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六

译阿态。在朝中担任大司徒时，受到金公的器重，财政赋税的收支，凡是经过金公筹划的，不再需要查核省减。在山西任职时，遍访各州郡，核实户口，设立上、中、下三等法，均衡徭役，百姓感到便利。奉诏督运军饷二十万石，充实边防粮仓，事情办成而人们不知其辛劳。陕西地处控制三边的要冲，动不动就有警报。往年西夏用兵，草料粮食的转运调度，都由金公安排。洪渠水泛滥淹没泾阳县治，筑堤削弱水势，赈济贫困，慰问孤寡。他治理百姓像在山山西时一样，而且更加辛劳。大凡在山右（山西）八年，在陕西五年，于是有了调任河南的命令。在此之前，流民在荆襄、南阳的山谷间啸聚，多达百万。朝廷商议寻求能够胜任安抚重任的人，大家都认为金公合适，所以上帝起初想任命金公掌管国家赋税，不久又撤换金公离去，授予他崇高的官阶，加赐金钱。金公单骑直抵流民聚集之地，勤勉地宣示皇帝旨意，周遍赈济赡养，留下的人登记户籍，离去的人携带粮食，远近都安定下来。不久，房竹县境内有盗贼兴起，互相勾结抢劫。金公说：“这些人大概是困于饥寒的，仍然安抚晓谕他们，如果不听从，才请求增加兵力，俘获数千人。”众人议论认为应当斩杀，金公坚持不可，说：“诛杀首恶，胁从者不治罪，这是皇上的心意。只斩杀几个首恶，其余全部释放遣散。”这一年京畿地区八郡收成不好，金公接到命令兼程前进，首先查看预备粮仓，四个仓库空空如也，毫无储备，千方百计筹集聚集，有关部门怠慢不急于办事的人，金公严厉绳之以法，而豪门大族又忌惮金公劝令他们分粮，于是四处诽谤，金公一概不顾，只急切地以救济百姓为务。等到调任河南，先声所到之处，人们更加仰慕依赖，教化施行风俗富庶，皇上嘉奖思念金公，宠赐彩缎四表里，而金公也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更加勤于政事，裁决没有滞留，白天时间不够，就接着在夜间处理。所到之处探求百姓疾苦，搜剔官吏弊端，禁止从事末业，抑制豪强，奸邪之徒屏息敛迹，而善良之人知道勉励。金公生性耿介独特，与人交往不随便迎合，起初考中进士，同乡有人担任宦官，气焰熏天，人们争相趋附唯恐落后，金公断然不通问。家里虽然富裕，他的自我奉养极其清简，俸禄收入，分给姻亲族人。一个妹妹守寡，时常慰问赠送；两个哥哥去世，厚待他们的遗孤，而对待弟弟们笃厚友爱。塾师夏处庄、匡文佐去世，也抚恤他们的后代。曾经开辟义冢，安葬死无归处的人。大凡金公已经显贵，堂弟叔瓛也考中甲科，历任郎署官员，群从子侄有的输送粮食补官，有的明经擢升，先后相继，父亲常以盈满为惧，写信告诫他们，使他们知道趋向道义。金公平生所作多为义举，他的性情尤其酷爱文史，残碑断碣，拓印几乎遍览，见到异书必定重金购得。写文章，浑厚沉着，在诗歌上尤其有思致，遇到美好的山水，吟咏眺望整天。公事退下后手不释卷，大概他好学的心，到老也不厌倦。中年已有退隐之志，于是题他的居所曰“宜闲”，有《宜闲集》若干卷藏在家中。他的先世有美德，曾祖广元，季举义，保障乡邑，当时识者已预言其后必兴。祖父原振，父亲宗渊，都因金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张氏，母亲朱氏，都追赠淑人。配偶唐氏由安人，累封淑人。儿子一人，即绅，以荫补国子生。孙子一人，曰昻。金公自束发即有志于天下，济世康民的方略，都是他平日蕴藏的。曾经与同僚南剑黄琛、西蜀陈价三人，以意气相期，曾说：“假使我们为朝廷独当一面，凭借威灵，效命驱驰，功业的成就，期望不辜负。”后来三人果然相继担任方岳，陈价仕至都御史，黄琛卒官户部侍郎，出入朝廷，卓然与金公相望，对照前言，不差毫发。传曰：“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诚其信，如伊。”傅管乐是也。呜呼！假使上天借给他寿命，皇上信任不衰，他的成就难道不接近古人吗？铭曰：天佑圣明，英贤挺生，扬名成业，为时股肱。地方重镇，岳牧重镇，肃肃兰台，官阶雅峻。士沾一命，亦足为劳。金公其间，屡践屡更，步履所至，声实茂隆。维皇圣明，嘉乃丕绩，国家财政所属，钱粮委输，黍丝纷乱，待用无遗。暨历雄藩，于秦于晋，或专或辅，声名大振。民有父母，国有屏翰，金公宜久任，遽罹家难，入贰司徒。已有成命，适逢流移，须金公抚定，回授中丞，秉钺南征金公整肃威仪，施行惠政，弄兵潢池，何物小丑，苗薅发栉，微公孰宥？邦畿千里，凋零病弱得以复苏，越过大梁，载道观乎。金公官虽进而志则退，天不憗遗，邦国困顿，讣音传来，哀感宸极，赙奠有加，始建茔域。险夷一节，哀荣始终，铭文以美辞，以诒无穷。

译户部侍郎马公神道碑铭，王与撰写。

南京户部左侍郎致仕马公，于成化壬寅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在家中去世。死讯上报朝廷，皇上命和州知州叶睦宣读祭文，进士王琳负责营办丧事，并已选定下葬日期。马公的儿子永贤于是拿着叶知州的文书来拜访我，请求撰写碑铭。

马公名谅，字子谅，他的祖先是汴梁人。第六世祖马必兴，在宋朝担任江淮制置使，因此定居在滁州全椒。必兴生了马天麟，在元朝担任江浙儒学提举。高祖马正甫，担任龙兴路学教授。曾祖马信叔，考中元朝延佑年间进士。元朝末年战乱频仍，伯祖马九成起兵响应义举，跟随太祖高皇帝渡江，屡建奇功，被授予金牌万户，在与陈友谅的军队于鄱阳湖激战时战死。朝廷怜悯他的遗孤，赐居和川，所以现在他是和州人。祖父马九思，父亲马云，因马公显贵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应天府尹。祖祖母郑氏，追赠淑人。祖母徐氏，累封太淑人。

马公出生前一晚，太淑人梦见月光射入室内。叔祖马泽听说后感到奇异，说：“光耀我们门庭的，一定是这个孩子。”马公自幼聪颖过人，几百字的文章，看一遍就能背诵。七岁进入家塾读书，十五岁进入州学。起初学习《书经》《礼记》两部经典，后来专攻《诗经》。宣德壬子年考中乡试举人，癸丑年考中进士。在户部观政，督理广东藩库赋税。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被授予行在吏科给事中。多次陈述时事，言辞恳切，懂得大体。奉命出使山西，册封藩王，恪守礼仪，赏赐的财物一概不受。正统甲子年，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议。景泰辛未年，升任应天府尹。天顺丁丑年，升任南京户部左侍郎。三月奉表到京城祝贺，陈述实情回乡省亲，皇上赏赐了宝钞。六月遭遇祖母徐氏丧事。庚辰年被召到京城，在户部任职。壬午年复任南京户部。癸丑年任职满九年，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下诏准许。

大概马公担任应天府尹时，曾得罪权贵，权贵一直想中伤他。至此以马公年老多病为由上奏，而马公年仅五十八岁，实际上并未年老，士人议论都为他惋惜。

马公为人精明敏锐，用心研究吏治。他刚到山东时，巡视郡县，考察各项政务的得失，观察各部门官员的贤能与否，罢免或提升都完全公正。黄河在张秋决口，朝廷虽然派遣大臣治理，但分理的事务多出自马公之手，水患最终未能造成灾害。正统末年，北方敌军入侵边境，安置在山东的降人想趁机作乱，朝廷很担忧，下诏谕令三司安抚百姓、守卫城池。马公说：“这道诏书不能让众人知道。”不久有传递生擒敌人的文书到达，于是召集众人宣布，众人都顺服。有百姓因受后妻迷惑而想将儿子置于法办，马公开导他的父母说：“从前孔子执政，诛杀少正卯而宽恕不孝之子，是因为教化法令未能推行。现在你的儿子有凶恶的德行，是我们教化法令的缺失，不是百姓的罪过。”他的父母感悟，于是请求释放儿子，儿子后来成为孝子。有民妇与丈夫的哥哥有仇隙，上吊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有奸诈之人的妻子杀死了丈夫，藏匿地契以强占民田，盗窃粮仓空地以扩大居所，这些案件都长期诉讼不决。马公一审讯他们就伏罪，归还侵占的土地，而对于蒙冤的人尤其尽力辩白洗雪。

等到他担任应天府尹，事务堆积如山，马公裁决如流水般迅速，案卷没有滞留。溧水百姓向来喜欢打官司，一天递交诉状多达八百份，马公查看其虚实而分别处理。召集诉讼者说：“某人的诉状属实，某人的诉状虚假。”虚假的受鞭打，属实的等待核查。愿意受鞭打的百姓有十分之七八，等待核查的不超过十分之一二。当地风俗，有人死后贪图其妻子财产，已有棺材的人，又有送棺材来的人。妻子想改嫁，后到的人使用那口棺材，而先拿出棺材的人在县里诉讼未胜，后来向马公诉讼。马公斥责说：“浅薄的风俗不能禁止，百姓死后无处安葬，还要法令做什么？”于是杖责先拿出棺材的人，将棺材给贫民，而让妻子回到亲属家，让她等到丧期结束再改嫁。六合贫民与其弟媳共同抢劫三斛粟米，事情败露应当处死。马公说：“为了三斛粟米而杀一家三人，我不忍心。”于是为弟媳开脱。那人临刑时向众人号哭说：“我死而无憾，只是府尹的恩德无法报答。”句容有人趁人死后丢弃毁坏尸体，有关部门拟以肢解活人的罪名定罪，案件上报，马公不同意，说：“死后丢弃毁坏尸体，怎么能与生前肢解活人同罪？应减轻处罚。”

先前堂钞只归府尹所有，凡有供需都出自倚郭两县，百姓不堪其扰。马公到任后一无所取，分给僚属之余，则储存以备宴饮馈赠，又积累其余作为工役费用，名叫“公余钱”。凡是重建府衙，修缮庙学，创立贡院，都从这里取用，没有劳民伤财的祸患。

不久升任副职地官（户部侍郎），还未满一个月，纲纪井然有序，政令有不便利的，条陈上报，只要有利于时局，无所顾忌。先前担任参议时，陈述安抚军民五件事；府尹任期届满，陈述体恤百姓十三件事；朝觐到京城，又陈述便民九件事。皇上阅览奏疏嘉奖他，大多得以施行。

大概马公在外任和内任任职三十多年，门庭没有私人的拜谒，辞官回家，行囊萧然，田宅让给弟侄，另建居室，稍微卖掉田产置办常产，而家中没有管家仆人，多由马公亲自料理。闲暇时闭门焚香，翻阅典籍，教导子侄，只以研习明经为业。当道官员来访，谈及时事就推辞说：“年老昏聩，无所闻知。”与守臣交谈，没有一句话涉及私事。乡人因请托而来，坚决拒绝。

译利动说：“我后事已经办妥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个？”他清高的节操、雅正的品行，直到年老也没有改变。公向来患有脚气病，这时又发作了。他召来子孙交代后事，前来探病的亲戚也都像平时一样接待。于是沐浴更衣，端正地坐着，安然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去世后的第二年正月丙午日，安葬在历阳山祖坟旁边。夫人王氏，封淑人，比公早十四年去世。儿子两个：长子永贤，是王淑人所生；成化甲午年考中京闱乡试，次子永年，是国子监生，侧室所生。女儿三个。孙子一个，叫中。公为人重视伦理、看重情义，以孝心侍奉双亲，恭敬兄长、友爱弟弟，抚恤遗孤，接待宗族姻亲，都深厚地施以恩惠。与人交往，厚重而崇尚道义；与同僚相处，和睦而有节制；驾驭下属官吏，严厉而不苛刻。所以他在朝外是名士，在朝内是贤臣。德行器量修养于家庭，功勋业绩显赫于朝廷，名声在当时彰显。虽然去世没有等到应享的寿命，任用也没有穷尽其才华，但把他与古代的哲人闻达之士相比，对公又有什么遗憾呢？因此应当撰写铭文。铭文说：马氏世代贵族，确实定居在汴、滁、和一带，再次迁徙继承世业，更加显赫的是公。祖先积蓄德行，福泽没有施加，庆贺集中在公身上，于是承受恩宠安宁。公才华早成，考中科举步入仕途，黄门显赫的官职，掌管选拔官员。外出辅佐鲁王藩邸，入京治理旧都。皇帝说：“你贤能，担任我司徒的副职，辅助治理宣扬教化，使百姓富裕、国家充足。”没过多久，就有光辉的业绩。北台征召，不久返回南方，避开险恶趋向平安，是公心甘情愿的。公年纪未到衰老，超然引退。谗言离间虽然施行，却是君子所珍视的。古有名言，保持晚节很难。在幽静的居室中保全归宿，也没有后来的艰难。恩宠终了有思念，宽裕后代有恩泽。太史撰写铭文，光辉照耀无穷。

译副都御史吴公神道碑铭 王偀

成化乙未年八月二十五日，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繁昌人吴公逝世，享年六十一岁。皇上哀悼惋惜，命令有关部门按制度办理丧葬祭祀。吴公的儿子吴约，在次年丁酉年正月某日，将吴公安葬在邑汪冲山的原野。安葬完毕后，吴约赶赴京师向皇上谢恩，皇上又命令吴约进入国子监读书，以继承父亲的恩荫。吴约感激皇上的眷顾，追念先人的功业，期望有所表彰，于是呈上同乡威远知县宣达所写的行状，请求为吴公撰写神道碑铭。唉！我与吴公同为京城附近的人，同获乡试荐举，同科考中进士，在两京做官，论才名地位声望，我虽远远不及吴公，但至于以道义互相期许，以气节互相认可，本来未曾稍有间隔。吴公逝世前几天，曾写信给我，祝贺我的儿子吴沂考中进士，说：“我也有儿子，颇知好学，等他成年自立，我当向朝廷请求退休，回家与兄长交游。”唉！吴公对我的期望是怎样的啊？如今却已逝去，晚年末路，还能依靠什么来成就功业呢？所以在吴公逝世时，我既设位哭祭，又写辞吊唁，那么这篇碑铭，不是由我来写，谁还合适呢？查阅行状，吴公名琛，字与璧，号愚庵。他天性聪慧敏捷，十四岁补入县学，每天诵读数千字，写文章，拿起笔立刻写成，同辈没人敢与他争雄。正统甲子年，凭《书经》考中乡试。乙丑、戊辰两年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更加发奋学习。一天正在读书，呕血数升，母亲蒋氏惊愕前往查看，告诫他不要再学习，说：“如果因此伤害生命，学习又有什么意义？”但吴公终究没有稍加停歇，只是遮盖不让母亲知道。过了几年，学问大有长进，经史子集没有不精通的，下笔写文章更加奔放不羁。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按惯例回家，完成婚事，先前已长久聘定章氏，大概是不考中进士不娶妻，到这时才娶妻，年龄二十七岁了。癸酉年秋天，拜为云南道监察御史，奉诏前往甘州犒劳军队。己亥年巡按四川，所到之处罢黜奸邪贪官，洗雪冤屈滞案，明达果断，蜀地百姓怀念他。三年后，奉诏封父亲吴聦以同样的官职，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孺人。天顺丁丑年，英宗复位，武靖侯石亨因功封忠国公，专权放纵，渐渐蓄养不臣之心。吴公每次与同僚弹劾上奏他，触怒皇上被外放，任迁安县知县。五天后天象变异下冰雹，皇上命令恢复吴公台职。不久被选任居台端，掌管文案。旧例，凡是三司会审囚犯，十三道的文书刑牒，必定选择两位老成干练的御史综理，大概是为了弥补总宪的不足，而作为各道的领袖，是古时的杂类官职。当时吴公与同年高公明共同管理五年，台内称颂贤能。辛巳年升任大理寺丞，年底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西陲庄浪。距离城四百里有土地，深入边境，先前检田的人占据五千七百斛屯田粮，逼迫征收，军队多逃匿。吴公首先上疏弹劾他们的罪行。西番扒沙巴哇等七族，连年侵犯边境，安抚他们不服从。协同平羌将军宣城伯卫公颖征讨剿灭他们，斩首一千三百级，马驼牛羊甲仗辎重无数。贼寇平定，升俸二级。这年朝廷推恩加封父亲吴聦官职为都御史，母亲蒋氏封为恭人。成化改元回朝议事，恰逢四川妖人赵铎谋反，改命吴公前往讨伐。赵铎败退中途停止，吴公到台任职。当时淮扬连年饥荒，不久命令吴公赈济抚恤。吴公劳心焦思，凡事有益于救荒的，最终都便宜行事，而且言论多切直，大大触怒权贵。虽然百姓赖以救济，但吴公的诽谤却滋生了。明年春天召还，言官弹劾上奏必定要将吴公置于法，吴公处境危险。幸赖天子圣明，只是将吴公调任南台。当时接替的都御史林公聦对吴公所做的事一无更改，而且对人说吴公确实有益于百姓，无负于国家。于是诬陷得以解除，而声望更加重要。在南台不久，遭遇母亲恭人丧事，接着遭遇都宪公丧事，两遭亲人丧事，哀痛毁损超过礼制，两年不饮酒吃肉。四方赙赠一无所受。朝廷两次派遣官员谕祭。吴公先前以佥都御史三年任期届满，到这时才颁发诰命，进阶中宪大夫，加封章氏为恭人。己丑年丧服将满，派遣使者持诏书到他家授予。命令巡抚两广，到广东才半年，代替者南台未到，又派遣使者持诏书授予吴公巡抚湖广。当时湖南已数月不下雨，百姓嗷嗷待哺。吴公祈祷不到几天，雨水充足。从此安抚修缮郡邑，询问百姓疾苦，穷荒僻陋的地方没有不到的。凡在湖广的五年，威行惠施，不同风俗得以和睦。恰逢宁夏花马池达部入境，兵部因为吴公曾在边境，熟知军务，拟奏巡抚陕西。都御史徐公易置，而湖广镇守的三司又顺从百姓的愿望，两次上章挽留吴公。甲午年有旨允许留下，进升右副都御史。恰逢总督两广都御史韩公致仕，朝廷接替韩公的人都说非吴公不可。于是提拔吴公离去。离去那天，郡邑父老扶携攀送，咨嗟流泪，吴公也为之悲伤不能自已。当时士大夫说巡抚大臣能深得军民之心像吴公这样的人，以前大概没见过。吴公到广东，他安抚百姓与湖湘无异，而在训练士兵方面则更加用心。大概岭南寇盗猖獗，其为患尤其不是其他地方可比。英德流民罗英、郭琼等人聚众抢劫，命令士兵擒获他们

译新会、新兴两地交界之处，有凶悍的盗贼啸聚山林，流窜劫掠村落，长达十年之久。吴公一旦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剿灭了其党羽六百余人。猺、獞等少数民族的人听说后大为震惊，互相告诫收敛行迹。柳州、庆州等地本是他们的巢穴，吴公亲自前往那里，发檄文召见他们，许诺让他们改过自新，到军门俯伏听命的人每天数以万计。吴公向他们晓以祸福利害，没有不欢欣鼓舞地离去的。当时有见识的人又说，广东的盗匪冥顽不灵，可以用威势震慑，却不能用道理开导。用道理开导他们，使他们革心向化像吴公这样的人，在此之前也是未曾见过的。吴公为人勤勉敏捷，从童年到年老，没有一天不是鸡鸣即起，二更才睡。虽然军政事务繁杂，应酬往来绝无阻滞，也很少有闲暇。他博览群书以增长见识，上至公卿大夫，下至乡里后生，书信往来，无不亲手回复，动辄写满整幅纸。起初看似不经意，但文理通顺连贯，情意真诚融洽，即使是起草文书也比不上。虽然身居高位，但他自处一向谦逊克制，待人不论贵贱，一定以礼相待。故交旧友没有遗忘的，有人馈赠财物及金银布帛，总是推辞不接受。他平生所得的俸禄，又每日花费在宾客朋友身上，所以子孙的衣食有时不够用。他去世后，家产萧条，比起先父留下的财产并没有增加多少。他娶了章氏恭人，早于他四年去世，至此合葬在一起。续娶了凤阳千户任君的女儿，生有一个儿子叫吴约，读书有成，就是吴公曾对我说过的那个人，现在是大学生的身份。有四个女儿，长女吴惠廉，嫁给了户部员外郎严君子瓉。其余年幼还在娘家。吴公的先世是歙县人，宋末有一位叫伯繁的，迁徙居住在太平府繁昌县西梁山下。这是吴公的八世祖，曾祖父吴可立，祖父吴廷升，都没有做官。他的先世谱牒散失，吴公将其编纂成书，又制定了家规十八条来训诫后人。我为此作了序。吴公平生所著诗文大多没有留存底稿，现存的只有《愚庵集》若干卷，《年谱》若干卷皇上所赐的玺书与吴公的奏议都在，也足以流传不朽了。铭文说：伟大的皇明盛世，道德融洽治理兴隆，列圣继承统绪，郡中贤才旧日受用，至于我们吴公，官职升至侍从近臣，在御史台执笔，持节巡视边郡，于是代理大理寺卿，屡次升迁至中丞。皇帝说你很合适，镇守西平，妖寇抢掠扰乱，将领命令中止。淮地人遭受饥荒，随即命令前往安抚。颂声既已兴起，流言也随之产生。没有濒临危险，依赖我们圣明的君主。后来官职留在御史台，出京镇守南方。湖湘地区多次安宁，岭海之地震慑屈服。既有文才又有武略，光辉奕奕。人谁无死，吴公怎能消亡？有消亡的也有存在的，有功绩也有烈行。虽然存在又有什么用，有名节却令人遗憾。汪冲之原有碑文，墓门垂耀无穷。此刻文以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