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七
,公令次男儆奏辞原授百户,有旨毛忠在邉効劳,还着男毛儆做百户。公受恩感激愈深,每征伐罄竭心膂,务图成功。五月永昌黄珹儿西石门,六月山丹红寺儿甜水湖,七月花寨寺沟,凡三战皆大揵,擒斩贼众,并夺获人畜军器不可胜纪。己卯五月,陛右军左都督仍旧镇守。公尝护送都指挥马云奉使赛玛尔堪及程俊使土鲁畨,赛玛尔堪使回,又护送公威望素着,中外畏服,所过畧无梗阻。辛巳正月,北部博啰拥众扰荘浪,公与总兵宣城候卫颕分兵遣击之,擒斩其众,夺获战马军器人畜,敌势少却。随领骑士三千于凉州三十里铺墩安塘,众方集,适敌骑数万突至,公严督将士并力拒之,自黎明至于日晡时,士皆殊死战,凡百余合,敌应弦坠马者不知其数,敌众稍却。其长复立阵前,宣大言以惑我军,重围愈困,公单骑往见,责其不臣之罪,目皆眦裂,因援兵已俱至,敌遂觧去,全师而还。八月又扰永昌,公屡截杀,或夜刼营垒以挠之,斩获首级战马军噐,并夺回男妇三百余,牛羊驴骡以万计。癸未冬,总兵卫公与公讣曰:巴舒巴哈等族,乌扎马吉思冬沙思俄思格尔阿尔加仓等畨姓,久在荘浪凉州永昌阻截抢刼杀害官军,不举兵剿除,深为地方患,遂合奏刻日分兵攻之。公分巴哇大族,阿儿加仓小族,至期拒者戮之,降者抚之,不旬日功成。惟庄浪军马进功咎咂马吉思冬沙等族不下,公又合兵攻之,尽灭党与各族良善畨官部长,公与总兵抚安之,按堵如故。捷奏进公爵为伏羌伯,食禄一千石,恊守如故。成化戊子八月,陜西固原州土逹满四叛,聚众万余,据石城炮架山,流刼邻境,震惊闗陜,其山七峯险峻,前此官军追剿。每失利至,是公奉勑以行,遂率凉州兵马与总督项公会行。自十月初九日发哨,期以军至放炮掣军,举烟。次日至石城前门会议,适遇贼迎敌,恃甘州军马在后,遂以骑二百余人冲阵,至炮架山截山夺险对敌。后哨至,贼已大败■〈石畾〉石滚木,至以车轮磨石俱尽。公与孙铠督我军乘胜直捣七峯,闻山上老稚皆号泣奔走。功垂成,忽昏雾起,他哨误先举烟掣军,贼遂乘风尽抽余党以死决战。公顾孙铠曰:「势急矣,我爱髙爵厚禄,职在灭贼,势不与贼俱生。」铠亦顾众曰:「我君我祖在上,宁与贼同死。」遂首骑与铠破阵以进,孤军相持,自己至酉战凡十余合,射矢皆尽,拾贼矢射亦尽。公遂中流矢,铠前翼救,仍奋马杀十余贼,贼矢铠断,具措裂共额曰:「尔复能射否?」铠亦赴救死之。是月十一日也,夜半风起,折旗拔帐,营中士卒皆闻甲马声。幕下卒王寛梦公曰:「我必将满四马上活活擒来。」既觉惊愕,御史邓公本端隔帐闻之,即起焚香祝曰:「公果有灵能助我擒贼,当为具奏立庙祀公。」未几满贼就擒伏诛,忠义所感,天固有以相之耶?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一日,且曰:「毛忠奋勇杀贼,忠义可嘉。」具与葬祭,给麻布一百疋,斋粮一百石,造营域明器,锡以铁劵,赠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伏羌侯,谥武勇,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伯爵。公体貌雄伟,器量宏豁,故人望而畏之,即而爱之。性仁孝,事先都督公尽色养,母皆氏早丧,事继母都尤孝谨,能乐友士大夫,习古之兵法,料敌制胜,虽古良将不能过。平居不喜逰畋,不嗜货利,存心一以忠义为主,其训子孙亦如之。尝又赐五伦书,谓子孙曰:「忠义尽在是矣,汝等奉诵之毋忽。」待士卒务察其饥寒劳苦,惟恐有一人不得其所,故事卒乐为之用。甞征甜水湖,阵中一军马被贼箭而仆,公以所从马乘。之其招来逺军新役者,及幼丁无倚,悉派殷富军家,给其月粮冬布之半,养之;其半贮候,长成为婚娶之费。凡士卒疾,必与汤药,至公自省,问如已子,其爱护军士,皆类此。军旅所至,市不易肆,而农不辍耕,晏然不知有兵。故丧还之日,闗中馈运,道涂行旅之人,虽非甘凉部属,而平日威信所感动者,莫不挥泪以相吊,至有迎榇而奠,望门而哭
译公命令次子毛儆上奏辞谢原本授予的百户职位,皇帝下旨说毛忠在边疆效力,仍让儿子毛儆担任百户。公深受恩惠,感激之情愈发深厚,每次征伐都竭尽心力,务必谋求成功。五月在永昌黄珹儿西石门,六月在山丹红寺儿甜水湖,七月在花寨寺沟,共三次战斗都大获全胜,擒杀贼众,并缴获人口、牲畜和军器多得无法统计。己卯年五月,晋升为右军左都督,依旧镇守原职。公曾护送都指挥马云出使赛玛尔堪,以及程俊出使土鲁番,赛玛尔堪使者返回时,又护送公。公威望向来显著,中外畏惧信服,所过之处毫无阻碍。辛巳年正月,北部博啰聚集众人侵扰庄浪,公与总兵宣城侯卫颖分兵出击,擒杀其众,缴获战马、军器、人口和牲畜,敌势稍退。随即率领三千骑兵在凉州三十里铺墩安营扎寨,部队刚集结,恰逢数万敌骑突然到来,公严厉督促将士合力抵抗,从黎明直到傍晚,士兵都拼死作战,共交战百余回合,敌人中箭落马的不知其数,敌众稍退。敌酋又站在阵前,大声叫喊以迷惑我军,包围圈更加困迫,公单人匹马前往相见,斥责其不臣之罪,怒目圆睁,因为援军已全部到达,敌人于是解围离去,全军凯旋。八月敌人又侵扰永昌,公多次截击斩杀,有时夜间劫掠营垒以扰乱他们,斩获首级、战马、军器,并夺回男女三百余人,牛羊驴骡数以万计。癸未年冬天,总兵卫公与公商议说:巴舒巴哈等族,乌扎、马吉思、冬沙、思俄思、格尔、阿尔加仓等番姓,长期在庄浪、凉州、永昌阻截抢劫杀害官军,若不出兵剿除,将成为地方的大患,于是联合上奏请求立即分兵攻打。公区分巴哇为大族,阿儿加仓为小族,到期抵抗者诛杀,投降者安抚,不到十天便大功告成。只有庄浪军马进攻咎咂、马吉思、冬沙等族未能攻克,公又合兵攻打,彻底消灭其党羽,各族良善的番官部长,公与总兵安抚他们,秩序恢复如初。捷报奏上,晋升公为伏羌伯,俸禄一千石,协守如故。成化戊子年八月,陕西固原州土达满四叛乱,聚集万余人,占据石城、炮架山,流窜抢劫邻近地区,震惊关陕,那山有七座山峰险峻,此前官军追剿,每次失利。至此公奉诏前往,于是率领凉州兵马与总督项公会合进军。从十月初九日出发侦察,约定军队到达时放炮、挥旗、举烟。次日到达石城前门商议,恰逢敌人迎战,依仗甘州军马在后,于是率领二百多骑兵冲击敌阵,到达炮架山截断山路夺取险要对抗敌人。后哨到达,敌人已大败,滚下石头和木材,甚至用车轮磨石,全都用尽。公与孙铠督率我军乘胜直捣七峰,听说山上老幼都号哭奔走。大功即将告成,忽然昏雾升起,其他哨队误先举烟挥旗,敌人于是乘风抽尽余党拼死决战。公对孙铠说:“形势危急,我虽爱高官厚禄,职责在于灭贼,势不与贼共存。”孙铠也对众人说:“我君我祖在上,宁可同贼一起死。”于是率先骑马与孙铠破阵前进,孤军相持,从巳时到酉时共交战十余回合,箭矢射尽,捡拾敌人的箭射也射尽。公于是中流箭,孙铠在前翼救援,仍奋马杀了十几个贼人,贼箭射断孙铠的弓弦,贼人指着孙铠的额头说:“你还能射吗?”孙铠也赴救而死。这是十一日的事,半夜风起,折断旗帜拔起帐篷,营中士卒都听到铠甲马匹的声音。幕下士卒王宽梦见公说:“我必将满四活捉在马上。”醒来后惊愕,御史邓公本端隔着帐篷听到,立即起身焚香祝祷说:“公若有灵能助我擒贼,当为您上奏立庙祭祀。”不久满四被擒伏诛,忠义所感动,上天果然有所相助吗?死讯传到朝廷,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一天,并且说:“毛忠奋勇杀贼,忠义可嘉。”备办丧葬祭祀,赐给麻布一百匹,斋粮一百石,建造墓域明器,赐予铁券,追赠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伏羌侯,谥号武勇,俸禄一千石,子孙世袭伯爵。公体态雄伟,气量宏大开阔,所以人们远看畏惧他,近看喜爱他。性格仁孝,侍奉先都督公尽心奉养,生母早逝,侍奉继母都氏尤其孝顺谨慎,能乐于结交士大夫,研习古代兵法,料敌制胜,即使是古代良将也不能超过。平时不喜欢游猎,不贪图财利,存心一以忠义为主,训诫子孙也是如此。曾经又赐给《五伦书》,对子孙说:“忠义全在这里了,你们奉诵不要忽视。”对待士卒务必体察他们的饥寒劳苦,惟恐有一人不得其所,所以士卒乐于为他效力。曾经征讨甜水湖,阵中一军马被贼箭射倒,公把自己的马让给他骑。对于招来的远军新役者,以及年幼无依的丁口,全部指派给富裕的军户,供给他们月粮冬布的一半,供养他们;另一半储存起来,等他们长大作为婚娶的费用。凡是士卒生病,必定给予汤药,甚至公亲自省视,询问如同自己的儿子,他爱护军士,都类似这样。军队所到之处,市场不改变店铺,农民不停止耕作,安然不知有战争。所以灵柩返回之日,关中运送祭品,道路上的行旅之人,虽然不属于甘凉部属,但平日被威信所感动的人,无不挥泪相吊,甚至有迎接灵柩祭奠,望着家门哭泣的。
者。自公卿以及偏禆将士,吊奠赙祭,相属于路,越数月不絶。凡荷朝廷暨亲王赐祭,无不嘉其忠义之节,生荣死哀,可谓至矣。是岁十一月二十八日奉塟甘州城南。公生洪武甲戌六月二十一日,薨以成化戊子十月十一日,享年七十有五。配真氏,封夫人。子男四:长佺,锦衣百户,赠伏羌伯;次昙,事释氏;次俊,甘州右卫百户;又次儆,甘州左卫指挥。孙男九:曰鋭,今袭伏羌伯;钢、鉴、钺、铠、镔、钊、铎、鋐、铎,甘州左卫百户。孙女二。弘治乙卯七月,朝廷赐名其坊曰「忠义」,以表厥宅里。丁巳七月,钦命所司于甘州择地建祠,赐额曰「武勇」,以春秋祭之。公名著疆场,功施社稷,侯封庙食,金书铁劵,辉映当时,流传百世,盖凛有生气,真宇宙间丈夫也。鋭袭爵,弘治元年,命封平蛮将军印,充緫兵官,镇守湖广,寻改命緫镇两广,信赏必罚,威行恵施,功髙不居,诗书礼乐,念念不置,盖有古郄縠之风,得非乃祖积功懋徳及庭训之所致欤?
译的人。从公卿大臣到偏将副将,前来吊唁、祭奠、资助丧事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过了几个月还没有停止。凡是承受朝廷以及亲王赐予的祭品,没有不称赞他忠义节操的,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可以说达到了极点。这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奉命安葬在甘州城南。他生于洪武甲戌年六月二十一日,卒于成化戊子年十月十一日,享年七十五岁。夫人真氏,被封为夫人。儿子四个:长子佺,任锦衣卫百户,追赠为伏羌伯;次子昙,信奉佛教;三子俊,任甘州右卫百户;四子儆,任甘州左卫指挥。孙子九个:名叫鋭的,现在承袭伏羌伯爵位;钢、鉴、钺、铠、镔、铎、鋐、铎,都任甘州左卫百户。孙女两个。弘治乙卯年七月,朝廷赐予他家门匾额名叫“忠义”,用来表彰他的住宅故里。丁巳年七月,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在甘州选择地点建立祠堂,赐予匾额名叫“武勇”,以便在春秋两季祭祀他。他名声显赫于边疆战场,功绩施于国家社稷,封侯受祭,金书铁券,在当时光辉照耀,流传百世,大概凛然有生气,真是宇宙间的男子汉。鋭承袭爵位,弘治元年,皇帝命令封给他平蛮将军印信,充任总兵官,镇守湖广,不久改命总镇两广,奖赏守信,惩罚必行,威严施行,恩惠布施,功高不居,诗书礼乐,念念不忘,大概有古代郄縠的风范,难道不是他祖先积累功德以及家庭教育的结果吗?
都御史韩公言行録 尹直
韩雍,字永熈,直隶吴县人。父以闾右,徙实京师,占籍宛平县。进士,歴任。正统、成化间,官至右都御史。卒,年五十七。
公生秀颖,异常书过目辄成诵。成童选补顺天府学生,正统辛酉遂以诗经中京闱郷试,明年登进士第。癸亥拜湖广道监察御史。乙丑奉命録囚,有砀山县学教谕丘纯,因责膳夫祝磨儿,其父领磨儿遁去,乃告纯棰死弃尸。他御史问勘诬伏,寻尸偶于黄河旁得一支解者,认为磨儿尸,遂坐极刑。公疑之,遣人踪迹得磨儿,纯由是得白。
戊辰,按治江西吉之庐陵等县,凶徒乘岁饥刼掠,势甚炽,公与廵抚侍郎杨公宁设法捕首贼二百余人,悉置重典,地方以宁。己巳,少保陈先生循知公之才,特荐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江西,黜奸贪,疏滞狱,均徭役,平市价,思威大着。丙子,劾奏王府及王教授违法等事,上命大臣覆实,革其护卫,而教授以下坐罪有差。英庙复辟,调山西副使,坐累致仕。戊寅,迁大理寺右少卿,寻复右佥都御史,问决强盗十八人,内二人诉被同起二人雠指,时左都御史冦公深云会问已明,柰何?公曰:“人命至重,存词且暂留问,不实决未迟。”二人得留,余欲行刑,公复曰:“若不留指者,将谁与证?”始留四人,复诉者得白。锦衣指挥刘敬因石亨连坐,有谓敬曽邀亨至直房同饭,欲坐朋党,公曰:“律之本意,谓结交朋党紊乱朝政者,今敬与亨交,而非乱政,况亨得志时,谁不蝇聚其门?若以一饭即坐此罪,则曽赴宴会者何以罪之?东汉时以朋党二字害尽忠良,覆辙可蹈耶?”是冬,奏勅廵抚大同、宣府,陛辞,召至文华殿谕遣之,赐寳钞三千贯,盖异数也。至则恤军士,缮城堡,纠治贪蠧,震摄敌志,有古守邉者风。癸未,迁议事,升兵部右侍郎,有忌之者,适英宗皇帝上宾,因事迁浙江右叅政。
成化乙酉,两广蛮冦弗靖,上命都督赵公辅充緫兵,挂征夷将军印。兵部尚书王公竑特誉公素有雄才能干大事,遂起公于浙,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仍食从三品俸,赞理征夷军务。公既受命,会于南京,众议欲分江西军,从逰击率达官由庾岭入广东,大军则从湖广入广西,以贼在广东宜逐之,在广西宜困之。公曰:「不然,古者仗钺临戎,専制阃外,谓可安国家,利社稷,虽専之可也。夫兵有聚而为正,亦有分而为竒。今两广已无完郡,而大藤峡贼巢穴不圗而趋其末,未见其能济。茍全师至彼,南可以攻大藤峡,援髙雷亷;东可以应南韶,西可以取栁庆,北可以断阳峒诸路,势如常山之蛇,动无不应,举无不克,何烦于逐?自古蛮夷来冦,不可以礼义较,惟胜之而已。叔敖云:『宁我薄人』,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所以兵贵捷速,不尚老迟,又何泥于困乎?」于是命将分兵,谕以朝廷威福之重,示以贼势可灭之机,众欢呼咸愿死战。不逾月,先破修仁、荔浦,次及大藤峡,前后生擒斩首,夺回被擒俘获贼属,共四万一千七十有竒。捷闻,皇上嘉喜,升公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廵抚,赐彩段六表里,叙功当荫子。公以与弟睦,授锦衣所镇抚。先是公与将士约,能生擒被掳男女者准其功,故无妄杀之惨。功成之日,士皆敛迹无哗,秋毫不渔于众。广人名其所甜亭曰「运筹」,扁曰「平蛮」,所以记其实也。戊子,公以两广土地广逺,恐余孽复生,重贻邉患,请于朝,愿得文武大臣分理其事。上可其奏,升公右都御史,总督兼廵抚于梧州,开设总府,居中调度两广,副总兵、叅将而下悉聴节制。柰何承制専决已乆,一以绳下不贷,大吏以故得理者喜,不得理者多不悦。于是有上书言公不法事若干条,皇上知公功劳,遣使勘覆多虚,公即引疾,再三陈乞,上知。其诚悃,特赐愈允,俾致仕。时年五十有二。
公为人洞达、凯爽,笃于孝友。与人交不为岸谷,有信义。发摘奸伏如神,然每存心于爱人,不事苛刻。秉兵权于一方,未尝滥杀一
译都御史韩公言行录 尹直
韩雍,字永熙,是直隶吴县人。父亲因为家道中落,迁徙充实京师,在宛平县落户。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在正统、成化年间,官至右都御史。去世时,享年五十七岁。
韩公生得清秀聪颖,不同于常人,读书过目就能背诵。成年后选补为顺天府学生,正统辛酉年凭借《诗经》考中京闱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癸亥年,被授予湖广道监察御史。乙丑年,奉命审理囚犯,有砀山县学教谕丘纯,因为责打厨师祝磨儿,其父带着磨儿逃跑,于是告发丘纯用棍棒打死并抛弃尸体。其他御史审讯查勘,丘纯诬服,不久在黄河旁偶然发现一具支解的尸体,认为是磨儿的尸体,于是判处极刑。韩公对此表示怀疑,派人追踪找到了磨儿,丘纯因此得以昭雪。
戊辰年,韩公巡查治理江西吉州的庐陵等县,凶暴之徒趁着年成饥荒抢劫掠夺,势力非常猖獗,韩公与巡抚侍郎杨宁设法逮捕了二百多名首要贼人,全部处以重典,地方因此安宁。己巳年,少保陈先生循赏识韩公的才能,特别推荐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罢黜奸邪贪婪之人,疏通积压的案件,平均徭役,平抑物价,恩威大振。丙子年,弹劾奏报王府及王府教授违法等事,皇上命令大臣核实,革除了王府护卫,而教授以下的人根据罪行轻重分别获罪。英宗皇帝复辟,调任山西副使,因受牵连而退休。戊寅年,升任大理寺右少卿,不久又恢复右佥都御史职务,审讯决断十八名强盗,其中两人申诉被同伙的两人指证,当时左都御史寇深说会审已经清楚,怎么办?韩公说:“人命至重,暂且留下词讼再问,如果不实,决断也不迟。”两人得以留下,其余人准备行刑,韩公又说:“如果不留下指证的人,将让谁作证?”于是开始留下四人,申诉的人得以昭雪。锦衣指挥刘敬因石亨连坐获罪,有人说刘敬曾邀请石亨到直房一同吃饭,想以此定罪为朋党,韩公说:“律法的本意,是指结交朋党扰乱朝政的人,现在刘敬与石亨交往,但没有扰乱朝政,况且石亨得志时,谁不像苍蝇一样聚集在他的门下?如果因为一顿饭就定此罪,那么曾经赴宴的人怎么定罪?东汉时因为‘朋党’二字害尽了忠良,这样的覆辙可以重蹈吗?”这年冬天,奏请敕令巡抚大同、宣府,辞别皇上时,被召到文华殿,皇上告诫并派遣他,赐给宝钞三千贯,这是特殊的恩遇。到达后,体恤军士,修缮城堡,纠察治理贪官污吏,震慑敌寇的野心,有古代守边将领的风范。癸未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有嫉妒他的人,恰逢英宗皇帝驾崩,因此借事调任浙江右参政。
成化乙酉年,两广蛮寇不宁,皇上命令都督赵辅充任总兵,挂征夷将军印。兵部尚书王竑特别赞誉韩公一向有雄才大略能办大事,于是从浙江起用韩公,拜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仍然享受从三品俸禄,赞理征夷军务。韩公接受命令后,在南京集会,众人议论想要分派江西军队,跟随游击率达官由庾岭进入广东,大军则从湖广进入广西,认为贼人在广东应当驱逐,在广西应当围困。韩公说:“不是这样,古代持斧钺临阵,专断于军门之外,说是可以安定国家,有利于社稷,即使专断也可以。军队有聚集作为正兵,也有分散作为奇兵。现在两广已经没有完整的郡县,而大藤峡贼人的巢穴不图谋而趋向其末端,未见其能成功。如果全军到达那里,向南可以攻打大藤峡,救援高、雷、廉;向东可以应对南、韶;向西可以夺取柳、庆;向北可以切断阳峒各路,势如常山之蛇,行动没有不应答的,举动没有不胜利的,何必烦劳于驱逐?自古以来蛮夷来侵犯,不能用礼义来较量,只有战胜他们而已。叔敖说:‘宁可我方逼近敌人’,军志说:‘先人一步夺取敌人的心,就是逼近他们’,所以兵贵神速,不崇尚老慢,又何必拘泥于围困呢?”于是命令将领分兵,晓谕朝廷威福的重大,展示贼势可灭的时机,众人欢呼都愿意死战。不到一个月,先攻破修仁、荔浦,接着到达大藤峡,前后生擒斩首,夺回被抓捕的贼人亲属,共四万一千七十多人。捷报传来,皇上嘉奖喜悦,升任韩公为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任巡抚,赐给彩缎六表里,论功应当荫庇子孙。韩公因为与弟弟和睦,授予锦衣所镇抚。在此之前韩公与将士约定,能生擒被掳男女的准其记功,所以没有滥杀的惨状。功成之日,士兵都收敛行迹没有喧哗,对众人秋毫无犯。广东人把他们的甜亭命名为‘运筹’,匾额题为‘平蛮’,用来记录这些事实。戊子年,韩公因为两广土地广阔遥远,担心余孽再生,再次贻留边患,向朝廷请求,希望能得到文武大臣分别管理此事。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升任韩公为右都御史,总督兼巡抚于梧州,开设总府,居中调度两广副总兵、参将以下全部听从节制。奈何承制专断已久,一律严格约束下属不宽贷,大吏因此得到公正处理的喜悦,得不到公正处理的多不悦。于是有人上书说韩公不法之事若干条,皇上知道韩公的功劳,派遣使者核查多为虚妄,韩公就称病,再三陈情乞求,皇上知道他的诚恳,特别赐愈允许,让他退休。当时年龄五十二岁。
韩公为人通达、豪爽,笃行孝悌友爱。与人交往不故作清高,有信义。揭发奸邪如同神助,然而常常心存爱人之心,不从事苛刻。掌握一方兵权,未曾滥杀一个
人。政务填委,不忘文事。摛词文翰,思如涌泉,无少凝滞。尝作《江西第一楼》等诗,着《平蛮録》,多脍炙人口(并尚书张瑄撰行状)
译他处理政务繁忙堆积,却不忘文学之事。撰写文章,思绪如泉水涌出,没有丝毫凝滞。曾作《江西第一楼》等诗,著有《平蛮录》,大多广为传诵(均由尚书张瑄撰写行状)。
公聪明才辩,逈出流辈。按江西时,适闽广、处州冦发,剽掠及境,公设法击却之。当时廵抚侍郎杨宁称于众曰:“韩绣衣聪明,百倍于小子。”官民奏留,重按一年,回朝升广东宪副。不数月,升佥都御史。年未三十,民情吏治,素所谙练,风裁凛然。凡临众决事,动发百余言,皆引经据律,无一语疎滞。处置事务,靡不允当,至今官民遵守之。曰:“韩都例”,继公廵抚者以为不及。尝念陈芳洲先生为举主,赴镇经泰和,躬祭墓下,流涕不已,曰:“士为知己者死,何能报也(寒济琐缀)
公奉命以讨有罪,一以仁义诚信宅心。师至之始,即律之曰:“夫兵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茍非以顺正而动,不可也。若等勿尽刘无辜,勿滥容首恶,勿遏彼之来降,勿爽我之号令,斯事济矣。”众咸曰:“诺。”于是发偏师先下荔浦、修仁、西延、阳峒,然后移兵断藤、横石等八百余寨。所过之地,如振槁,如破竹。自成化乙酉冬十一月至丙戌春正月,凡五征不克者,一举而平之。
公之用兵,一运乎心。徳之微,而全活擒掠之众,则公之仁足以恊羣情矣。首恶而罪必诛,威震而刑不滥,则公之义足以讨有罪矣。抚安来降而弗畔其约,则公之诚足以化强暴矣。号令必严,赏罚必当,又公之信足以及军旅矣。
取胜之师,必在速战。乃分官军,面授方畧,水陆并进。是岁七月,一战而克,遂以七军之在行者,分为五路。八月进全州贝安,凡若干战,贼大败。九月又往广西,五路发兵,进讨荔浦修仁。十一月师至大藤峡,又厘为二十五哨,固守冲要,四面夹攻。贼预偹险阻,牢不可破,以滚石攂木、长枪毒矢抗敌。公忿然曰:“吾受天子重托,生灵命脉,在此一举。事若少缓,则兵民胆丧,巨万之众,肝脑涂地。”又曰:“文王之师,攻必缓,战必徐者,欲候其革心顺服而全之也。”公复下令,且招且抚,得向化致附者一万三千。其怙终者,则天诛不可以留。乃申严号令,以身先之,肆兵前进。万众讙呼,声摇山岳。一战而渠魁就縳,势若泰山之压累卵啇飊之拉枯朽。羣凶失怙,兔窜狐奔。旬月之间,攻破寨峒五百,生擒一千有竒,斩首七千三百,俘获贼属,夺回被掳男女三万余口,烧毁贼巢,得获器械牛马无算。乃改大藤峡为断藤峡,立石以告来世。捷报于朝,仍以向化者众,反侧未安,乃州治其地,设巡司六所,择其夷心信服者数人,授以土官,而约束抚安之,施以实惠,量给以田,使之得各遂其生(并平蛮録)
尹直赞曰:「长材大器,风采桓桓。赞戎执法,理剧剸繁。豹变于隠,鹏息如抟。爱遗江右,功着岭南。奉身而退,继者维难。」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八
(明)徐纮 撰
修譔罗公言行録 杨亷
罗伦,字彛正,江西永丰人。进士第一。成化间,官翰林修譔。养病山间,卒,年四十。性慷慨乐善,不疑人欺,遇事无所回避,有不可,辄面斥人。举成化丙戌进士,策对大廷,顷刻万言,中引程正叔语:“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官妾之时少。”执政欲节其下句,伦不从,直声震于时。奏名第一,为翰林修譔。会内阁大学士李贤遭丧去官,朝廷留之,台諌皆不敢论说。伦诣其私第,告以不可,李公始以其言为然。既数日,复上疏歴陈古今起复之非是,且曰:“如其不然,必凖冨弼故事,终丧;刘珙故事。”言事反复数千言,一本于天理人心之不可已者。孔子曰:“勿欺也而犯之。”伦以犯颜切諌为大,救时行道为急,其负荷之重,未尝一日忘天下,故发愤如是。疏奏,遂落軄,提举泉州市舶司。伦虽见逐,而士论益荣之。由是天下之士争自刮磨,向之不言以养忠厚者,为之一变。而终伦之世,台省未尝有起复者矣。伦虽以此为人所知,然亦以此取嫉于人。明年召还,复修譔,改南京,寻以疾辞归,闭门授徒,日以注经为业,垂十年,卒于退居之金牛
译韩公聪明才智出众,辩才无碍,远远超出同辈。他巡按江西时,恰逢福建、广东和处州发生寇乱,劫掠波及边境,韩公设法击退了他们。当时的巡抚侍郎杨宁在众人面前称赞说:“韩绣衣的聪明才智,百倍于我。”官员和百姓上奏请求挽留,让他再次巡按一年,回朝后升任广东按察副使。不到几个月,又升任佥都御史。他年纪未满三十,对民情和吏治向来熟悉,风范裁断令人敬畏。每当面对众人决断事务,动辄发表百余言,都引经据典、依据律法,没有一句疏漏滞涩。处理事务,无不恰当公允,至今官员和百姓仍遵守它,称之为“韩都例”,继任韩公巡抚的人认为比不上他。他常思念举荐自己的陈芳洲先生,赴任途经泰和时,亲自到墓前祭奠,泪流不止,说道:“士人为知己者死,我怎能报答呢?”(出自《寒济琐缀》)
韩公奉命讨伐有罪之人,内心始终以仁义诚信为本。军队刚到之时,就告诫他们说:“兵器是凶险之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如果不是顺应正道而动,是不可以的。你们不要杀尽无辜,不要宽纵首恶,不要阻挡敌人投降,不要违背我们的号令,这样事情就能成功了。”众人都说:“遵命。”于是派遣偏师先攻下荔浦、修仁、西延、阳峕,然后移兵攻占断藤、横石等八百多个寨子。所到之处,势如摧枯拉朽,如破竹般顺利。从成化乙酉年冬十一月到丙戌年春正月,凡是五次征讨未能攻克的地方,一举便平定了。
韩公用兵,全凭心中运筹。恩德细微,却能保全被擒掠的民众,这是韩公的仁爱足以协调众人的情感。首恶必诛,威震四方而刑罚不滥,这是韩公的正义足以讨伐有罪之人。安抚归降者而不违背约定,这是韩公的诚信足以教化强暴之人。号令必定严格,赏罚必定恰当,这是韩公的信用足以施加于军队。
取胜的军队,关键在于速战。于是分发官军,当面传授方略,水陆并进。这年七月,一战攻克,于是将行军中的七军分为五路。八月进军全州贝安,经过若干次战斗,贼军大败。九月又前往广西,五路出兵,进讨荔浦、修仁。十一月军队到达大藤峡,又细分为二十五哨,固守险要之地,四面夹攻。贼军预先凭借险阻,固守难破,用滚石、木桩、长枪、毒箭抵抗。韩公愤然说道:“我受天子重托,百姓的命脉,在此一举。事情如果稍有迟缓,那么军民胆气丧失,数以万计的民众,将肝脑涂地。”又说:“周文王的军队,进攻必定缓慢,作战必定从容,是想等待他们革心顺服而保全他们。”韩公再次下令,一边招抚一边安抚,得到归顺依附的一万三千人。那些坚持作恶到底的人,则天诛不可停留。于是申明严令,身先士卒,率军前进。万众欢呼,声震山岳。一战便擒获了贼首,势如泰山压碎累卵,疾风摧折枯朽。群凶失去依靠,像兔子一样逃窜,像狐狸一样奔逃。一个月之内,攻破寨峒五百个,生擒一千多人,斩首七千三百人,俘获贼党家属,夺回被掳掠的男女三万余口,烧毁贼巢,缴获器械牛马无数。于是将大藤峡改为断藤峡,立石以告后世。捷报传回朝廷,仍然因为归顺的人众多,人心未安,于是在此地设置州治,设立六个巡司,挑选其中内心信服的几个夷人,授予土官职位,约束并安抚他们,给予实惠,酌情分配田地,使他们能各自安身立命。(出自《平蛮录》)
尹直赞曰:“长材大器,风采威严。赞佐军事,执法断案,治理繁剧。隐处如豹变,高飞如鹏抟。爱才遗泽在江右,功绩显赫于岭南。奉身而退,继任者维艰。”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八
(明)徐纮 撰
修撰罗公言行录 杨廉
罗伦,字彛正,江西永丰人,考中进士第一名。成化年间,官任翰林修撰。养病于山间,去世,享年四十岁。性格慷慨乐善,不怀疑别人欺骗,遇事无所回避,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就当面斥责别人。考中成化丙戌年进士,在朝廷对策,顷刻间写下万言,其中引用程正叔的话:“君主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执政者想删节他下面的话,罗伦不从,正直的名声震动当时。奏名第一,任翰林修撰。适逢内阁大学士李贤遭丧离职,朝廷挽留他,御史谏官都不敢议论。罗伦到李贤私宅,告诉他不可这样做,李公才开始认为他的话是对的。过了几天,又上疏历陈古今起复(守丧未满期即复出任职)的不当,并且说:“如果不这样,必定依据富弼的先例,守满丧期;刘珙的先例。”议论事情反复数千言,全都基于天理人心不可中止的道理。孔子说:“不要欺骗他,而要犯颜直谏。”罗伦以犯颜切谏为大事,以救时行道为急务,他肩负的责任重大,未曾有一天忘记天下,所以发愤如此。疏奏呈上,于是被罢免职务,提举泉州市舶司。罗伦虽然被驱逐,但士人的议论更加推崇他。从此天下的士人争相磨砺自己,以前那些不言语以培养忠厚的人,因此发生了改变。而在罗伦在世期间,台省未曾有起复的情况。罗伦虽然因此被人所知,但也因此招致别人的嫉妒。第二年召还,复任修撰,改任南京,不久因病辞官归乡,闭门授徒,日以注解经书为业,将近十年,在退居的金牛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