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临产之处置

译自序 人的疾病种类繁多，但概括来说，除非内因外因都不属于的情况之外，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为外感和内伤罢了。外感与内伤通常相互关联，成人如此，妇女如此，小儿也无不如此。所以古代医生治病，最初并不实行分科，因为病理和医理本来是一贯相通的，适用于这一类疾病的方法也合用于另一类疾病，起初并不必划分出清清楚楚的疆界。后来由于疾病的变化不断增多，治疗方法也一代代增加，一个人的心思和才力不足以穷尽其中的奥妙，因此才特意分科治疗。妇科，是因为妇女有月经、带下、怀孕和生产等不同情况；儿科，是因为小儿在问诊和切脉诊断方面有困难。专科分立以后，探究讨论更加深入，于是关于妇女和儿童的医书也多得堆满牛车、充满屋宇了。只是各种说法纷杂不一，优点和缺点彼此杂见，整理起来千头万绪。六七年前，我受上海中医专门学校聘请，勉强担任儿科讲席。当时原本打算搜集若干种儿科医书，取其精华，淘汰其中繁杂偏僻的内容，编成一部比较完备的儿科专书。无奈诊务和辑务两方面都很少有空闲，常常熬夜写稿，第二天就要上课，匆忙用了半年，草草写成《痧痘讲义》。虽然可以勉强向学生交代，但自己心里总为内容的疏漏而惭愧。后来我先后接受上海国医学院和上海中国医学院的聘请，在两校担任儿科教授，前后经历了五年，修改增补了几十次，到这时心里才稍稍感到满意。今年春天，我的书大部分已经完成，于是同行前辈以及医校学生和门下弟子都感到应该鼓励我付印出版；远在广东的朋友也纷纷来信催促早日出版。这是因为大家都认为儿科专书中，此书的编排较新，内容搜罗也较为完备：一方面可以供家庭和社会查考，另一方面可以作为专门医学校的教材。我认为这件事责任重大，不能不勉强答应大家的要求，于是又用三个月的时间重新改革编纂，分为九章，共十万字左右。其中每论述一种疾病，必定详细说明它的由来和病理；对于症状和治疗方法，更是反复致意，着力说明。只希望将来书刻印完成后，能够对世人稍有补益，不被有识之士弃置，这样我的个人愿望就满足了。至于整理学术、探究幽微、阐明深奥之处，以及学力所及和才力所限，我惭愧未能做到；只希望后来的人能够有所教正。中华民国二十三年盛夏，吴克潜在上海寄庐作序。第一节 胎中的教养 近世研究儿科医学的人，无不把婴儿出生作为起点，所以论述病证和治疗，通常从出生一直讲到童年，调护养育的方法也是如此。其实，如果在婴儿出生后就加以注意、认真保育，那么婴孩没有不茁壮成长的，长大后也没有不强健的。然而，婴孩生活的起点并不在出生以后，而在形成胎儿之时。当胚胎刚开始萌发时，生命之气就已经种下了；它一天天长大，没有一刻不受到母体之气的感应。感应良好的，胎儿一定良好；感应恶劣的，胎儿一定不好。在形成胎儿的时候，父母体质之气是否相合，父母身体有没有缺陷，也都会传给胎儿，甚至连声音、笑貌等细微之处，也无不寄寓其中。凡是这些影响，感受深的，可能一经形成就固定不变；感受浅的，也可能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改变。由此看来，出生后的性情、健康以及出生后的形态，几乎无不出自胎中的时期；婴儿要茁壮强健，也不是只靠出生后尽力就能达到的。所以要寻求保育婴儿的方法，追根溯源，必须从胚胎时期开始；那么研究儿科医学的人，理所当然也应把起点再向前推进一步。本书所讲胎中教养的方法，都依据实践和真理，以此为起点，也就是以此作为造就良好婴孩的基础。至于培养体力、弥补缺陷、养精蓄锐、选择良好种质，这些属于优生学的范围，本书就不再赘述了。一、戒除淫欲 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育，生生不息，才形成了这个世界。所以春情萌动、男女相互爱慕，根源在于上天赋予的本性，也出自有生命的本能，这叫作生殖性，也属于性欲。这种性欲既然为了繁衍后代而不可没有，但也不能不加节制；不加节制，不但足以损伤自己的生命，也足以危害儿女的生命。上天既然赋予人性欲，却不能预先替人限定它的界限，所以圣人体察上天的心意，制定礼教，谆谆告诫人们要分清夫妇之间的区别、男女之间的防范，这固然不只是为了风俗，也是为了生殖。考察妇女怀孕以后，最好与丈夫分开睡，独自睡眠、减少欲念，这样生下的子女一定聪慧而容易养育。至于不戒除淫欲的危害，列举其中显著而重大的，大约有几方面：一是容易流产。孕妇的身体有强有弱，胎元有稳固和不稳固之分；如果放纵情欲，刚刚形成的胎儿，体质弱的常常因为受到冲击而流产，体质强的有时也会出现怀孕后出血的病患。胎元一旦受到损伤，即使能够生下孩子，也不可能十全十美了。二是容易多病。孕妇欲念过多，不但对自身有害，也会使子女多生胎毒、多长疮疖；痧痘等病症，也容易比平常更加严重。三是损害孩子的性情。孕妇如果能够减少欲念，胎儿的禀赋既然良好，将来的性情一定会温和；否则，性情常常容易流于暴躁，欲念也常常比常人更加炽盛。至于戒除淫欲这一点，表面看来似乎只是针对实际的淫欲行为而言；然而，意念上的淫欲即使没有实际行为，危害也正相同。因为母子之间感应的力量最大，母亲有妄念，孩子就会受到影响。因此妇女怀孕期间必须重视胎教，节欲的方法首先在于端正自己的观念，不让心中产生妄动，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二、培养性情

译阳刚而阴柔，妇女的性情贵在温和柔顺，何况在怀孕的时候，她的性情对胎儿的感应尤其大，怎么能不谨慎呢！然而考察妇女怀孕以后，常常因为胎气的影响，比平时更容易发怒；有些平日任性惯了的人，认为自己怀了六个月身孕，这是妇女的大事，公婆和丈夫都应该另眼相看，因此也常常有更加任性、容易发怒的人。却不知道发怒容易损伤肝脏，直接有害于自身，间接也有害于胎儿。所以因胎气而容易发怒的人，即使不能涵养自己的性情，也应当强行自我抑制，必要时更应请医生诊治服药。至于任性发脾气，更是万万不可。要知道妇女生育，是妇女的义务，也是世间的常事。妇女没有不希望自己生的子女个个优秀的；如果能够调养自己的性情，就可以有把握实现这一愿望，否则一旦形成不良的遗传性，将来就很难改变了。因此妇女在怀孕期间必须重视胎教，不仅要戒除发怒，像悲伤和喜悦等情绪的发作，也不能失于过度。总之，喜怒哀乐等七情虽然不可能完全避免，但一定要设法使它们合乎节度，这样子女将来应当能够性情温良、聪慧而容易养育。三、谨慎起居 日常起居和饮食，是人人都应当谨慎的事情，妇女怀孕以后，尤其不能不特别加以注意。因为这两方面对于孕妇和胎儿的健康，关系也非常重大。母亲有病，孩子也会有病；母亲健康，孩子也会健康。孕妇患大热之证，往往会因热而损伤胎元，以致流产；孕妇患虚寒之证，往往会因寒而使胎元不稳，以致流产。而且所吃的食物，更应当性质平和并且富有滋养，这样才合适；否则，炙烤、爆炒、煎炒之物，以及腥味浓重和味道异常的食物，长期食用都足以使胎儿血分不洁、热毒蕴结，出生后多病。古代贤人说，孕妇应当注意：夏天不要住在楼上，应当接近地气；夜晚不要露天坐着，应当使背部和腹部保持温暖；不能登高，以免跌倒；不能搬举重物，以免伤胎；要戒食生冷之物，以免损伤脾脏；要戒食煎炙之物，以免损伤胃；茶、酒之类也不宜过量饮用。至于饮食应当按时进食，活动和安静应当劳逸均衡，这些都足以养成胎儿将来的良好习惯。因此妇女在怀孕期间必须重视胎教，谨慎安排起居，这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大生要旨》说，孕妇不可以洗头，不可以洗澡；一切宰杀和凶恶之事都不宜观看，龟、蛇以及奇异怪诞的事物也不可以看见。总的来说，就是要确实遵守《礼记》所说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就是胎教的上乘方法。至于孕妇适宜吃的食物，青菜和鲜果最为合适；其他还有莲心、松子、熟藕、山药、芡实、鲫鱼、童鸡、童鸭、鲈鱼、海参、猪脂、猪腰、猪肺、麻油、淡菜、笋等，古人也认为这些颇适合孕妇食用。至于有人说不能吃青蛙，否则生下的孩子会哑；不能吃螃蟹，否则会横生倒产；不能吃麻雀，否则会使孩子淫乱，这些说法虽然不能全部相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因为这些食物总有不适宜的一面。四、新胎教 妇女怀孕以后，不可过分安逸，适宜做一些轻便的劳动，常常散步，常常做事，这样就可以养成子女将来能够耐劳的天性。在春秋两季天气晴好的日子，可以到山水秀美的地方游览，以开阔胸襟、洗涤庸俗的心意，这样子女将来大多可以外表秀美、内心聪慧。此外，还应结交有益的朋友，多看有益的书籍，谈论正当的事业，形成高尚的思想；这样子女将来自然会厌恶居于下流，并且时时向上学习。闺房之中，最好有美术性的布置，室内悬挂历代英雄的肖像，或者美女图画，使孕妇眼睛所接触到的无非是英雄和美人，心中所想的也无非是英雄和美人；这样子女将来就自然能够出类拔萃，具有不同寻常的英俊爽朗气质。在这个时期，夫妻之间更应当和睦恩爱而不流于淫乱；能够这样，将来子女天性的纯洁和容貌的清秀，必定有胜过常人一筹的地方，这是可以预期的。第二节 临产时的处置 一、接生的方法 怀孕足月后，自然就会像瓜熟蒂落一样生产。生产本来是平常的事情，只要接生方法得当，自然能够母子平安；至于出现难产，或者伤害母亲，或者伤害孩子，都是因为平时不遵守胎教，或临产时手忙脚乱造成的。接生的要旨，在于使母子平安地度过生产过程。接生的方法最应当熟练掌握，性情应当忍耐，手段应当敏捷；因为能够忍耐，就不会催逼孕妇、过早动手；能够敏捷，就能在产后迅速、简便而妥当地处理母子。现在把具体步骤叙述如下：一是临产时应当从缓。孕妇足月后腹痛，有时只是试探性的疼痛，并不是真正临盆的时候。到了真正临盆的时候，腹痛和腰痛会一齐发作；再进一步，就会一阵一阵地用力，阵势一阵紧过一阵，这才是孩子即将落地的时候。所以接生者在孕妇腹痛时，只应当安慰她，不可动手；等到腰痛呈阵发性发作、胎膜破裂以后，再慢慢等待孩子落地。稍微看见胎儿头顶时，才扶住头颅，轻轻向下牵引，孩子就会顺利产出。如果过早逼迫产妇用力，或者过早动手，反而足以造成横生、倒产的弊端，伤害胎儿。二是临产时应当忍耐。产妇腹痛时，总要尽量忍耐；越能忍受疼痛，生产就越容易。最忌讳因为怕痛而弯曲身体、蜷缩着躺卧，那样会使气血不舒畅，胎儿也会因转动受阻而难以产出。三是临产时应当安静。产妇房中只需有两名老练稳重的接生者看护就够了，切忌亲戚来探望、家人聚集，使房中空气污浊、声音杂乱，导致产妇心神不安。最好让产妇忍着疼痛稍稍散步，使气血舒畅；或者扶着人缓慢行走，或者挺直身体仰卧片刻，使她调养心神、爱惜力气，这样胎儿产出时就一定不会有太大困难。二、婴儿出生后的调护

译婴儿出生时首先应当注意的是室内温度。炎热的夏天，室内虽然不能把窗户大开，也应当使空气流通，不要让室内过于闷热；严寒的冬天，更应当使室内温暖，不要让寒冷刺骨的冷气进入室内（煤炉过热以及煤气弥漫也非常不适宜）。平时总以室内温暖一些为宜，因为胎儿在母腹中时比外界温暖。例如在夏天出生的孩子，宜先用单层或夹层的布裙围裹，洗浴以后再换上单层或夹层的衣服；在冬天出生的孩子，宜立即用厚棉被包裹，然后再处理其他事情。这是孩子刚出生时的处置方法。婴儿出生后的调护大约有几方面，都应当用谨慎而敏捷的手段进行，以免伤及婴孩，造成各种意外。一是洗浴。婴孩出生后，如果有两名接生者，一人照料产妇，一人照料婴孩；如果只有一人，可以先把婴孩简单包裹起来放在一旁，照料完产妇（时间也不过几分钟）以后，再准备开水，放入少量硼酸调匀。等水温适合洗浴时，就用它给婴儿洗澡（水以较热为好，不可温度过低）。洗浴时用洁净的药棉遍洗全身，动作要快；洗完后再用洁净毛巾擦干水分，然后用消毒过的锋利剪刀给孩子断脐。也有孩子出生后不洗浴而先断脐的，不是因为天气太冷，就是因为时间来不及；这种情况应当在出生第三天点火取暖，再给孩子洗浴。浴水有的用桑、槐、榆、桃、柳树各三五寸长的嫩枝几十节，煎成浓汤，再加入少量猪胆汁代替清水，取其清凉解毒之效。洗完后，也有用滑石、甘草细末或松花粉扑撒在身上的，以免娇嫩的皮肤受潮而擦伤。二是断脐。婴孩出生后，如果不洗浴就不必说了；如果需要洗浴，就必须先洗浴再断脐，绝不可先断脐后洗浴。因为先断脐再洗浴，水湿、风寒都容易侵入脐部而导致疾病。断脐的方法是：接生者一手握住靠近胎盘处的一段脐带，另一手将脐带推挤数次，使胎盘中的血液贯注到脐部；然后在距离脐部六七寸的地方握紧脐带，用棉线紧紧扎住，用消毒洁净的锋利剪刀迅速剪断。再把枯矾撒在柔软的布上，用布包裹脐带，在脐部也满撒枯矾；然后将脐带盘放在脐部，上面用纱布包裹，绕到背部扎紧。等脐带干燥后，仍要随时加以保护。三五天后脐带会脱落（如果还没有完全脱落，切忌牵扯使其受伤）。这时脐孔新嫩，宜用柔软的布和药棉封裹几天，里面可以掺入粗纸煨成的纸灰（覆地以去火毒），也可以用枯矾细末或松花粉。还必须时时看护，防止受潮和受伤，以免发生脐风、脐烂等病症。三是挤乳。婴儿刚出生时，无论男孩女孩，两个乳房一定都会出现肿块。接生者应当在洗浴时分别挤压两侧乳头一下，挤出少量乳汁，这样肿硬自然会消退。四是穿衣。婴孩的衣服宜用洁净的旧布帛制成，不宜缝加边缘，四周都留有毛边，所以叫作毛衣；这是因为它柔软，不会损伤皮肤。给孩子穿衣时，切忌鲁莽，以免伤及婴孩的筋骨；也忌讳动作迟缓，以免让婴孩受寒。五是清洗口腔。分娩时，婴儿刚离开母体，口中含有像血块一样的液毒。接生者应当趁孩子的头颅刚出产道、还没有发出哭声时，用敏捷的手法将其挖除。一旦哭声发出，液毒就会随即咽下，再来不及挖除。这种液毒之块咽下后会损害肠胃，并酿成口腔中的各种疾病。然而多数情况下来不及挖除，所以婴儿穿好衣服后，应当擦洗口腔，以清洁口腔。通常用甘草、银花煎汤，用药棉遍洗口内；热毒较重的，宜用黄连煎汤清洗，稍微咽下也没有妨碍。以后每隔三四小时擦洗一次，硼酸冲水、大黄煎汤，都可以通用。还必须清洗眼睛。第一次清洗时，可以在两眼内各滴入一二滴稀硝酸银；以后可以用硼酸冲水，时时擦拭眼角和眼皮。因为婴儿出生时经过产道，胞浆之类的物质难免会侵入眼中并带有毒性，出生后切应注意处理，以免酿成眼病，给将来留下祸患。以上五种，是婴儿刚出生时通常的调护方法。至于初生急症，有时不得不采取特殊调护，留待后面的章节再讲，以便临时遇到时知道如何处置。第三节 初生婴儿的去毒 胎儿居住在母体之中，总免不了受到七情、六欲以及饮食之毒的感染，所以胎儿尚未出生以前，胎毒就已经随着日积月累蕴藏在身体里了。不过毒邪有轻重之别，将来发作成为口病、游丹、疹痘、惊热等病症，也有轻微和严重的不同。初生去毒，是借助药物的力量，希望减轻毒邪，以预防日后的祸患。这些方法有内服和外治，历来沿用的有几种，现叙述如下。一、内服去毒方 （一）用甘草煎汤；把去皮的胡桃肉研碎，用薄纱包成小枣大小，随时蘸取甘草汁，放入婴儿口中，任其吮吸汁液。（二）用当归尾、红花、桃仁、甘草、大黄各五分煎汁，在出生后的六个时辰内全部服完。（三）用甘草、淡豆豉浓煎汁，喂三五口。（四）用三黄汤（黄连、黄柏、黄芩，或者用大黄、黄连、黄芩）时时服用。（五）用清淡的姜汤喂服。（六）用犀黄三五分，随时取少量放在舌头上，任其自然咽下。以上六个方剂中，第一、第二、第三方都可以通用；第四方适用于孕妇平素体质偏热、胎火旺盛的情况，应当多服；第五方适用于冬季生产、婴孩受到寒气、面色苍白、唇色淡红的情况；第六方适用于婴孩血热、发生游丹或口疳的情况。这些去毒的方法，无非是使婴孩积聚在肠胃中的污秽物顺畅排出而不受阻碍；这样后天之气既洁净无瑕，先天潜伏的毒邪也可以解除不少。小儿采用这种去毒方法以后，一定会排出两三次黑色大便，有时经过两三天还没有排尽。这种大便叫作胎粪；胎粪排净以后，逐渐出现嫩黄色的稀便，这就表示肠胃已经清理干净，后天正常的胃气开始萌发了。二、外治去毒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