万变不齐的,都是气的作用,而理则依然如故。

轻与必滥,取易信必易疑

这个理被气挟持,或善或恶,以至于万变不齐,但其本体则是一个。

性好比一源水,引到清渠中,水也清,也就像气清而性也明。引到浊渠中,水也浊,也就像气昏而性也昏。那么水有清浊,是渠使它这样的;而水本来清,性有昏明,是气使它这样的,而性本来明。这是先儒的说法,我特别叙述以表明自己的意思。

对待人,应当尽忠,不可以欺骗人。我一旦欺骗人,实际上是自欺。

理本齐而气不齐

气强理弱,所以昏明善恶都随着气的作用,而理有不能制约的。甚至有时理得以显现,随即又被气掩盖,终究不能长久开通。所谓做学问,正是要改变这不美的气质,使理常常显现流行。然而不加倍努力,也不能达到。

虑事周密,处心泰然

敬字,一个字无欲字,是学者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我近日很觉得敬与无欲的力量

这个理经过宋儒大力发挥之后,灿烂明白。真所谓江汉洗涤它,秋阳曝晒它,洁白得不能再超越了。

恶,也是性,只是性翻转了,便成为恶,不是在性之外另外有一个东西叫做恶。如《阴符经》三盗之说可见。

略微有与人计较短长的意思,就是渣滓消融未尽

人能得道,不是道得人;可见气强而理弱。

气,自然是新的,不是已经消散的气又成为刚生的气。程子论呼吸,也是如此。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还能说什么呢

不行而至,不疾而速。大概当体皆具,也没有至,也没有速。理只是被气隔蔽,所以不明。去掉蔽隔,天理就明了。最大的恶,源于一念之不善。

君子只守义,命有所不恤

君子性其气,小人气其性

扫去浮云,太虚自然清彻;去掉蔽障,天理自然显著。

世人相信占卜小术,认为自己有富贵之命,一切不修人事,放纵妄为,安然侥幸。所得大概有不如意,反而招致灾祸的很多。命果真可以依赖吗?只有君子不是这样,凡事恐惧修省,只守义,而贫贱富贵听任自然,命大概有所不计。星命家最误人,君子得到吉卜,固然像平常事,而不废弃修省的功夫;小人得到吉卜,就说:“我的命早就定了,虽然做不

义之事,可无伤也。”恃此而取败者多矣。

命虽在天,而制命实在己。有人于此,以星命家言之,谓其有永年之寿矣。然入水即溺,入火即焦。所谓永年者,不可恃也。不入水火,即不焦溺,岂非命虽在天,而制命在己乎?

译合乎道义的事情,是可以不造成伤害的。”依仗这一点却招致失败的人很多啊。

寿命虽然由上天决定,但掌控寿命的实权其实在自己。假设有一个人,用星命家的说法来看,说他拥有长寿的命数。然而他一旦进入水中就会淹死,进入火中就会烧焦。所谓长寿的命数,是不可依仗的。如果不进入水火之中,就不会被烧焦或淹死,这难道不是说明寿命虽然由上天决定,但掌控寿命的权力在于自己吗?

又如人素羸瘠,乃能兢兢业业,凡酒色伤生之事,皆不敢为,则其夀固可延永矣。又如素强壮,乃恃其强,恣意伤生之事,则其祸可立待也。此又岂非命虽在天,而制命在已欤?

程子曰:「修养之,引年为国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工夫至此,则有此效验。信哉,斯言也。」

观无逸耽乐之戒,则祈天永命者,诚有在。

程子曰:「吾以徇欲伤生为深耻,学者体此,则可以保身矣。」

圣人为治,推其固有之善;及人,才有私意,即入于权谋术数矣。

为善须表里澄彻,方是真实为善。有纎毫私意夹杂其间,即非真为善矣。

韩魏公、范文正公诸公,皆一片忠诚为国之心,故其事业显著,而名望孚动于天下。后世之人,以私意小智自持其身,而欲事业名誉比拟前贤,难矣哉!

君子行义以俟命,小人恃命以忘义。

天道福善,祸淫,昭然可验。间有不然者,幸不幸耳。敬是方做工夫,诚是已成就处。

心如镜,敬如磨。镜镜才磨,则尘垢去,而光彩发;心才敬,则人欲消,而天理明。

  读书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録》卷六明薛瑄撰读《隂符经》杂言【并序】

伊川程子曰:「老子甚杂,如隂符经却不杂,然皆窥天道之未至者也。」间阅其书,而録所得之语如左。

  上篇

经曰:「天道,天行,五赋,天性,人心,一也。天道者,元亨利贞;天行者,春夏秋冬;五赋者,仁义礼智信。天性者,即天道、天行、五赋之徳,具于人心者也。人心萃理气之灵,有作为运用之妙。观天道,执天行,见五赋而施行于天,囊括宇宙而造化在我,皆由此心而已。故曰:人心,机也。机之一字,又《隂符经》之至要。至要者欤?」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总结上两节而言。

机发太过而变怪见,机发得宜而万化定理,欲之谓也。性有巧拙,以气质之禀清浊而言,清者巧而浊者拙。巧者识其机而能伏藏,拙者昧其机而不能伏藏。能伏藏者,九窍之邪不能动其中也;不能伏藏者,九窍之邪皆得以汩其天也。九窍之中有三要,耳目口是也。巧者于三要动静皆不失其宜而能伏藏,拙者诚能变拙为巧而能致力于视听言之间,使皆一出于正,则余邪悉皆退听,而亦可以收伏藏之效矣。

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机之过也,知之修炼,谓之圣人;机之宜也。

  中篇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隂阳生杀,消息盈亏,理之自然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人物乃安。盗得其宜,则生也,杀也,皆顺其理,而万物安矣。盗失其宜,则生也,杀也,皆逆其理,而万物病矣。食其时,则百骸理。人能利天地自然之利,则一身得其养矣。动其机,则万化安。人能合天地自然之机,则万化得其宜矣。

人知其神之神者,贵于耳而好闻其异也,不知其不神之所以神者,习于目而不察其理也。

程子所谓「恶亦不可不谓之性者」,三盗之谓也。

圣功生,神明出,知化穷神之事也。

盗机在人,而莫能见,莫能知者,蔽于气禀之偏也。君子善用之,而逢昌;小人不善用之,而罹殃。防矣,深矣。

  下篇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絶利一源,致一也。用师十倍,其效也。三返昼夜,致一之精也。用师万倍,其效也。

心生于物,物诱也;心死于物,物化也。物化,物诱,其机皆在于目。

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而不言所利。天之无恩而大恩生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无恩之谓也。

主乐顺理,故其性广大而有余;至净无染,故其性廉洁而无私。生死恩害,隂阳相根,理之自然。

  隂符经杂言终

夫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君子之获福,宜也;小人之获福,幸也。」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惟贵乎时。君子之处世,亦曰时而已矣。

  位与时学易者宜深体之

理无穷而气亦无穷,但理无改变,而气有消息。如温、热、凉、寒,气也。所以温、热、凉、寒,理

译又比如人向来瘦弱,却能小心谨慎,凡是酒色等伤害生命的事情,都不敢做,那么他的寿命自然可以延长了。又比如人向来强壮,却倚仗自己的强壮,肆意做伤害生命的事情,那么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这难道不是命运虽然由天决定,但掌握命运却在于自己吗?

程子说:“修养自身,延年益寿,是为国家祈求上天长久赐命。普通人达到圣贤的境界,都是功夫做到了这一步,才有这样的效验。确实啊,这话说得对。”

观察《无逸》篇中关于沉溺享乐的告诫,那么祈求上天长久赐命的人,确实是有依据的。

程子说:“我把顺从欲望、伤害生命看作极大的耻辱,求学的人体会这一点,就可以保全自身了。”

圣人治理天下,推究人本有的善性;至于一般人,一旦有了私意,就陷入权谋术数之中了。

做善事必须表里澄澈,才是真正地做善事。有一丝一毫的私意夹杂其中,就不是真正地做善事了。

韩魏公、范文正公等各位,都怀有一片忠诚为国的心,所以他们的事业显著,名望感动天下。后世的人,凭借私意和小聪明来保全自身,却想使事业和名誉与前贤相比拟,太难了!

君子践行道义以等待天命,小人倚仗天命而忘记道义。

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邪,明显可以验证。偶尔有不这样的,只是幸运或不幸运罢了。敬是刚开始用功,诚是已经成就的地方。

心像镜子,敬像磨镜。镜子一经打磨,尘垢就去除了,光彩就显现;心一经持敬,人欲就消退,天理就彰明。

读书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录》卷六 明薛瑄撰 读《阴符经》杂言【并序】

伊川程子说:“老子很杂乱,如《阴符经》却不杂乱,然而都是窥探天道而未达究竟的。”偶尔阅读这本书,而记录所得的话如下。

上篇

经文说:“天道,天行,五赋,天性,人心,是一体的。天道,指元亨利贞;天行,指春夏秋冬;五赋,指仁义礼智信。天性,就是天道、天行、五赋的德性,具备于人心之中。人心汇聚理气的灵妙,有作为运用的奇妙。观察天道,把握天行,看见五赋而在天下施行,囊括宇宙而造化在我,都由此心而已。所以说:人心,是机枢。‘机’这个字,又是《阴符经》的最关键之处。是最关键的地方啊?”

天性,是人。人心,是机枢。确立天道,用来安定人。这是总结上面两节的话。

机枢发动太过,怪异就出现;机枢发动得当,万物变化就安定,这就是欲望的意思。性有巧拙之分,这是从气质禀赋的清浊来说的,清者巧而浊者拙。巧的人识得机枢而能潜藏,拙的人昧于机枢而不能潜藏。能潜藏的,九窍的邪气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不能潜藏的,九窍的邪气都能扰乱他的天性。九窍之中有三个要害,就是耳、目、口。巧的人在三个要害的动静上都不失其宜而能潜藏,拙的人如果能变拙为巧而致力于视听言说之间,使它们都出于正道,那么其余的邪气就都退听,也可以收到潜藏的效验了。

火生于木,祸患发生必然克制;奸邪生于国家,时机一动必然溃败。这是机枢过当的情况,知道修炼,就称为圣人;这是机枢得当的情况。

中篇

天生天杀,是道的规律。阴阳生杀,消长盈亏,是理的自然。天地万物互相盗取,万物盗取人,人盗取万物。三盗如果得当,人物就安定。盗取得当,那么生和杀,都顺其理,而万物安定了。盗取失当,那么生和杀,都逆其理,而万物受害了。按时进食,那么百骸就调理。人能利用天地自然的利益,那么一身就得到滋养了。触动其机枢,那么万化就安定。人能契合天地自然的机枢,那么万化就得到适宜了。

人知道神妙之所以神妙,是因为重视耳朵而喜欢听闻奇异之事,不知道不神妙之所以神妙,是因为习惯于眼睛而不考察其理。

程子所谓“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指的就是三盗。

圣人的功业产生,神明出现,这是知晓变化、穷尽神妙的事情。

盗取的机枢在人,却没有人能看见,没有人能知道,这是因为被气禀的偏颇所蒙蔽。君子善于运用它,就逢昌盛;小人不善于运用它,就遭殃。防备啊,深远啊。

下篇

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视,断绝利益专一于一个源头,这是专一。用兵十倍,这是它的效验。三次往返昼夜,这是专一的精微。用兵万倍,这是它的效验。

心产生于物,是物诱惑;心死于物,是物同化。物同化,物诱惑,它们的机枢都在于眼睛。

天开始能以美好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宣称所获的利益。天没有恩德而大恩德产生。迅雷烈风,没有不蠢动的。这就是没有恩德的意思。

主宰快乐顺理,所以它的性广大而有余;至极洁净没有沾染,所以它的性廉洁而无私。生死恩害,阴阳相互依存,是理的自然。

《阴符经杂言》终

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生存,是侥幸而免祸。君子获得福报,是应当的;小人获得福报,是侥幸。”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只贵在时位。君子处世,也只是说时位罢了。

位与时 学易的人应当深切体会

理无穷而气也无穷,只是理没有改变,而气有消长。如温、热、凉、寒,是气。所以温、热、凉、寒,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