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名臣琬琰续录十四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91–98 段

美,因占籍焉,今为保定人。祖彦和,父礼,俱以公贵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祖妣宋氏,妣李氏,俱赠夫人。公自幼警发,永乐中为郡庠生,上言时务,朝廷竒其人,召入胄监。时山东要路军需钱榖有弊政,遣中贵人陈保孙往亷之,求国子生精敏者同事,得公甚喜。宣徳初擢刑部主事,有勤能之誉,寻升员外郎,丁外艰,服阕复任,益尽心刑狱,凡疑狱人不能辩者,必属公正。统甲子用执政荐升山西按察司副使,时天乆不雨,朝廷念刑狱有寃抑者,持委公录山西诸郡大辟囚,公察其情有矜疑者五十余人,悉奏释之,又上边务数十事,多见采纳。丙寅四川松潘夷不靖,守臣请出师剿之,朝廷念抚治者非其人,乃命廷臣推有风力者,佥谓公可,即日召至京师,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以往,遂破贼寨,擒其渠魁送京师,诸畨詟伏,献盔甲刀剑三千,童男三十七人,骏马四百余匹,继后入贡不絶。公暇则抚恤士卒,相地要害,筑闗堡城池六十处,道路险峻者咸削之平以便储运。畨夷酋长或率其党来见公,宣布朝廷威徳,且谕以享福之道,莫不感化,地方底寜。朝廷嘉公之能进左副都御史,加食二品禄,彩币白金之赉甚厚。一日得母报平安书,潸然出涕曰:“老母在堂,久旷定省,安能为懐?”即上章恳乞终养,朝廷优诏慰而留之。景泰辛未,召公还,特加奨劳。畨人乞留者十有七奏不从。未踰月,提督辽东军务缺人,廷议复属公,遂假公以便宜之权,赐白金彩币慰勉以往。公至辽左,威名益振,乃积粮练兵,画防御守备之计,中外守臣咸敬畏之。海贼李福挟妖术以惑山东之民,聚众万人,公得报,畧不改容,乃亲率数百骑直抵海州,遣都指挥周英授以成筭,捕之,遂获千余人。公诘其其造乱之由,得首恶者二十余人,械至京师,余皆释之。景泰甲戍,北敌入境,会总戎得公所议廵边之策,因其势便,遂斩首七十余级,获马六百余匹。公在边岁乆,思亲益切,或与同事者及母老,辄流涕终日不食,累上章乞归,不允。丙子得还京议边事,时母年九十有四,已感风疾,曰:“吾得见吾儿,即暝目矣。”公悲泣恳求归省,至家,母一见而逝,公哀毁踰礼。朝廷起公复任,乞终制章凡三上不允。天顺改元,皇上复位,乃许公终制。时台长缺人,思臣僚中老成刚劲无踰公者,起复公视事,进左都御史。公威望日隆,百僚敬惮,上深嘉之,宠赉优厚。尝召公咨访政务,但加老字于姓上,呼之而不名,葢重公也。公天性至孝,虽居显仕,惟以不得养亲为歉,谙于世故,凡本朝旧典,歴歴能记,听狱果断,人服其明。未老即以家事付林综理,曰:“吾受朝廷重托,惟职务是尽,余不恤也。”生于洪武癸酉五月七日,没于天顺辛巳七月二日,得寿六十有九。配李氏,累赠夫人。生子男三,长即林国子生,次彬,次桂。卜是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与夫人合塟于连顺西冈之阳。铭曰:惟锥在囊,脱颕斯见;惟楠在壑,昻霄可羡。彼物且然而况于人,惟人之杰,众孰与伦,侃侃。冦公早有大名,扬歴仕途,才智首称。两镇边陲,边尘不扬。入总台宪,大振朝纲。贼奸忌之,竟为所害。恤典有加,遗泽未艾。惟孝与忠,在公则崇。有志不馁,名位攸隆。墓碑峩峩,昭此行实。永闷泉台,曷其有极。

译美,因此在此地登记户籍,现在算是保定人。祖父彦和,父亲礼,都因为他的显贵而被追赠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祖母宋氏,母亲李氏,都被追赠为夫人。他自幼聪慧敏锐,永乐年间成为郡学的生员,上书谈论时政事务,朝廷认为他是奇才,召他进入国子监。当时山东要道的军需钱粮存在弊政,派遣宦官陈保孙前往查办,寻求国子监中精明敏捷的学生共同办理,得到他后非常高兴。宣德初年提拔为刑部主事,有勤勉能干的声誉,不久升任员外郎,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恢复原职,更加尽心于刑狱事务,凡是疑难案件人们不能辩明的,一定委托他公正处理。甲子年,因执政大臣的推荐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当时长时间不下雨,朝廷考虑到刑狱中有冤屈压抑的人,委托他录审山西各郡死刑囚犯,他察觉其中有值得怜悯或存疑的五十多人,全部上奏释放,又上书关于边防事务的几十件事,大多被采纳。丙寅年,四川松潘的少数民族叛乱不宁,守边大臣请求出兵剿灭,朝廷考虑到安抚治理的人选不当,于是命令朝廷大臣推举有刚正风骨的人,大家一致认为他可以,当天召他到京城,任命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前往,于是攻破贼寇寨堡,擒获其首领送往京城,各少数民族震慑臣服,献出盔甲刀剑三千件、童男三十七人、骏马四百多匹,此后入朝进贡不断。他闲暇时则抚恤士卒,勘察地势要害,修筑关隘堡垒城池六十处,道路险峻的地方都削平以便运输储存。少数民族酋长有的率领部下来见他,他宣示朝廷的威德,并且晓谕他们享受福分的方法,无不感动归化,地方得以安宁。朝廷嘉奖他的才能,晋升为左副都御史,加授二品俸禄,赏赐彩缎、白金非常丰厚。一天收到母亲报平安的信,流泪说道:“老母亲在堂,长久未能探望问候,怎能安心?”立即上奏章恳请回家终养母亲,朝廷下诏安慰并挽留他。景泰辛未年,召他回京,特别加以奖赏慰劳。少数民族请求他留下的人有十七次上奏,朝廷没有听从。不到一个月,提督辽东军务一职空缺无人,朝廷商议再次委任他,于是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赐给白金、彩缎慰勉他前往。他到达辽东,威名更加显赫,于是积蓄粮草训练军队,谋划防御守备的策略,内外守边大臣都敬畏他。海贼李福挟持妖术迷惑山东百姓,聚集众人万人,他得到报告,神色毫无改变,于是亲自率领数百骑兵直抵海州,派遣都指挥周英授以既定计策,捕捉贼寇,于是抓获一千多人。他审问他们作乱的缘由,抓获首恶二十多人,押解到京城,其余的都释放了。景泰甲戌年,北方敌人入境,恰逢总兵官得到他商议的巡边策略,利用形势便利,于是斩首七十多颗,俘获马匹六百多匹。他在边境时间长久,思念亲人更加迫切,有时与同事及母亲年老,就流泪整天不吃东西,屡次上奏章请求回家,没有被允许。丙子年得以回京商议边防事务,当时母亲九十四岁,已患风疾,说:“我能见到儿子,就可以闭眼了。”他悲痛哭泣恳求回家省亲,到家后,母亲一见他就去世了,他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朝廷起用他恢复原职,他请求守满丧期的奏章共三次上呈,没有被允许。天顺改元,皇上复位,才允许他守满丧期。当时台长官空缺无人,思考臣僚中老成刚劲没有人超过他,起用他恢复职务,晋升为左都御史。他的威望日益隆盛,百官敬畏,皇上深深嘉奖他,恩宠赏赐优厚。曾经召他咨询政务,只在姓氏前加“老”字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大概是重视他。他天性极孝,虽然身居高位,只以不能奉养亲人为遗憾,通晓世事,凡是本朝旧典,都能一一记住,审理案件果断,人们佩服他的明察。未老就将家事交给林综管理,说:“我受朝廷重托,只尽职务,其余不关心。”生于洪武癸酉年五月七日,死于天顺辛巳年七月二日,享年六十九岁。夫人李氏,屡次被追赠为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林,是国子监生,次子彬,次子桂。选定这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与夫人合葬在连顺西冈的南面。铭文说:只有锥子在囊中,尖端才会显露;只有楠木在沟壑,高耸入云令人羡慕。那些物品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只有人的杰出者,众人谁能比得上,正直刚毅。寇公早年就有大名,历任仕途,才智首屈一指。两镇边陲,边患不起。入任台宪,大振朝纲。贼奸忌恨他,最终被他所害。抚恤典制有加,遗泽未止。只有孝与忠,在他身上崇高。有志不馁,名位显隆。墓碑巍峨,昭示此行实。永闷泉台,哪有尽头。

姚冢宰诔并序  杨守陈

成化九年二月九日,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桐庐姚公薨于长安里第。其子兵部郎中璧奉柩以归。呜呼哀哉!公讳夔,字大章。正统中,乡试、省试皆第一,遂为进士。擢吏科给事中。英庙北廵国势方岌岌,羣臣议尊景泰帝,公赞其决。敌犯都城,召辽、宣二藩掎角,敌骇而遁。公预其谋,超陟南京刑部右侍郎,转礼部。被命考官云南,三载奏绩,留任礼部。景泰帝疾甚,其部之长在告,公强之出,率百官诣阙问安,退集东阁,公倡言复太子,众翕然议定。俄而英庙复位,时方征苗,又诬狱连襄府,惧有变,乃诏班师慰王,中外大安,葢公之策也。既而不悦于用事者,复迁南京。无何,上思其忠,驿召至京,拜礼部左侍郎,转吏部,寻陟礼部尚书。国家频歳多吉凶大礼,或常或变,公皆据古酌今,裁定允当。尝知贡举,刬革旧弊,有得士之称。今上嗣统之初,及戊子星变,及慈懿太后之塟,公皆草疏,率百官上之。有曰:“节嗜欲以保躬,修礼法以齐家,出入有妨,燕游有度,官爵勿滥授,金帛勿虚费,土木勿妄兴,斋醮勿频设。”又曰:“均爱六宫以繁子姓,亲决万几以临臣民,近君子,逺小人。”皆人所不敢言者。至谓山陵宗庙,圣孝所先,纲常伦典,国家攸重。慈懿之塟,或违典礼,在庭百辟将有言之,宗室亲藩将有言之,天下后世将有言之。能保将来无据礼而改正者乎?世尤传诵其言。拜吏部尚书,继加太子少保。先是,藩臬由台省会举,台省由天子亲临,部仅选守令以下耳。公至,乃悉委之,连举台省、藩臬十数,皆称职,举服其公明。公益自励,日思进贤退不肖,以臻治平。庚寅旱霾,辛邜彗见,壬辰南方大水,皆公上疏条陈天下大利弊,乞行罢者以十数,多纳而施行。每议大典礼、大政事,众环视莫敢先,或甲可乙否,公徐一言以决,上益信任。尝以灾异两乞归,不允。比疾,遣赐医药。中贵遗牢醴,既薨,赐赙祭塟,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敏。呜呼!自古优于政者多,劣于文;髙其名者或卑其位。骋之前者槩蹶之后,通于身者或塞于子。而公无一歉焉。独年龄未及乎耄朞,勲业未臻于极致,故上下多悼惜之。走也少,钦英誉,跂而望之;长挹令仪,輙被知遇。恒时觞咏笑谈,忘乎位与齿之悬也。孰谓公遽弃而殂哉?哀叹方殷,而璧以诔请,是安可辞?遂作诔曰:越有大江,其名粤浙。怒潮惊涛,轰霆涌雪。其上羣山峥嵘嶻■〈山上辟下〉紫葢锦峯,富丽尤絶。聚灵锺神,千载一发,笃生姚公,间世之杰。仪容魁岸,识量广恢。鸟有鸾鹤,马惟龙騋。百氏淹贯,六行且该。瑚琏之器,栋梁之材。乡书省选,连夺伦魁。文播天下,厥声若雷。遂登甲第,在中给事。有皂其囊,可否献替。大辂北廵,储宫犹穉,国觊长君,社稷之利。发言盈庭,首鼠疑避。公奋而前,遂决其议。敌犯京城,国若旒赘。谋夫孔多,将怯兵脆。公请发符,窥间遣锐,征两藩兵,刻期并萃,掎而角之。其畏勿毙,先声所临,电闪云际。敌闻震惊,遁返荒裔。错节既遇,利器乃称。擢居重任,旧都亚卿。用刑惟恤,典礼惟清。察官遐逖,黜陟幽明。入奏厥绩,留居于京,不择夷险,以笃忠贞。倡议复储,献谋安荆,视灶弗媚,复南其行,不逺而复。天宠荐増,迁仪天官,陟大宗伯。恭敬神祗,柔抚邉碛。先帝陟天,嗣皇登极,大礼便蕃,动皆中式。一生礼闱,令行弊革,奸幸既驱,誉髦斯得。屡草章疏,以率羣辟,并拜偕进,匪朝伊夕。自内而外,巨细休戚,备谈极陈,以匡圣徳。暨论山陵,明尽恳直,上回天心,卒正兆域。进位冡宰,寅亮天工。内自卿署,外达藩邦,下逮胄子,小大穷通,孰哲孰否,畴勤畴佣。旌别进退,衡平鉴空。誓登英杰,驱去妄庸。庶官称职,民安岁丰。时多灾异,公心忡忡,屡献大计,以输至忠。岂其忧瘁,竟殒厥躬。呜呼哀哉!昔歳有彗西及台衡,去冬长至,天雨水氷。何期妖孽殱我老成!讣闻于

译姚冢宰诔并序 杨守陈

成化九年二月九日,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的桐庐姚公在长安里的府第去世。他的儿子兵部郎中姚璧奉着灵柩回乡。唉,真是令人悲痛啊!姚公名夔,字大章。正统年间,他在乡试、会试中都考了第一名,于是成为进士。被提拔为吏科给事中。英宗北巡时,国家局势正岌岌可危,群臣商议尊奉景泰帝,姚公赞同并促成了这一决定。敌人侵犯都城,朝廷征召辽东、宣府两地的藩王军队形成夹击之势,敌人惊恐而逃窜。姚公参与了这一谋划,被破格提拔为南京刑部右侍郎,后转任礼部。受命担任云南的主考官,三年后上报政绩,被留任在礼部。景泰帝病重时,礼部尚书正在休假,姚公强行让他出来,率领百官到宫门问安,退朝后在東阁集会,姚公带头提议恢复太子的地位,众人一致同意。不久英宗复位,当时正在征讨苗族,又有人诬陷牵连到襄王府,担心发生变故,于是下诏班师以安抚王爷,朝廷内外大为安定,这都是姚公的计策。不久姚公不被当权者喜欢,又被调回南京。没过多久,皇上思念他的忠诚,通过驿站召他到京城,任命为礼部左侍郎,转任吏部,不久又升任礼部尚书。国家连年多有吉凶大礼,有时常规有时变通,姚公都依据古制斟酌今情,裁定得十分恰当。他曾主持科举考试,铲除旧弊,有善于选拔人才的称誉。当今皇上即位之初,以及戊子年星象变异,以及慈懿太后下葬时,姚公都起草奏疏,率领百官呈上。其中有说:“节制嗜欲以保重身体,修明礼法以整顿家庭,出入要有法度,宴饮游乐要有节制,官爵不要滥授,金银布帛不要虚耗,土木工程不要妄自兴造,斋醮祭祀不要频繁举行。”又说:“平均爱护后宫妃嫔以繁衍子孙,亲自决断万机以面对臣民,亲近君子,疏远小人。”这些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话。至于说到山陵宗庙,是圣孝所优先考虑的,纲常伦理,是国家所重视的。慈懿太后的下葬,如果违背典礼,朝堂上的百官将会进言,宗室亲藩将会进言,天下后世将会进言。难道能保证将来没有依据礼制而加以改正的吗?世人尤其传诵他的话。姚公被任命为吏部尚书,随后加封太子少保。在此之前,藩司、臬司由台省会议举荐,台省由天子亲自临视,吏部仅选拔知府、知县以下的官员罢了。姚公到任后,就把这些全部委托给他们,连续举荐台省、藩司、臬司官员十多人,都称职,举荐者佩服他的公正严明。姚公更加自我勉励,每天想着进用贤良、斥退不肖,以达到大治太平。庚寅年干旱阴霾,辛卯年彗星出现,壬辰年南方大水,都是姚公上疏逐条陈述天下的大利大弊,请求罢免的有十几项,大多被采纳并施行。每次商议重大典礼、重大政事,众人环视不敢先发言,或者甲认为可行乙认为不可,姚公从容说一句话就决断了,皇上更加信任他。曾因灾异两次请求辞官回家,未被允许。等到生病,皇帝派遣使者赐给医药。宦官赠送牢醴,去世后,赐予赙金、祭品和丧葬费用,追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号文敏。唉!自古以来擅长政治的人多,擅长文学的人少;名望高的人有时地位低。在前面驰骋的人往往在后面跌倒,自身通达的人有时子孙困顿。而姚公没有一处欠缺。只是年龄未到八十高龄,功业未达极致,所以上下都为之哀悼惋惜。我年少时,钦佩他的英名,仰慕地望着他;长大后亲近他的美好仪态,屡次受到知遇之恩。常常一起饮酒赋诗、谈笑风生,忘记了地位与年龄的巨大差距。谁料姚公竟然突然去世了呢?哀叹正浓,而姚璧请求撰写诔文,这怎么可以推辞呢?于是作诔文说:

越地有大江,它的名字叫浙。怒潮惊涛,如轰雷涌雪。其上群山峥嵘高耸,紫盖锦峰,富丽尤为绝妙。汇聚灵气,钟聚神秀,千载一现,诞生了姚公,这是世间的杰出人才。仪容魁梧,识见度量宽广恢弘。鸟中有鸾鹤,马中有龙騋。百家学说淹贯精通,六行品德全都具备。是瑚琏这样的宝器,是栋梁这样的材料。乡试、会试,接连夺得魁首。文章传播天下,其名声如雷。于是登科甲第,在宫中担任给事中。有黑囊,可以进言可否、献替得失。大驾北巡,储君尚幼,国家希望有成年君主,这是社稷的利益。发言充满朝堂,首鼠两端,迟疑回避。姚公奋起向前,于是决断了这一议定。敌人侵犯京城,国家如旒赘般危险。谋士很多,将领怯懦,士兵脆弱。姚公请求发符,窥探间隙派遣精锐,征调两藩军队,约定日期一同汇聚,形成掎角之势。敌人畏惧不敢死战,先声所到之处,如电闪云际。敌人闻讯震惊,逃窜返回荒远之地。遇到错节般的难题,利器才显得称职。提拔担任重任,在旧都担任亚卿。用刑只知体恤,典礼只知清明。考察官员远及边陲,黜退昏庸,提拔贤明。入朝奏报政绩,留居京城,不选择安逸险恶,以笃行忠贞。倡议恢复储君,献谋安抚荆楚,不谄媚灶神,又南行任职,不久又返回。天恩接连增加,迁任仪天官,升任大宗伯。恭敬神灵,柔抚边陲。先帝升天,嗣皇登基,大礼纷繁,行动都合乎法度。一生主持礼部,令行弊革,奸佞幸臣被驱逐,优秀人才被获得。屡次起草章疏,以率领群臣,一同拜见,一同进言,不分朝夕。从内到外,巨细休戚,详尽陈述,以匡正圣德。等到议论山陵,明确详尽恳切直率,皇上回心转意,最终纠正了兆域。进位冢宰,协助天工。内自卿署,外达藩邦,下到胄子,小大穷通,谁哲谁愚,谁勤谁惰。旌别进退,衡平鉴空。发誓登用英杰,驱除妄庸。众官称职,民安岁丰。时多灾异姚公心中忡忡,屡次献大计,以输至忠。难道是因为忧劳成疾,竟然陨落了身躯。唉,真是令人悲痛啊!

往年有彗星西及台衡,去冬冬至,天雨水冰。何期妖孽殱我老成!讣

朝,哀极圣情,赠谥祭塟,赐赙与并。百卿辟士,长叹失声;姻戚旧故,雨涕填膺。昔余髫龀,已知公名;长而翘企鳯凰星,景壮登翰苑,幸挹仪刑。髙位宿齿,奨掖后生,赓歌酣嬉,欢若旧盟。六元方会,一老遽薨。俯仰今昔,能不泪零?呜呼哀哉!忆公立朝,百僚之上,屹若泰山,万峯环向。奄云其颓,众所安仰。国有大事,事有大疑,众皆视公,金鼓蓍龟,遽云徂谢。其畴之归?崇善应变,丸转无滞。琦有竒骨,可属大事,公最似之。今也则逝,相条便宜,宣帝中兴,沆陈灾异,米真守城。公将五之,今归于冥。万方元元,谁恵谁抚?九重穆穆,孰匡孰辅?如何昊天勿吊下土?呜呼哀哉!吉日攸召,灵輀咨行,祖奠载道,执绋倾城。素骥蹢躅,丹旐悠扬。春云惨淡,旭日凄凉。渺渺长路,萧萧故乡。黄肠下定,玉树埋藏。佳城欝欎,畏夜茫茫。刍狗灰灭,石麟藓荒。寒露碧草,悲风白杨。鸦啼狖啸,狐狸跳梁。雍门之言,万古凄怆。呜呼哀哉!

译早晨,哀痛之情达到极点,圣上赐予谥号、祭祀与安葬,并赏赐助丧的财物。百官与士人,长叹而失声;亲戚与旧友,泪水如雨,充满胸膛。

往昔我年幼时,就已知道您的名声;长大后仰慕您如凤凰星般的高洁,成年后进入翰林院,有幸得以亲近您的仪范与准则。

您身居高位且年事已高,奖掖提携后辈,与我唱和游乐,欢乐得如同旧日盟誓般亲密。

正当六元会合之时,一位老臣却突然去世。回顾今昔,怎能不泪流满面?

唉,真是悲伤啊!回想您立于朝廷,位居百官之上,屹立如泰山,万峰环绕朝向。

忽然听说您倒下,众人所依靠仰仗的人没了。

国家有大事,事情有重大疑难,众人都看您,您如金鼓、蓍龟般决断,却忽然去世。

这责任将归于谁?

您崇尚善道,应对变化,如丸转动般毫无滞碍。

王琦有奇特的骨相,可托付大事,您最像他。

如今您却去世了,商议适宜的措施,汉宣帝中兴,张禹陈述灾异,米真坚守城池。

您将这五种美德集于一身,如今却归于冥界。

天下百姓,谁来恩惠安抚?

皇宫深穆,谁来匡正辅佐?

为何上天不怜悯下土?

唉,真是悲伤啊!

吉日被选定,灵车缓缓前行,祖祭的奠仪摆满道路,全城的人都拉着挽绳送行。

白色的马匹徘徊不前,红色的旗帜飘扬。

春云惨淡,旭日凄凉。

渺渺的长路,萧萧的故乡。

黄肠石下葬,玉树被埋藏。

佳城郁郁葱葱,夜色茫茫令人畏惧。

刍狗化为灰烬,石麒麟长满青苔。

寒露落在碧草上,悲风吹动白杨。

乌鸦啼叫,猿猴啸叫,狐狸跳梁作祟。

雍门子期的言论,万古以来都令人凄怆。

唉,真是悲伤啊!

吏部侍郎范公墓志铭  杨守陈

公讳理,字道济,一字士伦,号省庵,宋太传觉民之后,世居台州,自临海徙天台,又九叶矣。祖讳彦善,考讳起宗,皆以公贵,赠正奉大夫、正治卿、贵州左布政使。祖妣陈氏,妣潘氏,皆赠夫人。公少敏悟,端凝,占毕一呻輙能记。县官尝以圣寿节习仪,鼓吹旗仗喧簇,塾小生羣往观,公独若无所闻,坐诵不辍,众异之。长为县学生,传书工文,山畜水涌,誉髦皆自谓勿如。甫踰冠,中乡试第一,会试第三,皆有文锓之梓。擢壬戌进士髙第,宣宗尝召进士至斋宫,亲试用以得其才,论公居第二,赐白金五两,楮币五十缗。既而例归省,还朝时重守令之选拜,知江陵县,作榜文谕民恳切,且明尽民口熟之。县当三方之冲,过客旁午,公严禁令,虽权贵无敢索一钱。先是民累岁负租至十四万,都御史征之严,公以民贫不能偿也,乃召将卒家之佃田,号畸零戸者论之曰:“世言戸役既佃田立戸而免役可乎?”遂定其等,俾各出募役之米,因以偿负租毕完,且平讼謡劝,树畜恤穷,振弱禁奸,招逋访孝子节妇及忠贤之裔,谨学校,正礼俗,民庆未始得也。以旧令复遽去,用荐知徳安府,亦先榜谕吏民,大率如江陵教养之政,后悉践其言。毎歳必再按属以省耕收亷利弊,每季必命题试诸生而第之,抜其尤,置府后堂,暇輙躬为其师。道随州民数百家田为楚府护卫所占,犹输租,公傋奏尽归其田,民感甚,皆立主而生祀之。满去以最异,超陟福建布政使。时大兵剿贼邓茂七等,公司馈饷,善调度,兵皆给食,民不加赋,朝廷嘉其功,赐彩币表里各二,楮币千。丁潘夫人忧,起家拜贵州左布政使。初贵州草创,即驿为布政司,以夷之难扰也,乆莫能改。作公奏徙贵州前卫于他所,以其地造司数百楹,不扰而就。土官无訾勿能袭职者十五六,公悉俾袭,吏无敢难,常移文以通夷情。间抗章以蠲逋税,饷兵春以粮,秋以银,便省漕四川、湖广馈粮。贵州艰甚,公俾代粮以银为之籴,减时直十二,贵民既获利,而川广被惠尤漙。秩满,擢南京工部左侍郎。南京创自国初,岁久凡百皆敝,葺造费巨,公不欲烦民,乃请鬻芦埸之新苇,抽分局之腐木,辟碎严内府库之苦琐布帛,通售银殆万两。又请南畿狱囚赎者,随葺造所需而纳。于是自文庙宫殿,内外诸署城楼街表,或造或葺,动輙百千间。既修廵狩诸般数百,兵食诸器数万,皆以次成,而民不知。又奏各处馈南京粮者,自船抵仓多所费,毎米石费三斗,请兵就其船人支三月之饷,官取费米,岁可万石以备赈贷,从之,果利。寻转南京吏部左侍郎,考课公明,百僚咸惮之。尝请老,至再不允。满考赴京,途遇疾,舆就其子进士絪之第,輙举手加额曰:“无以报朝廷,无以报朝廷。”遂薨,成化癸巳五月四日也,寿六十四。上闻嗟悼,命有司祭塟之。公配汤氏,累封夫人,先公卒,塟于县西长洋之原。公以薨之年某月某日合塟焉。子男六:长綗,次即絪,次纨,次曽同,次昌龄荫国子生,次玄龄补县学生。女二人。孙男女十人。公早孤,事潘夫人孝,处昆弟友。居官清慎忠勤,凡政皆精虑而果行之,一以惠利为主。故江陵纔七阅月,而去之日,民遮阻不克,则奔饯数千里,恸哭而返。少保杨文定公溥闻之曰:“世有为县七月,遽得民如此,怡愉。”各书所荐皆公名。马公谓公贤而文,宜督学之职。文定公曰:“县既得民矣,俾任民牧尤宜。”马公诺,合词以闻,乃有徳安之陟。逮其去徳安、去贵州也,民祖饯如江陵尤甚。徳安又勒去思碑于府治焉。自庚戌逮今,同时軰行无在者,岿若鲁灵光之独存。而得业闻望,隠然动天下,殆书所谓耆寿俊史所谓名大臣者。其为文章,操纸笔立就,率温厚坦明,深切事理。尝着《读史补忘》天台要畧皆八卷,诗经集觧三卷,徳安府志,丹台稿皆十卷,藏于家。絪将奉柩还塟,乃具状泣请余曰:「先君治命,固以铭属先生。」呜呼,余童而慕

译吏部侍郎范公墓志铭 杨守陈

公名理,字道济,又字士伦,号省庵,是宋代太傅范觉民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台州,从临海迁徙到天台,已经九代了。祖父名彦善,父亲名起宗,都因为公显贵,被追赠为正奉大夫、正治卿、贵州左布政使。祖母陈氏,母亲潘氏,都被追赠为夫人。公年少时聪敏悟性高,端庄凝重,读书一遍就能记住。县官曾在圣寿节演习礼仪,鼓乐旗帜喧闹拥挤,私塾的小学生都前往观看,公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坐着诵读不停,众人对此感到惊异。长大后成为县学学生,传授书籍,擅长写文章,才思如山中蓄水、泉水涌出,同辈中的优秀者都自认为不如他。刚过二十岁,乡试考中第一名,会试考中第三名,文章都被刻版印刷。考中壬戌科进士高等,宣宗曾召进士到斋宫,亲自试用以考察他们的才能,评定公居第二,赏赐白金五两,纸币五十缗。随后按惯例回家省亲,回朝时正值重视守令选拔,被任命为江陵县知县,制作榜文晓谕百姓恳切,并且让百姓熟悉明了。县地处三方交通要冲,过往行人交错,公严禁法令,即使是权贵也不敢索取一文钱。此前百姓多年拖欠租税达十四万,都御史征收严厉,公认为百姓贫困无法偿还,于是召集将卒家中佃种田地、号称畸零户的人,对他们说:“世人说户役既然佃种田地立户,可以免除役务吗?”于是确定他们的等级,让他们各自拿出募役的米,借此偿还拖欠的租税全部完成,并且平息诉讼谣言,劝勉教化,种植畜牧,体恤穷困,扶弱禁奸,招揽逃户,访求孝子节妇以及忠贤的后裔,重视学校,端正礼俗,百姓庆幸从未得到这样的治理。因为旧令又突然离去,因被推荐任德安府知府,也先发布榜文晓谕官吏百姓,大体像江陵的教化政策,后来全部践行了他的话。每年必定两次巡视属县以考察耕收、廉洁、利弊,每季必定出题测试诸生并评定等级,选拔特别优秀的,安置在府衙后堂,闲暇时亲自做他们的老师。随州百姓数百家的田地被楚王府护卫所占,百姓仍缴纳租税,公备文上奏全部归还田地,百姓感激至极,都立主祭祀他。任期届满离去以政绩优异,越级升任福建布政使。当时大军剿灭邓茂七等贼寇,公负责供应军饷,善于调度,士兵都得到食物,百姓没有增加赋税,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赏赐彩币表里各二,纸币一千。遭遇潘夫人丧事,起复任命为贵州左布政使。起初贵州初创,就在驿站设立布政司,因为夷人难以安抚,长久不能改变。公上奏将贵州前卫迁往别处,用那块地建造司署数百间,不扰民就建成了。土官没有资财不能袭职的十有五六,公都让他们袭职,官吏不敢为难,常常发文以沟通夷情。间或上疏请求免除拖欠的赋税,供应军粮春天用粮食,秋天用银子,便利节省四川、湖广输送粮食。贵州艰难严重,公让代替粮食用银子来购买,减当时价格十二,贵州百姓既获利,而四川湖广受到的恩惠尤其深厚。任期届满,升任南京工部左侍郎。南京创建自建国初,年久各种设施都破旧,修缮费用巨大,公不想烦扰百姓,于是请求出售芦场的新苇,抽取分局的腐木,开辟碎严内府库的琐碎布帛,通售银子将近万两。又请求南畿狱中赎罪的囚犯,随修缮所需而缴纳。于是从文庙宫殿,内外各署城楼街表,或新建或修缮,动辄百千间。既修缮巡狩各种器具数百,军需器物数万,都依次建成,而百姓不知道。又上奏各处输送南京粮食的,从船到仓多有耗费,每石米耗费三斗,请求士兵就在船上支取三个月的军饷,官府收取费米,每年可获万石以备赈贷,朝廷听从,果然有利。不久转任南京吏部左侍郎,考核公正严明,百官都敬畏他。曾请求退休,直到两次都不被允许。考满赴京,途中生病,抬轿到儿子进士范絪的宅第,就举手加额说:“无以报答朝廷,无以报答朝廷。”于是去世,是成化癸巳年五月四日,享年六十四岁。皇上听说后嗟叹哀悼,命令有关部门祭祀安葬。公配偶汤氏,累封夫人,先于公去世,安葬在县西长洋的原野。公在去世之年某月某日合葬于此。儿子六个:长子范綗,次子即范絪,次子范纨,次子范曾同,次子范昌龄荫国子生,次子范玄龄补县学生。女儿两个。孙子孙女十人。公早年丧父,侍奉潘夫人孝顺,对待兄弟友爱。做官清廉谨慎忠勤,凡是政事都精心考虑而果断施行,一以惠民利国为主。所以江陵才七年七月,离去之日,百姓阻拦不能走,就奔送数千里,痛哭而返。少保杨文定公杨溥听说后说:“世间有做县官七月,就如此得民心,真是愉快。”各书所推荐的都是公的名字。马公说公贤能且善文,适宜担任督学之职。文定公说:“县既得民心,让他担任牧民之职尤其适宜。”马公答应,合词上奏,于是有德安的提升。等到他离开德安、离开贵州时,百姓送行如江陵尤其严重。德安又在府署刻立去思碑。自庚戌到现在,同时辈行无在者,巍然如鲁灵光之独存。而获得学业声望,隐隐震动天下,大概是书中所说的耆寿俊,史书所说的名大臣。他写文章,拿起纸笔立刻写成,大多温厚坦明,深切事理。曾著《读史补忘》《天台要略》皆八卷,《诗经集解》三卷,《德安府志》《丹台稿》皆十卷,藏于家中。范絪将奉灵柩回葬,于是具状哭泣请求我说:“先君遗命,本来就把铭文托付给先生。”呜呼,我童年时就仰慕

公,壮被知爱深矣。公尝入贺万寿节退燕,余第同燕者,今戸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啇公,故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赠少保姚文敏公,国子生故卢君楷,今余弟守址,凡六人,皆浙觧元也。三公勲徳位望冠当世,而公与文敏对居两京天官,岂惟淛之仪固四海之表也。今文敏殂矣,公又继之,悲感可胜道哉。铭固晚生之职也,况公治命,其敢辞铭曰:太公国齐简礼从俗,仅五月终报政何速!公为江陵,政非吕望加其二月,仁滂恵洋,去不能驰穉耄遮阻,执袪号啼,如子失母。黄覇守郡,治莫与夷,及为丞相,勲烈小亏公自令长郡守方伯,入副尚书居守是职材非偏长所在有绩于赫厥声不损弥益。晚秀独掦,行辈凋尽一老之遗天胡不憗?有馨其爼,有泽其封,皆帝之赐恩荣始终台有赤城,万古赩只,公之休光,庶或与比。

译您,壮年时便以知爱深厚而闻名。您曾入宫祝贺万寿节,随后参加宴饮,与我一同赴宴的,有现任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的啇公,已故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追赠少保的姚文敏公,国子监生已故的卢君楷,以及我弟弟守址,总共六人,都是浙江的解元。这三位公卿功勋德行、地位声望冠绝当世,而您与姚文敏公分别担任两京的吏部尚书,这哪里只是浙江的仪范,更是天下的表率。如今姚文敏公已去世,您又相继离世,悲痛感伤之情岂能尽述!撰写铭文本是晚辈的职责,何况是您临终的遗命,我怎敢推辞?铭文说:太公治理齐国,简化礼仪顺应民俗,仅仅五个月就向周天子汇报政绩,为何如此迅速!您治理江陵,政绩虽不及吕望那般卓越,但任职两个月,仁爱充沛恩惠广布,离任时百姓无法追赶,老人小孩拦路阻挡,拉着衣袖号啕大哭,如同子女失去了母亲。黄霸治理郡县,政绩无人能比,但当他担任丞相时,功勋业绩稍有减损;您从县令、郡守到方伯,入朝担任副尚书并留守京城,这些职务并非您的专长,但无论在哪里都有显著政绩,显赫的声望不仅没有减损,反而更加增益。晚出的秀才独自昂扬,同辈凋零殆尽,只剩下一位老臣,上天为何不让他长寿?祭品芬芳,封地润泽,都是帝王的恩赐,恩荣始终如一。台州有赤城山,万古红艳,您的美好光辉,或许能与它相比。

毛宗吉传  杨守陈

毛宗吉,余姚人也。名吉,自少攻文学,尚气义,言论侃侃,不少屈。举进士,授刑部广东司主事,严明亷鲠,讯囚多立验,权贵无敢挠之。芭苴虽半号一缕,必峻却。山东人有居京者,女归壻,反目,令女逸匿之。山东因诬壻杀其女,权嬖右之,壻诬伏,坐死。狱疑当谳,已更数司,阅数岁,适宗吉谳得其情,宻访女获之,婿乃免。一部推服。京城奸民有昼窃人家货,贿谩途人,剪其囊者,谚呼「小李」。宗吉捕得其魁,棰死之,其党稍戢。锦衣卫卒逌百司钩摭,传政书片楮以闻,輙报可,至有被诬坐族者。公卿皆重足待之,干请必狥。然或犯罪例入广东司,莫敢谁何,宗吉独法治之如他犯。指挥门达怙宠擅威福,能生死人在俄顷,百官遇之途皆跃马避,恐后。宗吉独与举鞕抗揖,于是皆衔之,侦其过,百方无所获。一日宗吉以失朝下锦衣狱,卫卒羣吠胁之,宗吉徐曰:「有国法在,尔曹奈我何?」达闻益怒,嗾徤卒抡巨挺,挺之见骨,几死,犹行行自得。疗数月方愈。人语之盍少贬狥俗,宗吉笑不应,复职一如故。舆论贤之,名声籍甚。升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廵潮惠二府,黜墨吏,摧强宗,殄海冦,民用寜辑。朞满代还,民乞更廵一载,从之。剧贼杨辉据程乡县之寳龙峒,其党曽玉、谢莹分据石坑、龙归二峒,西山剽虏,刻期攻县治。宗吉曰:「先人能夺人之心。」亟调官军,集民壮,仅七百人,倍道驰至石坑,贼三千人出拒。宗吉定计,令兵佯退以致之,贼跃而进,乃督兵殊死战,良乆,麾伏兵起,遂克之。縳曽玉。明日乗胜破龙归,擒谢莹。又明日攻寳龙,贼伏山上篁竹间,发弩矢,我军阻深谷勿克进。宗吉乃简敢死士百人,人懐十石子,从间举道,攀萝陟篁竹后,投石子乱击之,杨辉殪,余众惊溃。凡攻三峒,斩首五百级,俘六千人,获白金八千余两,他物称是。奏未报,时广西蛮贼滋蔓,髙雷、亷三府。尤苦之,众推宗吉往廵。道路榛塞,村落为墟,数百里无人烟。揽辔四顾,悲且愤嘅,然有削平祸乱之志。至亷州,内官监珠池者,方系民数十人,征贿棰击,几死。宗吉叹曰:「民幸不死于贼者,又死于此,何忍也!」遂尽释之,凡党内官悉寘之法,众口称快。至雷州,报贼刼大者体村,遽檄都指挥石鼎出击,鼎懦不敢。宗吉素知海康县知县王麒忠勇可任,即命麒率民壮偕击贼,走之,斩首数百级,夺还人畜无筭。贼入吴川县,分为三,其一由水道,宗吉觇知,复命麒以舟兵追破之。其二闻溃去,相戒勿犯。自是部内稍寜,因条平贼方畧,奏之上嘉叹,升本司副使,降勑奨谕,委总广东军务。宗吉益感激思报,以灭贼为己任。惠州河源县告急,即兼程进兵,败之铺前,又败之长峯径口,贼遁至清逺县。守将都督佥事张通遇之战北,宗吉亟进援,贼见其帜,呼曰:「毛家军来矣!」遂奔溃,凡斩首三百级,夺还人畜数千。踰月,广州新会县告急,宗吉提兵至灯下,斩贼首数十级,贼遁入阳江县,营于云岫山仕峒。我师夕至,比明击败之,贼弃营走山下。我师狃胜,突入其营,阵乱,贼乗之,刺杀前驱潘百戸,有哨指挥阎弃师,遂溃。宗吉勒马持刀,大呼曰:「札住!札住!」溃已不可遏,从骑劝宗吉退避,宗吉叱曰:「尔去,吾誓不与此贼皆生!」益奋而前,挥刀砍贼不已,力屈被害。成化元年三月一日,也是日昼夜晦烈,风雷雨大作,山谷皆震动,逾七日得尸貎,犹若生榇,还官吏士民吊哭祭奠相属。事闻,赠通议大夫广东按察司按察使,遣廷臣谕祭,赐其家米四十斛,布四十疋,录其子科为国子生。论曰:呜呼!两广之毒,一何酷耶!自昔任边事者,贼至伪不闻,闻亦不往,往亦不战,战亦不力,甚者十余贼驱子女数百过城下,亦莫肯以一矢相加,侦人以告则诟棰之,贼去乃始耀兵入墟落杀掠齐民。以为功,王师两征,犹踵其故智,权贵右之,滥封溢贵,不吝也。朝奏捷,夕告急,不诘也。陷城弃

译毛宗吉传,杨守陈撰写。

毛宗吉,是余姚人。名吉,自幼致力于文学,崇尚气节义理,言谈正直刚毅,毫不屈服。考中进士后,被任命为刑部广东司主事,他严明廉洁刚正,审讯囚犯大多能确立确凿证据,权贵没有人敢干扰他。贿赂哪怕只有半号一缕,也必定严词拒绝。

有个居住在京城的人,女儿嫁给丈夫后,夫妻反目,丈夫让女儿逃跑并藏匿起来。山东人于是诬告丈夫杀害了他的女儿,权贵宠臣偏袒山东人,丈夫被迫认罪,被判死刑。案件可疑应当复审,已经更换了几个部门,历经数年,恰逢毛宗吉复审查清了实情,秘密探访找到了女儿,丈夫才得以免罪。整个刑部都推重佩服他。

京城有奸民白天窃取人家财物,用贿赂欺骗路人,剪开他们的钱袋,谚语称他为“小李”。毛宗吉逮捕了他的头目,杖打致死,他的党羽稍稍收敛。

锦衣卫士兵到处在各司衙门搜罗罪状,传抄政书的一纸片上报,就立即得到批准,甚至有人被诬告而判处灭族。公卿大臣都战战兢兢地对待他们,请求办事必定顺从。然而如果犯罪按例归广东司审理,没人敢怎么样,只有毛宗吉依法像对待其他犯人一样处理他们。

指挥门达依仗宠信专断威福,能让人在顷刻间生死,百官在路上遇到他都跃马躲避,唯恐落后。只有毛宗吉与他拱手作揖,因此他们都怀恨在心,侦察他的过错,用尽各种方法也没有收获。

一天,毛宗吉因为迟到被关进锦衣卫监狱,卫卒们群起吠叫威胁他,毛宗吉缓缓说道:“有国法在,你们能把我怎么样?”门达听说后更加愤怒,唆使强壮的士兵抡起大棍,棍打之下见骨,几乎死去,毛宗吉依然从容自得。治疗几个月才痊愈。

有人劝他稍微降低身份顺从世俗,毛宗吉笑着不回答,恢复职务后一如从前。舆论认为他贤能,名声显赫。

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分管巡视潮州、惠州二府,罢黜贪官,打击豪强宗族,剿灭海盗,百姓得以安宁。任期届满应当调回,百姓请求再巡视一年,朝廷听从了。

剧贼杨辉占据程乡县的宝龙峒,他的党羽曾玉、谢莹分别占据石坑、龙归二峒,在西山抢劫掳掠,约定日期攻打县城。毛宗吉说:“先人能够夺取人心。”急忙调遣官军,集结民兵,仅七百人,加倍赶路到达石坑,贼兵三千人出来抵抗。毛宗吉定下计策,命令士兵假装撤退以引诱他们,贼兵跃起前进,于是毛宗吉督率士兵殊死战斗,过了很久,指挥伏兵起身,于是攻克了石坑,绑缚了曾玉。

第二天乘胜攻破龙归,擒获谢莹。又过一天攻打宝龙,贼兵埋伏在山上竹林间,发射弩箭,我军受阻于深谷无法前进。毛宗吉于是挑选敢死士百人,每人怀揣十块石头,从间道出发,攀藤登上竹林后方,投掷石头乱击,杨辉被射杀,其余众贼惊恐溃散。

总共攻打三个峒,斩首五百级,俘虏六千人,获得白金八千余两,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奏报尚未回复,当时广西蛮贼滋长蔓延,高雷、廉三府尤其受其苦,众人推举毛宗吉前往巡视。

道路荒芜堵塞,村落成为废墟,几百里没有人烟。毛宗吉握着缰绳四处张望,悲伤且愤慨,但有削平祸乱的志向。

到达廉州,监管珠池的内官,正拘押几十名百姓,征收贿赂杖打,几乎打死。毛宗吉叹息说:“百姓有幸没死在贼人手里,又死在这里,怎么忍心!”于是全部释放了他们,凡是内官的党羽都置于法律制裁之下,众口称快。

到达雷州,报告贼人抢劫大者体村,毛宗吉立即发檄文命令都指挥石鼎出击,石鼎懦弱不敢去。毛宗吉一向知道海康县知县王麒忠勇可以任用,就命令王麒率领民兵一同出击贼人,击退他们,斩首数百级,夺回人口牲畜无数。

贼人进入吴川县,分为三路,其中一路由水道行进,毛宗吉侦察得知,又命令王麒率领水军追击攻破他们。另外两路听说溃败离去,互相告诫不要侵犯。从此部内稍微安宁,于是条陈平贼方略,上奏后皇上嘉奖感叹,升任本司副使,下达敕书奖赏谕示,委任他总管广东军务。

毛宗吉更加感激思报,以灭贼为己任。惠州河源县报告紧急,毛宗吉立即兼程进军,在铺前击败贼人,又在长峰径口击败贼人,贼人逃至清远县。守将都督佥事张通遭遇贼人战败,毛宗吉急忙进军救援,贼人看到他的旗帜,呼喊说:“毛家军来了!”于是奔逃溃散,总共斩首三百级,夺回人口牲畜数千。

过了一个月,广州新会县报告紧急,毛宗吉提兵到达灯下,斩贼首数十级,贼人逃入阳江县,在云岫山仕峒扎营。我军晚上到达,天亮时击败贼人,贼人放弃营寨逃到山下。我军因连胜而轻敌,突入贼营,阵型混乱,贼人乘机,刺杀前驱潘百户,有哨指挥阎弃军,于是溃败。

毛宗吉勒马持刀,大声呼喊说:“稳住!稳住!”溃败已经不可遏制,随从骑兵劝毛宗吉退避,毛宗吉斥责说:“你离开,我誓不与这贼人同生!”更加奋勇向前,挥刀砍贼不停,力气用尽被害。

成化元年三月一日,这天昼夜昏暗猛烈,风雷雨大作,山谷都震动,过了七天找到尸体,面貌还像活着一样,官吏士民吊唁哭泣祭奠接连不断。

事情上报,追赠通议大夫广东按察司按察使,派遣朝廷大臣谕祭,赐给他家米四十斛,布四十匹,录用他的儿子科为国子生。

论曰:唉!两广的毒害,多么残酷啊!自古以来担任边防事务的人,贼人来了假装没听到,听到了也不去,去了也不战,战了也不尽力,更严重的,十几个贼人驱赶几百名子女经过城下,也没有人肯用一支箭相加,侦察的人来报告就辱骂杖打,贼人离去才开始炫耀兵力进入村落杀掠良民,以此作为功劳,朝廷军队两次征讨,还沿袭这种旧智,权贵偏袒他们,滥封溢贵,毫不吝惜。早上奏捷,晚上告急,也不追究。陷城弃

师,失律之将,不戮也。非诲之纵贼残民耶?亦无异乎毒之酷矣!独一宗吉,如两广何?人孰不死,而宗吉声光将与日星照终古。彼偷生幸富贵者,竟何如哉?竟何如哉!

译军队,如果将领失去了军纪,不杀他,这不是教导他放纵贼寇、残害百姓吗?这也和用毒药酷刑一样残忍了!仅仅一个宗吉,又能把两广怎么样呢?人谁不死,而宗吉的名声光辉将与日月星辰一样,永远照耀千古。那些苟且偷生、侥幸获得富贵的人,最终又怎么样了呢?最终又怎么样了呢!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三

  (明)徐纮 撰

  南山黄先生墓碣铭  杨守陈

山环吾郡,而其南若金峨诸峯尤峻秀,先生乐之,故自号南山,而学者称南山先生,无异词。先生尝仕有官阶矣,皆不称其官,独举其号,而先生之者,崇其道也。先生之道,性乎天而成于自得,其学圣贤为一鹄,以知行为两轮。尝曰:学圣贤一分,便是一分好人。又曰:明理务在读书,制行要谨独,此其所以道而学也。方其少时,已负文行之誉,及其壮强,益修耄老不懈,徳足重于众,功足昭于时,言足立于世,其可谓有道而甚文者欤?先生讳润玉,字孟清,世为鄞人。曽祖长卿,仕元蠏浦廵检。祖启翁,隠卿授徒。父良,以先生贵,赠文林郎行在交址道监察御史。母严氏,赠孺人。生母史氏,封太孺人。先生方五歳,侍母病,夜不就寝,家人已称其孝。六岁就坐立,屹然不与羣儿狎。书过目輙成诵,师竒之。十岁行道见遗金不拾,途人悉嗟异。岁十二,闻郡守王公琎肇举卿饮酒礼于郡庠,往观之,黙识其仪,归书于册,师愈竒之。岁十有三,时改元永乐,命江南富民实北京,其父当行,先生诣官请代,官少之。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少去日益长。官异而从之。踰年抵京,受廛北城外十里所,沙漠寒冱,茫无人烟。先生与同役筑室城北,闾倾訾给徭赋,垦圃鬻蔬以为生。人或不堪其劳瘁,先生安之,稍隙輙肆力于学,以已心为严师,而蕲造乎圣贤,择然后语,确不可易焉,揆然后动,端无所苟焉。京有富翁,仅一女,招先生寓宿其家,而同贾。先生辞,或问之曰:瓜田不纳履也。其慎行若此。里中弟子多从之,因教且学,间为文辞,不作组丽蔪刻之语,而理致渊永,人喜诵味之。补郡庠生,京闱乡试擢礼经魁,会试授建昌府学训导,丁文林公忧,改训南昌府学,蔚有声绩。用荐拜行在交址道监察御史,出按湖广,罪斥藩臬郡县之不职者至百有,人威望赫然。英庙即位,以学政衰弛。命廷臣举有学行者为宪臣,以董之。杨文贞公以先生荐,遂陟广西按察司佥事。屏浮藻,奨俊贤,士风丕变。时冦起,军兴,都指挥呉某妄掠子女万余口,先生劾而归之。副使李公立人民死罪且数百人,亦为辩出之,万口称快。南册卫在万山中,瘴甚,戍卒岁死或几半,为奏移于夷旷之地,人感之。至今丁史孺人忧,改湖广按察司布宪,亦严廵抚都御史李实、张甚藩臬,皆折节下之。先生独无加礼,而连黜墨官二人,又皆其乡戚也,故发愤诬奏先生不暗刑律,先生弗辩也。左迁和州含山知县,浚麻湖以复逋租,阅芦埸革其积弊,徭均讼平,民感恱之。请老致仕,寻以子隆贵,封承徳郎,南京刑部广东司主事。闲居简出,日惟玩味经义,无厌足。平生著述甚富,以朱子尝欲编礼记附仪礼,乃取仪礼所为四卷,而以礼记比类附之,不类者附诸卷末,首亦各有意义。又以五礼独缺军礼,因取周官大田礼补之,而以礼记诸篇载田事附焉,别为一卷,通五卷,皆为之注释,曰《仪礼戴记附注》。以小学、四书诸经注家或遗或悮,撰《经书补注》。以《大学》《中庸》旨皆渊粤,撰《学庸通旨》。以礼记深衣制十有二幅,郑氏误注为裳,而《玉藻》长中继掩尺注亦误,撰考定深衣古制,以《四明新志》《芜撰寜波简要志》。以《道德经》《阴符经》古注皆昧,各为之注。尝因安逺侯漙问古兵法,为注《孙子》,其它备论理事,曰《南山录》。杂着诗文,曰《南山稿》,皆藏之家居二十载。寿八十有九而卒,时成化丁酉五月二日也。卜某年某月某日塟某处。隆具状属余铭。呜呼,诗有之:“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老成人之重于典刑也,尚矣。吾鄞风俗自古朴淳,大里之髙节,董淡之纯孝,可征也。宋庆厯、淳熙以来,诸老杰出,表以驯行,阐以正学,既骎骎于古矣。有国初,士犹修徳行,砺名节,尚道学,而文艺仕进不甚贵之。逮于今

译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三

(明)徐纮 撰

南山黄先生墓碣铭 杨守陈

群山环绕着我的郡城,其中南面的金峨等山峰尤其峻峭秀丽,先生喜爱这里,所以自号南山,而求学的人称他为南山先生,没有异议。先生曾经做官有官阶,但人们都不称他的官职,只举他的号,而称先生为先生,是推崇他的道德。先生的道德,禀赋于天性而成于自我体悟,他以学习圣贤为唯一目标,以知和行作为两个轮子。他曾经说:“学习圣贤一分,便是一分好人。”又说:“明理务必在于读书,规范行为要谨慎独处,这就是他所以有道而治学的原因。”当他年轻时,已经负有文行兼备的声誉,等到他壮年强健,更加修养,到老也不懈怠,德行足以被众人看重,功业足以在当世彰显,言论足以立于世间,这可以说是有道而文采斐然的人吗?先生名润玉,字孟清,世代是鄞县人。曾祖父长卿,在元朝任蟹浦巡检。祖父启翁,是隐士,教授学生。父亲黄良,因为先生显贵,追赠文林郎行在交址道监察御史。母亲严氏,追赠孺人。生母史氏,封为太孺人。先生五岁时,侍奉生病的母亲,夜里不睡觉,家人已经称赞他的孝行。六岁能坐能站,屹立不动,不与群儿嬉戏。书看一遍就能背诵,老师认为他奇特。十岁时在路上行走,看见遗失的金子不捡拾,路人全都感叹惊奇。十二岁时,听说郡守王公琎在郡学首创举行卿饮酒礼,前去观看,默默记住礼仪,回家后写在册子上,老师更加认为他奇特。十三岁时,当时改元永乐,命令江南富民充实北京,他的父亲应当前往,先生到官府请求代替,官府轻视他。他回答说:“父亲离去日益衰老,儿子年轻离去日益成长。”官府惊异而听从了他。过了一年到达京城,在北城外十里左右接受市籍,那里沙漠寒冷,荒无人烟。先生与同役的人在城北建造房屋,邻里倾尽资财供给徭役赋税,开垦园圃卖菜为生。有人不能忍受劳苦憔悴,先生安然处之,稍有闲暇就致力于学习,以自己内心为严师,而期望达到圣贤的境界,选择然后说话,坚定不可改变,衡量然后行动,端正无所苟且。京城有个富翁,只有一个女儿,招先生寄宿他家,一起经商。先生推辞,有人问他,他说:“瓜田不纳履。”他谨慎行为如此。乡里的弟子多跟随他,于是边教边学,偶尔写文章,不写组丽刻薄的话,而道理深远持久,人们喜欢诵读品味。补为郡学生,在京师乡试中擢升礼经魁,会试后授建昌府学训导,遭遇文林公丧事,改任南昌府学训导,有声望和政绩。因推荐拜行在交址道监察御史,外出巡按湖广,弹劾罢免藩臬郡县中不称职的人多达百人,威望赫然。英宗即位,因为学政衰败松弛,命令朝廷大臣举荐有学问德行的人为宪臣,以督察他们。杨文贞公推荐先生,于是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摒弃浮华辞藻,奖赏俊才贤人,士风大变。当时寇乱兴起,军事行动开始,都指挥吴某妄自掠夺妇女万余口,先生弹劾并归还了他们。副使李公立人民死罪将近数百人,也被他辩明释放,万人称快。南册卫在万山之中,瘴气严重,戍卒每年死亡有时接近一半,他上奏迁移到夷旷之地,人们感激他。至今遭遇史孺人丧事,改任湖广按察司布宪,也严厉巡抚都御史李实、张甚藩臬,都屈节下交。先生唯独不加礼遇,而连续罢黜两个贪官,又都是他的同乡亲戚,所以发愤诬奏先生不懂刑律,先生不辩解。贬为和州含山知县,疏浚麻湖以恢复拖欠的租税,巡视芦场革除积弊,徭役均平诉讼公平,百姓感激喜悦。请求退休,不久因为儿子黄隆显贵,封为承德郎,南京刑部广东司主事。闲居家中很少外出,每天只玩味经义,没有厌倦满足。平生著述丰富,因为朱子曾经想编礼记附于仪礼,于是取仪礼所编四卷,而以礼记比类附之,不相类的附在卷末,开头也各有意义。又因为五礼唯独缺少军礼,于是取周官大田礼补之,而以礼记各篇记载田事附焉,别为一卷,总共五卷,都为之注释,叫《仪礼戴记附注》。因为小学、四书各经注家有的遗漏有的错误,撰写《经书补注》。因为《大学》《中庸》旨意都深远,撰写《学庸通旨》。因为礼记深衣制十二幅,郑氏误注为裳,而《玉藻长中继掩尺注也错误,撰写考定深衣古制,以《四明新志《芜撰寜波简要志》。因为《道德经》《阴符经》古注都晦涩,各为之注。曾经因为安逺侯漙问古兵法,为之注《孙子》,其他备论理事,叫《南山录》。杂着诗文,叫《南山稿》,都藏在家中二十年。享年八十九岁去世,当时是成化丁酉五月二日。占卜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黄隆具状委托我写铭文。唉,诗中有:“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老成人在典刑中的重要性,尚且如此。我们鄞县风俗自古淳朴,大里的高节,董淡的纯孝,可以证明。宋庆历、淳熙以来,各位老人杰出,以驯良行为表彰,以正学阐明,已经接近古代了。有国初,士人还修德行,磨砺名节,崇尚道学,而文艺仕进不太被看重。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