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四

译太保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尚书职务照旧。戊子年夏天，陈荘靖去世，公上疏说：“我才能见识迂腐浅陋，如今冒昧担任内阁首辅，怎么对得起众人的期望？恳请选拔杰出的人才，提拔担任前任的职位。”皇上说：“你辅佐教导多年，才能见识老成持重，为什么要推辞呢？”慈懿太后驾崩，下诏让大臣们商议安葬地点，众人互相看着，没有人敢首先发言。公说：“梓宫应当合葬在裕陵，主位应当附祭于太庙，这是确定的礼制，没有什么可商议的。”他详细上疏引用汉文帝合葬吕后、宋仁宗合葬刘后的先例，恳请顾全纲常的大体，先帝的心意必定追求最恰当的处理，这实在是纲常典礼，万一有违背，在朝的百官将会进言，宗室亲王将会进言，天下之大，万世之远，也将会进言，难道能保证最终没有依据道理改正而走向正道的人吗？皇上仍然因为难以违背母后的意愿而没有答应，公与在朝的文武群臣在文华殿跪伏请求，有的人甚至呜咽流泪，皇上被感动，最终遵从了礼制。这一年秋天，彗星出现越过三台，公上疏请求痛加修省，并说外朝的大政固然应当优先，宫中的根本尤为紧急，希望端正名分，均衡恩爱，以广继嗣作为宗庙祭祀的大计。又说大臣的进退都应当由皇帝决断，不应当专任臣下。如果平素察知某人，或者召吏部当面商议，或者召我们参详，这样权力出自皇上，皇上都嘉许采纳。平凉土达满四反叛，官军接连失利，都御史项忠奉诏前往安抚捕剿。公预料他必定成功，而朝中议论纷纷，都想再次派遣将领出兵。公坚持认为不可，有人用危言耸动的话动摇公，公不为所动。不久，献俘来到，议论的人才开始信服。皇上嘉奖，赐给俘奴一人。己丑年冬天没有下雪，上疏说：自古旱灾都是由下民困苦怨叹之气感动天变而导致的。近日光禄寺的采购，各城门的抽分，搜刮太过严重，而献珍珠宝石的人，私下贿赂估价的人加倍提高价格，以图谋获取府库的钱财，以万民的供给而被奸人侵夺。恳请彻底革除这些弊端，以惠及百姓。皇上认为他的话对，京师因此欢欣鼓舞。辛邜年十一月，彗星再次出现，上疏说：德政的要务，第一，恳请崇尚正道而不被佛事迷惑；第二，恳请谨慎命令的传达，使各种政事出于统一而没有欺诈虚伪；第三，请求在退朝闲暇时，接见大臣当面商议政事，兼问军民的休戚，访求人才的贤否，考察治体风俗的得失；第四，说近来听说宠幸无故接受金帛的人多，工匠无故冒领官职的人众，这是赏赐太滥了；有的罪不应谪戍却被谪戍，有的罪不至死却被处死，这是刑罚太深了，应当节制赏赐谨慎刑罚，以遵循成法；第五，恳请以古代的圣贤为法，听取群言，不要厌恶他们的切直，不要忽视他们的迂远，如果合乎道理就应当立即施行；第六，说股肱之臣，耳目之司，近来多至于奉承而忌讳违背，直行己意而不加斟酌，恳请告诫激励各官谨慎修习其职责，担任股肱之职的，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再三执奏，不要率意而行；担任耳目之职的，遇到事情为民病、官为民蠧，应当立即弹劾上奏，不要徇情而沉默，这样百官奋发努力，兴起事功；第七，恳请清理三营草场，减退豪强势族的庄田，严格禁止有司的搜刮，这样军民得以安顿，邦国永远安宁。皇上说：对，你们应当更加勤勉辅佐治理。

译太监刘永诚去世，有人进言说他有军功，应当追封为伯爵，商公极力争辩反对。有人说：“自古就有封王侯的先例。”商公说：“这是盛世才有的事吗？祖宗的成法都在，谁敢违背！”事情于是作罢。壬辰年，全国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商公又上疏陈述时政的缺失，请求辞官归乡，朝廷不批准。乙未年正月，晋升为太保。不久又生病。大概从己丑年以后，共七次因病告假，皇上就命令医生诊治，派遣内臣赠送猪、羊、鸡、鹅、酒、米等赏赐。超过一个月不出门，就必定再次派遣。病情危重时，穿戴整齐端坐，缓缓说道：“死生是常理，不值得惊恐，只是我冒昧居于高位，对上不能报效国家，对下不能奉养老父罢了。”没有一句话涉及私事，询问他也不回答。当晚便去世，是三月二十二日。商公资质禀赋本就超群，加上学问纯正，从年轻到年老，恭敬谨慎始终如一。闲居时没有懈怠的神色，行走时双手常常拱在胸前，吃饭听不到餐具碰撞的声音，尤其不喜欢奢华。先后蒙受赏赐白金几千两，彩帛几百匹，钞票十万缗，冠带衣服、书籍器玩、鞍马饮食之类还有增加，但商公处之淡然，终年不过一两次宴会，聚会时从未有音乐。他对物品特别爱惜，即使是一小片纸、一寸墨，也不曾轻易丢弃。然而对于不合道义的事，一丝一毫也不苟且获取或给予。待人接物神色庄重、态度和气，没有急躁的言语、喧哗的笑闹或戏谑之声。至于辩论事理，则坚定不可动摇。结交朋友，时间越久越尊敬。别人有善行，就称颂宣扬，唯恐不能彰显。推荐人才，不曾私下告诉被推荐的人，曾一次典试应天府乡试，一次主考会试，四次担任廷试读卷官，都被称赞选得合适。大臣中因新贵挑拨而受诬陷的，必定反复辨析，并将爱惜人才的意思上报。言官因言语或微小过错被谴责，也必定委婉陈述他们不值得重罪，依靠他保全的人很多。（以上并见彭华撰写的行状，商辂撰写的墓铭）

尹直赞曰：“确实文雅有法度，早年登上翰林院。纯粹温和如玉，沉静深邃如渊。历经侍奉三位圣君，抒发诚意秉持谦恭，不大声疾呼，浮躁敦厚转为恬淡。教化之机暗中运作，岂止是代言而已。”

少保商文毅公墓志铭 尹直

成化丙戌年冬天，下诏起用前任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商公，从淳安山中征召。到达后，恢复原职仍参与机要事务。商公推辞不被允许，于是感激地就任。多次升迁至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丁酉年，因病恳求退休。皇上体察他的诚意，听从了他。晋升为太保，兼职如故。赐予玺书、金币、袭衣、瑶镪，提供驿马让他回乡。到家十年后才去世，是丙午年七月十八日。距离生于永乐甲午年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三岁。死讯传至朝廷，深表哀悼惋惜。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太傅，谥号文毅。派遣官员谕祭四次，命令有关部门按制度营建坟墓。唉，始终的荣耀与哀悼到了极点。商公名辂，字弘载，号素庵，姓商。始祖名瑗，宋代嘉祐年间，从西夏都知兵马使身份来归附，赐地在县里的山，子孙因此定居。三代都因荫补做官。到祖父敬中、父亲仲宣，都因商公显贵，累赠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学位。祖母胡氏、母亲解氏，都封为夫人。商公幼年聪颖卓越。宣德乙巳年，凭《易经》在浙江乡试中解元。正统乙丑年，会试、廷试都第一，授翰林修撰。不久命令进入东阁学习，务必期望大用，继选经筵展书命，于是进讲。己巳年，升侍读，提拔进入内阁。当时英宗北狩，国势危疑，有人妄议南迁，商公极力阻止。敌人逼近京城，商公与文武元僚筹划战守，派遣官员安抚京城居民，征调各边军队，选拔士兵入援，在军营张贴榜文，购买敌人首级，伪造喜宁的假情报，诱捕额森，将书信故意遗留在敌营，敌人得到榜文和书信，自相怀疑而逃遁。第二年景泰元年秋天，前往居庸关迎接英宗回銮，起草诏书符合圣意，赐酒果马匹。不久锦衣卫卢指挥妄言南内之事，穷究不止，商公说这不可信，案件于是没有完结。壬申年，初次商议易储，商公说这是国家大事，有皇太后在上，臣下谁敢议论。第二天有旨意召集多官商议，附和的人很多，商公争辩不可。过了一年，钟同、章纶相继请求恢复储君，下狱祸患难测，商公因召对极力营救，章纶最终得以免罪。丁丑年春天，景皇帝身体不适，商公就与陈公循倡导请命恢复储君以维系人心，不被允许。接着上疏，商公援笔增加两句话：“陛下是宣宗章皇帝之子，应当立；宣宗章皇帝之孙，拟于诘旦进至，期变作正月十七日。”也先帝复辟后，首先召见慰谕，并问改元之事，商公回答说应当同陈循等具请裁夺。定又第二天，权奸唆使言官罗织罪名，再次弹劾获罪免职。朝廷不久知道无罪，想复用未果。商公在家怡然自得，奉养母亲教导儿子，闭门不出。等到再次起用，首先上疏八件事，举出切中时弊。戊子年，因地震请求罢免，皇上谕示正托付调停，岂能离去？这年夏天，下诏商议慈懿皇太后葬礼，商公同彭文宪公极力进言附陵祔庙，道理不可改变。直到率领廷臣伏阙哭泣请求，最终听从。不久因彗星出现，言官有所诬蔑诋毁，商公力求退职。奉旨：“朕任用卿不怀疑，何必顾虑人言？”直到诘责言臣说：“唐太宗用王魏，朕用商辂，有何不可欲加谴调？”商公说臣曾劝优

译宽容言官，已经承蒙采纳。如果修撰罗伦再次请求召用，如今因为议论臣下反而责备他，那对公论有何交代？特别准许他的言论，召公到御榻前再三勉励安慰。不久升任尚书，仍然兼任学士。蕃长满四叛乱，官军前往讨伐未能平定，朝廷大臣谋划再次出兵邀功，有危言耸听之语。公与同僚坚持不听从。不久捷报传到，皇帝高兴，赏赐公等人各一名俘虏奴隶。己丑年冬天温暖，公陈述时政的弊端。辛卯年冬天出现彗星，又上疏八件事。壬辰年，因为天下水旱灾害接连发生，请求减少赋税征收，减轻劳役，放宽两税，解除利益禁令，全部被采纳。这年冬天，奉诏修撰《续资治通鉴纲目》。乙未年夏天，晋升兼任文渊阁大学士。丙申年，加封太子少保，改任吏部，赐予一品冠带服饰。当时禁中建造玉皇阁，公议论应当毁掉。又请求建立储君。不久因为出现日食，极力陈述时政弊端。丁酉年，兼任殿学士。当时宦官汪直创设西厂刺探事情，权势倾覆朝廷内外，公与同僚指责激烈，随即被革职罢免。公也决心离去，于是得以辞官。公的妻子卢氏，封为夫人，先于公去世，奉诏安葬在县城西山的原野。儿子三人：长子良臣，考中进士，官至翰林侍讲，在京城比公早两个月去世。次子良辅，凭借公的恩荫授任礼部主事。孙子四人：汝谦，国子监生；汝顺，县学庠生；汝晋；汝泰。女儿四人。曾孙四人：良辅将在公去世的次年某月某日，捧着公的灵柩，打开卢夫人的墓穴合葬。先前的事由太常卿兼学士王臣所写的行状委托撰写铭文，我作为公的门生一向承蒙爱护重视，刚听到讣告，悲痛感慨无法自持。铭文怎敢推辞？只有公仪表堂堂如山屹立，胸怀气度深广清澈，言辞温和从容，平时恭敬谨慎不懈怠，待人恭敬谦逊。早年独占三元，随即进入内阁，以经世济民为己任，以推荐贤才为首要任务。偶尔议论古今治乱，事理得失，贤愚优劣，滔滔不绝不知疲倦。文书堆满案头，裁决如流水般顺畅。中间遭受诬陷。有时安然不计较，权奸既败，事情澄清再次起用，倚重更加深切，建言献策很多。虽然一时奸佞倾轧之举，无能为力，最终身退，名声保全，德行功业显赫于当时，风声震撼于后世。看待古代名相重臣，如狄仁杰的厚重，宋璟的应变，姚崇的沉静，又有什么逊色呢！先后蒙受赏赐金币、冠服、书籍、鞍马、饮食等丰厚，而自处淡泊。曾经一次主持会试，五次担任廷试阅卷官，都称能选拔贤才。对于书籍无所不读，文章浑厚雅正丰富，诗歌主张平淡不雕琢。有文集若干卷流传于家中，大概是一代伟人。宗工撰写铭文以昭示，是适宜的。铭文说：上天保佑皇明，山川钟灵，厚生出魁杰，成为时代伟人。有伟人文毅，早年独占三元，推荐进入内阁，参与执掌国政，施展志向践行道义，能够成就中兴。不久遭遇变故，东归头戴角巾，胸怀坦荡心思淡泊，训导儿子侍奉亲人，蝇虫玷污自然澄清。宠命更新，不为自己不松懈，辅佐治理国家。因为上天示警，正直言论屡次陈述，皇帝内心信服契合。海内安宁，君臣如鱼水，今昔为何频繁？群小比附丑化正直，极力辨明以守贞。松柏挺秀，阴霾廓清。倚重更加深切，怎奈功成辞盈，戒满奉身，保全名声凉风曝日。洛社耆英，喜庆延及哲嗣，恩泽在百姓，各种福气具备。始终哀荣，流芳百世，看此铭文。

译副都御史鲁公墓志铭 尹直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鲁公奉皇帝诏令巡抚甘肃时。刚一到任，就严明号令，检阅军队，振奋精神，补充剔除利弊，兵备整顿完善，声威远播，敌军不敢向南放牧，朝廷可以没有西顾之忧了。不久，突然听说父亲去世，请求回家守丧，恰逢边防事务正紧急，继任者未到，不敢擅自离开，每天穿着丧服处理公务，操劳辛苦，形神消瘦，疾病发作无法医治，在关内道的公馆去世，时间是成化丙午年八月十日。有关部门按礼仪收敛入殓，送还灵柩。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深切哀悼惋惜，派遣官员宣告祭祀，命令有关部门治理墓地，抚恤的典章很优厚。他的儿子因为我是鲁公的同榜进士，一向交好，拿着同都副都御史李克承所写的事迹状来请求写墓志铭。查阅事迹状，鲁公名能，字干之，姓鲁，世代居住在宁国泾县。曾祖父鲁通宝，明朝洪武初年，以民兵守卫宣州有功，升任总旗。十七年调任广东新会县守御千户所，子孙于是成为新会人。祖父名保輗，父亲名真，号素轩先生，因为鲁公显贵，多次封赠为户部员外郎。母亲周氏，继母陈氏，都封为宜人。鲁公资质端庄稳重，性格聪明敏捷，早年喜爱学习。素轩高兴地说：“我家世代是武官，靠儒业起家，一定是这个孩子。”于是派他跟随经学老师游学。十六岁，选补为县学弟子员，勤奋努力不懈怠，学问大有造诣。景泰庚午年，凭《书经》考中乡试举人。甲戌年考中进士高等，在刑部观政。当时永兴王去世，鲁公奉命办理丧葬事务，提督有方，事务如期完成。回朝后，任命为南京户部四川司主事。天顺戊寅年，遭周宜人丧事。辛巳年守丧期满，改任户部山西司。初次考核政绩最优，推恩给予敕书封赠父母。成化丙戌年，升任员外郎。第二年，因继母去世离职。辛卯年起复任职，改任江西。壬辰年考核最优，给予诰命推封如制。不久升任湖广司郎中。癸巳年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议。戊戌年进升左参政。庚子年升任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甲辰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鲁公历任户部官职，事务繁杂，规划综理严密而均衡适宜，国家财政得以舒缓。户部官员多倚重他。在藩司时，分守临巩二府，清水县城久已毁坏，敌军突然到来，鲁公亲自率领官民士兵，一边筑城一边作战，城建成，敌军自行逃去。接着奉皇帝玺书，总理各郡三边粮饷，推行三司屯粮征运，按远近等级，而民力不疲。每年户部拨给来籴米的银两数十万，旧时多被权贵侵吞。鲁公估定价格，分籴计量，没有亏空而军粮充足。在公堂左侧创建会计堂一所，凡是民役、边储以及王府禄米所应预先计划的，就召集僚佐在其中筹划，务求均衡节制，官民两便。所以即使年成不好，也没有拖欠。甲辰年，郡县大旱歉收，百姓相食，鲁公在郡县祈祷，多方筹划古今救荒的措施，几乎全部施行，因此多所保全活命，即使偶尔有人死去也不怨恨，而一方最终赖以无虞，鲁公的功劳居多。朝廷嘉奖鲁公的辛劳，于是有巡抚宪臣的任命，是年十月。鲁公生于宣德戊申年九月二日，娶罗氏，有美德。儿子两个，长子文衡，次子文鉴。唉！鲁公为人温厚坦率，谨慎交际，口不道人过失，至于议论公事则坚持定见，刚直不阿，职责所在，鞠躬尽瘁。历任官职三十余年，职位升至三品，甘嗜清淡素朴如布衣时，大概志在造福百姓安定社稷而已。铭文说：岭海之间，清淑汇聚，惟我鲁公，颖脱群类，早入计阶甲科，廷对荐历民曹，国赋充倍，出牧陕藩，旬宣罔懈，振张领目，简约苛碎。适逢大旱，百方振贷，亿万生灵，抚摩劳来，百姓免于流亡，感激爱戴，都说：没有鲁公，岂能再生，以昭示帝心，简在制曰：你能敌我所忾，乃迁都宪，凛凛风裁，惠及棠阴，威行榆塞，素志方伸，星陨奄坠。恤典既优，不寿何慨，勒词贞珉，昭示永代。

工部尚书谢公墓志铭 尹直

皇上临御二十三年，已经长久总揽朝政，洞察群情，于是赫然颁布诏令，更换一二大臣。首先召我于南京，参典密务，并且起用致仕的都宪刘公叔融，居中台；接着提拔李公咨德，位居冢宰；公位居司空。刘公召和任少宰，黄公文昭任宗伯副职。我们江西士大夫一向以刚直介特寡偶，一旦联袂升迁，舆论一致称快。我们感激，互相规劝教诲，矢心匪躬，期望不辜负简任。而工部政务尤其号称猥琐冗杂，公刚离开翰墨，亲自校对案牍，严格勾稽，剔除弊端，谨慎物料出纳的数目，纠正匠作逋匿的惩罚。工师中一向狡猾的人全部驱逐斥退，不得接近左右。凡有营缮，必计算程期，考虑财用以授予属职，廉洁能干的人监督，所以费用支出有常，力役无困。第二年春，公得痰疾，请假三月，上书辞俸，优诏不允。病稍好，急忙出视事，病复发。是年夏五月十九日，早起洗漱完毕，衣冠出坐小斋，溘然去世。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深切悼慨，特赐钞万贯

译追赠太子少保，派遣官员宣告祭文，再次命令有关部门按照制度营建墓穴。大概是因为恩宠任用正盛，却突然去世，令人惋惜啊！他的儿子谢纪拿着刑部侍郎何廷秀所记述的谢公事迹，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志铭。天顺庚辰年，我同他一起主持会试，得到他的试卷列为第三，成为天下书经魁。在朝廷殿试中，英宗皇帝阅览谢公的对策，非常高兴，提拔他为第一。传胪发榜那天，他在众人中杰出出众，官员们都注视着他。阁老李文达尤其喜欢得到人才，后来有考中进士的人，他就说：“哪里还能得到像谢某这样的人才呢？”任命为翰林修撰，与庶吉士一起在中秘书阁读书，从此学识更加广博精深。皇上刚继位，进谢公侍奉经筵，受到赏赐，参与修撰英宗实录，依据事实直书，符合史官的体例。书成后，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加赐银带，恩宠特别丰厚。接着修撰《续通鉴纲目》，当时参与修撰的只有十四人，谢公分修元史，凡是褒贬，完全依照朱熹的书法，多纠正前史的谬误。书成后，进呈御览，升任翰林学士，宴饮赏赐更加优厚。曾经因为星象变化上疏陈述五件事：一是端正宫闱以确立治理的根本，二是亲近大臣以咨询治国之道，三是开通言路以决断壅塞蔽障，四是慎重刑狱以推广好生之德，五是戒除浪费以充足财用。忠诚恳切，多是人难以言说的。丙戌年同考会试，甲午年主持南畿乡试，鉴别精明，选拔的人才居多。戊戌年皇太子出阁，诏令简选儒臣侍讲读，谢公也在其中。庚子年升任礼部右侍郎，凡是制度礼仪，多由他裁定。以前没有的，必定考证经典依据史实，参酌当时的制度。他制定的仪注，务求适合当时施行，同事都推许他练达，所以升任司空，政绩卓著，不是迂腐之人可比的。谢公名一夔，字大韶，姓谢。他的祖先本是晋朝太保文靖公谢安的子孙，世代居住在南昌的古源。祖父谢永亨，躲避仇人藏在岳父王家，于是随了王姓。等到谢公显贵，才向朝廷请求恢复谢姓。曾祖父谢公政，祖父即谢永亨，父亲谢得仁，福建汀州府推官，都累赠资善大夫工部尚书。前母安人，母亲范氏，都封夫人。郡推官起初授任汀州经历，因为廉洁惠政得到民心，被推荐升任推官。断案明察宽恕，正统己巳年，沙县大盗起事，攻围汀州城，势力很盛。郡推官集结民兵协助边帅守御，屡次挫败贼寇锋芒。围困解除后，官军诬陷抓捕四百多名村民为贼，他又极力辩白使他们获释，百姓感激他。不久死在军营，汀州人建祠纪念他。谢公曾经请假回家省视祖先坟墓，于是前往汀州祠祭奠，遗老迎接拜见，欢欣相爱，都感叹谢公贤贵，确实是郡推官阴德所致啊。谢公娶邓氏，累赠夫人，比谢公早三年去世，敕葬在邑之某山之原。至此诸子占卜在某年某月某日奉谢公灵柩合葬。儿子三人：长子谢纲，乡进士，早逝；次子谢纪，三子谢经。孙子五人：谢骐，邑庠生；谢骥，国子生；谢凤、谢骅、谢骝，都习举子业。只有谢公天资温和纯厚，性情乐善好施，待人接物，一切出于真诚，不曾有所违逆，所以无论贵贱，都爱戴尊敬他。尤其笃于友谊，有误入法网不能自辩的人，必定告诉有关部门为他辩白。或有才能可用而沉沦下僚的人，推荐给当道。不幸客死他乡，为他运回灵柩，或抚恤其家属，又设置义学以训导乡族子弟，设置义田义仓以赈济贫乏，都是仁厚之所推及。谢公从少到老，好学不倦，所著述不为奇崛雕刻之词，而温厚详雅，类似他的为人，有《古源文集》若干卷，藏在家里。起初谢公跟随侍读尹凤岐先生学习，先生对人说：“大韶日后的成就，我赶不上。我在父子间看到了。”最终以大魁官至学士，位至司空，文行功业所成如此。先生的话确实啊。我比谢公小两岁，先入翰林，等到谢公一蹴而就，我以座主身份对待他，毫不违背，同官同事，朝夕相处，共二十年。我于是出京，两位春卿改任南都，分离很久，幸而再次同登高位，期待白头相互周旋，谁料永诀？我还忍心为谢公撰写墓志铭吗？然而如果不由我撰写，谁适合呢？铭曰：皇明杰出人才，多出江右。有伟谢公，早具灵秀。经史广博精通，义理精研深究。先皇策问士子，只有谢公杰出。华贵官职崇高资历，荣耀显赫任命。论道献替，英名腾达。编纂书籍典礼，纠正讹误删削谬误。圣明励精图治，任用人才求旧。贤硕汇聚兴起，鸳行联袂。谢公升任司空，裁断纷纭。宿弊得以清除，人望得以符合。推及谢公先君，遏制乱寇，开释无辜。阴德实在盛大，谢公受报宜尽。上天保佑名位，既崇高为何不长寿？寿虽不长久，恤典优厚。上天不昧茫，大概昌盛其后。勒铭装饰幽宅，永世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