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名臣琬琰续录二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4 段

,皆激上怒,公悉委曲为之辨解。二十一年秋,复扈从西征,驻跸万全,一切军务悉付公掌。宁阳侯陈懋奏番王额森图罕来归,命公往议定降归,奏称旨。二十二年复从北征,中道军饷不继,上闻之,命公与金公总计其数,遂如二公言,遣使谕其释兵弗臣之罪,下令班师。浙江三司奏处州之丽水、福建之政和山冦劫掠,请勅两都司合兵讨之,公言:“愚民为有司所苦,出不得已,兵出则良民先被害,愿遣一勅使抚谕之,不足烦兵。”上从之,卒如公言。兼事一日,上从容坐帐殿,谕公二人曰:“东宫监国久,熟政务,此归悉付以天下事,吾惟优游暮年。”二公共对曰:“皇太子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陛下付托。”上悦。师次榆木川,上不豫,既上宾,凡沐浴、袭奠、饭含、棺敛一切之礼,悉出二公。众遂推公先驰归报,既至,同尚书蹇公等议丧礼,遂议即位礼。仁宗皇帝嗣位,进公太常寺卿,授嘉议大夫,仍兼两职学士。逾月,进太子少傅,授资善大夫,兼谨身殿大学士。山陵事殷,太监孟继极言公尽心丧事,上嘉叹,即升公工部尚书,仍兼前二职,赐勅褒谕,三俸俱支尚书一俸,全给米。洪熙元年,赐诰赠二代考妣。无几,上命范白金为方寸印四枚,其文曰“绳愆纠谬”,以赐师傅,公与金公同受其一,皆期之直言。臣辅修《文皇帝实録》,公预总裁。仁庙上宾时,皇太子监国,南京遗诏召嗣位,公往迎于徳州,既还,命公同有司相陵地。宣宗皇帝嗣位,修《仁庙实録》,仍预总裁。髙煦反,在廷多怀二心,惟文臣三四人劝上亲征,公其首也,遂扈从讨平之。师还,特受骈蕃之赐。马骐激变,交址黎利聚众抗王师,总帅孱弱不支,輙与利和,且为利请立陈氏后,遂以师还。奏至上,以示文武大臣,皆劝发兵击利,上不聴,竟偃兵息民,公预力焉。是年八月,车驾巡邉。至遵化,闻兵逼塞下,以道陿,师难并进,上率铁骑数千先驰撃之,文臣独公从。既还,升少傅,进荣禄大夫,仍兼尚书大学士,三俸俱支,辞大学士俸。进两朝实録,赐宴赉,又范白金为图书刻「方直刚正」四字以赐公。数月,上念先朝老臣蹇义等四人皆春秋髙,并赐勅褒谕,命辍职务,朝夕左右侍论议,公预焉。赐玉带,加有御制诗画之赐。公满三载,吏部以闻,赐勅「有忠言谠论禆益为多」之褒,赐宴礼部,遂赐少傅诰,进封三代。后两扈从巡边,皆至洗马林而还。宣庙上宾,复偕有司相陵地。皇上嗣位,公与同官三人协志合力以效禆益,赐赉特厚。修宣庙实録,皆为总裁,书成,进公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尚书大学士如故,赐玉带。时上日勤圣学,命公同知经筵事。五年,谒告省墓,赐褒敕谕,加厚赉给,传遣中官护送。既还京道,薨,春秋七十。公仕于朝四十年,皆居清宻,考乡试者一,读廷试卷九,为人闿疏果毅,遇事当为,奋前不疑,于论古人必欲出新见,不肯茍同,议辟率归寛恕,勤职事,盛寒暑,及小疾未尝少怠。于四裔及邉徼事,及邉将勇怯智愚靡不通知,故忖量事势率豫中内,笃孝友睦婣之行,家故丰裕且有厚禄,能济穷恤患,无间疏戚,喜宾客,善交际,虽贵盛无涯岸,贵贱大小皆归心焉。故闻其没也,咸有嗟悼怅惜之意。所著文章有《黙庵集》《云山小稿》《静轩稿》《退思集》《北征记》《训子编》藏于家。元配刘赠夫人,继刘封夫人。子男六:恭让、锡阳、贵芳、贵通。女七。孙男十二:奏俨、伦、俊、俭、佶、儆、佐、倧、伟、伷、仪。孙女七。曽孙女二。士竒与公同僚三十有九年,同事四圣,今内阁旧臣惟吾两人未能退,公又溘先余逝。公之塟,其子属少保杨公书墓上之石,余铭诸幽。呜呼!凡今能文士大夫感公之徳述公之行,虽有之矣,若交之久,知之深,言之信者,余两人其庶几可无愧。也铭曰:「桓桓文敏,通才博识,遭际圣明,光奋于绩。承明廷阁,著作之庭,以翱以翔,舒叶振英。北裔西垂,从狩万里,职典署文,亦兼知武

译(前文缺失主语,推测为某人)都激怒了皇上,杨公全都委婉曲折地为他辩解。永乐二十一年秋天,又随从皇上西征,皇上驻跸万全,一切军务都交给杨公掌管。宁阳侯陈懋上奏说番王额森图罕前来归顺,皇上命令杨公前往商议确定投降归顺事宜,杨公上奏符合皇上的旨意。永乐二十二年又随从北征,中途军饷供应不上,皇上听说后,命令杨公与金公共同统计数目,于是按照两位公的说法,派遣使者晓谕他们免除不臣之罪,下令班师回朝。浙江三司上奏说处州的丽水、福建的政和山贼劫掠,请求敕令两都司合兵讨伐,杨公说:“愚民被官吏所苦,出于不得已,出兵则良民先受害,希望派遣一位敕使安抚晓谕他们,不值得动用军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最终正如杨公所言。兼任事务一天,皇上从容地坐在帐殿,对两位公说:“东宫监国已久,熟悉政务,这次回去把天下事都托付给他,我只在晚年悠闲自得。”两位公共同回答说:“皇太子孝顺友爱仁厚,天下人归心,确实符合陛下托付。”皇上很高兴。军队驻扎在榆木川,皇上身体不适,不久驾崩,凡是沐浴、袭奠、饭含、棺敛等一切礼仪,都由两位公主持。众人于是推举杨公先驰回京城报告,到达后,会同尚书蹇公等人商议丧礼,于是商议即位礼。仁宗皇帝继位,提拔杨公为太常寺卿,授予嘉议大夫,仍然兼任两职学士。过了一个月,提拔为太子少傅,授予资善大夫,兼任谨身殿大学士。山陵事务繁重,太监孟继极力称赞杨公尽心丧事,皇上嘉许赞叹,立即升任杨公为工部尚书,仍然兼任前两个职务,赐敕褒奖晓谕,三份俸禄都按尚书一份俸禄发放,全额供给米粮。洪熙元年,赐诰赠予两代祖父母。不久,皇上命令用白金铸造方寸大小的印章四枚,上面刻着“绳愆纠谬”,用来赐予师傅,杨公与金公各受一枚,都期望他们直言进谏。臣辅佐修撰《文皇帝实录》,杨公参与总裁。仁宗皇帝驾崩时,皇太子监国,南京遗诏召他继位,杨公前往德州迎接,回来后,命令杨公会同有关部门勘察陵地。宣宗皇帝继位,修撰《仁庙实录》,杨公仍然参与总裁。汉王高煦反叛,在朝官员大多怀有二心,只有文臣三四个人劝皇上亲征,杨公是首位,于是随从讨平叛乱。军队返回,特别受到丰厚赏赐。马骐激起变乱,交趾黎利聚集众人抵抗王师,总帅软弱无力支撑,就与黎利讲和,并且为黎利请求立陈氏后裔,于是率军返回。奏章呈上,皇上出示给文武大臣,大家都劝发兵攻打黎利,皇上不听,最终停兵休民,杨公参与尽力促成此事。这一年八月,皇上巡视边境。到达遵化,听说敌军逼近塞下,因为道路狭窄,军队难以并进,皇上率领数千铁骑先驰出击,文臣只有杨公随从。回来后,升任少傅,进封荣禄大夫,仍然兼任尚书大学士,三份俸禄都发放,辞谢大学士俸禄。进献两朝实录,赐宴赏赐,又用白金铸造图书刻“方直刚正”四字赐给杨公。几个月后,皇上念及先朝老臣蹇义等四人都年事已高,一并赐敕褒奖晓谕,命令停止职务,早晚在左右侍奉议论,杨公参与其中。赐玉带,加上御制诗画的赏赐。杨公任职满三年,吏部上报,赐敕褒奖“有忠言谠论裨益为多”,在礼部赐宴,于是赐少傅诰,进封三代。后来两次随从巡视边境,都到洗马林就返回。宣宗皇帝驾崩,又会同有关部门勘察陵地。皇上继位,杨公与同僚三人同心协力以效忠裨益,赏赐特别丰厚。修撰宣宗实录,都担任总裁,书成,提拔杨公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尚书大学士照旧,赐玉带。当时皇上每天勤修圣学,命令杨公同知经筵事。宣德五年,请假省墓,赐褒敕晓谕,加厚赏赐供给,派遣宦官护送。回到京城途中,去世,享年七十岁。杨公在朝为官四十年,都居清要近臣之位,主持乡试一次,阅卷廷试九次,为人开朗果敢坚毅,遇到应当做的事,奋勇向前不犹豫,议论古人必定要提出新见解,不肯苟同,议论刑罚多归于宽恕,勤于职事,严寒酷暑,以及小病未曾稍怠。对于四方少数民族及边境事务,以及边将的勇怯智愚无不熟知,所以揣度事势大多预先符合内心,笃行孝友和睦之行,家中本来丰裕且有厚禄,能救济穷困体恤患难,不分疏亲,喜欢宾客,善于交际,虽然显贵盛大没有傲慢之态,贵贱大小都归心。所以听说他去世,都有嗟悼怅惜之意。所著文章有《默庵集》《云山小稿》《静轩稿》`《退思集》《北征记》《训子篇》藏在家中。原配刘氏赠夫人,继室刘氏封夫人。儿子六个:恭让、锡阳、贵芳、贵通。(注:原文“子男六”后列四人,可能缺漏或笔误,依原文翻译)。女儿七个。孙子十二个:奏俨、伦、俊、俭、佶、警、佐、倧、伟、伷、仪。(注:原文“孙男十二”后列十一人,可能缺漏或笔误,依原文翻译)。孙女七个。曾孙女两个。士奇与杨公同僚三十九年,共事四代圣君,如今内阁旧臣只有我们两人未能退休,杨公又突然先我而去。杨公下葬,他的儿子嘱托少保杨公书写墓上石碑,我撰写铭文刻于幽处。唉!凡是当今能文的士大夫感念杨公的德行记述杨公的行为,虽然有了,但如果交往之久,了解之深,言之可信的,我们两人大概可以无愧吧。铭文说:“威武文敏,通才博识,遭遇圣明,光辉奋起于功绩。承蒙明廷内阁,著作之庭,翱翔飞翔,舒展枝叶振起英才。北裔西垂,随从狩猎万里,职掌文书,也兼知武事。”

。外蕃胸臆,帅垣弱强,重瞳屡顾,数奏惟明。晚陟三孤,二公弘化,恪恭朝夕,敢或遑暇。帝懐敷仁,鞠躬承之;民怀被福,黾勉成之。志存寛惠,行在果断,嘉谋谠议,褒书有焕。予告南旋,曽几何时,上下延竚,而讣奄来。越昔内阁七人,同事荏苒,三纪我铭,其四公寿考终,哀荣宠光。于乎!文敏殁也不亡。」

译外邦的胸怀,帅府势力的强弱,皇上屡次关注,多次奏报都清晰明了。晚年晋升为三公,两位大臣推行教化,早晚恭敬谨慎,怎敢有闲暇之时。皇上怀抱施仁之心,鞠躬尽瘁地承奉;百姓感念蒙受福泽,勤勉努力以成就大业。志向在于宽厚仁惠,行事在于果断决绝,美好的谋略与正直的议论,褒扬的诏书光彩焕发。我告假南归,才过了多久,上下都殷切期盼,而讣告突然传来。回想昔日内阁七人,共事时光匆匆,三十年来我铭记在心,其中四位公卿长寿善终,哀悼的荣誉与恩宠光辉。唉!文敏公虽死,其精神不灭。

少保文定杨公言行録(溥)失名。

杨溥,字弘济,湖广石首人。进士,歴仕洪武、正统间,位至少保。卒,年七十五,谥文定。仁宗一日东宫,观汉史,叹张释之不易得。公进曰:「释之诚贤,然非文帝之寛仁,曷得行其志?臣以为释之,汉一时不易得;如文帝,三代而下不易得也。」退采文帝事,编为《事类》以献。仁宗甚悦,赐书褒美(名臣赞)

先生在狱中十余年,家人供食数絶粮,又上命莫测,日与死为邻,愈励志读书不辍。同难者止之曰:“势已如此,读书何为?”曰:“朝闻道,夕死可也。”五经诸子读之数回,已而得释。晚年遭遇,为阁老、大儒,朝廷大制作多出其手,实有頼于狱中之功。盖天玉成之如此。为人谦恭小心,接吏卒亦不敢慢。初入乡试为首选,胡俨典文衡,批其所刋文曰:“初学小子,当退避三舍,老夫亦让一头地。”又曰:“立玉阶方寸地,必能为董子之正言,而不效公孙弘之阿人。”以俨为知人。后俨为祭酒,先生已在禁垣,位望益髙,终身执门生礼,俨亦不辞。人两髙之(古穰杂録)

公祭座主胡祭酒先生曰:「区区昔承见许于文字之间,继而沗同官,得相从者二十余年。先生致仕,以音问往来者又二十余年。区区夙夜砥砺,惟恐负先生所知,有玷于斯文,而未能也(文集)

杨文定公最善王检讨、张修撰。一相见,輙出所作,就二人评,有所改易,即乐从。公亦喜改人文字。泰和陈学士当笔譔祭文,公欲有所易,陈忿然不平,见于言色,公即已之(水东日记)

尝闻杨文定公桃符有曰:「黎庶但教无菜色,官居何必用桃符。」宣徳正统间,名臣称三杨,文贞为西杨,文敏为东阳,盖以姓同,因居第以别之。文贞因出江西,而文定郡望每书南郡,乃因以南阳号文定焉。东王则抑庵,西王则泉坡,盖亦然也(同上)

宣徳元年春三月既望,太常卿兼翰林学士杨公弘济被命归省其母太夫人于江陵,时不得见者十有八年矣。先是,公由翰林编修为太子洗马,侍仁庙于春宫。丁先太常府君忧,诏夺起侍讲经筵。后屡欲归宁,而竟不果行,荐以迍晦,十年不得快适。大夫人年髙强食,益壮,教诸孙,综理家政,裕如也。公在覊逺,念不得见母,中抱沉欝,食息几废。然闻其康强,冀他日必复得见,輙用自解。永乐甲辰秋,公再入翰林为学士,赐诰命,太夫人受五品封号。未数月,超拜太常卿,推恩上及三代,太夫人加封三品。国初,江陵人有南徼之戍,什伍连属,杨氏亦隶籍焉。其地在瘴乡,往戍者多不得生还,追迫无虚岁,太夫人甚厌苦之。至是,上优诏复其家。公在京师,驰书还报,而加封之命适至。太夫人披三品命服,北向稽颡,诸妇孙皆罗拜,欣跃以至感泣。公今又乘传南还,日抵舍,太夫人童颜白髪,云冠霞帔,坐堂上。公朱衣象笏于阶下,诸妇孙先后奔走,奉觞上寿。当此之时,更不知天壤间复有何乐可以及此也。况内帑泉币,白金文绮之锡,绚烂稠迭。拜墓燎黄,祭毕而燕乐与父兄宗族,侈上之赐。士君子效用于峕,沐此光宠,可谓盛矣。虽然,贤才之生,天固有以启之,是以明良相逢,功业克建,而令名无穷焉。若公之徳器材识卓为一伐伟人,而君臣知遇又如此,岂偶然哉(送归省序)

自昔声华谒辇林,几年出处叹浮沉。汉文未许冯唐老,鲍叔偏知管仲心。赐食每当琼署晓,退朝长傍落花阴。眼中亲旧无多在,白髪相看意转深(金实奉咏直弘文阁诗并觉非集)

正统九年春,修国子监讫工。杨文定公奉旨御制碑文,文定以重建太学为题,具稿进呈。命范太监持示杨文贞公,时文贞已卧病,乃作一篇以新建庙学为题,封进用之。文定不悦,执用其题。文贞具本论,凡言重建者,谓已作之后又作之。庙学虽前元所建,非国朝事,此不可论。今既悉彻而新作之,只当云新建。且庙与学二者,若只书建太学而不云庙,于礼未安。请通改作“新建庙学”四字为宜。廷议虽韪文贞之言,然已刻石无及矣。

译少保文定杨公言行录(溥)佚名。

杨溥,字弘济,湖广石首县人。考中进士,历任洪武、正统年间官职,官至少保。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谥号文定。仁宗皇帝有一天在东宫,阅读《汉书》,感叹张释之这样的人才难得。杨公进言说:“张释之确实贤能,然而如果不是汉文帝的宽厚仁爱,他怎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臣认为,张释之是汉代一时难以得到的;像汉文帝这样的人,自夏商周三代以来也是难以得到的。”退朝后,他搜集汉文帝的事迹,编纂成《事类》一书进献。仁宗非常高兴,赐书褒奖赞美。(《名臣赞》)

先生在狱中十多年,家人供给的食物几次断绝,又因皇上的旨意难以预测,每天与死亡为邻,却更加励志读书不停止。同遭祸难的人阻止他说:“形势已经这样了,读书做什么?”先生说:“早晨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五经》和诸子百家之书读了多遍,不久得以释放。晚年际遇,成为内阁大学士、大儒,朝廷重要的文书多出他手,实在得益于狱中读书的功夫。大概是上天如此成全他。为人谦恭谨慎,对待差役小吏也不敢怠慢。刚参加乡试时为首选,胡俨主持考试,批阅他刊印的文章说:“初学的小子,应当退避三舍,老夫也让他一头地。”又说:“站在玉阶方寸之地,必定能像董仲舒那样发表正直的言论,而不效仿公孙弘那样阿谀逢迎。”因此胡俨被认为善于识人。后来胡俨担任祭酒,先生已在宫禁之内,地位声望更高,终身坚持行门生之礼,胡俨也不推辞。人们都敬重他们两人。(《古穰杂录》)

杨公祭祀座师胡祭酒先生时说:“我从前在文字之间承蒙您赏识,后来有幸同朝为官,得以跟随您二十多年。先生退休,通过音信往来又有二十多年。我日夜磨练自己,只怕辜负了您的知遇,玷污了斯文,却未能做到。”(《文集》)

杨文定公最友善王检讨、张修撰。一见面,就拿出自己的作品,请二人评阅,有所修改,就乐于听从。杨公也喜欢修改别人的文章。泰和陈学士当时执笔撰写祭文,杨公想有所改动,陈学士愤愤不平,表现在言语神色上,杨公就作罢了。(《水东日记》)

曾经听说杨文定公的桃符上写着:“黎民百姓只要没有菜色(饥荒之色),官居何必用桃符。”宣德、正统年间,名臣号称“三杨”,杨士奇为西杨,杨荣为东杨,大概因为姓氏相同,就根据居住地来区别。杨士奇出自江西,而杨溥郡望常写南郡,于是就用南阳来称呼杨文定。东王则是抑庵(杨荣),西王则是泉坡(杨士奇),大概也是这样。(同上)

宣德元年春三月十六日,太常卿兼翰林学士杨公弘济奉命回江陵探望母亲太夫人,当时已经十八年没见面了。在此之前,杨公由翰林编修升为太子洗马,在春宫侍奉仁宗皇帝。遭遇先父太常府君丧事,皇帝下诏夺情起复,让他侍讲经筵。后来屡次想回家探亲,却最终没能成行,接连遭遇困顿晦涩,十年不得舒心。太夫人年高却食欲强盛,更加健壮,教导诸孙,综理家务,从容自如。杨公在羁旅远方,思念不能见到母亲,心中抱持沉郁,饮食起居几乎废弛。然而听说她健康强壮,希望日后必定能再相见,就以此自我宽解。永乐甲辰年秋,杨公再次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赐予诰命,太夫人受封五品命妇。没过几个月,超迁拜为太常卿,推恩上及三代,太夫人进封三品。建国初年,江陵人有南疆戍守的任务,什伍相连,杨氏也被编入籍册。那地方在瘴疠之乡,前往戍守的人大多不能生还,追迫没有空过一年,太夫人非常厌恶痛苦。至此,皇上颁布优诏免除他们家的徭役。杨公在京师,快马加鞭写信回报,而加封的命令恰好到达。太夫人披上三品命服,面向北方叩头,诸妇孙都罗列跪拜,欣喜跳跃以至于感动哭泣。杨公如今又乘驿车南归,抵达家中,太夫人童颜白发,云冠霞帔,坐在堂上。杨公穿着朱衣手持象笏站在阶下,诸妇孙先后奔走,举杯祝寿。在这个时候,更不知道天地间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这个。况且内库的金钱,白金文绮的赏赐,绚烂稠密。拜墓燎黄,祭祀完毕与父兄宗族宴乐,炫耀皇上的赏赐。士君子在时世效力,沐浴这样的光宠,可以说是盛况了。虽然如此,贤才的产生,上天本来就有开启,因此明君贤臣相逢,功业得以建立,而美名无穷。像杨公的德行、器量、才识卓然为一代伟人,而君臣知遇又如此,难道是偶然吗?(《送归省序》)

自古以来声名显赫的人拜谒辇毂之地,几年间出处感叹浮沉。汉文帝未允许冯唐老去,鲍叔牙偏偏了解管仲的心。赐食每当琼署清晨,退朝长伴落花树阴。眼中亲旧无多,白发相看情意转深。(金实奉咏直弘文阁诗并《觉非集》)

正统九年春,修葺国子监完工。杨文定公奉旨撰写御制碑文,文定以“重建太学”为题,写好草稿进呈。皇上命范太监拿给杨文贞公看,当时文贞已卧病在床,于是作了一篇以“新建庙学”为题的文章,封进使用。文定不悦,坚持使用自己的题目。文贞具本论奏,凡是说“重建”的,意思是已经建造之后又建造。庙学虽然是前元所建,不是本朝的事,这不可以论说。现在既然全部拆除而新建,只应当说“新建”。况且庙与学两者,如果只写“建太学”而不说“庙”,于礼不安。请求通篇改为“新建庙学”四字为宜。朝廷议论虽然赞同文贞的话,然而已经刻石来不及了。

二公之学识,于是可见(塞亝琐缀)

译两位公卿的学识,由此可以看见。

公撰《绣林读书记》曰:学宫在绣林之阳,与龙盖诸峯相望,此其读书处也。子自髫龀就傅于兹者若干年,读书之暇,偕同逰登山椒,盻长江,望洞庭,览云梦之墟,天光万里,逸兴云飞,有不自知其乐者。及出仕途,歴险夷,又若干年。今年七十有一,追惟父祖教育于斯,师友训砺于斯,国家作养于斯,而寤寐之间未尝不在于斯也。复惟少时拙工呈璞,备员翰林,由编修迁洗马,以事坐废若干年,复入翰林,迁太常,再还礼官,忝列三少之末。仰惟圣明,过蒙拔擢,不敢不敬谨从事,以图报万一。况读书终身,亦恒以礼自度,不敢以夷险易心。第由才识踈庸,年益衰迈,而终不能无慊然于进退之节,尚思以义制之,而不敢昧于所私也。

公年七十乞老上疏曰:「臣一介书生,荷蒙国家作养,出仕四十五年,歴事列圣,叨享廪禄,复蒙皇上厚恩,擢居显秩,日侍清光,恩礼优厚。臣再世再生,莫能补报。臣今年七十有三,筋力衰耗,耳目昏瞶,思虑不周,事多遗忘。加以今复遘疾,叨蒙圣恩,命医调治,痊可。然自是血气益衰,日甚一日,虽欲勉强图报万一,而力不从心,切自思维,有毙而已。仰惟古昔圣帝明王,斟酌人情,制为致仕之典。圣朝稽古为治,推广仁心,优老恤贤。人臣七十得致仕,不强其所不能,以全始终之谊。士君子揣分知足,明于进退,不敢贪禄固位,以存廉耻之心。维时人有士行,朝无幸位,良以此也。」

公自赞小像云:资可以为学,而理或有未明;时可以行道,而力有不至。缅怀古人,夙夜惟厉,而莫及焉。呜呼!老矣!又自赞待漏像云:以一介书生,居三公之贰。峨峨其冠,玱玱其佩。日近清光,谈仁道义。将为徳为民以为志乎?抑碌碌庸庸以保富贵乎?圣贤之道,匪知之艰,而行之不易也。尚思时之所遭,身之所自,以报万一,庶几于君亲无愧也。

李文达公《序公文集》曰:「公早掇巍科,擢官翰苑,进宫僚而辅导之功显,入内阁而论思之职修,日备顾问于弘文,而经济之畧大展,屡任总裁于国史,而劝戒之义弥彰。平生之志于是乎伸矣。则其事业岂易及哉!」及观其所为文章,辞惟达意,而不以富丽为工,意惟主理,不以新竒为尚,言必有补于世,而不为无用之赘,言论必有合于道,而不为无定之荒,论有温柔敦厚之旨,趣有严重老成之规模,真所谓台阁之气象也。平生之学,岂不由是而着乎(并文集)

司冦彭文惠公赞曰:江汉炳灵,以发文明。早居馆阁,晚践孤卿。惩艾思奋,处困而亨。谦虚好学,保泰以贞。老成体国,蓍龟典刑。东里建安,叅合成名。二十余年,光辅太平(名臣赞)

  少师杨公传  王直

公杨氏,字士竒,其先叶阴人,南唐虞部府君辂始居庐陵,再世从吉水,后至允素,乃徙居太和,故今为太和人。曽祖景行,仕元,累官以翰林侍制致仕,有传在国史。祖公荣,父子将,皆不仕,而皆以文学行义重于时。公早孤,母夫人陈氏教育之。甫六七岁,告以世徳之详,公即感奋力学。虽甚贫,亲执劳事,然未尝废卷。时丧乱虽平,而苦无书,四书五经皆手钞以读。海桑陈先生,夫人世父也,甚爱公,早夜训饬,使咸由道。年十五,褎然为人师,学行日益有闻,缙绅君子礼重焉。郡县交举为学官,皆不就。乆之,朝廷以博学征入翰林,任编纂。共事者皆天下宿儒雅,公精慱。未几,令吏部考第其文,授以官,又以公为第一,授亲王府审理副。然犹执笔在翰林。太宗皇帝即位,遂擢为编修。时方开内阁于东角门内,命解缙、黄淮、胡广、胡俨、杨荣、金幼孜及公七人处其中,典机宻。寻升侍讲。上尝谕公曰:“朕知尔文学,亲擢置此,尔但尽心,勿自疑畏。”公感上知遇,忠勤不解,早夜孜孜以修其职。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又以本官兼左春坊左中允,益见宠任。文华殿甞讲《大学》,公呈讲义于上前,览毕,上曰:“先儒谓《尧典》‘克明峻徳’章,一部《大学》皆具。”公因奏曰:“

译公撰写《绣林读书记》说:学宫位于绣林的南面,与龙盖等山峰遥遥相望,这里就是我读书的地方。我从童年时期在这里跟随老师学习,已有若干年。在读书的闲暇,我常与朋友一同登上山顶,眺望长江,远望洞庭湖,浏览云梦泽的旧址,天光万里,兴致飞扬,快乐得甚至忘记了自我。等到步入仕途,经历顺境与逆境,又过了若干年。今年我七十一岁,追思父亲和祖父在这里教育我,老师和朋友在这里磨砺我,国家在这里培养我,而我在睡梦中也未曾离开这里。又回想年轻时我才疏学浅,得以充任翰林院官员,由编修升任洗马,因事获罪被废黜若干年,后又重新进入翰林院,升任太常寺官员,再次回到礼部任职,愧列三少之末。仰赖圣明的君主,过分蒙受提拔,我不敢不恭敬谨慎地做事,以图报答万一。况且终身读书,也常以礼法来约束自己,不敢因境遇的顺逆而改变初心。只是由于我才能见识平庸,年纪日益衰老,终究在进退的节操上不能没有愧疚,仍想着用道义来制约自己,而不敢因私利而糊涂。

公在七十岁时请求退休,上疏说:“臣只是一个书生,蒙受国家培养,出仕四十五年,侍奉过历代圣君,享受俸禄,又蒙受皇上厚恩,提拔到显要职位,每日侍奉在清明的君侧,恩宠礼遇优厚。臣即使再生两世,也无法报答。臣今年七十三岁,筋力衰退,耳目昏花,思虑不周全,事情多遗忘。加上如今又染病,蒙受圣恩,派医生调治,已痊愈。但从此血气更加衰弱,一天比一天厉害,虽然想勉强报答万一,但力不从心,深切思考,只有死路一条。仰思古代圣帝明王,斟酌人情,制定退休的制度。圣朝效法古制治理天下,推广仁心,优待老人,体恤贤人。臣子七十岁得以退休,不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以保全始终的情谊。士人君子估量本分,知足常乐,明白进退的道理,不敢贪恋俸禄固守职位,以保存廉耻之心。当时的人有士人的品行,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公为小像自赞说:资质可以治学,但道理有时未能明了;时机可以行道,但力量有时达不到。缅怀古人,日夜勤勉,却赶不上他们。唉!老了!又为待漏像自赞说:凭一个书生,位居三公之副。帽子高高,佩玉锵锵。每日接近清明的君侧,谈论仁义道德。是将立德为民作为志向呢?还是碌碌无为以保全富贵呢?圣贤之道,不是知道它很难,而是实行它不容易。尚且想着时运的遭遇,自身的来历,以报答万一,希望对于君主和父母无愧。

李文达公在《公文集序》中说:“公早年考取高科,提拔到翰林院,进入宫僚而辅导之功显著,进入内阁而论思之职修明,每日在弘文馆备顾问,而经济之才大展,多次担任国史总裁,而劝戒之义更加彰显。平生的志向在这里得以伸展。那么他的事业岂是容易企及的!”等到看他的文章,言辞只求达意,不以富丽为工巧,立意只求主理,不以新奇为崇尚,言语必定对世道有益,而不做无用的赘述,言论必定合乎道义,而不做无定的荒诞,论述有温柔敦厚的旨趣,趣味有严重老成的规模,真是所谓的台阁气象。平生的学问,难道不是由此而显赫的吗?(并文集)

司寇彭文惠公赞说:江汉光辉,以发扬文明。早年居于馆阁,晚年践履孤卿之位。惩前毖后思奋,处困而亨通。谦虚好学,保持安泰以守正。老成持重体国,如蓍龟般为典范。东里建安,参合成名。二十余年,光辅太平。(名臣赞)

少师杨公传 王直

公姓杨,字士奇,祖先是叶阴人,南唐虞部府君杨辂开始居住在庐陵,两代后迁到吉水,后来到了杨允素,才迁居太和,所以现在他是太和人。曾祖父杨景行,在元朝做官,累官至翰林侍制退休,有传记在国史中。祖父杨公荣,父亲杨子将,都不做官,但都以文学品行道义在当时受到尊重。公早年丧父,母亲陈夫人教育他。刚六七岁时,母亲告诉他家族德行的详情,公就感奋力学。虽然很贫穷,亲自做劳役之事,但从未放弃读书。当时战乱虽平,但苦于没有书,四书五经都亲手抄写来读。海桑陈先生,是母亲的叔父,很喜爱公,早晚训诫,使他都遵循正道。十五岁时,已俨然成为老师,学问品行日益闻名,缙绅君子以礼相待。郡县相继举荐为学官,都不就任。很久后,朝廷以博学征召进入翰林院,任编纂。共事者都是天下宿儒雅士,公精博。不久,命令吏部考核评定他的文章,授予官职,又因公为第一,授予亲王府审理副。但仍执笔在翰林院。太宗皇帝即位,于是提拔为编修。当时刚在东角门内开设内阁,命令解缙、黄淮、胡广、胡俨、胡荣、金幼孜及公七人在其中,掌管机密。不久升任侍讲。皇上曾告诉公说:“朕知道你的文学,亲自提拔你到这里,你只管尽心,不要自我疑畏。”公感念皇上的知遇,忠勤不懈,早晚孜孜不倦地修明职守。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又以本官兼任左春坊左中允,更加受到宠信任用。文华殿曾讲《大学》,公呈讲义于皇上面前,阅览完毕,皇上说:“先儒认为《尧典》‘克明峻德’章,一部《大学》都具备。”公于是奏道:“

二帝三王所以修诸身,施之国家天下,皆《大学》之道。”上复曰:“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讲说之际必以前古为证,庶几易入。”侍讲学士王逵讲“干九四”举储贰为说,皇太子疑其言,问公。公曰:“此宋儒胡瑗说也。曰与常人言亦举此说乎?”公曰:“程子尝言卦中六爻,人人有用,圣贤有圣贤用,众人有众人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王昭素尝为宋太祖言之矣。讲臣非有据,岂敢妄出意见哉?”皇太子尝阅真徳秀所辑《文章正宗》,喜其有益于学者,公曰:“徳秀道学之儒,志诚甚正,其着《大学衍义》尤有益于朝廷,君臣皆不可不知皇太子即取视,且命飜刻以赐诸子,亦以赐公,曰:“予倚卿为辅,卿亦当留意也。”饶州士人朱季支献所著书,斥廉、洛、关、闽之说。上览之,怒曰:“此儒之贼也。”时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学士解缙,侍读胡广及公侍侧。上示之其书,缙曰:“惑世诬民,莫甚于此。”至刚曰:“不罪之,无以示儆,宜杖之,摈之四裔。”公曰:“当尽毁所著书,庶几不误后人。”广曰:“闻其人已七十,毁书示儆足矣。”上曰:“谤先贤,毁正道,治之可拘常例耶?”遣行人押季支还饶州,会布政司及府州县官,与其乡士人明谕其罪,而笞以示罚,悉索其所著书焚之。上复谕羣臣曰:“除恶不可不尽,悉毁其所著书。”最是广东布政徐竒,朝京师,载岭南藤簟诸物,将以遗廷臣。或得其单目以进,上阅视无公名,乃独召公问故,将以私交罪之。公曰:“竒自都给事中受命赴广,时众皆作诗文赠之,故有此馈。臣不与名者,以当时病未有作,不然亦不免。今众名虽具,然受否未可知,且物微甚,当无他。”上意解,命中官毁其目,一无所问。升左春坊左谕徳兼侍讲,礼部尚书郑赐为侍郎,赵羽所间,忧鬰感疾,勉强奉职如平时,忽以卒告。上疑其自尽,召翰林诸臣问之,众未及对,公进曰:“臣观赐病数日,但未敢即安。昨晚同立右顺门下,赐忽仆地,旁人怪赐无人气,臣遽命其属官掖出午门外。”上闻公言曰:“微汝言,几悞疑赐。赐本君子,顾才不足耳。”命工部与棺,礼部往祭之。六年冬,以廵狩北京,诏告天下,命公视草,上称善,又命与诸尚书观之。兵部尚书刘儁私于公曰:“请以‘有’字易‘自’字。”公善之,众谓二义不相逺,且上既称善,不必易。公奏曰:“国家大体,当用儁言。”上喜,公能服善,曰:“则何有败事?”由是益属意于公。明年车驾廵狩北京,皇太子监国,上命蹇义、金忠、黄淮与公职辅导。义于事多疑少断,常持两端,曰:“事当熟虑,不然必”有后忧公曰:“事岂得不思?但多思则惑,惟当据理而行。”皇太子闻而笑曰:“此须兼知行勇,自今择事议当理者从之,不必多思致惑也。”然皇太子知公诚笃,惟公言是从,或初若有疑,而终必见用,由是少有阙失而上下安。春坊赞善王汝玉每以诗法进皇太子,以问公,公曰:“诗以言志,明良喜起之歌,南熏之诗,可见舜之志。汉髙祖大风,唐太宗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之作,所尚者覇力非王道。汉武秋风辞,志气已衰。若隋炀帝、陈后主,皆滛靡不足道。殿下明经讲道之暇,娯意文事,两汉诏令皆可观,非但文辞髙古,亦可禆益治道。诗非所急也。”皇太子曰:“儒者亦作诗否?”公曰:“儒者固皆作诗,然儒之品有髙下,有徳行之儒,有经济之儒,专意词章君子谓之俗儒,人主尤当辨于此。”皇太子喜读易,凡决疑必用蓍,而以易断命,公取朱子本义纂其要以进,名《周易直指》。公因进曰:“易固为卜筮作,然文王、周公、孔子所系辞,凡修齐治平之道悉具,请编辑以备观览。”书成以进,名曰《周易大义》。九年,上还南京,一日退朝,召公问曰:“尔辅东宫久,果何如?”公以孝敬对,上使言其实,对曰:“凡有事宗庙祭品祭器,皆亲阅。去年将时享,头风作,医言当汗,殿下曰:‘汗即不敢莅祭

译二帝三王之所以修养自身,并将德行施于国家天下,都是《大学》的道理。”皇上又说:“孟子宣扬人性本善,说话必定称颂尧舜,在讲解时必定以古代圣王为证据,这样才容易让人信服。”侍讲学士王逵在讲解《易经》乾卦九四爻时,以储君(太子)为例进行解说,皇太子怀疑他的说法,便询问杨士奇。杨士奇说:“这是宋代儒者胡瑗的说法。难道对普通人说话也举这个例子吗?”杨士奇说:“程子曾经说,卦中的六爻,人人都有用处,圣贤有圣贤的用法,众人有众人的用法,君主有君主的用法,臣子有臣子的用法,无所不通。王昭素曾经对宋太祖说过这番话。讲官如果没有根据,怎敢随意发表意见呢?”皇太子曾经阅读真德秀编纂的《文章正宗》,喜欢它对学者有益,杨士奇说:“真德秀是道学儒者,志向真诚且端正,他撰写《大学衍义》尤其对朝廷有益,君臣都不可以不知道。”皇太子立刻取来观看,并且命令翻刻赐予各位皇子,也赐给杨士奇,说:“我倚重你作为辅佐,你也应当留意这些。”饶州士人朱季支献上自己所著的书,斥责廉希宪、洛学、关学、闽学的学说。皇上阅览后,愤怒地说:“这是儒家的贼人。”当时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学士解缙、侍读胡广以及杨士奇在旁侍立。皇上把书给他们看,解缙说:“迷惑世人、欺骗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李至刚说:“不惩罚他,无法用来警示他人,应当杖责他,将他流放到边远地区。”杨士奇说:“应当全部销毁他所著的书,或许才不会误导后人。”胡广说:“听说他已经七十岁了,销毁书籍以示警示就足够了。”皇上说:“诽谤先贤,毁坏正道,处理他怎么能拘泥于常规呢?”派遣使者押送朱季支回饶州,召集布政使司及府州县官员,以及当地士人,明确晓谕他的罪行,并杖责以示惩罚,全部搜出他所著的书焚烧。皇上又告诫群臣说:“铲除邪恶不能不彻底,全部销毁他所著的书。”广东布政使徐奇进京朝见,携带岭南的藤席等物品,打算赠送给朝廷大臣。有人得到他的清单进献,皇上查看没有杨士奇的名字,于是单独召见杨士奇询问缘故,打算以私交罪名治罪。杨士奇说:“徐奇从都给事中受命前往广东,当时众人都作诗文赠送他,所以有这些馈赠。臣不在名单上,是因为当时生病没有作诗,不然也不免在内。现在众人名字虽然都在,但是否接受还不可知,况且物品微薄,应当没有其他问题。”皇上心意消解,命令宦官销毁清单,不再追究。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讲,礼部尚书郑赐担任侍郎,被赵羽离间,忧郁生病,勉强像平时一样履行职责,忽然去世。皇上怀疑他是自杀,召见翰林诸臣询问,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杨士奇进言说:“臣观察郑赐病了几天,只是不敢立即安心。昨晚同在右顺门站立,郑赐忽然倒地,旁人奇怪郑赐没有气息,臣立刻命令他的属官搀扶出午门外。”皇上听了杨士奇的话说:“如果不是你的话,几乎误疑郑赐。郑赐本是君子,只是才能不足罢了。”命令工部提供棺材,礼部前往祭奠。永乐六年冬天,因为巡视北京,下诏告知天下,命令杨士奇起草诏书,皇上称赞写得好,又命令各位尚书观看。兵部尚书刘俊私下对杨士奇说:“请用‘有’字替换‘自’字。”杨士奇认为很好,众人说两个意思相差不远,况且皇上已经称赞,不必更改。杨士奇上奏说:“国家大体,应当采用刘俊的意见。”皇上高兴杨士奇能听从善言,说:“这样怎么会败坏事情?”从此更加器重杨士奇。第二年皇帝巡视北京,皇太子监国,皇上命令蹇义、金忠、黄淮与杨士奇负责辅导。蹇义做事多疑少断,常常持两端态度,说:“事情应当仔细考虑,不然必定”有后患。杨士奇说:“事情怎么能不思考?但是多思就会迷惑,只应当依据道理而行。”皇太子听后笑着说:“这需要兼具知、行、勇,从今以后选择议论合乎道理的事情就听从,不必多思导致迷惑。”然而皇太子知道杨士奇诚恳笃实,只听从杨士奇的话,有时起初似乎有疑问,但最终必定被采纳,因此少有缺失,上下安定。春坊赞善王汝玉常常用诗法进献皇太子,以此询问杨士奇,杨士奇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明君良臣喜起之歌,南熏之诗,可以看出舜的志向。汉高祖的大风歌,唐太宗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之作,所崇尚的是霸力而非王道。汉武帝的秋风辞,志气已经衰退。至于隋炀帝、陈后主,都是淫靡不足道的。殿下在明经讲道的闲暇,以文事娱乐心意,两汉的诏令都值得观看,不仅文辞高古,也可以裨益治国之道。诗不是急务。”皇太子说:“儒者也作诗吗?”杨士奇说:“儒者固然都作诗,但是儒者的品格有高下,有德行之儒,有经济之儒,专意于词章的君子称之为俗儒,君主尤其应当辨别这一点。”皇太子喜欢读《易经》,凡是决断疑惑必定用蓍草占卜,并以《易经》断命,杨士奇选取朱熹《本义》编纂其要点进献,命名为《周易直指》。杨士奇趁机进言说:“《易经》固然为卜筮而作,但是文王、周公、孔子所系附的辞,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具备,请编辑以便观览。”书成后进献,命名为《周易大义》。永乐九年,皇上返回南京,一天退朝后,召见杨士奇问道:“你辅佐东宫很久,究竟怎么样?”杨士奇以孝敬回答,皇上让他说实话,回答说:“凡是宗庙祭祀的祭品祭器,都亲自查看。去年将要举行时享,头风发作,医生说应当发汗,殿下说:‘发汗就不敢临祭

。’左右请遣人代,斥之曰:‘上以命我,又可遣人代乎?’遂亲祭,祭毕汗遍体,勿药疾自愈。每进御用物,皆躬阅封识,遣行不轻信下人。”车驾北征,殿下不敢宁居,恒日中昃始食,驾还而后能安。上曰:“此子道当然。”公曰:“古圣贤亦皆尽其当然者,且殿下天资髙,或有过未尝不知,知之未尝不速改,又其存心以爱人为本,将来必不负陛下付托之重。”上悦。十二年正旦日食,先数日,上问礼部及翰林诸臣:“正旦日食,百官行贺礼乎?”尚书吕震曰:“日食与朝贺不同时,当贺。”侍郎仪智曰:“终然同日,冝免贺。”公对曰:“日食”天变之大者也。宋仁宗时,元正日食,富弼请罢宴彻乐,宰相吕夷简不从。弼曰:“万一契丹行之,为中国羞。”后有自契丹还者言,于是日罢宴。仁宗悔,今诚冝免贺。上曰:“君子爱人以徳士竒与智言是也。”遂免贺及宴。十四年,上在北京,闻髙煦有异志,还京师,欲发其事,疑未决,独召公问曰:“昨问蹇义汉府事,对曰不知。若朕有未知,尔軰疑有离间,不敢言。今朕既知矣,尔言之何害?”公对曰:“臣与义事东宫,外无敢与臣等言者。但汉王始封国云南,不肯行,改青州,又不肯行。今知将徙都北京,惟欲守南京,天下皆疑其心。惟陛下善处之,使早有定所,全父子之恩,为永世之利。”上黙然起,还宫。后数日,悉得其反状及所为战具,大怒,褫其冠带,絷之西华门内。东宫力捄解,乃免,遂命削其两护卫,处之乐安州。“曰去此北京甚迩,即其作祸可朝发而夕擒也。”是冬,周王、楚王来朝谒孝陵,上命东宫、皇太孙及诸皇孙陪谒,问翰林诸臣拜位当何如,众疑未有言。公对曰:“二王尊属,当分列在前,东宫稍后■〈尸外立内〉中,皇太孙又后亦■〈尸外立内〉中,诸皇孙与太孙同班而分列两傍。”上出片楮所书位次与公言合,然下有六字未书,授笔命完足之,遣鸿胪寺丞周升持赴陵,俾率行之。少顷,复命以宸翰上,遂以与公,公寳藏之,至今存焉。皇太孙勤于学问,上命吏部翰林举老成正大儒者侍讲读,公与蹇义举仪智,众以为老。公曰:“仪智道理明,执守正,精神不衰老,成正大,廷臣未见其比。”上闻之喜曰:“智虽老,识朝廷大体,能直言不阿。向言元正日食冝免贺,朕知之,可谓得人矣。”二十二年八月,太宗皇帝北征,上宾学士杨荣归自行在以闻,仁宗皇帝即遣皇太孙往迎梓宫。时京兵皆随征在外,城中空虚,虑赵府兵为变,因秘未发丧。皇太孙然之,顾急未有所与以。问公公言:“上所用东宫图书,今请暂假之,行此一时之权,归即追纳。”上即取付太孙曰:“有启事,以此封识,此亦久当归汝,汝就留之。”既而谓公曰:“卿言诚是。昔大行临御,储位久未定,浮议喧腾,吾今就以付之,浮议何由兴?”且曰:“朝廷事,卿与蹇义当究心,吾当重用卿二人也。”公曰:“殿下嗣位,事无大小,皆当尽公,此收人心之机也。”恩之所及,必先扈从征行之臣。汉文即位,首进宋昌,史书以为贬,臣两人不应先及。上初即位,有诏减冗费,而惜薪司准常例赋北京、山东枣八十万斤为香炭之用。公入奏曰:“诏下甫二日,而即有此,虽云岁用,得无过多?”上曰:“数日事丛脞,此盖急遽中荅之不暇致审耳。”即命减其半。九月癸未,尚书吕震言于上曰:“今丧服已踰二十七日,请如太祖仿汉制易吉服。”上时未有荅。震退徧语羣臣,明旦易从吉。公谓震曰:“今未可比此例,盖洪武中有遗诏,且仁孝皇后崩,太宗皇帝衰服后仍素服衣冠绖带者数月,今上于皇考可遽即吉乎?”震厉声曰:“朝廷事,尔每执异。”尚书蹇义兼取二说,明旦羣臣皆就衣冠黒角带,遂以闻。上亦未荅。明旦,上素冠麻衣麻绖出视朝,文臣惟学士,武臣英国公如上所服。罢朝,上谕左右大臣曰:“吕震昨奏当易服,朕听臣下易之,梓宫在殡,吾岂忍易?”士竒所执是也。公自左春坊

译左右请求派人代替,他斥责说:“皇上把任务交给我,怎么能再派人代替呢?”于是亲自祭祀,祭礼结束后汗水湿透全身,不服药疾病也自然痊愈。每次进献御用物品,都亲自查验封条标记,派遣人员出行不轻易信任下属。”皇帝北征,殿下不敢安居,常常到太阳偏西才进食,皇帝回来后才能安心。皇帝说:“这个孩子做的事理所当然。”公说:“古代的圣贤也都是尽力做理所当然的事,况且殿下天资高,或许有过错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不迅速改正的,又以仁爱为本,将来必定不辜负陛下托付的重任。”皇帝很高兴。十二年正月初一日食,前几天,皇帝问礼部和翰林各位大臣:“正月初一日食,百官举行朝贺礼吗?”尚书吕震说:“日食和朝贺时间不同,应当朝贺。”侍郎仪智说:“终究是同一天,应当免除朝贺。”公回答说:“日食是天变中最大的。宋仁宗时,正月初一日食,富弼请求取消宴会撤去音乐,宰相吕夷简不听从。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成为中国人的耻辱。’后来有从契丹回来的人说,在那天取消了宴会。仁宗后悔,现在确实应当免除朝贺。”皇帝说:“君子爱人以德,士竒和仪智的话是对的。”于是免除朝贺和宴会。十四年,皇帝在北京,听说高煦有异心,回到京师,想揭发这件事,犹豫不决,单独召见公问:“昨天问蹇义汉王府的事,回答说不知道。如果朕有不知道的,你们怀疑有离间,不敢说。现在朕已经知道了,你们说什么有害?”公回答说:“臣和蹇义在东宫任职,外面没有人敢和我们说话。只是汉王开始封国在云南,不肯去,改封青州,又不肯去。现在知道将要迁都北京,只想守卫南京,天下人都怀疑他的心思。只有陛下妥善处理,让他早有定所,保全父子之恩,作为长久之利。”皇帝沉默起身,回宫。几天后,全部查清他的反状和制造的战具,大怒,剥夺他的冠带,把他绑在西华门内。东宫极力解救,才得以免罪,于是命令削去他的两个护卫,安置在乐安州。说:“离开北京很近,如果他作乱,可以早上出发晚上擒获。”这年冬天,周王、楚王来朝拜孝陵,皇帝命令东宫、皇太孙及各位皇孙陪同朝拜,问翰林各位大臣拜位应当如何,众人疑惑没有说话。公回答说:“两位王爷是尊亲属,应当分列在前面,东宫稍后站在中间,皇太孙更后也站在中间,各位皇孙和太孙同班而分列两旁。”皇帝拿出写有位次的小纸片与公的话相符,但下面有六个字没写,授笔命令补充完整,派遣鸿胪寺丞周升拿着去陵墓,让他率领执行。不久,又拿着御笔写的奏章上报,于是把它给公,公珍藏起来,至今还在。皇太孙勤于学问,皇帝命令吏部翰林举荐老成正大的儒者侍讲读,公和蹇义举荐仪智,众人认为他老了。公说:“仪智道理明白,执守正直,精神不衰老,成正大,朝臣没见过他的比。”皇帝听说很高兴说:“仪智虽然老,识朝廷大体,能直言不阿。以前说正月初一日食应当免除朝贺,朕知道了,可以说得到人了。”二十二年八月,太宗皇帝北征,去世,学士杨荣从行在报告,仁宗皇帝立即派遣皇太孙去迎接灵柩。当时京兵都随征在外,城中空虚,担心赵府兵变,因此秘密不发丧。皇太孙认为对,但紧急没有可以交付的人。问公,公说:“皇上所用的东宫图书,现在请求暂时借用,行使这一时的权宜,回来就追还。”皇帝立即取出交给太孙说:“有启事,用这个封识,这也久当归你,你就留着它。”接着对公说:“你的话确实对。以前先帝在位,储位久未定,浮议喧嚣,我现在就付给他,浮议怎么兴起?”并且说:“朝廷的事,你和蹇义应当尽心,我当重用你们两人。”公说:“殿下嗣位,事无大小,都应当尽公,这是收服人心的关键。”恩惠所及,必须先扈从征战的臣子。汉文帝即位,首先提拔宋昌,史书认为这是贬低,臣两人不应当先及。皇帝刚即位,有诏减少冗费,而惜薪司按常例征收北京、山东枣八十万斤作为香炭之用。公入奏说:“诏书下达才两天,就有这个,虽然说是年用,难道不过多?”皇帝说:“几天事繁杂,这大概是在匆忙中回答来不及仔细审查。”立即命令减半。九月癸未,尚书吕震对皇帝说:“现在丧服已超过二十七天,请像太祖仿汉制改穿吉服。”皇帝当时没有回答。吕震退下遍告群臣,第二天改穿吉服。公对吕震说:“现在不能比这个例子,因为洪武中有遗诏,而且仁孝皇后崩,太宗皇帝衰服后仍穿素服衣冠绖带几个月,现在皇上对皇考能立即改吉服吗?”吕震厉声说:“朝廷的事,你总是持异议。”尚书蹇义兼取两说,第二天群臣都穿黑衣黑角带,于是上报。皇帝也没有回答。第二天,皇帝戴素冠穿麻衣麻绖出视朝,文臣只有学士,武臣英国公像皇上所穿。罢朝,皇帝告诉左右大臣说:“吕震昨天奏应当改服,朕听臣下改之,灵柩在殡,我怎么忍心改?”士竒所持的是对的。公自左春坊

大学士进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寻升少保翰林。以公等所受诰草进呈,上取笔亲増二语曰:“勿谓崇髙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顾谓公等曰:“此实朕心,卿其勉之。”公对:“圣徳能容臣等,敢不勉。”昔富弼有言:“愿不以同异为喜怒,不以喜怒为用舍,成汤改过不吝,所以为圣人。愿陛下常以古人为法。”升少传,阶荣禄大夫。时天下方面大臣及羣有司皆朝京师。兵部尚书李庆言于上曰:“民间马畜蕃,以散之军伍,尚余数千,请今朝觐官领之,少苏民力。正官领牡马,佐贰官领牝马。太仆寺、苑马寺岁课其息,有亏罚与民同。公谓:“庆不可庆,忿不纳。”公独奏曰:“朝廷求贤任官,今乃使养马而课责与民同,岂贵畜贱贤之意乎?”明日复奏曰:“必行此令,天下贤者谁复肯仕?盖亏损一马,必责陪偿,破家产,累子孙,朝廷可为负此名于天下后世乎?”上许出内批罢其事,不报。明日公又言:“兵部已督朝觐官领马,所领多驹,南人脆弱不能控制,立视其奔逸,号泣于道路。臣恐将来逺虑者,非但不愿仕,亦无志学问,此令之失非小。”上曰:“吾偶忘之,当即批出,不爽也。”午刻,上御思善门召公谕曰:“内批岂真忘之?朕闻李庆、吕震軰皆忿卿,朕念孤立,恐为众所伤,不欲因卿言而罢。今有名矣。”出示一章,乃陜西按察使陈智言畜马不便,命公据此草勑止散马。公顿首言:“陛下知臣,臣不孤矣。但马已领者,当何如?”上曰:“已领者准洪武中官员乘例,不责生息亏损,不责偿。未给者止勿给。”复谓公曰:“继今令有不便,惟宻与朕言。”李庆軰不识大体,不足语也。上以梓宫在殡,命礼部尚书吕震新正朝仪不用乐,及鸿胪习礼仪仍用。盖震主之,公与黄淮等入疏言:“前已议不用乐,今仍用,不可。乞勑礼部设而不作。”未报,乃复进奏,侍廷中至夜漏下十刻,遂有旨如公言。越三日,上召公等谕之曰:“吕震每事误朕,卿等所奏停乐,是臣以能直言为贤。如用震言,今悔何及?”洪熙元年正月,命公兼兵部尚书。公辞曰:“臣为少传大学士,已踰涯分,尚书一职更不敢当。”上厉色曰:“黄淮、杨荣、金幼孜皆三职,卿独二职,人将谓何?卿勿辞。”公请辞俸,上曰:“卿于朕劳勤二十年,故赒以此禄,何用辞?”公曰:“尚书月俸六十石,可飬壮士六十人,臣受二俸已过分,安敢复加?”尚书蹇义言:“冝听辞学士俸。”公言:“辞禄当辞厚,何用取虚名?”上曰:"朕成卿志,乃听辞。"顾义曰:"廉贪之风,士竒有焉。"于是黄淮亦辞户部尚书俸。上监国时,御史舒仲成尝以事迕旨,后已升为湖广按察副使矣。及即位,尚书蹇义因以他事奏仲成,即命都御史逮治之。公上疏曰:"向来小人得罪者多,陛下即位皆宥之。令追理仲成,即诏书不信。汉景帝为太子,召卫绾不赴,即位用绾。前史韪之。"上喜,罢治仲成,赐公米及钞币,且降勑奬谕曰:"卿导朕以仁,助朕以徳,欲朕为唐虞之君,诚忠臣股肱之臣也。有卿如此,朕复何忧?"洪熙元年二月,上以田二顷赐公。时蹇义先以受赐,公恳辞。上曰:"卿事朕表里一诚,资益良多,朕心不忘。卿前辞禄,今又辞田,何执之固也?"公曰:"臣起自寒微,今受恩踰分,岂可不知止?是幸少延残喘,得更事陛下三二年,获全归山林,受赐多矣。"上曰:"汝勿忧终身,吾送汝入土,身后事皆勿忧。"公曰:"圣仁在上,臣复何忧?"遂听辞。明日谕蹇义曰:"士竒真能廉,使仕者皆如此,世岂有赃吏乎?"四月,人上书颂太平者,上以示公及蹇义、夏原吉、杨荣、义等曰:"陛下即位所行皆仁政,百姓无科敛徭役,可谓治世矣。"公对曰:"陛下恩泽已敷,但流徙尚有未归,疮痍尚有未复,逺近犹有艰食之人,湏再休息二三年,庶几人皆得所。"上笑曰:"朕与卿軰相与出自诚心,去年各与绳愆纠缪图书,切望匡辅。惟士竒曽上五章,朕皆

译大学士晋升为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不久又升任少保、翰林。因各位公卿所受的诰命草稿进呈,皇上亲自提笔增添了两句话:“不要认为地位崇高就难以进入,不要因为有所顺从或违背就有所懈怠。”回头对各位公卿说:“这确实是朕的心意,你们要努力。”公卿回答说:“圣上的德行能包容臣等,怎敢不努力。”从前富弼曾说:“希望不要以意见相同或不同作为喜怒的标准,不要以喜怒作为任用或罢黜的依据,商汤改过不吝惜,所以成为圣人。希望陛下常以古人为榜样。”晋升为少传,官阶为荣禄大夫。当时天下的方面大臣及众官员都到京师朝见。兵部尚书李庆对皇上说:“民间马匹繁殖增多,分给军队后,还剩余数千匹,请让这次进京朝见的官员领走,稍微缓解民力。正职官员领公马,副职官员领母马。太仆寺、苑马寺每年考核其孳息,若有亏损,惩罚与百姓相同。”公说:“李庆不可庆贺,愤怒而不采纳。”公独自上奏说:“朝廷求贤任官,现在却让官员养马,考核责任与百姓相同,难道是重视牲畜而轻视贤才的意思吗?”第二天又上奏说:“如果一定执行这道命令,天下的贤者谁还肯做官?大概亏损一匹马,必定责令赔偿,破产家产,连累子孙,朝廷可以背负这个名声于天下后世吗?”皇上允许发出内批罢免此事,但没有回复。第二天公又说:“兵部已经督促朝觐官员领马,所领的多是小马,南方人脆弱不能控制,眼看马匹奔逃,在道路上号哭。臣担心将来有远见的人,不仅不愿做官,也没有志趣学问,这道命令的失误不小。”皇上说:“我偶然忘记了,应当立即批出,不会爽约。”午时,皇上在思善门召见公,告诉他说:“内批难道真的忘记了吗?朕听说李庆、吕震等人都在怨恨你,朕念你孤立,怕被众人伤害,不想因为你的话而罢免。现在有名目了。”出示一道奏章,是陕西按察使陈智说养马不便,命公根据此起草诏书停止分发马匹。公叩头说:“陛下了解臣,臣不孤立了。但已经领走的马,应当如何处理?”皇上说:“已经领走的,按照洪武年间官员乘坐的惯例,不追究孳息亏损,不责令赔偿。未发放的停止发放。”又对公说:“今后命令有不方便的,只秘密与我讲。”李庆等人不识大体,不值得与他们说话。皇上因为梓宫在殡,命礼部尚书吕震在新年朝仪中不用音乐,以及鸿胪寺练习礼仪时仍用音乐。大概吕震主张这样,公与黄淮等人入宫上疏说:“先前已议定不用音乐,现在仍用,不可以。请求敕令礼部设置而不演奏。”没有回复,于是又进奏,在廷中侍立直到夜漏下十刻,于是有旨意如公所言。过了三天,皇上召见公等人告诉他们说:“吕震每件事都误导朕,你们所奏停乐,是臣以能直言为贤人。如果用吕震的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洪熙元年正月,命公兼任兵部尚书。公推辞说:“臣为少传大学士,已经超出本分,尚书一职更不敢担当。”皇上严厉地说:“黄淮、杨荣、金幼孜都是三职,你只有二职,人们将怎么说?你不要推辞。”公请求辞谢俸禄,皇上说:“你为朕劳苦勤勉二十年,所以用这些俸禄资助你,何必推辞?”公说:“尚书月俸六十石,可以供养壮士六十人,臣受两份俸禄已经过分,怎敢再加?”尚书蹇义说:“应当听任他辞谢学士俸禄。”公说:“辞禄应当辞厚,何必取虚名?”皇上说:“朕成全你的志向,于是听任你辞谢。”回头对蹇义说:“廉洁贪婪的风气,士奇有啊。”于是黄淮也辞谢户部尚书俸禄。皇上监国时,御史舒仲成曾因事违背圣旨,后来已升为湖广按察副使了。等到即位,尚书蹇义因其他事上奏舒仲成,立即命都御史逮捕治罪。公上疏说:“向来小人获罪的多,陛下即位都宽恕了他们。现在追究舒仲成,就是诏书不可信。汉景帝做太子时,召卫绾不赴,即位后用卫绾。前史称赞他。”皇上高兴,罢免治罪舒仲成,赐给公米及钞币,并且降诏奖谕说:“你引导朕以仁,辅助朕以德,想让我成为唐虞那样的君主,确实是忠臣股肱之臣。有像你这样的臣子,朕还有什么忧虑?”洪熙元年二月,皇上赐给公田地二顷。当时蹇义先前已受赐,公恳切推辞。皇上说:“你侍奉朕表里如一,资益良多,朕心不忘。你先前辞谢俸禄,现在又辞谢田地,为什么坚持得这么固执?”公说:“臣起自寒微,现在受恩超出本分,怎可不知止?这是侥幸稍微延长残喘,能再侍奉陛下三二年,得以保全归隐山林,受赐已经很多了。”皇上说:“你不要忧虑终身,我送你入土,身后事都不要忧虑。”公说:“圣仁在上,臣还有什么忧虑?”于是听任他辞谢。第二天告诉蹇义说:“士奇真能廉洁,如果做官的都这样,世上哪有赃吏呢?”四月,有人上书颂扬太平,皇上把它给公及蹇义、夏原吉、杨荣等人看说:“陛下即位所行的都是仁政,百姓没有科敛徭役,可以说是治世了。”公回答说:“陛下恩泽已经布施,但流徙的还有未归,疮痍的还有未复,远近还有缺粮的人,需要再休息二三年,大概几人都能得到安置。”皇上笑着说:“朕与你们相处出自诚心,去年各给绳愆纠缪图书,切望匡辅。只有士奇曾上五章,朕都

从所言,卿三人未有一言,岂朝政果无阙,生民果皆安乎?卿軰吾所倚任,事有未当,皆湏直言,勿有所隐。"大理少卿戈谦数言事过于矫激,尚书吕震、呉中都御史刘观、侍郎呉廷用等交奏其卖直沽名,上颇厌之。公进曰:"谦虽昧于大体,盖亦感恩图报耳。古人有言,主圣则臣直,惟陛下容之。"上以众言犹不怿,因免谦朝而使视事如故。公又进言曰:"陛下有诏求言,言不当者不之罪,今谦因言取咎,朝臣皆以为戒。且四方朝觐之臣咸在,岂能尽知谦过失?若传之逺人,将谓朝廷不能容直言。上惕然曰:「朕非恶谦言事,其言自有过实者,卿可以朕心谕众人。」公曰:「此非臣言所能言,当以玺书开谕可也。」上遂命公书勑引过,而待谦如初,令百官言事毋以谦为戒。由是天下知圣徳之实。上念公匡辅之力,赐公玺书,其畧曰:「朕膺监国之命,而卿侍左右,同心合徳,狥国忘身,屡歴艰虞,曽不易志。及朕嗣位以来,嘉谟嘉猷入告于内,期予于治,以惠黎元,正固无二,简在朕心。兹以已意创制杨真一印一枚,赐卿用,藏于家,传之后世。惟卿子孙由是知卿克致显荣不易,惟艰思保守之。惟朕子孙亦由是知卿弼朕之功,以保全尔与国咸休,永世无斁。」上尝论科举湏是取南北士,上曰:「北人学问不逮南人。」公曰:「长材大器多出北方,岂但南人有文可用也?」上曰:「然则将如何?」公曰:「试卷例缄其姓名,请于外书南北二字。如当取百人,则南六十,北四十,南北人材皆就用矣。」上曰:「壮士得进,则北方学者亦感发兴起。往年壮士少自科目进,故怠惰成风,卿言良是。」往与礼部计议,以议定未上,而宫车晏驾,宣宗即位,遂行之。宣徳元年,髙煦反,车驾亲征,罪人既得,尚书陈山来迎见,上请乘势移师彰徳,袭执赵王,则朝廷永无忧矣。上疑之,以问杨荣,荣力赞其决,又语蹇义、夏原吉二人依违其间,荣遂传旨令公草勑诘赵王。公曰:「事当有实,天地鬼神其可欺乎?今当以何为辞?」荣曰:「令逆党言实与赵谋,即是矣,何患无辞?」公曰:「如此能服人心否乎?」往见蹇、夏,反复言不可状。蹇、夏曰:「即如公言,当若何?」公曰:「朝廷重尊属,厚待之,有疑则严防之,当必无虞,而国体正矣。」二人曰:「上今特信荣言,不系吾軰可否也。」公复见荣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惟二叔,其有罪者不可恕,无罪者当加厚,庶几仰慰皇祖之灵。荣意未解,曰:“汝不草勑,则吾当以闻。”时惟杨溥与公意合。溥曰:“吾二人俱请入见,明其大义。”荣先趋入,公二人继之。门者不内。俄复召蹇夏,蹇夏以公言白之上。不怿而止,车驾还京师。意大悟,不复论彰徳事。然言者犹喋喋,上皆不听。特召公曰:“论赵王者日益多,当如何?”公对曰:“今日宗室惟赵于陛下最亲,当思保全之,岂可惑羣言?”上曰:“吾亦思之。皇考于赵最友爱,且吾惟此一叔,奈何不爱?今思所以保全之道,欲封羣言示之,俾自处。”公曰:“更得一玺书谕之,尤好。”遂遣广平侯袁容、都御史刘观持敇书往谕,且示以众言。赵王得书喜曰:“吾生矣!”即献护卫,上表谢恩,而言者顿息。上待赵王日亲厚,而薄陈山,竟永斥之。久之,召公谕曰:“吾侍赵叔,不失亲亲之礼,尔有力焉。”赐公白金、文绮、楮币。二年十月,黎利遣人进前安南陈王嫡孙暠表,乞立为陈氏后,词甚恳切。上亦厌兵,欲从之。大臣有言:“此黎利之谲,当亦发兵诛之。”或以为与之无名,徒尔示弱。上召公与杨荣谋之。荣曰:“永乐中费数万人命,得此至今,劳者未息,困者未苏。因其请而与之便。”公曰:“荣言当从。”初求立陈氏后者,太宗皇帝之心,求之未得,乃郡县其地耳。数年来兵民困于交址极矣,此皆祖宗之赤子,体祖宗之初心,保祖宗之赤子,正陛下盛徳,何谓无名?汉弃珠厓,前史以为美。何谓示弱?臣侍仁宗皇帝久,圣心每

译听从您的话,你们三人没有一句话,难道朝政果真没有缺失,百姓果真都安宁吗?你们是我所倚重信任的人,事情有不妥当的,都必须直言,不要有所隐瞒。”大理寺少卿戈谦多次进言过于矫激,尚书吕震、吴中,都御史刘观、侍郎吴廷用等人接连上奏他沽名钓誉,皇上颇为厌恶他。杨士奇进言说:“戈谦虽然不明大体,大概也是感恩图报罢了。古人有话说,君主圣明则臣子正直,希望陛下包容他。”皇上因为众人的言论仍然不高兴,于是罢免了戈谦的朝参,但让他照常办公。杨士奇又进言说:“陛下下诏求取言论,言论不当的不加罪责,现在戈谦因为进言获罪,朝臣都引以为戒。况且四方前来朝见的官员都在,怎能全都了解戈谦的过失?如果传到远方的人耳中,将会认为朝廷不能容纳直言。”皇上警惕地说:“我不是厌恶戈谦进言,他的言论自有夸大不实之处,你可以把我的心意告诉众人。”杨士奇说:“这不是臣子言语所能表达的,应当用玺书开导晓谕才行。”皇上于是命令杨士奇写敕书引咎,而对待戈谦像当初一样,命令百官进言不要以戈谦为戒。由此天下人知道了圣德的真实。皇上念及杨士奇辅佐的功劳,赐给他玺书,大意说:“我承受监国的使命,而您侍奉在左右,同心合德,为国忘身,屡次经历艰难险阻,曾经不改变志向。等到我即位以来,美好的谋略在宫内进告,期望我治理好国家,以恩惠百姓,正直坚定没有二心,铭记在我心中。现在凭我的意思创制杨真一印一枚,赐给您使用,收藏在家中,传给后世。希望您的子孙因此知道您获得显赫荣耀不容易,艰难地思考保守它。希望我的子孙也因此知道您辅佐我的功劳,以保全您与国家共同的福运,永远不厌倦。”皇上曾经讨论科举必须录取南北方的士人,皇上说:“北方人的学问不如南方人。”杨士奇说:“长材大器多出自北方,难道只有南方人有文采可用吗?”皇上说:“那么将如何办?”杨士奇说:“试卷惯例封存姓名,请在外面写上南北二字。如果应当录取一百人,那么南方六十人,北方四十人,南北方的人才都得到任用了。”皇上说:“壮士得以进用,那么北方的学者也会感发兴起。往年壮士很少通过科举进用,所以怠惰成为风气,您的话很对。”过去与礼部商议,因为议定尚未上报,而皇帝去世,宣宗即位,于是实行了这个办法。宣德元年,汉王高煦反叛,皇上亲自征讨,罪人已经抓获,尚书陈山来迎接觐见,皇上请求乘势移师彰德,袭击擒拿赵王,那么朝廷就永远没有忧虑了。皇上怀疑,拿这件事问杨荣,杨荣极力赞成他的决断,又对蹇义、夏原吉二人态度暧昧,杨荣于是传旨命令杨士奇起草敕书责问赵王。杨士奇说:“事情应当有事实,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现在应当用什么借口?”杨荣说:“让逆党说确实与赵王谋划,这就行了,何必担心没有借口?”杨士奇说:“这样能让人心信服吗?”前去见蹇义、夏原吉,反复说不行的样子。蹇义、夏原吉说:“即使像您说的,应当怎么办?”杨士奇说:“朝廷重视尊贵的亲属,厚待他们,有怀疑就严防他们,应当一定没有忧患,而国家体制就端正了。”两人说:“皇上现在特别信任杨荣的话,不取决于我们这些人同意与否。”杨士奇又去见杨荣说:“太宗皇帝只有三个儿子,现在皇上只有两个叔叔,有罪的人不可宽恕,无罪的人应当加厚恩,或许可以仰慰皇祖的英灵。”杨荣心意未解,说:“你不起草敕书,那么我就应当上报。”当时只有杨溥与杨士奇意见相合。杨溥说:“我们两人都请求入见,阐明大义。”杨荣先快步进入,杨士奇二人跟随在后。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不久又召见蹇义、夏原吉,蹇义、夏原吉把杨士奇的话禀告皇上。皇上不高兴而停止,车驾返回京师。心意大大醒悟,不再讨论彰德的事。然而进言的人仍然喋喋不休,皇上都不听。特别召见杨士奇说:“议论赵王的人日益增多,应当怎么办?”杨士奇回答说:“今天宗室中只有赵王与陛下最亲近,应当考虑保全他,怎么能被众人的言论迷惑?”皇上说:“我也考虑过。皇考对赵王最友爱,况且我只有这一个叔叔,怎么能不爱?现在思考保全的方法,想要把众人的言论展示给他,让他自己处理。”杨士奇说:“再得到一封玺书晓谕他,更好。”于是派遣广平侯袁容、都御史刘观拿着敕书前往晓谕,并且把众人的言论展示给他。赵王得到书信高兴地说:“我活下来了!”立即献出护卫,上表谢恩,而进言的人顿时平息。皇上对待赵王日益亲厚,而轻视陈山,最终永远斥退了他。过了很久,召见杨士奇晓谕说:“我侍奉赵叔,不失去亲亲的礼节,您有力气。”赐给杨士奇白金、文绮、楮币。二年十月,黎派遣人进献前安南陈王嫡孙暠的表章,请求立他为陈氏的后代,言辞非常恳切。皇上也厌恶战争,想要听从他。大臣有人说:“这是黎利的诡计,应当也发兵诛杀他。”有人认为给他没有名义,白白示弱。皇上召见杨士奇与杨荣谋划。杨荣说:“永乐年间耗费数万人的性命,得到这里至今,劳累的人未休息,困苦的人未恢复。趁着他的请求而给他方便。”杨士奇说:“杨荣的话应当听从。”起初请求立陈氏后代的,是太宗皇帝的心意,寻找未得到,于是郡县化那片土地罢了。几年来军队百姓在交趾困苦极了,这都是祖宗的赤子,体察祖宗的初心,保护祖宗的赤子,正是陛下的盛德,为什么说没有名义?汉朝放弃珠厓,前史认为是美事。为什么说示弱?臣侍奉仁宗皇帝很久,圣心每

憾此事,有意外之虑,愿陛下勿疑。”上意遂决。五年二月,上以四方屡有水旱,欲下寛恤之令,独召公议之。上曰:“被灾之处,税粮首当免。民间有欠孶畜马骡,官责偿甚急,民苦之,亦所当恤。凡尔所知者,当悉为朕言。”公曰:“百姓积欠薪刍及采买诸物,官府但知督责,而民不能输。官粮额重,民困无聊,多有委弃逃徙者,当量与减除。部符坐征买办诸物不问其地有无一槩趣办民费,价十倍不能完,唯当于产有处取之,无者勿强也。年来刑狱不清,旱潦恐由于此,冝戒饬法司,敦用平恕,务求实情。四方工匠,丁男皆征集京师,役于公者无几,受私役者十六七,身既劳困,而妻孥顾未免怨叹,当命官察治,丁多免其半,单丁者皆免,老病无丁者除其籍,其本非匠,诬引为匠者察实除之。今军民若漕运,而仓廋无闗防,奸盗相继,恬不畏法,冝命风宪官廵察。上称善,即书勑,明旦行之,民大感悦。七年二月,上谕公曰:“忆前下令恤民,今已再期,民事不又有可恤乎?”公曰:“官田减租,民间皆感圣恩,而户部不行追如旧,此循习之弊。”上色怫然曰:“今欲再下勑寛恤,必举此为首,如再格不行,必罪之。”因问事之当寛恤者,公曰:“逃移之民,朝廷既赦使复业,而家业尽丧,又有公逋私债之扰,所在官司不能恤,则必逃聚山林,相结为非,请下有司,凡逃民愿归者,郡县善抚恤,免其征徭;不愿归者,听于所在附籍,给以闲田为经营居处,免徭役三年,庶使得安。”上曰:“在彼在此,皆吾民,但得人安足矣。”公又言:“各处课程,先因钞法不行,加倍征纳,盖一时权冝今钞法颇通,冝减倍征之额。天下课程皆纳钞,惟湖广、广西、浙江商税、鱼课旧皆纳银,请裁为一例。”上命纳银一两者折钞百贯。又言:“小民之不安,皆原有司贪暴,请令风宪考察。”上曰:“然,若有廉能者,亦令以名闻,奬用之。”公又言:“方面及郡守,请令京官三品以上及布政、按察荐,务取公廉端厚,能为国为民者,吏部审其可用,奏授以官,后犯赃罪,并坐举者。凡因保举授官,如有指告其罪者,先逮问,余人有验然后及之,庶不为小人所诬。”年来吏员太冗,多有昏愚不通,请令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同考试选择而用之。军民中有文学才行卓然出众,智谋才勇精于武畧者,亦冝察举。唐虞之世,罚弗及嗣。今极刑之家,有贤子弟,例不许进用。上曰:「舜殛鲧,用禹,圣人至公之心也。今除谋反大逆外,其余犯者子孙有文学才行,并听用。」公又奏:「臣见闻不广,愿命大臣谨厚者一人,共议之,得推广仁恩,徧及天下。」上以胡濙谨厚,命与公宻议,凡可行者悉以进,事皆施行。今上即位之初,惓惓以天下为心,率其同列,首言当整肃军政,饬边防,以奠安百姓。南京根本之地,虽有襄城伯李隆守备,其老成忠直如尚书黄福,当令参赞军务,有事同议而后行,庶几无阙。湖广、河南、山东、江西去年旱灾,人民艰食,虑有啸聚为非者,冝委文武大臣各一人往镇之事,定而归。縁边将士所以警备非常,其无马者,冝令于行在太仆寺、苑马寺简用。西蕃在诸处贡马有可充边用,亦听留。官员冗滥,宜从吏部及内外风宪官考察。近诏寛恤军民,内外诸司当体朝廷之意,凡事务从减省,冝令条奏,事有应行者,取自上裁。诏如所言。公等又上疏曰:「皇上肇登寳位,上继列圣,下统万邦,心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以兴唐虞之治。去年十月,宣宗皇帝诏臣士竒曰:『明年春暖,东宫出文华殿读书,凡外侍从俱用慎择贤良亷谨之人。』臣谓此第一事,望皇上留心。不幸大行上宾,臣未敢遽言,然此事至重,伏望山陵毕日,早开经筵以进圣学。其所条奏,惟在慎择儒臣及左右侍御之臣,其学术不正,立心行已颇僻者,皆冝屏逺,使不得上惑聪明,宗社生民之福,实闗于此。」疏奏,上与太皇太后皆嘉纳焉。太皇太后遂告谕公等,专以择讲臣为务

译对此事感到遗憾,有意外之虑,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皇帝的意志于是决断。五年二月,皇帝因为四方屡次发生水旱灾害,想要颁布宽恤的命令,单独召见您商议。皇帝说:“受灾的地方,税粮首先应当免除。民间有拖欠的孳生牲畜马骡,官府责成偿还非常紧急,百姓为此困苦,这也是应当体恤的。凡是您所知道的,应当全部为我陈述。”您说:“百姓积欠的柴草以及采买的各种物品,官府只知道督责,而百姓无法缴纳。官粮定额沉重,百姓困苦无依,多有抛弃家业逃跑迁徙的人,应当酌情减免。部里符令坐征买办各种物品,不问当地有无,一概催促办理,百姓花费十倍的价格也不能完成,只应当在出产的地方取用,没有的地方不要强求。近年来刑狱不清,旱涝恐怕是由于这个原因,应当告诫法司,敦促使用平恕,务必查求实情。四方工匠,成年男子都征集到京师,服役于公家的很少,受私役的占十分之六七,身体已经劳苦困顿,而妻儿难免怨恨叹息,应当命令官员察治,丁口多的免除一半,单丁的全部免除,老病没有丁口的除去他们的名籍,那些本来不是工匠,被诬陷引为工匠的,查实后除去名籍。现在军民如漕运,而仓库没有关防,奸盗相继发生,安然不怕法律,应当命令风宪官巡察。皇帝称赞说好,立即书写敕令,第二天早晨施行,百姓非常感激喜悦。七年二月,皇帝告诉您说:“记得以前下令体恤百姓,现在已经两年了,民事不又有可以体恤的吗?”您说:“官田减租,民间都感激圣恩,而户部不追究如旧,这是沿袭旧习的弊病。”皇帝脸色不悦地说:“现在想要再次下敕宽恤,必定举此为第一,如果再次阻隔不施行,必定治罪。”于是问应当宽恤的事,您说:“逃跑迁徙的百姓,朝廷已经赦免让他们恢复产业,而家业全部丧失,又有公债私债的骚扰,所在官司不能体恤,那么必定逃聚山林,相互勾结为非作歹,请下命令给有关部门,凡是逃民愿意回来的,郡县好好抚恤,免除他们的征徭;不愿意回来的,听任他们在所在地附籍,给予闲田作为经营居住,免除徭役三年,或许能够使他们安定。”皇帝说:“在那里在这里,都是我的百姓,只要得到百姓安定就足够了。”您又说:“各处课程,先前因为钞法不行,加倍征纳,这是一时的权宜,现在钞法颇通,应当减少加倍征纳的额度。天下课程都纳钞,只有湖广、广西、浙江商税、鱼课原来都纳银,请裁为一例。”皇帝命令纳银一两者折钞百贯。又说:“小民的不安,都是因为原有官吏贪暴,请令风宪考察。”皇帝说:“对,如果有廉能的人,也让他以名字上报,奖赏任用他。”您又说:“方面及郡守,请令京官三品以上以及布政、按察推荐,务必选取公正廉洁端厚,能为国为民的人,吏部审察其可用,奏请授予官职,后来犯赃罪,一并连坐举荐的人。凡是因保举授官,如果有指控其罪行的,先逮捕审问,其他人有验证然后才涉及,或许不被小人所诬陷。”近年来吏员太冗杂,多有昏庸愚昧不通晓的,请令六部、都察院、翰林院一同考试选择而任用他们。军民中有文学才能卓然出众,智谋才勇精于武略的,也应当察举。唐虞之世,惩罚不及后代。现在极刑之家,有贤良子弟,惯例不允许进用。皇帝说:“舜杀鲧,用禹,是圣人至公的心。现在除谋反大逆外,其余犯罪者的子孙有文学才能的,都听任任用。”您又奏道:“臣见闻不广,希望命令大臣谨慎厚道的人一人,共同商议,得以推广仁恩,遍及天下。”皇帝认为胡濙谨慎厚道,命令与您密议,凡是可行的都进呈,事情都施行。现在皇帝即位之初,恳切以天下为心,率领同僚,首先说应当整肃军政,整顿边防,以安定百姓。南京根本之地,虽然有襄城伯李隆守备,那些老成忠直如尚书黄福,应当让他参赞军务,有事共同商议而后施行,或许没有缺失。湖广、河南、山东、江西去年旱灾,百姓缺粮,担心有啸聚为非的人,应当委派文武大臣各一人前往镇守,事情确定后回来。沿边将士用来警戒防备非常事件,那些没有马的,应当令在行在太仆寺、苑马寺简选用。西蕃在各地进贡的马有可以充边防用的,也听任留下。官员冗滥,应当从吏部及内外风宪官考察。近来诏令宽恤军民,内外诸司应当体察朝廷的意思,凡事都从减省,应当令条奏,事情有应当施行的,取自皇帝裁决。诏令如所言。您等又上疏说:“皇上初登宝位,上继列圣,下统万邦,心里明了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以兴起唐虞之治。去年十月,宣宗皇帝诏令臣士奇说:‘明年春暖,东宫出文华殿读书,凡是外侍从都用慎择贤良廉谨的人。’臣认为这是第一件大事,希望皇上留心。不幸大行皇帝升天,臣不敢立即说,然而此事至重,伏望山陵事毕之日,早开经筵以进圣学。他所条奏的,只在慎择儒臣及左右侍御之臣,那些学术不正,立心行己颇僻的,都应当屏退远离,使他们不能上惑聪明,宗社生民之福,确实关系于此。”疏奏,皇帝与太皇太后都嘉许采纳。太皇太后于是告诉您等,专以择讲臣为务。

。寻升少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同知经筵事。公又念今遣御史清军,有以陜西、山东、河南、北直隶之人往南方极边补伍者,两广、四川、贵州、云南、江西、福建、湖广、浙江、南直隶之人往北方极边补伍者,其水土不相习,南人死于寒冻,北人死于瘴疠,且去乡或万里,或七八千里,道路遥逺,困于无资,多致死亡,深为可惜。在祖宗时已除逃军,仍旧其余军丁,南北各就近卫服役之。今兵部以文移烦劳,惮于改发,不念下人之艰苦,不思兵备之无实,遂与少保杨溥计议,具疏而率同列上之,且曰:「臣愚欲以今后清出山东、山西、河南、陜西、北直隶军丁,皆发甘肃、宁夏、延安、大同、宣府、永平、辽东诸处;云南、两广、贵州、四川、湖广、江西、福建、浙江、南直隶军丁,皆发四川、云南、贵州、两广及边海卫所,待补足其缺,又以填腹里之空,则兵备有实,下人不困。」上命公侯大臣议行之,天下便焉。又言:「尧、汤之世不免水旱,而尧、汤之民不至甚病者,有备故也。我太祖皇帝笃意飬民,其于备荒皆定制,天下郡县悉出官钞籴榖,各于四乡置仓贮之,以时敛散,又相其地宜,开浚陂塘,修筑圩岸、闸坝,以备水旱,小大之民各安其业,此万世之利也。歴岁既久,奸弊日滋,豪猾侵渔,榖尽仓毁,凡诸水利亦多堙废,或被占夺,稍遇凶灾,民无所頼,风宪不举,守令漫不究心,事虽若缓,所系甚切。请令户部择遣京官廉干者往督有司,凡丰稔州县各出库物平籴储以备荒,陂塘、闸坝皆令修复,具实奏闻。若有灾之处,则候稔岁而后行,郡县官满,兼以此之废举为殿最,风宪官廵歴各务稽考,仍有欺弊怠废者,具奏罪之。若廵歴所至不复问理,听其堂上官纠治,庶几官有实积,荒岁人民不至狼狈,耕农无旱潦之虞,仁政所施,无切于此。」上曰:「此祖宗之良法美意,命户部亟行之。」时有言方面官及府州正官专用保举,即是恩出于下,欲如洪武、永乐故事,皆令吏部选除。上命公与杨溥等议之,公等上疏曰:「宣徳七年以前,藩宪二司及府州正官多不得人,百姓受害,是以宣宗皇帝勑令大臣举保,自兹以后多得其人,间有一二非才盖縁举主审察不至,亦或实是狥私,所司不行纠举,以致如此。大抵宣宗皇帝求贤养民之心,皆上体祖宗之心,非是有所更改。昔尧舜禹汤文武及我朝祖宗相承为政,皆有因时损益之冝。宣宗皇帝临御之时,体祖宗之心以行仁民之政者尚多,保官乃第一事,当时不闻人有异言,多以得人为喜。唐太宗力行仁义,命在京三品以上官举郡守县令,后来致天下斗米三钱之效,明鉴在前,可无疑也。圣旨所谕,保官则恩出于下,切縁众臣举保,吏部审择具名奏请,圣意允俞,然后授官,不允即不得除授,恩实非出于下也。近年有等京官,无人举保,造为诱语,专欲隳壊先帝良法,则小人皆得升用,小人日进,君子日退,天下何由治平?伏望圣断,只依先皇帝勑旨而行,但所举之人后有犯赃,必须明正举主之罪,则人知警畏,不敢滥举,官必得人。臣受四朝大恩,惭无寸补,惟念用人贤否,生民休戚,国家治忽所关,是以竭诚尽心,惟圣明裁择。诏如公议。五年公闻四方雨泽不足,率其同列上疏曰:「皇上临御以来,凡百科征一切停罢,官府通欠悉皆宥免,民生既安,天休当应。然今犹旱灾者,岂刑狱或未清欤?」圣心惓切,惟恩施不虚,恐理官奉行未至,乞令三法司精选其属,清廉仁厚,公正无私者数人,赐之以敇,分行天下,审囚録犯,亲诰州县,召集里老亲邻审问实情,具奏处置,不令有寃,轻罪有疑者即与决断,不得淹禁致伤人命。两京法司悉与疏理,庶几可以回天意。从之。公之在朝廷处宥宻之地,言动以理,不苟为异同,亦不惑于利害,惟以忠诚结主知。而仁宗皇帝知公尤深,由是太皇太后亦知公为人。宣宗皇帝尝奉太皇太后往谒陵,公与蹇义、杨荣等皆从。上传太皇太后旨,命公等进见

译不久,(他)升任少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同知经筵事。

公又考虑到如今派遣御史清理军籍,有将陕西、山东、河南、北直隶的人发往南方极边地区补入军伍的,也有将两广、四川、贵州、云南、江西、福建、湖南、浙江、南直隶的人发往北方极边地区补入军伍的。他们水土不服,南方人死于寒冷冰冻,北方人死于瘴气疫病,而且离开家乡有的达万里,有的七八千里,道路遥远,因缺乏路费而困顿,多导致死亡,深为可惜。

在祖宗时期,已经免除逃亡军丁的罪责,其余军丁,南北各自就近在卫所服役。如今兵部因为公文往来烦琐劳累,畏惧改派,不体恤百姓的艰苦,不考虑兵备空虚,于是与少保杨溥商议,撰写奏疏率领同僚上奏,并且说:“臣愚昧地认为,今后清理出的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北直隶的军丁,都发往甘肃、宁夏、延安、大同、宣府、永平辽东等地;云南、两广、贵州、四川、湖南、江西、福建、浙江、南直隶的军丁,都发往四川、云南、贵州、两广及边疆海防卫所,待补足缺额,又用来填补内地空虚,那么兵备就充实了,百姓也不困顿了。”

皇上命令公侯大臣商议执行,天下人感到便利。

公又说:“尧、汤的时代不免有水旱灾害,而尧、汤的百姓不至于深受其害,是因为有预备的缘故。我太祖皇帝专心致力于养育百姓,对于防备荒年都制定了制度,天下郡县都拿出官钞购买粮食,各自在四方乡村设置仓库储存,按时收敛和发放,又考察当地适宜,开凿池塘,修筑堤岸、闸坝,以防备水旱,无论大小百姓都安居乐业,这是万世的利益。

经历年岁已久,奸弊日益滋生,豪强恶霸侵吞掠夺,粮食耗尽仓库毁坏,各种水利设施也多被淤塞废弃,或被强占掠夺,稍遇凶灾,百姓无所依赖,监察官员不举发,地方官漫不经心不究查,事情虽然看似缓急,但关系非常密切。

请求命令户部选择派遣京城官员中廉洁干练的人前往督责地方官府,凡是丰收的州县都拿出库物平价购买粮食储存以备荒年,池塘、闸坝都命令修复,据实上奏。如果有灾荒的地方,就等待丰收之年再执行,郡县官员任期届满,兼以这些废弛或兴举的情况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监察官员巡视各地务必稽查考核,仍有欺骗舞弊、懈怠废弃的人,上奏治罪。如果巡视所到之处不再过问处理,听任上级长官纠察惩治,或许官仓能有实际积蓄,荒年百姓不至于狼狈不堪,耕种农民没有旱涝的忧虑,仁政所施,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

皇上说:“这是祖宗的好法令好心意,命令户部赶快执行。”

当时有人进言说方面官及府州正官专门任用保举的人,就是恩惠出自下面,想要像洪武、永乐年间的旧例,都让吏部选拔任命。

皇上命令公与杨溥等人商议,公等人上奏说:“宣德七年以前,藩宪二司及府州正官大多不得其人,百姓受害,所以宣宗皇帝敕令大臣举荐保任,从此以后大多得到合适的人,间或有一二个不才的人,大概是因为举荐主官审查不周,也或许实在是徇私,有关部门不纠举,才导致这样。

大体上宣宗皇帝求贤养民的心意,都是上承祖宗的心意,并不是有所更改。从前尧舜禹汤文武以及我朝祖宗相继执政,都有因时制宜增减损益的适宜。宣宗皇帝在位时,体察祖宗心意施行仁政的尚多,保举官员是第一件事,当时没听说有人有异议,大多以得到合适的人为喜。

唐太宗大力推行仁义,命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举荐郡守县令,后来达到天下米价每斗三钱的效果,明鉴在前,可以无疑。

圣旨所告诫的,保举官员则恩惠出自下面,切缘众臣举荐保任,吏部审查选择具名上奏请求,圣意允许,然后授官,不允许就不能授官,恩惠实在不是出自下面。

近年有一些京城官员,无人举荐保任,编造引诱的话,专门想要毁坏先帝的好法令,那么小人就都能升迁任用,小人日益进用,君子日益退避,天下怎能治理太平?

伏望圣断,只依照先皇帝敕旨执行,但所举荐的人后来犯赃,必须明确惩处举荐主官的罪责,那么人们知道警戒畏惧,不敢滥举,官员必定能得到合适的人。

臣受四朝大恩,惭愧没有寸功补报,只念及用人贤否,百姓休戚,国家治乱所关,所以竭诚尽心,只待圣明裁择。”

诏书依照公的议定。

五年,公听说四方雨水不足,率领同僚上奏说:“皇上在位以来,凡百科征赋税一概停罢,官府通欠都予以宽免,民生既安定,上天休美应当应验。然而如今仍有旱灾,难道刑狱或许还未清明吗?”

圣心恳切,只愿恩惠不虚,恐怕审理官员执行未到位,请求命令三法司精选其属员,清廉仁厚、公正无私的人数人,赐给他们敕书,分行天下,审问囚犯记录罪行,亲自告诫州县,召集乡老亲邻审问实情,具奏处置,不让有冤屈,轻罪有疑问的就立即决断,不得淹禁致伤人命。

两京法司都参与疏理,或许可以挽回天意。皇上听从了。

公在朝廷身处机密之地,言行合乎道理,不随意苟同或反对,也不被利害所迷惑,只以忠诚结得主上知遇。而仁宗皇帝了解公尤其深,因此太皇太后也了解公的为人。

宣宗皇帝曾经奉太皇太后前往谒陵,公与蹇义、杨荣等都跟随。皇上传达太皇太后旨意,命令公等人进见。

劳问慰勉,加以厚赐。既数日,上谕公曰:「太皇太后」为朕言皇考往年在宫中,谈卿等姓名及行事甚熟。太后悉能记忆,其间才学优劣,孰肯任事,不任事,皆有讥评。言蹇重厚,小心但多思少断,卿能持正言,不避迂意,议事之际,先帝数不乐卿,然能从卿言以不败事。尝有小失,甚悔不用卿言。太后又谓朕曰:「凡正直之言,尔不可以为迂而不从,谨之谨之。」公对曰:「太皇太后之盛徳,仁宗皇帝之盛徳也。愿陛下常奉圣训,公处心公正,论事必当大体,常扶君子而抑小人。羣臣有罗譛毁而非辜者,必尽诚为之伸解;有恣贪邪不悛者,必正言其不可用。三朝史事皆公总裁,是是非非,悉征诸实。每与同列曰:『天下万世之事,当以天下万世之心处之。如有一毫出于私意,不论厚薄,皆当获罪。』神明所举贤才,列于中外者五十余人,皆能正已恤民。盖公取人必先徳行,而后才能,无问识与不识,博询于众而信乃举,以此不得于公者,怨诽忿兴,不恤也。直道而行,不为阿狥。永乐宣徳中,同列有譛公于上者,皆赖上明不听。公闻之亦不为憾,待其人如初,笃故旧。解缙尹昌隆之死,言于仁皇,皆存其后。公秉谦执虚,未尝自满。薄利笃义,壮老一心。直尝观之,宋欧阳文忠公以道徳文章名天下,其功业之盛,亦既显于当时。若君臣相得,内外无间,享其福禄荣名而久于其位,盖未之能也。今公徳行文学,表之为四方之望,议论政事,施于朝廷者四十年。君明臣良,志同道合,军国之务,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典册制命,皆出公手,在位之臣事有可疑者,一于公决之。若公者,非书所谓商老成人,诗所谓王之荩臣也。与公尝以其进于上,上之命于公者,备録成书,曰:「此列圣大徳所寓也,何可忘哉!」直从公久,其受教为多,而知公亦深。公之细行皆可书,当别有备载之者,姑取其事有闗于天下国家之大者为之传,使后之君。子有考焉。

译(皇上)慰问勉励,并给予丰厚的赏赐。过了几天,皇上告诉公说:“太皇太后”对我说,皇考往年曾在宫中,谈起你们这些人的姓名和行事非常熟悉。太后全都能够记住,其中才学的优劣,谁肯任事,谁不肯任事,都有讥讽评论。说蹇义厚重,小心但多思少断,你能坚持正道直言,不回避迂阔的意见,议事的时候,先帝多次对你不悦,然而能听从你的话而没有败坏事情。曾经有小失误,非常后悔没有听从你的话。太后又对我说:“凡是正直的话,你不可以认为是迂阔而不听从,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公回答说:“太皇太后的盛德,就是仁宗皇帝的盛德。希望陛下常常奉行圣训,公正地存心,论事一定要符合大体,常常扶持君子而抑制小人。群臣中有罗织罪名诬陷毁谤而无罪的人,一定要竭诚为他伸冤解释;有放纵贪婪邪恶而不悔改的人,一定要正直地指出他不可任用。三朝的史事都由公总领裁定,是非曲直,全都依据事实。公常对同僚说:‘天下万世的事情,应当用天下万世的心去处理。如果有一丝一毫出于私意,不论轻重,都应当获罪。’神明所举荐的贤才,列于朝廷内外的五十多人,都能端正自己体恤百姓。大概公选拔人才必定先看德行,然后看才能,不问认识与否,广泛询问众人而确信后才举荐,因此那些不得公心的人,怨恨诽谤愤恨兴起,公也不顾惜。公以直道行事,不阿谀顺从。永乐、宣德年间,同僚中有向皇上诬陷公的人,都依赖皇上英明而不听信。公听说后也不怨恨,对待那些人像当初一样,厚待故旧。解缙、尹昌隆的死,公向仁宗皇帝进言,都保全了他们的后代。公秉持谦逊执守虚空,从未自满。轻视利益厚待道义,壮年和老年一心。我常观察,宋代欧阳文忠公以道德文章闻名天下,他的功业之盛,也已经在当时显扬。至于君臣相得,内外没有隔阂,享受福禄荣名而长久在位,大概没能做到。如今公的德行文学,作为四方的表率,议论政事,施行于朝廷的有四十年。君主英明臣子贤良,志同道合,军国的事务,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典册制命,都出自公手,在位的臣子有事可疑的,一概由公决断。像公这样的人,不就是书中所说的商朝老成之人,诗中所说的王的忠臣吗。我曾把公进言于皇上、皇上命令公的事情,详细记录成书,说:‘这是历代圣王大德所在,怎么能忘记呢!’我跟随公很久,受到的教诲很多,了解公也很深。公的细微品行都可以记载,应当另有详细记载的人,姑且选取那些关系到天下国家大事的事迹为他作传,使后世的君主有所考证。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二

  (明)徐纮 撰

  祭酒文毅李公言行录  杨廉

李时勉,名懋,字时勉,以字行,江西安福人,进士,歴任,永乐、正统间,官至祭酒,卒年七十七,谥文毅先生。少负大志,勤于学问,穷性命道徳之奥,于书无所不读。永乐间,取进士第,太宗皇帝锐意文学,择进士之尤者,俾尽读中秘书,学古为文辞,先生与焉。其文学日进,有盛名,以母忧去,居丧务尽礼,服除,授刑部主事,而所治无寃人。与修髙庙实录成,授翰林侍读。先生自以蒙恩厚,思所以报殊遇,事有当言者,辄以闻,上亦多聴纳,虽甚忤,终不谴。宣宗皇帝尤矜容之,升侍读学士,待之加厚。宾兴之岁,三命典文衡,上临轩策士,则命读卷,人皆以为公。正统初,上御经筵,命先生兼经筵官,每当进讲,必尽诚敬,冀有所感悟,上亦为之倾聴,闻者莫不称善,以为范淳夫其人也。时太学缺祭酒,而难其选,诸公皆谓莫如先生,相与言于上,遂以任之。诸生数千人,皆习经艺,先生开导训诲,各因其才,而必穷其旨趣,俾有所领解,如饥者得食,渇者得饮,于是小大皆有所造就,病者有医,死者有归,其未娶者,俾有室,皆先生出资为之倡,而仁义之行成焉。诸生事先生,亦如子之事父,有急必赴,虽危难不避,贤才之盛,盖彬彬焉。车驾视学,行释菜礼,退御彛伦堂,祭酒当以经进讲,而先生久病嗽,人疑之,至是升堂,愈敬慎,色温气和,赐坐西南隅,讲《尚书》,阐明帝尧所以亲亲、仁民、协和万邦之道,辞旨清逺,聴者忘倦,上为之喜甚,赐予有加(王直撰墓表)

李时勉在翰林,直言进谏。仁庙怒,命力士打十数爪,不死。洎宣庙即位,察其忠,复召入翰林,拜学士。自后不闻直言矣。正统时,为祭酒,仿胡安定教,随其器而造就之。诸生勃然兴起,人才遂盛于一时。待诸生恩义兼尽,有病者委医调治,死者助其棺衾,为文以祭。之后,王振怒其持儒礼,构以罪,枷于监门。诸生不忍,愿代者甚众,获免。未几,乞归,士林髙之。亦可谓明哲保身矣(古穰杂录)

李先生为祭酒,严毅正大,极意造就人才,督励尤切。夜读务尽二更,将五更,命膳夫提铃循门唤起读书,或自潜行察勤惰,无灯者明日责罚。自是灯光达旦,书声不絶(可斋杂记)

洪熈改元,文毅充讲席,奋忠谠,动天地而感鬼神。继司成均,诸生爱之如父母。晚路权珰执命,文毅见辱,石大用代死。诸生号救阙下者数十人(罗伦跋帖)

于乎!刚士浩然,正气博文,有养学自中秘,危言峻行,歴事四帝。臣身百折,臣心不替。学士司成,奸骄我忌,荷校愿代,门徒之义,归老于田。名儒风致(彭韶撰赞)

  尚书文端王公神道碑铭  李贤

公讳直,字行俭,别号抑庵,系出琅琊,晋太傅导之后也。导辅东晋,遂家金陵。后数世,有崇文者,仕唐为吉州刺史,因家吉州。又数世,孙贽仕宋为户部侍郎,徙居泰和,代有显人。曽祖以道,祖子兴,隠居不仕。父伯贞,仕国朝为肇庆知府,俱以公贵,累赠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妣皆赠一品夫人。公早丧母,而父以事去,赖祖母李夫人抚育。自幼端重,异于常儿。家贫力薄,刻苦读书。永乐改元,遂领乡荐。明年登进士第。时太宗皇帝笃意古学,诏选进士曽棨等二十八人为翰林庶吉士,俾读中秘书,冀成逺大之学。公在选中,感激奋志,不数年,文辞追古作者。上以公卓越诸士,召入内阁,凡机宻之政属执笔焉。寻授翰林修撰。车驾巡幸北京,仁宗为皇太子监国,留务之重,选任尤严。时翰林则留黄淮、杨士竒与公三人辅导。公夙夜勤慎不懈,中外咸倚重之。及再幸北京,公在扈从,遂与修太祖实录,未成以忧去。服阕仍入翰林,升侍读。仁宗即位,进侍读学士。宣宗为皇太子,慎选官僚,首升公右春坊右庶子,仍兼侍读学士。凡经筵讲义及文武羣臣诰敕皆以属

译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二

(明)徐纮 撰

祭酒文毅李公言行录 杨廉

李时勉,名懋,字时勉,世人以其字称呼他,是江西安福人,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在永乐、正统年间,官至国子监祭酒,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文毅先生。他年少时胸怀大志,勤奋治学,穷究性命道德的深奥道理,对于书籍没有不阅读的。永乐年间,考中进士,太宗皇帝致力于文学,挑选进士中特别优秀的人,让他们全部阅读皇家秘阁的藏书,学习古代文章,先生也在其中。他的文学修养日益精进,享有盛名,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居丧期间务必尽到礼节,守丧期满,授任刑部主事,他所审理的案件没有冤屈的人。参与修撰高庙实录完成后,授任翰林侍读。先生自认为蒙受恩宠深厚,思考如何报答特殊的待遇,遇到应当进言的事情,就立即上报,皇上也大多听从采纳,即使非常违逆圣意,最终也不加谴责。宣宗皇帝尤其宽容他,升任侍读学士,对待他更加优厚。科举考试之年,三次任命他主持文衡,皇上亲临殿廷策问士子,就命令他宣读试卷,人们都认为公正。正统初年,皇上出席经筵,任命先生兼任经筵官,每当进讲时,必定竭尽诚敬,希望皇上有所感悟,皇上也为此倾耳细听,听闻的人无不称赞,认为他是范淳夫那样的人。当时国子监缺少祭酒,难以选定人选,各位大臣都说没有人比先生更合适,一起向皇上进言,于是任用他。数千名学生,都学习经艺,先生开导训诲,各自根据他们的才能,并且务必穷究其旨趣,使他们有所领会理解,就像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口渴的人得到饮水,于是无论大小学生都有所造就,生病的有医生治疗,去世的有归宿,那些尚未娶妻的,使他们成家,都是先生出资倡导,从而成就了仁义的风尚。学生们侍奉先生,就像儿子侍奉父亲,有急事必定奔赴,即使危难也不躲避,贤才的兴盛,真是文质彬彬。皇上巡视学校,举行释菜礼,退下后驾临彝伦堂,祭酒应当进讲经书,而先生久患咳嗽,人们对此表示怀疑,到这时登上殿堂,更加恭敬谨慎,神色温和气息平和,赐坐在西南角,讲解《尚书》,阐明帝尧亲近亲人、仁爱百姓、协调万邦的道理,言辞旨意清高深远,听众忘记了疲倦,皇上为此非常高兴,赏赐更加丰厚(王直撰墓表)

李时勉在翰林院,直言进谏。仁宗皇帝发怒,命令力士用爪子打他十几次,没有打死。等到宣宗皇帝即位,察觉他的忠诚,再次召入翰林院,拜为学士。从此不再听说他直言进谏了。正统年间,担任祭酒,效仿胡安定的教育方法,根据学生的资质来造就他们。学生们蓬勃兴起,人才在当时于是兴盛。对待学生恩义兼备,有病的委托医生调治,去世的帮助置办棺木衣衾,写文章祭奠。后来,王振因他坚持儒家礼仪而发怒,罗织罪名,将他枷锁在监狱门口。学生们不忍心,愿意代替他的人很多,得以赦免。不久,请求归乡,士人阶层推崇他。也可以说是明智地保全自身了(古穰杂录)

李先生担任祭酒,严厉刚毅正直,极力造就人才,督促勉励尤为急切。夜间读书务必读到二更,将近五更时,命令厨师提着铃铛沿着门唤醒学生读书,有时亲自暗中巡视检查勤勉懒惰,没有点灯的第二天就责罚。从此灯光亮到天亮,读书声不绝(可斋杂记)

洪熙改元,文毅先生担任讲官,振奋忠诚正直之言,感动天地鬼神。接着主持国子监,学生们爱戴他如同父母。晚年权宦专权,文毅先生受辱,石大用代替他受死。在京城呼号救援的学生有数十人(罗伦跋帖)

唉!刚直之士浩然正气,博学多闻,修养源自皇家秘阁,言论危峻行为严峻,历经侍奉四位皇帝。臣子身体遭受百次挫折,臣子之心未曾改变。学士主持国子监,奸佞骄横我遭忌恨,背负枷锁学生愿代,门徒的情义,归老田园。名儒的风度(彭韶撰赞)

尚书文端王公神道碑铭 李贤

公名直,字行俭,别号抑庵,出自琅琊王氏,是晋朝太傅王导的后代。王导辅佐东晋,于是定居金陵。几代之后,有位叫崇文的,在唐朝任吉州刺史,因此在吉州安家。又几代之后,孙子王贽在宋朝任户部侍郎,迁居泰和,世代都有显赫人物。曾祖父王以道,祖父王子兴,隐居不仕。父亲王伯贞,在国朝任肇庆知府,都因公显贵,屡次追赠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公早年丧母,父亲因事离去,依靠祖母李夫人抚育。自幼端庄稳重,不同于普通孩子。家境贫寒力量薄弱,刻苦读书。永乐改元,于是考中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当时太宗皇帝专心于古学,下诏选拔进士曾棨等二十八人为翰林庶吉士,让他们阅读皇家秘阁藏书,希望成就远大的学问。公在选中,感激奋发立志,没过几年,文章辞藻追及古代作者。皇上认为公在众士中卓越,召入内阁,凡是机密政务都委托他执笔。不久授任翰林修撰。皇上巡幸北京,仁宗作为皇太子监国,留守事务重大,选任尤其严格。当时翰林院留下黄淮、杨士奇与公三人辅导。公日夜勤慎不懈,朝廷内外都倚重他。等到再次巡幸北京,公在扈从队伍中,于是参与修撰太祖实录,未完成因守丧离职。守丧期满仍入翰林院,升任侍读。仁宗即位,进升侍读学士。宣宗作为皇太子,谨慎选择官僚,首先升任公右春坊右庶子,仍兼任侍读学士。凡是经筵讲义以及文武群臣的诰敕都委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