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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名臣琬琰续录十二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78–81 段

叶盛

先生彭氏,名朂,字祖期,别号眘庵,宋御史中丞思永十二世孙也。系出唐安定王后,吉州刺史玕,始居庐陵山山口。六世祖司农少卿少英,从文天祥起兵勤王,始迁今永丰,故今为永丰人。曽祖黄徳,以书经试不偶,乃业医济人。家有种徳堂,葢期待其子孙,所以识也。祖景忠,父叔敏。先生生有异质,七歳日记数百言。尝从郷父老入佛寺,独不拜。寺僧强之不从,反叱之曰:“彼佛踝跣不衣冠,我何拜焉?”人大竒之。父间私语之曰:“尔能力学以继前闻人乎?”即应声曰:“吾能之。”于是遣从里孙儒曽以南游,大通四书理经之旨。年廿六登永乐乙未进士第。念亲老,乞教职就养,得南雄府教授。在官凡得一美衣食,必先奉亲。诸生化服其为教,以经书熟读讲觧为先,作文次之。毎选诸生之尤者,聚一室同饮食,躬为训导,至终其任不替,造就甚多。云南乡试聘为考官,驿舟抵广南界,有称临安府先求见,贽以黄金,先生笑却之。三日复尾其后,因怒叱左右擒其人不得。既至方镇诸公礼待甚厚,凡场屋事一惟先生言是听。乃知黔国公晟、都师昻二公以考官营私,是科则各使人侦之,独先生严不可犯,故尔。九载赴吏部,以急阙乃除建寜教授,绩效如南雄。有许宗道者,以医书为权要,所嬖因中伤官民人謟事之。按察使副王増刷卷来,卧病道中,许一女孙饮人家而寘轿于生员游亨门。亨归怒殴其轿夫,许衔之,即以游氏父子魇魅入诬,且以其居近童五郎祠为证。増入其言,遂寘亨父叔七人重罪,俱就其平民,因神而下狱者四百余家。且以増素敬先生,恐先生直其诬,并谗先生不得见。一日官吏聚揖,増言兹事不枉,人畏其威,皆曰然。先生独立言游氏非巫者,五郎非邪神,初损地筑城人也,事载郡志。大人勿信谗,众骇愕而退。部选召送志书入,乃大愧。悔尽释(下缺)

译叶盛

先生姓彭,名朂,字祖期,别号慎庵,是宋朝御史中丞彭思永的第十二代孙。他的家族出自唐朝安定王之后,吉州刺史彭玕,开始在庐陵山山口居住。第六代祖先司农少卿彭少英,跟随文天祥起兵勤王,才迁居到现在的永丰,所以现在他是永丰人。曾祖父彭黄德,因为考《书经》没有考中,于是从事医学来救济世人。家里有个种德堂,大概是期望他的子孙,所以以此作为标识。祖父彭景忠,父亲彭叔敏。先生生来就有非凡的资质,七岁时每天能背诵几百字。曾经跟随乡里的父老进入佛寺,唯独他不拜佛。寺里的僧人强迫他,他不听从,反而斥责僧人说:“那佛陀赤脚不穿衣戴帽,我为什么要拜他呢?”人们都非常惊奇。父亲私下对他说:“你能努力学习来继承前代贤人的名声吗?”他立刻应声说:“我能做到。”于是父亲派他跟随同乡的孙儒曾向南游历,他彻底通晓了四书五经的道理和宗旨。二十六岁时考中永乐乙未年的进士。考虑到父母年老,请求担任教职以便奉养双亲,获得了南雄府教授的职位。在任期间,凡是得到一点好的衣食,必定先供奉给父母。学生们感化于他的教化,以熟读讲解经书为先,写文章为次。每次挑选学生中特别优秀的,聚集在一个房间里一起饮食,亲自对他们进行训导,直到任期结束也没有改变,培养的人才很多。云南乡试聘请他担任考官,驿站的船到达广南边界,有人自称是临安府的官员请求见面,用黄金作为见面礼,先生笑着拒绝了。三天后那人又尾随在他后面,先生于是愤怒地命令左右抓住那人,但没有抓到。到达后,地方长官们对他礼遇非常优厚,凡是考场的事情全都听从先生的意见。这才知道黔国公沐晟、都督沐昂两位大人因为考官营私舞弊,这一科就各自派人侦察,唯独先生严厉不可侵犯,所以如此。九年任期届满前往吏部,因为急需补缺于是任命为建宁教授,政绩和在南雄时一样。有个叫许宗道的人,把医书当作权术要略,他宠爱的人因此中伤官员百姓,人们谄媚地侍奉他。按察使副使王增刷选试卷来到,在路上卧病,许宗道的一个孙女在别人家喝酒,把轿子停在生员游亨家门口。游亨回来愤怒地殴打他的轿夫,许宗道怀恨在心,就诬陷游氏父子用巫术诅咒,并且以他们家靠近童五郎祠作为证据。王增听信了他的话,于是判处游亨父亲等七人重罪,都按照平民身份处理,因为神怪而下狱的有四百多家。而且因为王增一向敬重先生,担心先生揭穿他的诬陷,一并进谗言使先生不能见面。一天官吏们聚集行礼,王增说这件事没有冤枉,人们畏惧他的威势,都说对。先生独自站立说游氏不是巫师,五郎不是邪神,起初是损害土地筑城的人,事情记载在郡志里。大人不要听信谗言,众人惊愕而退下。吏部选拔召送志书入京,王增于是非常惭愧。后悔全部释放(下文缺失)

亷斋先生行状  娄谅

先生姓呉氏,始祖讳兢,汴州人。唐睿宗时,累迁諌议大夫。七世孙讳宣,娶蜀主孟■〈日上永下〉女,徙居抚州,子孙因家临川之种湖。髙祖讳景南,号南窻,工诗。呉文正公序其集。曽祖讳审,号楚江,慱学,词藻清丽。祖讳泾,号逸愚,徙居崇仁之莲塘。父讳溥,字徳润,号古厓,国子司业,刚介自守,所为诗文有古集。母裴氏。先生以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十有二日生。逸愚梦祖墓一藤盘旋而上,问墓傍一老人:“此为何藤?”答曰:“攀辕藤。”翌日先生生,因名梦祥。长讳与弼,字子传,号康齐。继母郑氏。先生资禀英异,八九歳时已负气岸,读书乡校,嶷然有立。待亲京师,习举子业,科第可期矣。永乐己丑年,十九,一见伊洛渊源录,道统之传,心慨慕焉。及覩明道书,日夜玩读,乃知圣贤之必可学,遂弃举业,谢絶人事,独处小楼,日玩四书诸经,洛闽语录,收敛身心,沉潜义理,视世之所尚,举不足为,其志直欲造乎圣贤之域。其诗曰:“九仭始一篑,千里方跬歩。”又曰:“诚当通鬼神,志当贯金石。”葢不下楼者二年。辛夘冬,以用工过苦致疾,遂还乡,遭风几覆,众皆惊怖失惜,先生独正襟危坐,舟定,问其故曰:“吾守正以俟耳。”居乡动必以礼,或诮其迂,或哂其僻,先生介特凛然,不少变于俗,葢其涵养体认功深而力定已如此。毎省亲太学,粗衣弊履,人莫识其为司成之子。里闾之人多横逆勿与校,益厚其徳,久从其化。中歳家亦贫,衣食不给,风雨不蔽,躬亲稼穑,手足胼胝,非其义一介不以取诸人。好学之笃,不知昼夜寒暑,虽在途或夜分或枕上,亦黙诵精思,无一杂念,敬义夹持,明诚两进,自强不息,日亲程课,毁誉欣戚不一动其心。古之圣贤尝形诸梦寐,昨非今是,日改月化。门人胡九韶叹曰:“先生可谓日进无疆者矣。”先生刚毅疾恶,慕明道之和易,凡遇逆境必加含容。用力既乆,浑然无复圭角之露。然当风頺俗靡之中,壁立万仭,非刚毅不能也。深慨嗜利者多,师道不立,四方来学者却其束修,虽饥寒切身,有所不顾。尝语学者曰:「吾平生得患难进了学。」先韶曰:「惟先生遇患难能进学,在他人则惰志矣。」呜乎,天所以困穷拂欝其身,葢欲坚志熟仁而胜大任也。及其工夫贯彻,不怨天,不尤人,动静语黙之间,莫非鸢飞鱼跃之妙。其事亲则忘其孝,亲心或微有不顺,负罪引慝,终亦底豫。幼失所恃,事继母如所生,异母诸弟友爱兼笃。夫妇之间,未尝有惰容。接朋友以诚敬,讲论义理,每忘寝食。待亲宾随其所遇,不屈其所无。间有寒士欲就学者,克己为义而馆榖之,惟恐人不入于善。歳凶饿莩相枕,劝谕富民发廪赈济,全活者甚众。里有灌荫沟池乆湮为田,率乡人开垦修筑,之人有所赖。倡明正学,逺近尊信,皆知崇礼义,斥异端,惟恐不遵其教为耻。先生于世味淡然。年十九,尝从杨洗马学,见先生器识超卓,未尝以弟子礼相待,情义极厚。洗马位居保傅,屡寄声于先生,先生竟无一字相达。先生道益髙,誉益广,天下仰之。缙绅尚徳之士,累上章褒荐,俱疾弗起。天顺元年十月,忠国公石亨上疏论先生学行之髙,士类为之矜式,朝廷宜礼聘至京,崇以禄位,俾展嘉猷。英宗皇帝允其言,遂遣行人曹隆赍诏兼礼币,起先生于家。十二月,行人奉诏至小陂。二年三月上道,五月壬寅至京,钦授左春坊左谕徳。先生上疏辞軄,上召入文华殿,从容顾问。寻遣使赐纱罗羊酒柴米,续奉圣旨:「朝廷允闻高谊,特用征聘,今恵然逺来,朕甚喜恱。然币以将诚,官以命徳,礼非过也,不允所辞。」士友咸劝先生就职。先生曰:「浅陋之学,衰病之躯,岂堪任使?茍就职使,须屹然风采动于朝端,方不负天书期待之重,岂敢为窃禄之官。」甲辰再疏。辞职奉圣旨,固知本心不干仕进,亦不烦以冗务,特处以宫僚之职,不必再辞。戊申,学士李贤请旨召先生入内阁

译廉斋先生行状 娄谅

先生姓吴,始祖名兢,是汴州人。在唐睿宗时期,多次升迁至谏议大夫。第七代孙名宣,娶了蜀主孟昶的女儿,迁居到抚州,子孙因此定居在临川的种湖。高祖名景南,号南窗,擅长写诗。吴文正公曾为他的诗集作序。曾祖名审,号楚江,学识渊博,文辞清丽。祖父名泾,号逸愚,迁居到崇仁的莲塘。父亲名溥,字德润,号古崖,担任国子司业,刚正耿介坚守节操,所写的诗文有《古集》。母亲是裴氏。先生出生于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逸愚梦见祖坟有一根藤蔓盘旋而上,问坟旁的一位老人:“这是什么藤?”老人回答说:“是攀辕藤。”第二天先生出生,因此取名为梦祥。长子名与弼,字子传,号康齐。继室是郑氏。先生天资英异,八九岁时就已显露出气概,在乡校读书,卓然有立。侍奉父亲在京师,学习科举之业,考中科第是可以预期的。永乐己丑年,先生十九岁,一见《伊洛渊源录》,对于道统的传承,心中感慨仰慕。等到看到明道先生的书信,日夜研读,才知道圣贤是必定可以学成的,于是放弃科举之业,谢绝人事,独自居住在小楼里,每天研读四书和诸经、洛闽学派的语录,收敛身心,深入探究义理,看待世俗所崇尚的东西,认为都不值得去做,他的志向直欲达到圣贤的境界。他的诗说:“九仞高的土山始于第一筐土,千里之行始于半步。”又说:“诚心应当通达鬼神,意志应当贯穿金石。”大概不下楼长达两年。辛卯年冬天,因为用功过苦导致生病,于是返回家乡,途中遭遇大风几乎翻船,众人都惊恐失色,先生却正襟危坐,船稳定后,问他原因说:“我坚守正道等待罢了。”在家乡行为必定合乎礼仪,有人讥笑他迂腐,有人嘲笑他偏执,先生耿介凛然,不因世俗而稍有改变,大概是因为他涵养体认的功夫深厚而意志坚定已经如此。每次到太学探望父亲,穿着粗布衣服和破旧的鞋子,人们不知道他是国子监司业之子。乡里的人大多蛮横无理,他不与他们计较,更加厚待他们的德行,久而久之他们都受到他的感化。中年时家里也贫穷,衣食不足,风雨无法遮蔽,亲自从事农耕,手脚磨出老茧,不合乎道义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获取。好学之笃实,不分昼夜寒暑,即使在途中或半夜或枕上,也默诵深思,没有一丝杂念,恭敬与道义相互扶持,明理与诚意两方面共同进步,自强不息,每天亲近课程,毁誉喜忧都不能动摇他的心。古代的圣贤曾经在梦中显现,昨非今是,日日改变月月教化。门人胡九韶感叹说:“先生可以说是日进无疆的人了。”先生刚毅疾恶,仰慕明道先生的和易,凡是遇到逆境必定加以包容。用力既久,浑然没有显露出棱角。然而在当时风气颓败习俗靡乱之中,像万仞高山一样壁立,不是刚毅不能做到。深深感慨贪图利禄的人多,师道不立,四方来求学的人拒绝他们的束脩,即使饥寒切身,也有所不顾。曾经对学者说:“我平生得到患难促进了学问。”胡九韶说:“只有先生遇到患难能增进学问,在其他人则会懈怠意志了。”唉,上天之所以困穷压抑他的身体,大概是想要坚定他的意志熟习仁德而承担大任。等到他的功夫贯通,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动静语默之间,没有不是鸢飞鱼跃的妙处。他侍奉亲人则忘记了孝道,亲人心意稍有不满,就归罪于自己,最终也使他们喜悦。幼年失去依靠,侍奉继母如同亲生,对异母的几个弟弟友爱兼笃。夫妇之间,未曾有懈怠的容色。接待朋友以诚敬,讲论义理,常常忘记寝食。对待亲戚宾客随其所遇,不委屈自己没有的东西。间或有寒士想要来求学的,克制自己为了道义而提供馆舍粮食,惟恐人不进入善道。年成凶歉饿死的人互相枕藉,劝谕富人开仓赈济,保全活命的人很多。乡里有灌溉荫蔽的沟池久已湮没成为田地,率领乡人开垦修筑,使人们有所依赖。倡导阐明正学,远近尊信,都知道崇尚礼义,排斥异端,惟恐不遵从他的教导为耻。先生对世俗趣味淡然。十九岁时,曾经跟随杨洗马学习,见到先生器识超卓,未曾以弟子礼相待,情义极厚。杨洗马位居保傅,屡次寄声给先生,先生竟然没有一个字相达。先生道益高,誉益广,天下仰之。缙绅中崇尚德行之士,屡次上章褒奖推荐,都因病不起。天顺元年十月,忠国公石亨上疏论述先生学行的高尚,士类为之矜式,朝廷应当礼聘至京,崇以禄位,使他施展嘉猷。英宗皇帝允准他的言论,于是派遣行人曹隆携带诏书兼带礼币,起用先生于家。十二月,行人奉诏到达小陂。二年三月上路,五月壬寅到达京城,钦授左春坊左谕德。先生上疏辞官,皇上召入文华殿,从容顾问。不久派遣使者赐纱罗羊酒柴米,接着奉圣旨:“朝廷听说高谊,特意征聘,现在惠然远来,朕甚喜悦。然而币以将诚,官以命德,礼非过也,不允所辞。”士友都劝先生就职。先生说:“浅陋之学,衰病之躯,岂能胜任?如果就职,必须屹然风采动于朝端,才不辜负天书期待之重,岂敢做窃禄之官。”甲辰年再次上疏。辞职奉圣旨,固知本心不求仕进,也不烦以冗务,特处以宫僚之职,不必再次辞谢。戊申年,学士李贤请旨召先生入内阁。

讲《中庸》。己酉,三疏恳辞,奉圣旨,固辞,虽得难进之义,揆之中道,无乃过乎?欲观秘书,可勉就职。丙辰,先生令子瑮赴吏部告疾,部以疾闻,上知先生终不可以强留,畧有允辞之意。七月庚寅,四疏终辞,奉圣旨,既年老有疾,不能供职,准辞。丙申,进封事十策:一曰崇圣志,二曰广圣志,三曰隆圣徳,四曰子庶民,五曰谨命令,六曰敦教化,七曰清百寮,八曰齐庶政,九曰广言路,十曰君相一徳同心。己未,召入文华殿,上眷注无已,丁寜纂修书籍,赉以银币,给以月廪,复遣行人王惟善送归,仍赐诏褒嘉,以示拳拳之意。先生既辞,上令内臣传旨勑行人惟善曰:「天气近寒,吴与弼年老,一路好生看顾,莫教他费力。」上之眷遇亦云至矣。先生拳拳爱君之诚,岂不欲行其所学,以继二帝三王之治?顾乃恳辞者,葢有不得已焉耳。己夘九月,遣门生车泰进谢表。辛巳冬,先生适楚,拜旧师杨少傅之墓。壬午春,适闽,拜朱子考亭,以申平生慨慕之懐。己丑十月十七日夘时,以疾卒,享年七十有九。先生间气所锺,挺然独立,无所传闻,道甚早。其为学也,尊徳性以极乎道体之大道,问学以尽乎道体之细,反躬实践,隠显一致。其成徳也,人欲静而而气宇和,大本立而达道行,知足以周万物,道足以济天下,其心歉然,未尝自以为足也。先生风格髙迈,议论英发,善启廸人听,其言者莫不踊跃思奋。恒举程子之言励学者曰:「言人当以圣为志,言学当以道为志,言进修不可躐等,必先从事于小学以立其基,然后进乎大学以极夫体用之全。」《论语》则以博文约礼为要,《孟子》则以求放心充四端为本,《中庸》则谨乎存养省察之功以致中和之极,明太极以知性之原究。西铭以识仁之体,易宗程朱,而鄙后学新竒之说。书则古文,虽致朱子之疑,或者以为伪书而删之。先生以为古文虽平易,而义理亦精深,固不得而去取也。朱子诗觧已无余藴,春秋则本程子,而资胡氏之发明。三礼则讲而习之,以见圣人品节之精。尝叹宋末以来笺注之繁,率皆支离之说,眩目惑心,非徒无益而反有害焉,故不轻于著述。异端杂说不接于目,俗儒之说一覧而得失了然,理明义精也。程朱之言不忍释手,心契道合,无古今之异也。所谓文皆积中发外之实,清明峻洁,曲折迂纡,读之使人自然兴起。诗则本乎性情,原于义理,优柔雄浑,有盛唐兴致。日录纪日新之功,发事理之藴。大小楷得晋体,自成一家而妙于变化。天文地志,律歴医卜,罔不究其说。若先生可谓全人矣。呜呼!紫阳没后,世道统无传,所尚者文词训诂,功名利达而己先生奋乎百世之下,览前迹而启其任道之机,逺续闗闽之絶学,诚矌古之豪杰也。平生歴患甚多,务学甚苦,竟不获少试于时,惜哉!先生始居石泉,宣徳戊申居小陂,正统庚申居种湖,祖基二载而复居小陂,成化八年十月乙酉塟本邑罗原冈。娶五峯陈氏,子一人瑮,女三人:长适丰城人胡金,次适同邑饶循,幼适临川饶协。先生没有年矣。瑮以谅受学门下,俾状先生之行。顾谅之浅陋,何足形容万一?特述闻见之梗槩,以诏后世云。谨状。

译讲解《中庸》。己酉日,先生三次上疏恳切推辞,奉皇帝圣旨说:坚持推辞,虽然符合难以进仕的道理,但衡量中庸之道,难道不是过分了吗?想要阅览秘书,可以勉力就职。丙辰日,先生让儿子吴瑮前往吏部报告自己患病,吏部将患病情况上报,皇上知道先生终究不能勉强挽留,略微有了允许推辞的意思。七月庚寅日,先生第四次上疏最终推辞,奉皇帝圣旨:既然年老有病,不能供职,准许推辞。丙申日,进呈封事十策:一是尊崇圣志,二是广开圣志,三是隆盛圣德,四是爱民如子,五是谨慎命令,六是敦厚教化,七是澄清百官,八是整齐庶政,九是广开言路,十是君相道德一致、同心同德。己未日,召入文华殿,皇上眷顾关注没有止息,叮咛编纂书籍,赏赐银两,供给每月俸禄,又派遣行人王惟善送他回家,仍然赐诏褒奖嘉许,以显示恳切诚挚的心意。先生既然推辞,皇上让内臣传旨命令行人王惟善说:“天气临近寒冷,吴与弼年老,一路上要好好照看,不要让他费力。”皇上对他的眷顾待遇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先生恳切爱戴君主的诚心,难道不想实行自己的所学,来继承二帝三王的治理吗?然而恳切推辞,大概有不得已的原因罢了。己卯年九月,派遣门生车泰进呈谢恩表。辛巳年冬天,先生前往楚国,拜祭旧师杨少傅的坟墓。壬午年春天,前往福建,拜祭朱子考亭,以表达平生感慨仰慕的情怀。己丑年十月十七日卯时,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先生是间气所凝聚,挺然独立,没有听闻传闻,得道很早。他的为学,尊崇德性以穷尽道体的广大,问学以穷尽道体的细微,反躬实践,隐显一致。他成就德行,人欲静止而气度平和,根本确立而达道施行,智慧足以周遍万物,道德足以济助天下,内心谦逊,不曾自以为满足。先生风格高迈,议论英发,善于启发开导人,听他说话的人没有不踊跃思奋的。常举程子的话激励学者说:“论人应当以成为圣人为志向,论学应当以道为志向,论进修不可超越等级,必须先从事于小学以建立根基,然后进乎大学以穷尽体用的全部。”《论语》则以博文约礼为要,《孟子》则以求放心、扩充四端为本,《中庸》则谨慎存养省察的功夫以达到中和的极致,阐明太极以知晓性的本源。《西铭》以认识仁的体,易学宗奉程朱,而鄙薄后学新奇的说法。尚书则用古文,虽然导致朱子的怀疑,有人认为是伪书而删去。先生认为古文虽然平易,但义理也精深,固然不能取舍。朱子诗解已无余蕴,春秋则本于程子,而借助胡氏的发明。三礼则讲解而习之,以见圣人品节的精微。曾感叹宋末以来笺注的繁多,大都是支离的说法,眩目惑心,不仅无益反而有害,所以不轻易著述。异端杂说不入眼目,俗儒之说一看就得失了然,因为理明义精。程朱的话不忍释手,心契道合,没有古今的差异。所谓文章都是积中发外的实,清明峻洁,曲折迂回,读之使人自然兴起。诗歌则本乎性情,原于义理,优柔雄渾,有盛唐兴致。日录记载日新的功夫,发掘事理的蕴藏。大小楷得晋体,自成一家而妙于变化天文地志,律历医卜,无不究其说。像先生可以说是全人。呜呼!紫阳去世后,世道统无传,所崇尚的是文词训诂,功名利禄而已。先生奋起于百世之下,阅览前迹而开启任道的契机,远续关闽的绝学,真是旷古的豪杰。平生经历患难很多,务学很苦,竟然不能在当时稍加试用,可惜啊!先生起初居石泉,宣德戊申年居小陂,正统庚申年居种湖,祖基二载后又居小陂,成化八年十月乙酉日葬在本邑罗原冈。娶五峯陈氏,儿子一人吴瑮,女儿三人:长女嫁丰城人胡金,次女嫁同邑饶循,幼女嫁临川饶协。先生去世多年了。吴瑮以谅受学于门下,让谅陈述先生的德行。鉴于谅的浅陋,何足以形容万一?特述闻见的梗概,以告诉后世。谨状。

贞孝先生私谥议(孙鼎)王■〈亻与〉

儒君子经徳不回,卓行不忒,以正已而率人者,必其能深明理道,洞彻事机,判是非得失之途,严内外轻重之分,而声利不能移,形气不能梏,故以守则固,以行则笃,总万善而探其本,歴万变而不失其正。非如后世匹夫单人,执小谅,负偏行,以成名而立方者,其所就固浅浅矣,而谓其可以辅伦导俗,以表师于人乎哉?明故广东道监察御史致仕庐陵孙先生,天赋真醇,学力恳到,行义着于州里,材名播于都邑。始领江浦教事,再陟松江浦教事,再陟松江郡学,阅二十年,履绳蹈墨,正模定范。塈登宪台,兼总学政,列郡遵化,多士向方。恤民生之荐臻于饥馑,则忧勤之念形于奏疏;瞻圣驾之未返于沙漠,则悲愤之心发于声诗。及夫请老而归,人斯仰止,疾亟而终,敛襟待尽。若先生者,可谓一息尚存,终始不离于正者矣。然先生性至孝,奉二亲务得其欢心,在松江时尝控骑郊迎,以乐亲之就养。及御史绩成,遂衔归恩省,以荣上褒封。母丧未除,哀毁不辍;父年及耄,色养不违。郡守欲荐闻于上,邦人率观化于下。卒之身没,而父以寿考终。若先生者,可谓敬而能安,安可能也,卒为难矣。先生没既五年,而壹惠之典未举。至是门人之在朝者,以为知理之正而守之勿去者,本天徳之贞;循仁之爱而行之不拂者,全人性之孝。此先生之善之大,而可取以为谥者也。翰林侍读学士云间钱溥,先生之髙弟也,既为文以表其墓,谓「■〈亻与〉尝辱先生之教,盍申众议而定谥」。然与今郡守程宗,亦尝亲炙于先生者,使并刻石墓上,庶过之者知尊其名而仰之不替,不亦可乎?佥曰可,遂合而谥之曰「贞孝先生」云。谨议。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一

  (明)徐纮 撰

礼部侍郎章恭毅公神道碑铭尹直

南京礼部侍郎章公既薨之四年,其孤南京礼科给事中玄应除丧来告于朝曰:「臣之先臣纶卒,遂蒙遣官谕祭,有司营塟,宠终之恩渥矣。第赠若谥未荷赐焉,惟陛下哀怜,嘉与之以假宠于章氏,而覆葢其遗胤。」天子曰:「噫,兹予忠谠之臣也,恤与其可弗备。」乃赠南京礼部尚书,谥恭毅,官其季子玄会为鸿胪寺主簿。玄应兄弟既祗谢,进而言于予曰:「先臣幸具蒙恤典矣,惟是墓道之石未有刻词,敢以请。」予惟恭毅公之所以忠于朝,圣天子之所以眷于公,足为忠义者劝,宜有以着之。初,景泰元年,英宗皇帝归自北狩,尊为太上皇,别居南宫。今上在储位,又明年乃易两宫,疏隔嫌隙滋萌,灾异荐臻,人心危惧,廷臣无敢以言者。时公为仪制郎中,特陈修徳弭灾十四事:一畏天戒,二任爕理,三养圣躬,四节幸御,五务俭约,六勤论政,七惇孝义,八慎赏赉,九重名爵,十革廵抚,十一择重臣,十二辩异端,十三却贡献,十四汰沉官。其畏天戒大意,谓内臣不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威福,后宫不宜盛声色,凡为阴盛之类,请悉革罢。其惇孝义则谓:「上圣皇太后,皇太后为天下母,受天下养,可谓尊养之至矣。然必躬修问安视膳之礼,乃尽尊养之诚。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有四年,陛下向尝亲受册封,为臣子是天下之父也。至是以天位授陛下,尊为太上皇,是天下之至尊也。每月朔望及歳时节旦,宜率羣臣朝见于延安门,以极尊崇之道,而又复旧皇后于中宫,以正天下之母仪,复旧皇储于东宫,以定天下之大本。如此则伦谊笃而和气充,天意自回,灾异自弭矣。」疏上忤旨,下公锦衣卫刑狱,逼诬引大臣并南宫通谋,榜掠惨酷,体无完肤,濵死者数,卒无一语及他。为御史锺同先尝有言,故并逮之,俱欲重坐。会天大风雨,黄气四塞,刑乃少缓。明年秋,大理卿廖庄入朝,亦以尝请复储杖于阙庭,因命杖公与同至,百同死,公几絶复生,禁锢愈严,公了无怼悔意。越二载,英宗复登寳位,今上还正储宫,首录公忠,出之狱,嘉叹良深,遂升礼部右侍郎

译贞孝先生私谥议(孙鼎 王与)

儒者君子,道德纯正而不邪曲,品行卓越而不差错,以端正自身来引导他人,必定是那些能深明道理、洞悉事理关键,明辨是非得失的途径,严格区分内外轻重的界限,且不为声名利禄所动摇,不为形体气质所束缚的人。因此,他们坚守原则则稳固,付诸行动则笃实,汇聚万善而探究其根本,经历万变而不失其正道。这不同于后世那些孤立的普通人,固执于小诚信,背负偏狭的行为,以此成名并确立准则的人。他们的成就本来就很浅薄,难道可以说他们能辅助人伦、引导风俗,作为众人的表率吗?

明朝已故广东道监察御史、退休的庐陵孙先生,天赋纯真醇厚,学问用力恳切深入,品行道义在州县乡里著称,才能名声在京城传播。起初担任江浦县教谕,再次升任松江府教授,又升任松江郡学官,历经二十年,遵循法度,确立规范。后来登上御史台,兼管教育政务,各郡县遵从教化,众多士子向往正道。体恤民生接连遭受饥荒,于是忧劳勤勉的念头体现在奏疏中;仰望圣驾尚未从沙漠返回,于是悲愤的心情抒发在诗歌中。等到请求退休回家,人们都敬仰他;病重将逝,整理衣襟等待生命终结。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一息尚存,始终不偏离正道的人了。

然而先生极其孝顺,侍奉双亲务必让他们欢心,在松江时曾骑马到郊外迎接,以让父母享受奉养的乐趣。等到御史政绩完成,便带着皇恩回乡省亲,以荣耀上报朝廷的封赏。母亲丧期未满,哀痛毁损不止;父亲年事已高,侍奉赡养毫无违逆。郡守想向朝廷推荐,百姓都观察教化。最终先生去世,父亲却因长寿善终。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恭敬而能让亲人安心,安心是可能的,但做到最后却很难了。

先生去世已经五年,而统一恩惠的典制尚未举行。至此,门人中在朝廷做官的人认为,知晓正理而坚守不放弃,是秉承天德的贞正;遵循仁爱而施行不违背,是保全人性的孝道。这是先生最大的善行,可以据此取字作为谥号。翰林侍读学士云间人钱溥,是先生的高足弟子,已经写文章表彰他的墓地,说:“我曾受过先生的教诲,何不申述众人的意见而定谥号。”然而与我现在的郡守程宗,也曾亲自受教于先生,如果一起刻石在墓上,大概路过的人知道尊崇他的名字而敬仰不废,不也可以吗?大家说可以,于是共同定谥号为“贞孝先生”。谨此议论。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一

(明)徐纮 撰

礼部侍郎章恭毅公神道碑铭 尹直

南京礼部侍郎章公去世四年后,他的儿子南京礼科给事中玄应脱去丧服来朝廷报告说:“我的先父章纶去世,随即蒙受派遣官员宣告祭祀,有关部门办理丧葬,终老的恩宠已经很深厚了。只是赠官和谥号还没有蒙受赐予,希望陛下哀怜,嘉许给予,以使章氏家族得到恩宠,并庇护他的后代。”天子说:“唉,这是我国忠诚正直的大臣啊,抚恤他的恩典怎么能不完备呢。”于是追赠他为南京礼部尚书,谥号恭毅,任命他的小儿子玄会担任鸿胪寺主簿。玄应兄弟恭敬谢恩后,进言对我说:“先父有幸蒙受抚恤典制,只是墓道石碑还没有刻写铭文,大胆请求您撰写。”我认为恭毅公之所以忠于朝廷,圣明的天子之所以眷顾他,足以作为忠义者的劝勉,应该有文字来记载。

起初,景泰元年,英宗皇帝从北方被俘之地归来,被尊为太上皇,另居南宫。当今皇上在储君之位,又过了一年才更换两宫,疏远隔阂的嫌隙滋生,灾异接连出现,人心危惧,朝廷大臣没有敢进言的。当时章公担任仪制郎中,特别陈述修德消灾的十四件事:一畏天戒,二任贤能治理,三保养圣上身体,四节制巡幸,五务必节俭,六勤于议论政事,七敦厚孝义,八慎重赏赐,九重视名爵,十改革巡抚制度,十一选择重臣,十二辨别异端,十三拒绝贡献,十四裁汰冗官。其中畏天戒的大意,是说内臣不可干预外朝政事,奸佞之臣不可假借威福,后宫不宜盛行声色,凡是阴气过盛之类的事情,请求全部革除。其中敦厚孝义则说:“上圣皇太后、皇太后作为天下母亲,接受天下奉养,可以说是尊崇奉养到了极点。但必须亲身修习问安视膳的礼仪,才能尽到尊崇奉养的诚意。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四年,陛下曾经亲自接受册封,作为臣子,他是天下之父。至此将皇位授予陛下,尊为太上皇,这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岁时节庆,应当率领群臣在延安门朝见,以极尽尊崇之道,并且恢复旧皇后在中宫的地位,以端正天下母亲的仪范,恢复旧皇储在东宫的地位,以安定天下的根本。这样人伦情谊笃厚而和气充盈,天意自然回转,灾异自然消除。”

奏疏呈上违背了旨意,将章公下交锦衣卫刑狱,逼迫诬陷他引荐大臣并与南宫通谋,拷打惨酷,身体没有完好的皮肤,濒临死亡数次,最终没有一句话涉及他人。御史钟同先前曾有过言论,所以一并逮捕,都想重判。恰逢天降大风雨,黄色雾气四处弥漫,刑罚才稍微缓和。第二年秋天,大理卿廖庄入朝,也因为曾经请求恢复皇储而在阙庭受杖,于是命令杖责章公与钟同,钟同受杖百下而死,章公几乎断气又复活,禁锢更加严密,章公毫无怨恨后悔之意。过了两年,英宗重新登上皇位,当今皇上恢复储君之位,首先录取章公的忠诚,将他从狱中放出,嘉奖赞叹非常深重,于是升任礼部右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