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痧后证治

译痧疹这种病，出疹时能够使毒邪完全透发、排尽，患病期间又能严格遵守禁忌，本来就不会有所谓的后遗患。然而由于人事上的疏忽，十个人中常有七八个如此；禀赋虚弱、不能承受疾病的，也比比皆是。所以，痧疹以后因先前原因而发生后患的并不少见，其中有四种大证，危害非常严重：第一种叫痧后劳。痧疹已经收没，邪毒仍然郁积在肌肉之间，昼夜发热，逐渐发展到头发焦枯、皮肤干槁、身体瘦弱如柴。这是因为出痧期间误服辛温药，毒邪没有清解；或者由于本元虚弱，余毒滞留在心；或者由于寒凉药用得过多，毒邪没有完全透发排尽。都应当采用清火解毒的方法，并配合扶助胃气、健运脾胃的药剂治疗。拖延下去就会出现口鼻气息寒冷、睡觉时眼睛露白、手足厥冷、抽搐牵掣，最终必然无法救治。即使原本身体瘦弱而全身高热、抽搐烦躁，实际上也是由于阴液亏损、血液耗伤，余毒进入肝脏后传到心脏，所以才会这样；治疗宜用养血、清血的药剂。第二种叫痧后疳。病因是余毒没有尽除，陷入胃中；或者过量食用炙〔缺字〕，毒邪乘火势突然发作，形成走马疳，牙根臭秽溃烂，出血、面颊肿胀，口周青黑；时间久了就会腮部穿破、牙齿脱落、嘴唇残缺、鼻子毁坏。应当赶快救治，不可延误；内治以迅速清除胃火为主，外治以散毒去腐为主。如果疮色发白，或者疮色发黑，都属于不可治疗的情况。第三种叫痧后痢。病因是出痧以前曾经发生过泄泻或痢疾，调治尚未清除，到这时变成休息痢，日夜发作没有定时，里急后重，这是余毒流入大肠所致。不论痢下赤色还是白色，总的都应当养血行气；因为血气调和，痢疾自然会停止，气机运行，里急后重自然会消除。不过必须分辨虚实：实证不妨稍微攻下，虚证只能调和。第四种叫痧后咳。出痧以后气喘、呼吸急促，连续咳嗽不止，甚至咳血或饮食呛入，这是毒邪归入肺脏，称为顿咳，治疗应以清肺除热为主。如果胸部高起、肩部耸动、手臂摆动、头部摇晃，口鼻出血，面色青红，或者枯白、晦暗，都不可治疗。至于肺气极度虚弱、毒邪阻遏而发喘，却没有达到饮食呛入或咳血程度的，不能一概归咎于肺热；除了解毒之外，还应兼顾补益肺气。这四种都是痧后重证，关系到生死，切忌妄自治疗。此外，若有发热不退，是血虚血热，只需滋阴补血，热势自然会消除。若有身体发热不退、呕吐而烦躁，是毒邪仍未尽除，留恋在肺胃之间。若有大便秘结，是余火在体内结聚。若有泄泻，是积热转移到大肠，时间久了必然会损伤脾气。若痧疹退去、热势消除却不能进食，是胃气虚弱。若有耳内肿痛、溃破流脓水，是余毒进入耳中。若痧疹透发不彻，痧后余毒阻塞心神灵窍，或者舌根僵硬涩滞、不能说话，或者耳中轰鸣、不能听见声音，都应当根据证候施治，以本证的治法为主，以解除痧后余毒为辅。又有痧疹隐没后三四天再次出现，反复至五六次、八九次仍不停止的，是由于发热时受到风寒侵袭，邪气郁结在肌肉中；先前虽然借助药物使其发出，终究属于勉强透发，所以邪气留滞不散而屡次发作。宜照前面治疗痧疹的方法治疗。最后总的来说，应当以清理肺胃为主，这只是痧后证治的一般情况。附方 （一）痧后清理方（自制）：治疗痧疹余毒未清，服用此方可以避免滋生其他后患。药用桔梗、连翘、淡芩、茯苓、银花、栀子、知母。口干的，加天花粉。咳嗽很重的，加贝母、枇杷叶。湿热很重的，加川连、苡米、大腹皮。寒湿很重的，去掉知母，加川朴、姜半夏，或者加桂枝、茵陈。久咳不止的，加旋复花、沙参；咽喉疼痛的，加牛蒡子、山豆根。大便坚实秘结的，加大黄或川连。血热的，加鲜生地、丹皮。痰热的，加天竺黄、杏仁，或者加栝蒌皮、贝母、竹茹。兼有食积的，加神曲、麦芽。阴虚火旺的，加玄参、地骨皮。胃中虚热、舌头干燥而没有舌苔的，加石斛、地骨皮。肝热而眼睛发红的，加龙胆草、甘菊。小便短少而赤黄的，加川楝子、车前子。怕冷的，加桂枝或紫苏。脾虚而泄泻的，加白术、鸡肫皮。失血的，去掉桔梗，加鲜生地、茅根。肺虚或元气虚弱的，加人参、黄〔缺字〕之类。（二）金花丸：治疗痧疹以后邪毒仍然郁积在肌肉之间、发热、大便艰难。药用黄连、黄柏、黄芩、大黄。（三）清火消毒汤：治疗痧疹以后昼夜发热，逐渐发展到头发焦枯、皮肤干槁、身体瘦弱。药用黄芩、黄连、山栀、玉金、龙胆草、雄黄、地骨皮、灯芯。当归、连翘、川芎、芦荟、使君子，根据病情酌情加入。（四）胃苓汤：治疗痧疹以后胃气虚弱、身体瘦弱而发热。药用茯苓、猪苓、白术、泽泻、苍术、陈皮、甘草、川朴；或者加少量肉桂。（五）当归养荣汤：治疗痧疹以后全身高热、抽搐烦躁，这是由于阴液亏损、血液耗伤所致。药用当归、山栀、川芎、生地、麦冬、甘草、竹叶、灯芯。大便秘结的，加大黄。（六）黄连安神汤：治疗痧疹以后身体仍然高热、抽搐。药用黄连、当归、龙胆草、全蝎（去毒）、菖蒲、茯神。（七）马乳饮：治疗走马牙疳。取白马的乳汁挤出后饮用。（八）清胃汤：治疗痧疹以后发生的疳证，牙根臭秽溃烂出血，面颊肿胀，口周青黑。药用升麻、生地、黄连、当归、丹皮。（九）文蛤散：外用。治疗痧后疳，用米泔水洗涤疮面后敷上药粉。药用雄黄、枯矾、蚕蜕、纸灰；文蛤加倍，共研成细末。（十）痧后痢疾方（自制）：治疗痧疹以后痢疾、腹中微痛、里急后重。药用当归炭、淡芩炭、金银花、白芍、鸦胆子。湿气重的，酌情加川朴或川连；痢疾滞涩不下的，酌情使用槟榔、大黄。（十一）三黄汤：治疗痧疹以后下赤白痢，且有积滞、属于实证的。药用炒川连、炒黄芩、蒸大黄。（十二）香连丸：治疗痧疹以后下赤白痢，作为调和之剂。黄连一两，用吴茱萸五钱同炒，去掉吴茱萸，加入木香三钱制成丸。（十三）痧后顿咳方（自制）：治疗痧疹以后突然一阵阵咳嗽，连续咳嗽不止，甚至因呛咳而吐出饮食，日久不愈。药用旋复花（包煎）、炙橘红、炙款冬、北沙参、莱菔子、淡芩蜜炙、桑皮；人参、麦冬、贝母、枇杷叶之类，可以根据证候加入。（十四）痧后耳痛方（自制）：治疗痧疹以后耳内疼痛、脓水在内部溃出。药用柴胡、生地、赤芍、牛蒡子、当归、连翘、栀子、花粉、防风、川芎、甘草、青皮，用清水煎服。外用胭脂、枯矾、冰片、儿茶研成末，吹入耳中，再用绵杖子擦净脓水。（十五）宁肺汤：治疗痧疹以后咳嗽，清肺除热。

译药用黄芩、桑叶、贝母、知母、杏仁、花粉、天冬、沙参、枇杷叶。（十六）麦冬清肺汤：治疗痧疹以后肺虚顿咳。药用麦冬、人参、甘草、赤芍、桔梗、陈皮、槟榔、赤苓。按：方中的赤芍可以改用白芍。咳嗽严重的，桔梗可以不用，应改用旋复花。发热、稍微口渴的，加连翘。（十七）四物汤：治疗痧疹以后血虚血热，方剂见第三章第五节。口渴的，加麦冬、犀角；咳嗽的，加栝蒌霜；有痰的，加贝母、陈皮。忌用人参、白术、半夏。（十八）四苓散：治疗热邪转移到大肠、新近发生的热性泄泻。药用茯苓、猪苓、泽泻、苍术、炙甘草。另有一方用陈皮，不用苍术、甘草；久泻损伤脾气的，酌情加木香、砂仁、诃子、肉豆蔻。（十九）痧后灵窍阻塞方（自制）：治疗痧疹以后灵窍阻滞，或者舌头僵硬，或者耳聋等证候。方中使用干菖蒲、蝉衣、连翘心、桑枝、白僵蚕、竹叶心；其他如全蝎、穿山甲、胆星、礞石、龙胆草、麝香、龙脑、朱砂等药，也可以根据病情酌情加入。第四节 痘证概要 一、痘证起源 古人说：上古时代没有痘疮，到周朝末年、秦朝初年才出现。由此可知，古代天地之气平和，人们的嗜好欲望淡薄，所以疾病稀少，连痘证也没有。到了后世，世事变乱日益急迫，战争、水灾、旱灾的后果，都足以酿成时气、疫疠；而人的嗜好欲望日益增加，更足以削弱元气，使内邪潜藏。两者相互影响，疾病的变化于是日益繁多，痘证也是其中之一。考察痘证的根源，来自先天：大约在形成胎儿时，父母欲火遗留下的毒邪，蕴藏在胎儿骨髓深处，遇到当年流行的毒邪，就会受到感应而向外发作。因此，母体受胎时调养得当，孩子即使发痘，大多也容易治疗；而怀孕期间纵欲没有节制的，每逢小儿出痘，最容易夭亡。然而古代的痘证多是并发性的，因为既有体内蕴藏的毒邪，又增加了时气之毒，二者相合，病势必然严重。所以后世发明种痘的方法，其宗旨在于引逗先天毒邪向外发出，务必使它不要与流行时气之毒相合而触发。因此能够减轻病情，其用意是非常好的。这种方法是取痘苗塞入鼻中，以鼻为肺窍，使痘苗之气向内传达；数日以后，其气由肺传到心（心主管血脉），由心传到脾（脾主管肌肉），由脾传到肝（肝主管筋），由肝传到肾（肾主管骨髓）。传到肾以后，引动先天潜伏的毒邪，其蕴藏的毒便逐渐透发出来，再由肾传到肝、脾、心、肺，直到痘点出现，这就是种痘，所以不同于感受时气而触发的天花。种痘方法发明以后，患者得以保全性命的较多，流行了很久，大家都称便；但仍有不能完全令人满意的地方：种痘者发痘时，虽然毒邪较轻，却会遍布全身，因而与天花相似。体质虚弱的人不容易起胀，或者起胀以后不容易灌浆，治疗方法也多有周折；而且还要谨慎避开风寒，调养一百天，也觉得负担很多。灌浆期间偶尔稍有不慎，仍然有满脸留下麻点的忧患。所以这种方法后来又逐渐有被淘汰的趋势。恰在这时，西方的牛痘苗传入中国，用来引发痘疹；它只在接种处发痘，发痘时完全没有危险，而且除了忌口之外，也没有其他繁重的禁忌，因此人人乐于使用，推广到全世界。直到现在，全世界天花这种病已经极少发生，不能说不是牛痘苗的功劳。二、痘证病理 痘证的发作，既然是人体宣泄邪毒的途径，所以发作时由内向外，与痧疹相同；不同之处在于，痧疹的伏毒较浅，痘证的伏毒深藏在骨髓中，而从肾脏发动。正因为从肾脏发动，所以常常牵涉肾间的元阳。元阳亏虚的人，痘疮得不到温煦托举的力量，常常导致痘疮出得不快，陷入逆证；这就是所谓痧疹喜清凉、痘疮喜温暖的说法。然而邪毒炽盛、劫夺阴液、耗伤津液，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痘证号称难治，是因为用药时寒温两方面都不容易掌握。而且痘疮的发出既始于肾，最终归于肺，所以毒邪传遍全身，几乎没有哪个部位不受牵涉。因此治疗痘证最重视把握时机，根据病势变化，采用解表疏散、清凉、温化等方法，尤其必须在顷刻之间灵活变化，才算是能够治疗痘证的人。痘证的变化就是如此，所以历代医家无不把消除痘患视为急务；到了近世牛痘方法发明，消除痘患的方法不能说不是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有人认为痘疮是小儿的大病，遇到天行时疫时人人都躲避它，还唯恐躲避得不够及时；如今却无缘无故主动让孩子接触它，难道不是自找麻烦吗？却不知道牛痘的妙处，正是在于无缘无故地预先使人接触它。譬如捕捉盗贼，趁其羽翼还没有长成时将其擒获，本来就不难；又譬如除去杂草，趁它的根蔓还没有蔓延开时铲除，本来就很容易。所以天花的祸患在于毒邪发作迟而祸害严重，牛痘的轻微则在于毒邪发作早而祸害浅。而且牛痘接种大多在两臂、两小腿，这很有道理：两臂是手少阳经脉循行之处，两小腿是足少阳经脉循行之处；少阳主管枢机，要使痘苗之气向内传达，没有比这里更快捷的了。等到毒邪由内向外泄出，引导并带挈毒邪发出，也没有比这里更快捷的了。所以牛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多天。然而自从种痘盛行以后，也有已经种痘却仍然发天花的人。这是因为潜伏的毒邪虽已泄出却没有尽除，与未种痘而发作的天花不同；而且病邪排出的道路仍然沿着原来的路径，所以较容易发泄，不需要依靠温煦托举。按此道理，治疗应以略偏清凉或辛散为主，不宜使用温补。治疗痘证的方法，直到今天已经因此发生了变化，这是不可不知道的。三、痘证症状 痘证发作初期并没有什么明显征兆。等到将要发出时，开始只是稍微怕冷，或者身体发热，或者发热并咳嗽呛咳；这时要检查耳朵是否发冷、鼻尖是否发冷、臀部是否发冷、脚是否发冷，如果这些部位发冷，就是痘证将发的征候。再检查耳后是否有红丝赤络突出；如果脉象洪大、弦而数，痘点就要出现了。痘疮刚开始时，先出现红点；数日以后痘点显露。刚开始报点时，常常先在胸窝出现红色颗粒，或者面部出现红色颗粒，两颧之间显出花纹；耳朵、臀部和中指单独发冷，这些都是痘疮的特征。此外，还可能眼睛困倦、含有水样泪液，或者眼珠发黄、眼睑发红，睡觉时经常惊醒，小便发红，大便秘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