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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名臣琬琰续录十五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99–107 段

则文艺日以盛,仕进日以繁,而向所谓徳行名节道学者,或莫知省,于是老成人凋谢尽矣,而先生岿然若鲁灵光之独存,后生小子有志于古者,尚可宪而则焉,今亦已矣,噫痛哉!先生性刚介寡交游,其所称许者,四方若李文毅公时勉、薛文清公瑄,不过数人,而乡邦尤鲜,独与守陈祖考栖芸先生虽显晦不伦,而以道徳相契,往还间,人见两先生皆伟貌丰髯,荘重严毅,畏之若神,莫敢即,所谈惟法性道之渊,文辞之粤,未尝一语及世故。守陈少撰杖履侍侧,闻绪言为多,长与隆同舍学且乆,逮先生归老,尚时获亲炙之,故知先生为深,宜隆之以铭属之也。先生室范氏,封孺人,赠继室以舒氏,五男:长性,永新训导;次教;次道,宣义郎;次隆,以进士累官四川按察司副使亷毅公,雅政声章甚;次达,国子监生。孙男廿有七,曽孙男十有九。先生位不满徳,而年龄之迈,子孙之显,且若偿之矣,况又有不朽者在乎?铭曰:在古圣人未始不学,其学伊何?道徳矩矱,敷为勲劳,着为言议,以泽当时,以觉后世。譬彼天道生物为心,霆雨发育,日星照临。是二道者,葢难乎备。姬孔至哉,程朱其次,爰及吾郡二敏(丰清宪、髙宪敏)四先(袁、杨、舒、沈)深寜(王应麟)文洁(黄东)亦各有传。晚生黄公天性孔懿,自其少时克已孝义,长而好学,昕夕简编,心验躬履,誓趋圣贤,明理在书,谨行于独,发是二矢,射彼一鹄,乃齿乡论,乃作校师,道遵教洽,厥声四驰,乃陟于朝,六察是职,茹雪啮氷,隼翔鹰击,天子曰咨,学政日靡,慎简宪臣,俾振而起,八桂成林,丹徼之极,鴂舌卉裳,在泮挟策,先生不鄙,示之周行,沃醉俾醒,瞽豁而明,徙莅湖湘,专典臬事,鹭车所临,风声逾厉,彼贵方逞,我守其恒,哫訾栗斯,则匪我能攻诋,既成用宰百里,斵楹为杙,大匠斯鄙,素位安命,何怨?何尤利兴,害去惠泽,滂流尚丹其心,遽白其髪,飞不尽韩,归休于樾,有子克肖,亦豸其冠,孙曽蛰蛰,敬恭暄寒,闲居简游,旧着是阅,渍墨磨丹之死不辍,仪礼为经传,惟戴记合而注焉,晦翁之志经书补注,庸学指归,有刋彼误,有拾此遗,道徳阴符暨孙武子,亦各注之,以阐厥旨,深衣制幅误注为裳,千载之谬,一朝用章,格言孔多,厥有别录,余文暨诗,亦溢于椟,古者不朽惟徳功言,先生庶乎郷之前贤,嗟彼蚩蚩躭宠与利,行朱懐金以炫于世,奄其逝矣,湮灭无闻,孰与先生身没名存,我铭斯立,匪但焯徳,且以砭愚,庶其有怿。

译于是文艺日益兴盛,求取官职的人日益繁多,而先前所说的德行、名节、道学,有的人却不知反省。于是老成持重的人凋零谢世殆尽,只有先生像鲁国的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后辈年轻人有志于古道的,还可以效法他。如今他也去世了,唉,多么悲痛啊!

先生性格刚直耿介,很少与人交往。他所称许的人,天下如李文毅公(李时勉)、薛文清公(薛瑄),不过几个人,而在家乡尤其稀少。唯独与守陈的陈祖考(栖芸先生)虽然显达与隐晦不同,但凭借道德相互契合。他们往来之间,人们看到两位先生都是相貌伟岸、胡须丰满,庄重严肃刚毅,敬畏他们如同敬畏神灵,没有人敢接近。他们谈论的只有法性大道的深奥,文辞的广博,从未有一句谈及世俗之事。

守陈年少时,拄着拐杖穿着鞋子侍奉在侧,听到先生的言论较多。后来守陈与隆同舍求学很久,等到先生退休归乡,隆还时常得以亲近受教,所以隆对先生了解很深,适宜由隆来撰写这篇铭文。

先生的妻子范氏,被封为孺人;继室舒氏,被追赠封号。五个儿子:长子性,任永新训导;次子教;三子道,任宣义郎;四子隆,凭进士身份多次升迁至四川按察司副使,即廉毅公,雅正的政声显著;五子达,国子监生。孙子二十七个,曾孙十九个。先生的官位不足以匹配他的德行,但高寿的年龄、显贵的子孙,似乎已经作为补偿了,何况还有不朽的东西存在呢?

铭文说:古代的圣人没有不学习的,他们学习的是什么?是道德的准则,施展为功业,著述为言论,以恩泽当时,以觉悟后世。好比天道以生物为心,雷霆雨水使万物发育,日月星辰照耀降临。这两种道理,大概难以兼备。姬旦、孔子是最伟大的,程颢、程颐、朱熹次之,至于我们郡里的二敏(丰清宪、高宪敏)、四先(袁、杨、舒、沈)、深宁(王应麟)、文洁(黄东),也各自有传记流传。

晚出的黄公天性非常美好,从他年少时就能克制自己,孝顺仁义,长大后爱好学习,早晚翻阅书卷,内心验证,亲身实践,发誓追随圣贤。明白道理在于书本,谨慎行为在于独处,发出这两支箭,射向那一个靶心。于是他在乡里议论中崭露头角,于是担任学校老师,遵循正道,教化融洽,他的名声四处传播。于是升迁到朝廷,担任六察之职,忍受冰雪般的严酷,像隼鹰一样飞翔搏击。天子说:“啊,学政日益衰败,慎重选拔宪臣,让他振兴起来。”

在八桂成林的极远之地,丹徼的尽头,那些言语不通、穿着草裙的人,在学宫拿着书策,先生不轻视他们,指示他们正道,像浇灌醉酒使人清醒,像盲人豁然开朗。后来调任湖湘地区,专门掌管司法事务,鹭车所到之处,风声更加严厉。那些权贵正得志,我坚守我的常道。阿谀奉承、战战兢兢,不是我所能做的。

既然已经成就,就用来治理百里之地,砍削楹柱作为木桩,大匠会鄙视这种做法。安于本分,顺应命运,有什么怨恨?有什么责怪?利益兴起,祸害去除,恩惠像大雨一样流淌。还保持赤诚之心,头发却突然变白。飞黄腾达未尽,就回到树荫下休息。有儿子能像他一样,也戴着獬豸冠(指从事司法工作)。孙曾辈们恭敬谨慎,冷暖自知。闲居少交游,阅读旧著,浸墨磨丹,至死不停。以《仪礼》为经传,只有《戴记》合并注释。晦翁的《志经书补注》、《庸学指归》,有刊正那些错误,有拾遗那些遗漏。《道德阴符》以及《孙子》,也各自注释,以阐明其旨意。《深衣》的幅宽误注为裳,千年的谬误,一朝得以彰显。格言很多,另有别录。其余文章和诗歌,也充满书箱。

古代不朽的只有德、功、言,先生大概可以比肩前贤。可叹那些愚昧的人沉迷于宠爱与利益,穿着红袍怀揣金钱来炫耀于世,忽然去世,湮灭无闻,哪里比得上先生身死名存?我立下这篇铭文,不仅是为了彰显德行,而且用来针砭愚昧,希望他们能有所喜悦。

右佥都御史汪公神道碑杨守陈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被命整饬蓟州山海边备,兼廵抚顺天、永平二府。越二载得疾,请归,未及报,疾已亟,舆至京师之居第卒。成化十六年四月二十三日也,年纔六十有三。自将佐、守令下逮兵民,皆悲慕不已,交章列其行治,请赐塟祭以宠异之。制曰「可」。旧典凡四品以上赐祭,三品以上加祭赐塟。今公官仅四品,而塟同三品,实异数也。非有大得乎下,而深获乎上,曷克致是?公姓汪,讳霖,字润夫,庐之六安州人。髙祖富,徳安府同知;曽祖景道,莘县知县,有能誉,尝被赐金帛之征;祖克敬不显;父洪,麻城县学教谕,以公贵,累封大理寺丞。母(阙)氏,累封太恭人。公承家训,起州学,登进士第,拜监察御史,出按云南,操已慎。布宪公谳狱多所平反,吏民安之。丁封寺丞公忧,复职,按浙江,持其素益励。时锦衣卫指挥门达方秉权,熖熖其子商于浙,自镇守官以下皆曲意恱之,以公独不礼也。归譛之,达怒,遣校尉侦之,卒以无罪也。还掌江西道,适今上嗣大统,言官劾门达抵罪,荐前都御史王公竑、李公秉皆复任,天下称快,公预力焉。先是两广蛮冦出没且十载,屡征不克,至是命赵都督同知辅率师征之,遂命刘御史庆与公察官军,有主事与冒功者皆寘之法。公与刘恊心申令,师肃然惮之。自京抵两广,所过按堵,且以策赞师,捣贼巢穴如破竹。既而审首级有妄者斥之,俘获有系吾民者纵还其乡。凯奏论功,拜公大理寺丞,秩满陟本寺右少卿,寻擢都宪,被饬边抚郡之命,遂乗驿徧所治,戒将佐,练士卒,葺城堡楼橹,简器械,军声用张,敌莫敢犯。且厉守宰,俾勤恤民隠,无或迫违旧例。边军粮饷,永平府给古北口,蓟州给山海闗,皆以车运费重而途艰,然縁边米价颇贱,公请以银代粮分给之,兵民两便,皆欢欣戴感之。公性孝友,丧父哀甚,迎母就养京邸,逮都宪考最,例进阶。公请辍阶,进母太恭人之封。及死,惟以弗克终养为恨焉。至公之为人,寛厚温恭,临政详慎,未知徼赫赫名。然其所治,无论朔南,人皆恱慕之。公娶张氏,封张孺人。子男五人:长曰睦,阴阳训术;次曰晓,曰暐,俱州学生;又次曰昉,曰■〈日良〉孙男十有二人。睦辈卜塟于其州之地。既请丘祭酒仲琛铭,周侍郎尧夫表矣。乃复请余碑焉。余与公有雅,弗克辞。系之铭曰:六惟古国,皋陶所封,于今为州。公家其中,公之髙曽以逮于今,三世显荣。公大厥绍,奋登甲科,遂典六察。威惠所加,六诏两浙两广。麻沸帝命,师征公监以宪,有闻无声。孰狼孰贪,孰猛如虎,孰敢干令以犯吾斧?运筹位帅,师捣贼窟,封豕长蛇,是絶是忽。矜彼系累,有我赤子,从而释之,还厥宅里。奏捷第勲,丞于大棘,贰卿无何,都宪是职。惊车按边,将士用锐,髙城深壕,敌駾而喙。督守与宰,字其下民。雨稿俾秀,化愁为欣。胡不耄老,仅耆而逝。小大迩遐,交伤并喟。天子有诏,斧封巍巍。刻石墓道,过者式之。

  少詹事柯公传  王■〈亻与〉

学士柯公讳潜,字孟时,别号竹嵒,兴化莆田人。其先晋江人。五代时有讳寳者,官大理评事,徙莆之武盛里。生宗戸部员外郎峡,戸部主事长阳尉济,长阳生朝阳令璇。璇之孙赠承事郎昱,再徙邑中安乐里。今所居何山是也。承事生海丰令新之,由海丰二世海阳尉峃。海阳以下又六世至公髙祖宪,孙曽祖君寳,祖徳平,皆不仕。父原琪,用公贵,累封奉训大夫,尚寳司少卿兼翰林院修撰。配戴氏,累封宜人。公生有竒质,颕异絶人。数岁能作诗,十五能为举子程文。从乡先生林知县庭芳、方行人澥游,补邑庠生。正统甲子领乡荐,当赴会试,以未忍离亲,未果行。遂携书入莲峯僧舍,讲读不辍。戊辰会试中乙榜,辞弗就教职,入胄监攻苦敷淡,益肆力于学。景泰辛未再至礼部,遂中甲榜,进对大廷,赐状元及第,赐朝服冠帯。公上表谢,越数日,授翰林修撰。公丰

译右佥都御史汪公神道碑 杨守陈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受命整顿蓟州、山海关的边防事务,兼任巡抚顺天、永平二府。过了两年,汪公得了病,请求辞官回乡,还没来得及上报,病情已经危急,用车抬到京师的住所去世。时间是成化十六年四月二十三日,年仅六十三岁。从将领、佐官、守令到士兵百姓,都悲伤怀念不止,纷纷上奏章列举他的德行政绩,请求赐予葬礼和祭祀以特殊恩宠他。皇帝下诏说“可以”。按照旧制,凡是四品以上官员赐给祭祀,三品以上加赐祭祀并赐予葬礼。如今汪公官职仅是四品,而葬礼却等同于三品,这确实是特殊的恩数。如果没有在下深得人心,在上深得皇帝信任,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汪公姓汪,名霖,字润夫,是庐州六安州人。高祖父汪富,任德安府同知;曾祖父汪景道,任莘县知县,有能干的名声,曾经被赐予金帛征召;祖父汪克敬没有显达;父亲汪洪,任麻城县学教谕,因为汪公显贵,屡次追封为大理寺丞。母亲(阙)氏,屡次追封为太恭人。汪公秉承家训,从州学起步,考中进士,拜任监察御史,出京巡视云南,操守已经谨慎。布宪公审理案件多有平反,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心。遭遇父亲大理寺丞的丧事,服丧期满恢复职务,巡视浙江,保持平日的操守更加勉励自己。当时锦衣卫指挥门达正掌握权柄,他的儿子门商在浙江气势嚣张,从镇守官以下都曲意讨好他,只有汪公不礼遇他。门商回去诬陷汪公,门达大怒,派遣校尉侦察汪公,最终因为汪公无罪而作罢。汪公回京掌管江西道,恰逢当今皇上继承大统,言官弹劾门达使其获罪,推荐前任都御史王竑、李秉都恢复职务,天下人称赞痛快,汪公在其中出了力。在此之前,两广的蛮寇出没将近十年,屡次征讨不能取胜,到这时任命赵都督同知辅率军征讨,于是任命刘御史庆和汪公监察官军,有主事和冒领军功的人都被置于法律制裁之下。汪公与刘庆同心协力申明法令,军队肃然敬畏他们。从京城到两广,所经过的地方安定有序,并且用计谋辅佐军队,捣毁贼寇巢穴如同破竹。不久审查首级有虚报的斥责他们,俘获中有牵连我方百姓的释放他们返回家乡。凯旋奏报论功行赏,拜汪公为大理寺丞,任期届满升任本寺右少卿,不久提拔为都宪,被任命整顿边防安抚郡县,于是乘坐驿车遍访所管辖的地方,告诫将领佐官,训练士兵,修缮城堡楼橹,检阅器械,军威因此张扬,敌人不敢侵犯。并且勉励守令,使他们勤勉体恤百姓疾苦,不要违背旧例。边防军队的粮饷,永平府供给古北口,蓟州供给山海关,都因为车运费重而路途艰难,然而沿边米价颇贱,汪公请求用银子代替粮食分别发放,士兵百姓两便,都欢欣戴德感激他。汪公性格孝顺友爱,父亲去世时哀痛至极,迎接母亲到京城住所奉养,等到都宪考核政绩,按例晋升官阶。汪公请求停止晋升自己的官阶,晋升母亲太恭人的封号。等到去世,只以不能终养母亲为遗憾。至于汪公为人,宽厚温和恭敬,处理政务详细谨慎,不知道追求显赫的名声。然而他所治理的地方,无论北方南方,人们都喜爱仰慕他。汪公娶张氏,封张孺人。儿子五人:长子叫汪睦,是阴阳训术;次子叫汪晓、汪暐,都是州学生;又次子叫汪昉、汪良。孙子十二人。汪睦等人选择在他们州的地方安葬。已经请求丘祭酒仲琛写铭文,周侍郎尧夫写表文了。于是又请求我写碑文。我和汪公有交情,不能推辞。作铭曰:

六惟古国,皋陶所封,于今为六安州。汪公家在其中,汪公的高祖曾祖直到如今,三代显赫荣耀。汪公光大继承家业,奋起考中甲科,于是掌管六察。威惠所施加的地方,包括六诏、两浙、两广。皇帝命令出征,汪公以宪台身份监军,有闻无声。谁是狼谁是贪,谁猛如虎,谁敢违抗法令触犯我的斧钺?运筹帷幄位居主帅,军队捣毁贼窟,封豕长蛇,断绝消灭。怜悯那些被捆绑的俘虏,是我的百姓,于是释放他们,回到他们的家乡。奏报捷报评定功勋,担任大理寺丞,不久担任副卿,都宪是他的职务。乘坐驿车巡视边防,将士因此锐利,高城深壕,敌人惊骇喘息。督促守令,抚育下面的百姓。旱灾使庄稼枯萎,教化使忧愁变为欣喜。为什么不年老长寿,仅仅六十多岁就去世。无论大小远近,都悲伤叹息。天子有诏书,坟墓封土巍巍。在墓道刻石,路过的人致敬。

少詹事柯公传 王与

学士柯公名潜,字孟时,别号竹岩,是兴化莆田人。他的祖先原是晋江人。五代时有个叫柯宝的人,官任大理评事,迁徙到莆田的武盛里。生了宗,任户部员外郎;峡,任户部主事;长阳,任尉;济,任长阳尉;长阳生了朝阳,任令;璇。璇的孙子赠承事郎昱,再次迁徙到县中的安乐里。现在所住的何山就是那里。承事郎生了海丰,任令;新之,从海丰传两代到海阳,任尉;峃。海阳以下又六代到汪公的高祖宪,孙曾祖君宝,祖德平,都没有做官。父亲原琪,因为汪公显贵,屡次追封为奉训大夫,尚宝司少卿兼翰林院修撰。配戴氏,屡次追封为宜人。汪公生来有奇特的资质,聪明过人。几岁就能作诗,十五岁能写科举文章。跟随乡先生林知县庭芳、方行人澥游学,补为县学学生。正统甲子年考中乡荐,应当赴京参加会试,因为不忍心离开亲人,没有成行。于是带着书进入莲峰僧舍,讲读不停。戊辰年会试中乙榜,推辞不就任教职,进入国子监刻苦攻读,更加致力于学习。景泰辛未年再次到礼部,于是考中甲榜,在大庭应对,赐状元及第,赐朝服冠带。汪公上表谢恩,过了几天,授任翰林修撰。汪公丰

神峻整,言动谨饬。是时翰林诸老多在,咸爱重之,为之延誉。未几,赐五伦书正经四书。寻用荐入经筵,自是凡朝廷用人有制作加恩典,公皆与焉。壬申四月,升右春坊右中允兼修撰。五月预修歴代君鉴书成,赐白金千两,绮二表里。甲戌二月,礼部会试为同考试官。五月预修寰宇通志。三载满,授勅命进阶承徳郎,推封二亲及妻戴氏,继室俞氏。丙子五月,通志成,升司经局洗马,仍兼修撰,加赐白金文绮。八月考应天府乡试,舟维淮扬,有举子鬻私者,暮夜投公,公叱之。彼固以请,以所赂遗置公前,公怒命执付有司治以法。是秋埸屋肃然,比掲晓,咸称得人。还朝乞归省,未行,英庙复辟,改元天顺,更授公尚寳少卿,兼职如故,仍许归省。己夘二月,命修玉牒。庚辰春,命偕吕学士原考礼部会试。十二月命充东宫讲读官,寻给命进阶奉直大夫,加封其父母妻。癸未二月,复命偕陈学士文考会试。会埸屋火罢。甲申,今上即位,以随侍恩,升翰林院学士。三月,有旨选进士年少质敏者李东阳等十八人入翰林院庶吉士,命公教以古文词学。八月,上御经筵,勅兼经筵官,仍赐白金三十两,寳钞三千贯,文绮二表里。九月,奉旨纂修英庙睿皇帝实录,成化改元。八月,考顺天府乡试。九月,玉牒成,赐宴,兼赐白金文绮寳襁。丙戍,廷试典读卷,赐钞千贯。是月,再奉旨教庶吉士林瀚等二十四人。十月,赐新刻贞观政要。十二月,命掌翰林院印。丁亥五月,实录成,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赐白金三十两,金织彩段三表里,折衣罗三表里,赐宴礼部。十月,赐大明一统志。戊子二月,命日侍经筵讲读。自辛巳迄戊子,凡遇午节,輙赐牙骨聚扇,上有御制清暑歌、解愠歌及诸家绘画、金织扇袋、五色圆寿丝缕、虎头绦、画艾虎。七月,有诏议慈懿太后山陵事,内阁大臣先进章公率僚属继进,论合塟于礼为宜。明日,文武羣臣复继进未得者,公复具疏期以死请曰:「朝廷大事,臣子大节,舍是奚所用心!」顷之,俱召至文华殿谕可其奏,众欢呼而退。十二月,赐经筵儒臣七人袭衣冠履。公已闻父丧,上命即其家赐之。既而有司为少卿公请祭,命并与塟,盖异数也。公感激御哀,就道,抵家不入中门,寝苫枕块,不脱绖帯,择塟地于所居东一里许和温山麓,以不忍离丧次,图绘形式付其弟通州学正江董成之。时母戴宜人在堂,事之逾谨,备极甘脆。己丑九月,季弟澍病,亲为调药,比卒殡殓皆厚。后朔望易期服,哭失声而后返,衣衰居苫次,君子谓之有礼。庚寅正月,戴宜人属疾,越五日卒,公哭踊絶而复苏。朝廷闻之,复遣官谕祭。辛邜四月,有诏起复祭酒,缺员久难其人,上知公刚方,将用之以厌士论。公闻命,具疏乞终制,大畧忠与孝岂有二致,事君事亲初无两心,使亲丧可短,则他日所以事君者可知矣。上览疏,许其终制。公素无疾,至是以乆居苫块。患在是,风痹未平,而寒热继作。公自知不起,呼学正君与之诀,瞑目而逝。时癸巳八月十一日也,年五十一。讣闻,上悼惜,遣官赐祭,复命工曹营塟。公娶戴氏,先卒;继俞氏,南京礼部侍郎纲之女。子三:长森,次林,戴出;季宗文,侧室王氏出。女二。公天性孝友,事亲养志,友爱二弟,抚育从子,尤极恩意。念季氏早没,悉以先公所寝室让与其子,室壁而自与学正君别作室于都厅东西,以俭陋自居,人以义称。公禀气峭直,操行取舍,发为文章,严整有法,类其为人。其为诗新清微婉,尤有风致。其性喜游,供职之暇,时偕二三知己穷览胜槩,雅歌投壶,分韵赋诗,襟度豁如也。既综院章,即词林后圃结清风亭,亭下鉴池莳莲,决渠引泉。公退宴坐其中,又翛然若真登瀛洲者。至于遇事感发,言论侃侃掦搉,古今较然,自负如公者,可谓动静不违,守之以正者矣。故虽官庶僚,已系天下之望,位日通显,望日益重。虽尝以圣贤之学启沃圣心,其平生所藴蓄抱负,葢未及

译他神态峻整,言语行动谨慎严谨。当时翰林院的老臣大多在朝,都喜爱并器重他,为他传播美名。不久,皇帝赐予他《五伦书》和《正经四书》。随即因推荐进入经筵任职,从此凡是朝廷用人、制定典章、加恩施惠,他都参与其中。壬申年四月,升任右春坊右中允兼修撰。五月,参与编修《历代君鉴》完成,赐予白银一千两,绮罗两表里。甲戌年二月,在礼部会试中担任同考试官。五月,参与编修《寰宇通志》。三年任期届满,授敕命进阶承德郎,推恩封赠双亲及妻子戴氏、继室俞氏。丙子年五月,《寰宇通志》编成,升任司经局洗马,仍兼修撰,额外赐予白银和文绮。八月,主持应天府乡试,船停泊在淮扬,有举子私下行贿,深夜来拜访他,他呵斥那人。那人坚持请求,把贿赂的物品放在他面前,他愤怒地命令抓住那人交给有关部门依法惩治。这一年秋天考场肃然整饬,等到放榜公布,大家都称赞选拔得人。回朝后请求回家省亲,还未出发,英宗皇帝复辟,改元天顺,改授他尚宝少卿,兼职如故,仍允许回家省亲。己卯年二月,命他编修玉牒。庚辰年春,命他与吕学士吕原共同主持礼部会试。十二月,命他担任东宫讲读官,不久赐命进阶奉直大夫,加封他的父母和妻子。癸未年二月,又命他与陈学士陈文共同主持会试。恰逢考场发生火灾而停试。甲申年,当今皇上即位,因随侍有功,升任翰林院学士。三月,有旨选拔进士中年少聪敏的李东阳等十八人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命他教导他们古文词学。八月,皇上亲临经筵,敕命兼任经筵官,仍赐予白银三十两,宝钞三千贯,文绮两表里。九月,奉旨编纂英宗睿皇帝实录,成化元年改元。八月,主持顺天府乡试。九月,玉牒编成,赐宴,并赐予白银、文绮、宝钞。丙戌年,主持殿试阅卷,赐予宝钞一千贯。这月,再次奉旨教导庶吉士林瀚等二十四人。十月,赐予新刻的《贞观政要》。十二月,命他掌管翰林院印信。丁亥年五月,实录编成,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赐予白银三十两,金织彩缎三表里,折衣罗三表里,在礼部赐宴。十月,赐予《大明一统志》。戊子年二月,命他每日侍奉经筵讲读。从辛巳年到戊子年,每逢端午节,就赐予象牙骨扇,扇上有御制的《清暑歌》、《解愠歌》以及各家绘画、金织扇袋、五色圆寿丝线、虎头绦、画艾虎。七月,下诏商议慈懿太后陵墓事宜,内阁大臣先上奏章,率领僚属随后上奏,认为合葬于礼为宜。第二天,文武群臣又相继上奏未获批准的,他再次具疏以死力争说:“朝廷大事,臣子大节,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用心!”不久,都被召到文华殿,皇上谕示批准他们的奏请,众人欢呼而退。十二月,赐予经筵儒臣七人袭衣、冠、履。他已经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皇上命在他家中赐予。随后有关部门为少卿他请求祭祀,皇上命一并合葬,这是特殊的恩遇。他感激皇上的哀悼,启程回家,到家不入中门,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不脱丧服,选择葬地在住所东边一里左右的和温山脚下,因为不忍心离开丧次,画图描绘地形交给他的弟弟通州学正江董成。当时母亲戴宜人在堂,侍奉她更加谨慎,备极甘甜美味。己丑年九月,小弟澍生病,亲自为他调药,等到去世,殡葬都很丰厚。后来在初一、十五更换丧服,哭得失去声音然后返回,穿着丧服住在草垫旁,君子称赞他有礼。庚寅年正月,戴宜人患病,过了五天去世,他哭得昏厥过去又苏醒过来。朝廷听说后,又派遣官员谕祭。辛卯年四月,下诏起复他任祭酒,空缺职位很久难以找到合适的人,皇上知道他刚正不阿,将任用他来平息士人的议论。他听到任命,具疏请求守完丧期,大意是忠与孝难道有两种表现,侍奉君主和侍奉父母最初没有两心,如果父母的丧期可以缩短,那么日后侍奉君主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了。皇上看了奏疏,允许他守完丧期。他平时没有疾病,至此因长久居住在草垫土块上,患病在此,风痹未平,而寒热相继发作。他自知不起,叫来学正君与他诀别,闭眼去世。时间是癸巳年八月十一日,享年五十一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哀悼惋惜,派遣官员赐祭,又命工部营建坟墓。他娶戴氏,先去世;继室俞氏,是南京礼部侍郎俞纲的女儿。儿子三个:长子森,次子林,是戴氏所生;三子宗文,是侧室王氏所生。女儿两个。他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父母顺从心意,友爱两个弟弟,抚育侄子,尤其极尽恩义。念及小叔子早逝,把父亲生前卧室让给小叔子的儿子,隔墙而居,自己和学正君在都厅东西另建房屋,以简陋自居,人们称赞他讲义气。他禀性峭直,操行取舍,表现在文章中,严整有法度,类似他的为人。他写的诗清新微婉,尤其有风度。他生性喜欢游览,任职闲暇时,时常与两三个知己穷尽游览胜景,雅歌投壶,分韵赋诗,胸怀开阔。既然总领翰林院事务,就在词林后圃建清风亭,亭下有鉴池种植莲花,开渠引泉。他退朝后在其中宴坐,又潇洒得好像真的登上了瀛洲。至于遇事感发,言论侃侃而谈,古今对比鲜明,自负像他这样的人,可以说动静不违背正道,坚守正道的了。所以虽然官居庶僚,已经系天下之望,地位日益显赫,声望日益加重。虽然曾经以圣贤之学启发圣心,他平生所蕴蓄的抱负,大概未及

少施于天下。故其殁也,匪徒士君子伤之,虽天下苍生,其素所属望者,葢不能无缺然也。使天假其年,上柄用之,其所经纶赞理,宜何如哉?予闻之,宋儒明道之卒也,或有问于富韩公,公曰:「伯淳无福,天下人之无福,又不知今日之知公者,有如富公之知明道与否也?」■〈亻与〉忝与公同年及第,同官翰林二十年,辱公契受为深。公易篑时,其家人咨以后事,公无他语,第曰:「尔徃南京见王学士,访之。」噫,顾予何人,敢承公死生之托耶?阅月讣至,予既为位哭之,谨论次其平生,以为传授其子孙宗支,使传焉。

译他在天下施行的恩泽尚浅。所以他去世时,不仅仅是士大夫君子为他悲伤,即使是天下百姓,那些平素对他有所期望的人,大概也不能不感到怅然若失。假使上天能延长他的寿命,让他得到重用,他所进行的治国理政,应当会达到怎样的境界呢?我听说,宋代儒者程明道去世时,有人问富弼韩公,富公说:“伯淳没有福气,天下人也没有福气,又不知道今天了解富公的人,有没有像富公了解明道那样的呢?”我有幸与富公同年考中进士,在翰林院共事二十年,承蒙富公与我交情深厚。富公病危时,他的家人咨询后事,富公没有其他话语,只是说:“你们去南京见王学士,向他请教。”唉,我是什么人,敢承受富公临终的托付呢?过了一个月,讣告传来,我既已设灵位哭祭他,便谨慎地整理记述他的一生,作为传授给他的子孙宗族,让他们传颂下去。

太常寺卿王公墓志铭。王■〈亻与〉

公姓王氏,讳献,字催臣,号退庵,杭州仁和人也。曽祖讳思诚,元医学提领。祖讳性安,冠帯医士,赠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祖母杨氏,赠淑人。考讳智初,封编修,后累封赠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妣顾氏,亦累赠淑人。继母俞氏,封太淑人。公天资颕异,覊贯知读,书记诵日数百言,不烦熟复,即终身不忘。十五学通经,肄笔作举子程文。十七领乡书,明年景泰辛未登进士第,与状元柯潜等二十八人同进学东阁,赐居第,给太官酒馔及膏纸费,命内阁大臣典领之,葢不别立师,不出就外署,一如永乐初科故事。公感际遇,益肆力于学,工古文词,在同年中最号敏瞻。时公犹未娶,吏部侍郎淳安项公见而竒之,以女妻焉。癸酉授编修,与修寰宇通志,升修撰。天顺初乞归省,赐路费钞。逾年还朝,命入内馆,授中贵人书。癸未春同考会试,会贡院火,秋复试复为同考,是科先后两入帘不改命者惟公一人。丙戍修撰秩且满,先公讣至,即日陛辞,星行抵家,治丧塟戚,易两至,暇日与乡人接,恂恂厚谨,无一毫早达贵侈之态,人以为难寻。用荐起复之,公疏乞终制服阕,升左春坊左谕德兼修撰。庚寅命充经筵日讲官,赐大红织金袭衣束帯冠履。辛夘再赐大红罗衣一袭。是秋主考顺天乡试。壬辰充廷试读卷官,赐寳镪千缗。未几升翰林学士。癸巳赐金帯,本朝学士非典密务、侍日讲者皆不与,是赐葢异数也。乙未复充廷试读卷官,赐寳镪千缗。丁酉朝廷用儒臣议追崇先圣礼乐,遣公祭告阙里,北还,适所尝与修宋元通鉴成,升詹事府少詹事,仍兼学士。戊戍皇太子出阁,命侍讲读于文华殿,又命偕学士南昌谢公教庶吉士梁储等于玉堂外署。满三载,乞恩移封父母,诏许之。今后凡朝臣五品已封者,即四品不封。先公既赠谕徳,又加赠詹。事皆兼两衔,妣亦由宜人加恭人,人罕与为嫓。辛丑主考会试,壬寅修《文华大训》成,升今官。甲辰、丁未再充廷试读卷官,复赐寳钞。葢自擢第入翰林,于今三十有七年,先后握院章者十有六年,而年已五十余。后进推公为先达知己,期公于大用。公虽谦不自居,而亦颇自信其必至,然讫不登枢筦履要剧,以少展其所抱负,君子惜之。所谓行止非人所能为,而天实为之也。公为人性度夷坦,襟宇澄霁,与人交洞见表里,为人谋不择利害。尝有同官最厚者,卒而子幼,家事为二弟所将,公忿然不平,乃拉二三友为之处分,不得逞,遂造为无根之谤,以诬公。好事者从而扇之,公虽弗为辨,而亦不能释然于懐,卒之以此龃龉终身而不克永年。于是识者又深惜之,谓人众胜天,而不可尽诿之命也。公学《春秋》三传,作诗文有竒气,好论而切于用事,作字亦飘逸类其为人。客至对奕终日,其所自奉虽俭,而供具必丰。比遭谤则罕与人接,过亲旧亦寡言。初拜官时,年方少而癯眇,中岁渐丰腴,比年乃更羸然如不胜衣。葢时已属疾,犹日侍朝供职,相知者纔一再晨,不见而公已易箦矣。成化丁未八月四日也,享年五十有四。讣闻,上悯惜之,赠礼部左侍郎,遣官谕祭,命有司营塟。殁后三月,兄惟贵自乡邑来归其丧,以某年某月某日塟某山某原。因念公之子霆乆废于癎疾,虑无以绍其嗣,乃请于朝,以其仲子云后公,制可之,并以云为国子生,俾之有世禄焉。吁哀恤之典厚矣。公配项氏,赠淑人,先十二年卒。生男一,即霆;女三,继刘氏亦卒。侧室生女三,皆幼。予曩在景泰初,与公同年及第,同读中秘书,又同官翰林,同居一坊,交相契而往还甚欵宻一日,公与童庻子大章过予,大章好谑浪喜恱,相谈死生之理,自谓其体太魁硕当不寿,公亦清修不耐老,吾二人。先死铭皆于予是属。葢予仅长大章一岁,死先后未可知。若公则少予十稔,我铭当以属公。皆笑而颔之。后予去官南京二十年不迁,大章卒,予不及铭,惜其自立大节,如不附石总兵,求官至,挽之不

译太常寺卿王公墓志铭。王与

公姓王,名献,字催臣,号退庵,是杭州仁和人。曾祖父名思诚,曾任元朝医学提领。祖父名性安,任冠带医士,追赠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祖祖母杨氏,追赠淑人。父亲名智初,封为编修,后来屡次追赠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母亲顾氏,也屡次追赠淑人。继母俞氏,封为太淑人。公天资聪慧特异,幼年就知道读书,背诵每日数百字的文章,不需要反复熟读,就能终身不忘。十五岁通晓经学,练习写作科举应试的文章。十七岁考中乡试,第二年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与状元柯潜等二十八人一同在东阁受学,赐给住宅,供给太官的酒食以及笔墨纸张的费用,命令内阁大臣负责管理,大概是不另外设立老师,不出外署办公,完全像永乐初年科举的旧例。公感激这样的际遇,更加努力学习,擅长古文辞章,在同榜进士中最号称敏捷广博。当时公还未娶妻,吏部侍郎淳安项公见到他而认为他奇特,把女儿嫁给他。癸酉年授任编修,参与修撰《寰宇通志》,升任修撰。天顺初年请求回家探亲,赐给路费钞。过了一年回到朝廷,命令进入内馆,教授宦官读书。癸未年春天会同考官主持会试,恰逢贡院起火,秋天复试又担任会同考官,这一科先后两次进入考场而不改变任命的人只有公一人。丙戌年修撰任期将满,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当天向皇帝辞行,日夜兼程赶回家,办理丧事安葬亲人,换了两套丧服,闲暇时与同乡人交往,恭顺谨慎,没有丝毫早年显达富贵奢侈的样子,人们认为很难得。因推荐起复任职,公上疏请求守满丧期,丧期结束后,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兼修撰。庚寅年任命担任经筵日讲官,赐给大红织金袭衣、束带、冠履。辛卯年再次赐给大红罗衣一套。这年秋天主持顺天府乡试。壬辰年担任廷试读卷官,赐给宝钞千缗。不久升任翰林学士。癸巳年赐给金带,本朝学士如果不是掌管机密事务、侍奉日讲的都不给予,这次赐给大概是特殊恩宠。乙未年再次担任廷试读卷官,赐给宝钞千缢。丁酉年朝廷采用儒臣的建议追崇先圣礼乐,派遣公祭祀告慰阙里,北归时,恰逢曾经参与修撰的《宋元通鉴》完成,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仍然兼任学士。戊戌年皇太子出阁,命令在文华殿侍讲读,又命令偕同学士南昌谢公在玉堂外署教导庶吉士梁储等人。满三年,请求恩典移封父母,诏书允许。此后凡是朝臣五品已封的,即使四品也不封。父亲已经追赠谕德,又加赠詹事。职务都兼任两个头衔,母亲也由宜人加封为恭人,人们很少能与之相比。辛丑年主持会试,壬寅年修撰《文华大训》完成,升任现在的官职。甲辰年、丁未年再次担任廷试读卷官,再次赐给宝钞。大概自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到现在三十七年,先后掌管院务十六年,而年龄已经五十多岁了。后辈推重公为前辈知己,期望公得到大用。公虽然谦虚不自居,但也颇自信自己必定能达到,然而终究没有登上枢机要职、经历重要繁剧的事务,以稍微施展他的抱负,君子为此惋惜。所谓行止不是人所能决定的,而是上天实际决定的。公为人性格平易坦荡,胸怀澄清明净,与人交往洞见表里,为人谋划不选择利害。曾经有同官关系最亲密的,死后儿子年幼,家事被两个弟弟掌控,公愤然不平,于是拉着两三个朋友为他们处理,没能得逞,于是制造没有根据的诽谤,来诬陷公。好事的人从而煽动,公虽然不为辩解,但也无法释怀,最终因此龃龉终身而不能长寿。于是识者又深深惋惜,说人多胜天,而不能完全归咎于命运。公学习《春秋》三传,作诗文有奇气,喜欢议论且切合实用,写字也飘逸像他的为人。客人来对弈整天,他自己供养虽然节俭,但供给必定丰盛。等到遭受诽谤就很少与人交往,经过亲戚故旧也少言。刚拜官时,年纪轻而瘦弱,中年渐渐丰满,近年反而更加瘦弱好像不胜衣服。大概当时已经患病,仍然每天侍奉朝廷供职,相知的人才一两次早晨,不见而公已经病重了。成化丁未年八月四日,享年五十四岁。死讯传来,皇上怜悯惋惜,追赠礼部左侍郎,派遣官员谕祭,命令有关部门营葬。死后三个月,哥哥惟贵从家乡来归送他的丧,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某原。于是想到公的儿子霆久患癫痫废疾,担心没有继承人,于是请求朝廷,让他的次子云继承公,皇帝批准,并把云作为国子生,使他享有世禄。唉,哀恤的典制厚啊。公的正妻项氏,追赠淑人,先十二年去世。生下一个儿子,就是霆;三个女儿,继室刘氏也去世。侧室生下三个女儿,都年幼。我过去在景泰初年,与公同年考中,同在秘书省读书,又在翰林院同官,同住一个坊,交往相契而往来非常亲密。一天,公与童庶子大章来看我,大章喜欢戏谑喜悦,谈论死生之理,自认为身体太魁梧硕大应当不长寿,公也清修不耐老,我们两人先死铭文都托付给我。大概我只比大章大一岁,死先后未可知。如果公则比我小十岁,我的铭文应当托付给公。都笑着点头。后来我离官南京二十年不迁,大章去世,我不及铭文,惋惜他自立大节,如不依附石总兵,求官至,挽之不

去,解纷二朝士,廷辱石氏之党,上怒索其人,而大章不妄指以逭已责,当时称之,而后世无传焉。予深有负于大章也。顷予被召北来,而公之殁甫十日,谓可圗践言于公,而公家不予知,遂不嫌自售,请于编修君得其所述事状,为按而序之。葢千载之传,虽不宜托之芜陋謭浅之词,而片言之诺,庶足以全夫朋友死生之义,故不复他恤,而卒为之铭。铭曰:仕既逢时,位亦不庳,直骛横驰,靡适不宜。胡啬其施,而止于斯?尚永于垂,刻此铭词。

译离去后,他化解了两位朝廷官员的纠纷,在朝堂上羞辱了石氏一党的党羽,皇上愤怒地追查此人,而大章不胡乱指认他人来逃避自己的责任,当时人们称赞他,但后世却没有流传他的事迹。我深深辜负了大章。最近我被召北上,而大章去世才刚十天,以为可以图谋实现对他的诺言,但大章家不知道我的情况,于是我不避嫌自荐,向编修官请求得到他所叙述的事迹,加以考证并为之作序。大概千载之后的流传,虽然不适宜寄托于粗陋浅薄的言辞,但一句话的诺言,或许足以成全朋友间生死相托的道义,所以不再顾虑其他,最终为他写了铭文。铭文说:做官既逢盛世,地位也不低下,纵横驰骋,没有不适宜的地方。为何吝惜他的施展,却止步于此?愿永远流传,刻下这铭文。

戒轩先生传  杨璇

先生,常郡锡邑人也。讳善,字择贤,姓冯氏,故邑着姓。髙祖亨甫,曾祖达卿,皆业儒。大父彦嘉,福建都卫经歴。父景春。先生天才极髙,性刚果,遇事不少假借,故号戒轩以自惩。时学者未知所尚,慕先生立言行已,皆以屏斥浮词,敦尚实行,卓然为东南文学之倡。年二十,为州里师,摘发疑义,为学徒陈道,诸老生无能论难者。长益肆力文学,期厎于实用。宣徳初,兵科给事中陈圯左迁邑丞,察其贤,以经明行修荐为本县儒学训导。先生辞不获,乃曰:「庙堂之臣,恢弘事业;学校之官,陶冶人才。人才成则事业见,卑其职,岂朝廷养士意邪?」乃拜受之。先生虽以书经起家,而博通五经。其论学术则曰:「五经一理也,兼通而时出之,始克称儒。自汉以来,儒者执一经以名家,非所以博学而反约之也。」其论道统则曰:「斯道在天下,有原有统,原出乎天,统存乎人。吾邑自俞、尤诸公得接文靖之传于绍兴、嘉定间,既久而晦蚀,数百载之下,岂无上接其传者乎?」乃建议以为:「圣贤乃儒教之根源,道徳之脉络。学宫旧有祠,多歴年所,浸至芜废。今宜以中楹复祠文靖公以下五先生,东楹则祀乡先贤,如唐李绅辈;西楹则祀有功于学校,如元虞荐发辈。」上书当道,遂从其议。葢先生以继往开来为己任,倡明道学,力拯颓风,复还于正,是以士子翕然从之。而先生之革俗弊,不用浮屠,大为时辈诋笑,缙绅间亦有毁其难行者。乃取朱子家礼,质以太祖髙皇帝御制孝慈録等书,并朱子后来所行与家礼不同者,逐节笔之。如丧礼旧以嫡继慈养母斩衰三年,祭祀则四代共一祝板之类,皆革去家礼旧文,一遵国朝制度。如深衣续袵钩边,丧礼惟父母用哀辟领负版,与夫祭礼冬至、立春不祭始祖之类,一以朱子晚年所行为主。家礼原文不复载録,以至引用诸书并汉唐宋。以下诸儒居家杂议,有可依据者,卒为一编,名之曰《家礼集说》。叙而习之,以立修齐之本。大意以为,时有古今,礼有损益,修而正之,变而通之。此《家礼》旧文,虽少变于今日,而未始失其礼意也。知礼者是之,其书遂行。今江南士庶家皆遵之,民风亦为之一变。初,先生父以诖误备边,母悲哭丧明。先生帣鞲侍养,躬自洗濯,衣不解带者十年。母目复明,至是父归卒,庐于墓者三年。有司欲举孝行,先生以母老,固乞近地迎养,奏可。复升安庆望江教谕。先生自负甚逺,恒欲章封事,论天下大计。复念犯位卑言髙之分,则又叹曰:「时不我值,命也奈何!」一析去牙角,既无所发其忠爱,则以劝进后学为事,旁引曲谕,务启其聪明。故出门下士,随才各足,一时登拔者,独盛于他郡。尝典江西乡试,黜浮崇实,士论多其得人。景泰纪元,以秩满赴铨曹,见撤民居为巫立庙,走告大宗伯胡公濙,愿罢其役,词气激切。胡公壮之,谓其心术正大,不宜屈置闲散,方将荐闻,而先生竟致政归。当是时,年六十三矣。又十三年,而预自为志。又三年而终,得年七十有八。其自志曰:「昔孔明自比管乐,时人莫之许。今时人许先生有匡世之才,卒靡冷官而止。」人皆惜之。先生无闷也。其教人以伦理为本,词章次之,化导谆恳,能得士心。故没而士子思之,有司崇之。锡山、望江各崇祀于乡贤祠。有子三人:泰、济、豫。泰世其业,领丙子乡荐。其平生所著:《扶树教道》、《有戒轩文集》若干卷,《宣寄性情》《有戒轩诗集》若干卷,《参订古礼》《有家礼集说》,《敦厚风俗》《有锡山望江二志》。其门人分职中外者,自郎中李灏以下,余二十人,具载先生自志。而独以璇为合志,故于其殁也,既表其墓以为天下恸,复疏其事为传,俾泰附之家乗,以俟史笔。

论曰:余读戒轩等集,知汉儒之不好法言也。道之行废,命也。先生为贫而仕,非有行道之责,既老不自休,抑有何也?孔子云:「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安定为苏湖授敎,门人皆

译戒轩先生传 杨璇

先生是常州府锡邑人。名善,字择贤,姓冯,是当地著名的姓氏。高祖亨甫,曾祖达卿,都从事儒学。祖父彦嘉,曾任福建都卫经历。父亲景春。先生天赋极高,性格刚毅果断,遇事不肯丝毫迁就,所以取号“戒轩”来自我惩戒。当时学者不知道崇尚什么,仰慕先生立身行事,都摒弃浮华辞藻,崇尚切实行为,先生卓然成为东南文学的倡导者。二十岁时,担任州里的老师,剖析疑难义理,为学徒阐述道理,各位老生都不能诘难他。长大后更加致力于文学,期望达到实用的目的。宣德初年,兵科给事中陈圯被贬为县丞,察觉他贤能,以经学明达、品行修养为由,推荐他担任本县儒学训导。先生推辞不掉,于是说:“朝廷大臣,负责恢弘事业;学校官员,负责陶冶人才。人才成就则事业显现,轻视这个职位,难道是朝廷培养士人的本意吗?”于是接受任命。先生虽然凭借《书经》入仕,但广泛通晓五经。他论及学术时说:“五经道理是一致的,兼通并且适时发挥,才能称为儒者。自从汉代以来,儒者执着于一经来成名,这不是用来博学而返归简约的方法。”他论及道统时说:“这个道在天下,有本源有统绪,本源出于天,统绪存于人。我们邑自从俞、尤各位先生承接文靖公的传授于绍兴、嘉定年间,时间久了就晦暗侵蚀,几百年之后,难道没有向上承接其传授的人吗?”于是建议说:“圣贤是儒教的根源,道德的脉络。学宫旧有祠堂,经历多年,逐渐荒芜废弃。现在适宜在中柱恢复祭祀文靖公以下五位先生,东柱则祭祀乡先贤,如唐代的李绅等人;西柱则祭祀对学校有功的人,如元代的虞荐发等人。”上书给当权者,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大概先生以继往开来为己任,倡导阐明道学,极力挽救颓废的风气,使之回归正道,因此士子们一致跟随他。而先生革除世俗弊病,不用佛教,大为当时同辈人诋毁嘲笑,士大夫中也有批评他难以实行的。于是选取朱子的《家礼》,对照太祖高皇帝御制的《孝慈录》等书,以及朱子后来实行与《家礼》不同的地方,逐节记录。如丧礼旧制以嫡子继承慈养母亲服斩衰三年,祭祀则四代共用一块祝板之类,都革除《家礼》旧文,一律遵循本朝制度。如深衣续衽钩边,丧礼只有父母用哀辟领负版,以及祭礼冬至、立春不祭始祖之类,一律以朱子晚年所实行的为主。《家礼》原文不再收录,以至引用诸书以及汉唐宋以下各位儒者居家杂议,有可以依据的,最终编成一书,命名为《家礼集说》。叙述并学习它,以确立修身齐家的根本。大意认为,时代有古今,礼制有增减,修正它,变通它。这《家礼》旧文,虽然对今天稍有变化,但从未失去礼的本意。懂礼的人赞同它,这本书于是流行。现在江南士人百姓家都遵循它,民风也因此改变。起初,先生父亲因牵连错误被派往边疆,母亲悲伤哭泣导致失明。先生挽起袖子侍奉供养,亲自洗涤,衣不解带十年。母亲眼睛复明,到这时父亲回来去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有关部门想要举荐他的孝行,先生因为母亲年老,坚决请求在近地迎养,奏请获准。又升任安庆望江教谕。先生自我期许很高,常常想上封事,议论天下大计。又想到触犯位卑言高的界限,于是又感叹说:“时代不与我相遇,命运如此能奈何!”一旦舍弃了锋芒,既然无法抒发忠爱之情,就以劝勉后进为事,旁征博引委婉劝喻,务必开启他们的聪明。所以出自门下的士人,随才各得其所,一时登科提拔的,唯独比其他郡县兴盛。曾经主持江西乡试,黜落浮华崇尚朴实,士人舆论多称赞他得到人才。景泰初年,因任期届满赴吏部,看见拆毁民居为巫师立庙,跑着报告大宗伯胡濙,愿意罢免这项劳役,言辞语气激切。胡公认为他壮烈,说他心术正大,不适宜委屈安置在闲散职位,正要推荐上报,而先生竟然退休回家。当时,年龄六十三岁了。又过了十三年,预先为自己写墓志铭。又过了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他的自志说:“从前孔明自比管仲乐毅,当时人不赞同。现在世人赞同先生有匡正世道的才能,最终只做个冷官而止步。”人们都惋惜他。先生没有烦闷。他教导人以伦理为本,词章次之,教化引导谆谆恳切,能得士人之心。所以去世后士子思念他,有关部门尊崇他。锡山、望江各自在乡贤祠崇祀他。有儿子三人:泰、济、豫。泰继承家业,获得丙子年乡试荐举。他平生所著:《扶树教道》《有戒轩文集》若干卷,《宣寄性情》有《戒轩诗集》若干卷,《参订古礼》有《家礼集说》,《敦厚风俗》有《锡山望江二志》。他的门人任职中外的,自郎中李灏以下,其余二十人,都记载在先生自志中。而唯独让杨璇合写墓志,所以在他去世时,既表彰他的墓以为天下悲痛,又上疏他的事迹作传,让冯泰附在家谱中,以等待史官记录。

论曰:我读戒轩等人的文集,知道汉代儒者不喜欢效法言语。道的施行或废弃,是命运决定的。先生因为贫穷而出仕,没有推行大道的责任,年老了自己不休息,又为什么呢?孔子说:“文王去世后,文化不在我这里吗?”安定在苏湖授教,门人皆

有可观,后世与韩、范并称。立功与立言所得有不同哉!然先生非儒官,亦不能著书,如此云。

译值得称道的是,后世将他与韩琦、范仲淹并称。建立功业与著书立说所获得的成就,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然而先生并非儒臣,也无法著书立说,大抵如此罢了。

戒轩先生预述墓志铭  失名

戒轩先生,锡人也。冯其姓,善其名,择贤其字。父景春,不仕。大父彦嘉,福建都卫经歴。曽祖达卿,髙祖亨甫,皆不仕。卒,戒轩平生读圣贤之书,乐圣贤之教,求尧舜禹汤文武之心志,尧舜君民之志,不戚戚于穷,恒熙熙自足。年二十,受徒州里。三十九,举经明行修,任锡庠师。转崇明,六十试官江西。六十二,致望江教谕。政归锡,奉母终老焉。以父母即天地,严加孝敬,故于生事塟祭,一遵于礼,不敢有违。其为人性刚劲,触事易忤,一毫剉人,若挞市朝,故号戒轩,以自抑其性气。先生天才颇髙识量亦异于众,善料事,人亦借服。门人郎中李灏,布政杨璇,叅谟冯諲,佥事谈泰,府县职陈给,王纳辈,学职杨盛,唐旭辈,二十余人。施政立事,惟杨布政合其志。尝曰:「天下人才,一邑人才也。吾邑若此,余可类推。后世不及唐虞三代者,人才为之也。」恒欲封事时政,不敢犯位卑言髙之分。吁!孔明穷耕南阳,自比管乐,时人莫之许。今时人许先生有匡世之才,望先生有匡世之佐。任卒靡冷官而止,人皆惜之。先生自若也。使先生果能显任其能,匡济否乎?或曰:「先生志尧舜君民之志,得其位必行其学,恐行其学不能阿顺,不得久居其位。冦凖韩琦贬斥未尝无也。」在朝见撤民居为巫立庙,往告胡宗伯,劝其力諌罢其役,愤切言激,人笑其戅,以此观之,可见其忠君爱民之心正大矣。虽然,此皆空言,特论心之所存而已。先生自致仕归,自以不能行道济时,恒歉于中,录医方合药,以拯民疾,达家礼以正民俗,修志书以笃民风,躬行孝弟以敦伦理,俭治家以杜华竞,乡邦吉凶事,咨访而后行。奉母之余,惟琴棊适趣而已,不预余事。以书经起家,教其冡子时泰,登景泰丙子科吴启榜乡贡,进授河南渉庠教谕,分俸就养于家。天顺六年,七十五岁,自感康寜无恙,安享天禄,仿杜牧之生前自为墓志。越成化乙酉六月十六日卒于正寝,享年七十有八岁。卜以是年九月十六日塟于开原乡惠巷之原,从先兆也。配卢氏,先卒。生三子:长泰,娶秦叔象女;次济,娶殷序宾女;庶子豫,娶周信民女。女一,适谈熙。呜呼!若先生之生平出处渉歴备至,弗畔于道,式克至于今日,休亦百中之一二耳。懿哉!乃系之以铭:铭曰:教官三纪,归老岩阿。人以为少,我以为多。存顺殁寜,吾末如何?自吟不尽,留后人歌。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四

  (明)徐纮 撰

  大学士彭文宪公言行录  尹直

彭时,字纯道,安福人,进士第一,歴仕正统、成化间,位至少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卒,年七十,赠太师,谥文宪。

公自少端重寡言,不与羣儿相狎戏,惟奋励读书,治《春秋》。从叔父佥宪及宪副二公学,属文輙有惊人语。二公喜,谓他日必为宗公。及领乡荐入国监,博学精思,为海内士所推服。祭酒李文毅公尤以公辅器待之。初入阁,与泰和陈芳洲诸老游,公虽晚进,积学素履,殆无愧焉。后复入阁,英庙方倚任李文达公,有事数召面议,文达退即谘处于公,辅益居多。其有不可者,每据理力争,不肯一诡随。初或意相忤,乆之心服,其公且明,语人曰:“彭公真君子也。”天顺末,锦衣卫指挥使门达甚见宠任,忌文达与相轧,阴中伤之。上曰:“李且得罪,行专用彭某中贵以语公。”公矍然曰:“李公何遽至此?”因为力辨其诬,语闻,文达得释。河南有卫官颇强横凌人刺事者,诬其谋反,门达煅炼成之。公曰:“人可轻杀耶?”具言于上,竟得从末减,活其家数十人。今皇帝嗣进吏部右侍郎,兼职如故。是岁秋,同知经筵。丙戌乞归省,诏驰驿往还,太监许安致道理费,长随张敬护送,抵家未踰月,手勅促还朝。丁亥二月至上,慰劳之。六月以四川、宣府、辽东地震,上疏陈六事,皆规切时政。八月总裁英庙实录成,进太子

译戒轩先生预述墓志铭 佚名

戒轩先生是无锡人。姓冯,名善,字择贤。父亲冯景春,没有做官。祖父冯彦嘉,曾任福建都卫经历。曾祖父冯达卿,高祖父冯亨甫,都没有做官。先生去世后,回想他平生研读圣贤的书籍,乐于接受圣贤的教化,追求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心志,以及尧舜那样君民一体的志向,不因困厄而忧愁,常常和乐自得。二十岁时,在家乡招收学生。三十九岁时,因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好被举荐,担任无锡县学的老师。后来调任崇明,六十岁时在江西担任考官。六十二岁时,被任命为望江县教谕。政事结束后回到无锡,奉养母亲直至终老。因为认为父母如同天地,所以严格恪守孝敬之道,因此在侍奉生者、安葬死者、祭祀祖先方面,完全遵循礼制,不敢有丝毫违背。他生性刚强劲直,遇事容易触犯他人,哪怕是一点点挫伤别人,也如同在街市上鞭打一样令人难堪,所以号“戒轩”,以此自我抑制性情。先生天赋极高,见识气量也与众不同,善于预料事情,人们也信服他。门人中,有郎中李灏、布政使杨璇、参议冯諲、佥事谈泰、府县官员陈给、王纳等人,学职杨盛、唐旭等人,共二十多人。在施政做事方面,只有布政使杨璇符合他的志向。他曾经说:“天下的人才,就是一个县的人才。我们县是这样,其他可以类推。后世不如唐虞三代的原因,在于人才。”他常常想向皇帝上书议论时政,但不敢触犯地位低微却议论高位者的忌讳。唉!诸葛亮在南阳躬耕,自比管仲、乐毅,当时的人并不认可。现在世人认可先生有匡扶世道的才能,期望先生有匡扶世道的辅佐之力。然而最终只担任清闲的官职就止步了,人们都为此惋惜。先生却安然自若。假使先生果真能显赫地施展才能,一定能匡济时局吗?有人说:“先生怀有尧舜君民一体的志向,如果得到职位必定会推行他的学说,恐怕推行学说不能阿谀顺从,就不能长久居于其位。寇准、韩琦被贬斥,也不是没有先例。”在朝廷上,他看到拆毁民居为巫师建庙,便去告诉礼部尚书胡宗,劝他极力谏止这项劳役,言辞愤激急切,人们嘲笑他迂腐,由此可以看出他忠君爱民之心正大光明。虽然如此,这些只是空谈,只是论述心中所存的志向罢了。先生自退休回家,自认为不能推行道义、济助时世,心中常感愧疚,于是抄录医方配制药物,以拯救百姓疾病;推广《家礼》以端正民俗;修撰志书以敦厚民风;亲身践行孝悌以厚植伦理;节俭治家以杜绝浮华竞争;乡里吉凶之事,咨询访求后才行动。奉养母亲之余,只有琴棋以适意取乐,不参与其他事务。他凭借《书经》入仕,教导长子冯时泰,在景泰丙子科吴启榜中乡试中举,进而被授为河南涉县教谕,分出俸禄供养家中。天顺六年,先生七十五岁,自感健康安宁无恙,安享天赐福禄,仿效杜牧生前自写墓志铭的做法。越到成化乙酉年六月十六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占卜选定在该年九月十六日安葬于开原乡惠巷的原野,跟随先人的兆位。夫人卢氏,先于先生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冯泰,娶秦叔象之女;次子冯济,娶殷序宾之女;庶子冯豫,娶周信民之女。女儿一个,嫁给了谈熙。唉!像先生这样生平出处经历完备,不背离道义,能够坚持到今天,这也是百人中仅有一二啊。美好啊!于是系以铭文:铭文说:担任教官三十载,归老隐居在山崖。别人认为太少,我认为很多。活着顺遂,死后安宁,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自我吟咏不尽,留给后人传唱。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四

(明)徐纮 撰

大学士彭文宪公言行录 尹直

彭时,字纯道,安福人,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正统、成化年间官职,官位至少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去世时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师,谥号文宪。

公从小端庄稳重、少言寡语,不与群童嬉戏玩耍,只奋发努力读书,研习《春秋》。跟随叔父佥宪及宪副两位公学习,写文章常有惊人的语句。两位公很高兴,说将来必定成为宗族中的显贵。等到考中乡试进入国子监,博学深思,被海内士人所推崇信服。祭酒李文毅公尤其把他当作辅佐国家的器才对待。刚入内阁,与泰和陈芳洲等老臣交往,公虽然后进,但积累学问、素来品行端正,几乎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后来再次入阁,英宗正倚重李文达公,有事多次召见面议,李文达退下后就向公咨询处理意见,公辅佐的功劳居多。对于不可行的事,常常据理力争,不肯一味苟同。起初有时意见相左,时间久了内心信服,他公正且明察,对人说:“彭公真是君子。”天顺末年,锦衣卫指挥使门达很受宠信,忌恨李文达并与他相争,暗中中伤他。皇上说:“李将要获罪,将专信用彭某,宦官把这话告诉了公。”公惊讶地说:“李公怎么竟到了这一步?”于是极力辩明他的冤屈,话传到皇上耳中,李文达得以释放。河南有卫官颇为强横凌人,刺探事情,诬陷他谋反,门达罗织罪名定案。公说:“人可以轻易杀害吗?”详细陈述给皇上,最终得以从轻发落,救活了他一家几十口人。当今皇帝即位后,晋升为吏部右侍郎,兼职如故。这年秋天,同知经筵。丙戌年请求回家省亲,诏令乘驿车往返,太监许安赠送路费,长随张敬护送,到家不到一个月,手诏催促回朝。丁亥年二月到京,皇上慰劳他。六月因四川、宣府、辽东地震,上疏陈述六件事,都是规劝切中时政。八月总裁英宗实录完成,晋升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