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名臣琬琰续录四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2–27 段

费浩繁,民皆疲于逺输,而郡邑豪猾之徒又因缘为奸,边储多空乏,朝廷深以为虑,乃属公总之。公量地逺近,按收之迟速,定其征科,防其出入,立法甚严,夙弊尽革,民不告劳,而边廪实矣。正统甲子,升河南右布政使,惠故及民愈广。时邻省饥,民流聚南阳、陈州诸处,无虑十数万,剽掠居民,有司莫能制,公往抚谕,乃分散安辑而赈恤之,众皆感公之徳,愿为编民。己巳,转左布政使。未几,北兵入境云中,烽火通于京畿,军民走避,道阻粮絶,朝廷忧之,以公有谋,为特委督运粮饷八万石济边,吏民闻公号令,皆冒险而进,无后期者,边饷以充。明年用边将论奏,进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提督大同军务,兼理边储,时军民疮痍未复,室家离散。呻吟之声不絶,公招亡抚存,举废政,革科征,抑豪横,广屯田,军民始有更生之望。初,仓库所储多为势要侵敓,公至悉追复之,由是军务数兴,谷钱不乏。时边庭大将而下多纳赂冒功,公至悉核实,不录故爵赏无滥及者。景泰乙亥,丁外艰,朝廷以边警方急,夺哀视事,公恳乞终制,不允。天顺改元,将臣石彪因私怨以危事中公,逮系于京,赖英庙保全,乃令致仕。不数月,即起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寻转户部右侍郎,巡抚山东,随复左副都御史。公按行青齐诸郡,官吏畏服,奸豪屛迹。有夷人居东昌者,多顽犷弗率,其首罗姓者尤为桀黠,公虑为患,乃言于朝,因其来京留之,以消其不逞之谋。庚辰春,召为户部尚书,英庙知公忠直,礼遇优厚,公益毖懋,夙夜不懈,以国计为己任,然处之以静,不动声色,而事无不集。癸未,赐诰命,词极褒誉。甲申春,公以陜西累年用兵,而督饟道者多不得人,乃荐三人为藩司郡守,使理其事。吏部以公为侵官,公上疏极论大臣荐贤为国之道,且以年至七十,恳乞致仕。上初临御,以公旧臣慰勉之,使复任。忽得疮疾且剧,上命医往视,竟不起,深为之震悼,辍视朝一日,赐谥恭定,复遣官谕祭,令有司治葬事。朝之公卿大夫莫不吊哭尽哀。公为人刚正,言不轻发,廉静寡欲,遇事敢为,临利害不少变气节,才识世不易得。生于洪武乙亥十一月七日,卒于天顺甲申四月十六日,享年七十。配苏氏,赠夫人。子男四人:长茂,次芳,国子生,次英,次华。孙男八人。卜以是岁某月某日归葬于先茔之次。铭曰:天顺人才一时极盛,有伟年公尤号敬正,既司国计,法不可揺,峨冠秉笏,挺然独标。有伟年公扬歴最久,始终不渝,惟道是守,屡摧不折,励操愈刚,俨如苍桧,任披氷霜。有伟年公一代无几,星凤之祥,海内咸视,皇恤耆旧,恩礼是优,恭定之。名百世之休,形归泉台,无虞有妥。史臣作铭,刻石道左。

译费用浩繁,百姓都因长途运输而疲惫不堪,而郡县中的豪强狡猾之徒又借机作恶,边境粮储大多空虚匮乏,朝廷对此深感忧虑,于是委托您总领此事。您衡量土地的远近,根据征收的迟速,确定赋税标准,防范出入漏洞,立法非常严格,积弊全部革除,百姓不抱怨劳苦,而边境粮仓充实了。正统甲子年,您升任河南右布政使,恩惠惠及百姓更加广泛。当时邻省饥荒,百姓流离聚集在南阳、陈州等地,不下十几万人,抢劫居民,官府无法制止,您前往安抚晓谕,于是分散安置他们并给予赈济,众人感激您的恩德,愿意成为编户齐民。己巳年,转任左布政使。不久,北方军队进入云中境内,烽火连通京畿,军民逃难躲避,道路阻塞粮食断绝,朝廷为此担忧,因为您有谋略,特别委派您督运八万石粮饷接济边境,官吏百姓听到您的号令,都冒着危险前进,没有延误期限的,边境粮饷因此充足。第二年,因边境将领的奏议,晋升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提督大同军务兼理边境粮储,当时军民创伤尚未恢复,家庭离散,呻吟之声不绝,您招抚逃亡安抚存留,举行政令废除苛捐杂税,抑制豪强横行,扩大屯田,军民才开始有重生的希望。起初,仓库所储存的多被权贵侵夺,您到任后全部追回,从此军务多次兴起,粮食钱财不缺乏。当时边境大将以下多收受贿赂冒领军功,您到任后全部核实,不记录旧爵位,赏赐没有滥及之人。景泰乙亥年,遭遇父亲丧事,朝廷因为边防正紧急,夺情让您任职,您恳求守完丧期,未获允许。天顺改元,将领石彪因私怨用危言陷害您,您被逮捕关押在京城,幸亏英宗保全,才让您退休。不到几个月,立即起用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任户部右侍郎,巡抚山东,随即又恢复左副都御史职务。您巡视青、齐等郡,官吏敬畏服从,奸恶豪强隐匿踪迹。有夷人居住在东昌,大多顽劣凶暴不服从管理,其中首领罗姓者尤其狡猾,您担心成为祸患,于是向朝廷进言,趁他进京时将他扣留,以消除其不轨的阴谋。庚辰年春,召任户部尚书,英宗知道您忠诚正直,礼遇优厚,您更加勤勉,早晚不懈怠,以国家大计为己任,然而处事冷静,不动声色,而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癸未年,赐予诰命,辞藻极力褒奖。甲申年春,您因为陕西连年用兵,而督运粮饷的人多不得力,于是推荐三人担任藩司郡守,让他们处理此事。吏部认为您越权,您上疏极力论述大臣推荐贤才为国的大义,并且因为年龄已到七十,恳求退休。皇上刚即位,因为您是老臣安慰勉励您,让您复职。忽然得了疮病且病情严重,皇上派医生前往诊治,最终未能痊愈,皇上深深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一天,赐谥号恭定,又派遣官员告祭,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朝廷的公卿大夫没有不吊唁痛哭尽哀的。您为人刚正,言语不轻易发出,廉洁清静欲望少,遇事敢于作为,面临利害毫不改变气节,才识世间不易得。生于洪武乙亥年十一月七日,卒于天顺甲申年四月十六日,享年七十岁。配偶苏氏,追赠夫人。儿子四人:长子茂,次子芳,国子监生,次子英,次子华。孙子八人。选择在这一年某月某日归葬于祖先墓地旁边。铭文说:天顺年间人才一时极盛,有伟年公尤其号称敬慎正直,既然掌管国家财政,法度不可动摇,戴着高冠手持笏板,挺然独立标新立异。有伟年公任职经历最久,始终不渝,只坚守正道,屡次受挫不折断,磨砺操守更加刚强,庄严如同苍老的桧树,任凭冰霜覆盖。有伟年公一代无几,如星凤般的祥瑞,天下都注视,皇帝体恤老臣,恩礼优厚,恭定的名号百世荣耀,形体归于黄泉,无忧无虑安妥。史臣作铭,刻石于道路左侧。

刑部尚书刘公墓志铭  李贤

刘之先,河南祥符人。其逺祖有曰功甫者,仕宋为江西万安丞,子孙因家焉。公讳广衡,字克平。曽祖仁一,祖昭年,父俊英,俱业儒不仕。祖父以公贵,累赠资善大夫、刑部尚书。祖妣郑氏,妣欧氏,累赠夫人。公自幼颖敏,在等伦中卓异如老成。蚤失怙恃,遭家多难,诸弟幼弱,公与兄广泰综理家务,家遂以振。闾里莫不嘉羡曰:“刘氏有子矣!”洎长,入邑庠,授易于乡先生翰林检讨宋琮。永乐庚子,遂领江西乡荐,益肆力于学。登甲辰进士,宣徳戊申,拜刑部广东司主事。乙卯,升陜西司员外郎。正统丁巳,再升浙江司郎中。凡歴三署,廉明之誉翕然。庚申秋,朝廷轸念四方多罹饥馑,欲广蓄积以御荒岁,乃简廷臣分理预备之政,勅以便宜从事,而公在首选。往浙江,即日上道,遍歴郡邑,所区画甚多,得粟数百万石,为四仓以储之。复督劝有司筑陂塘,抑豪强,拯困敝,事集而民不扰。既还,朝廷嘉之。甲子,升陜西按察司副使,命専理重刑。凡疑狱赖公而明者甚众。己巳,升陜西布政司右布政使。明年,上以陜西边务方殷,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镇守闗中,盖特升也。公益感激自效,条陈十事,皆安边御冦、利国便民急务,多见施行。时边报多警,公从容裁处,咸得其肯綮。督修城堡七十余处。复奉勅转输军饷数万石于边城。适岁旱民饥,因设法济之,俾不失所,而公家之务亦办。寻召公还京治院事,未几复命往录南京法司之狱,多所平反。既还,有白金彩币之赉。壬申秋,复奉命纠察湖广庻职之廉贪者,凡所黜陟,人服其公,且条陈军民利病数事,多见采纳。既还,劳以羊酒。时浙江、福建民郑懐冒王孝心等作乱,特勅公驰徃督兵捕之。至则贼已就擒,公察其啸聚之故,以山有银场,连亘深僻,贼得潜伏其中,即命伐山通道,且奏设县治以便巡视,其患遂息。已而守臣以所获贼属俱论谋逆,报功希赏,公核其实,得首恶者十余人,悉纵之。事峻而还,赐白金彩币甚厚。丙子,复奉勅巡抚辽东,提督军务,镇静不扰,逺近悦服。天顺改元春,皇上复位,特召公还,升刑部左侍郎。八月,遂进尚书,累膺金带绣袍之赐。公感知遇,益自力以图报称。秋九月,忽遘风疾而瘖,即上章恳乞骇骨,诏许之。既而言语如常,众医皆喜曰:“公疾瘳矣。”公独不以为然,惟谆谆属后事。未数日,疾果复作,竟不起。天顺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也。距生洪武某年某月某日,享寿六十有四。上闻讣,嗟悼,遣官致祭于其家,复命有司为茔葬事。公为人直谅,通敏寛厚,坦夷处已接人,一出于诚,不立厓岸。平居温然,和气可掬。及遇事能断,毅然不可夺,而廉介之操始终不渝。虽歴通显,服食无异于寒士。尤以文学推重于时,所为诗文有集藏于家。娶康氏,累封夫人。子男四:曰述古,曰述宪,中顺天府乡试;曰述(阙)曰述绩,为邑庠生。孙男二:铭曰:“木有松焉,挺然秀拔;石有玉焉,孚畅旁达。”大江之右,懿此刘公,卓卓温温,如玉如松。发迹司刑,爰列三署,巨臬名藩,大有时誉。都台荐升司冦,载登既忠以勤,皇宠是膺,皇宠是膺。惟徳之厚,惟才之长,惟学之富。懿此刘公,邦家之光,胡不慗遗?皓首岩廊,我懐伊人,昭代希有。刻铭坚珉,永世不朽。

  侍讲学士曽公行状  刘球

  公姓曽讳鹤龄字延年一字延之其先有仕唐为先州团练使曰庆者再传至构避五季乱自金陵徙江西因家泰和六传至宗彭泽令安定清川丞安中监察御史安强兄弟俱起甲科而族益显彭泽九世至元瑞金教谕约生九韶仕洪武中以弛利便民罢还黄蓬湖官归而教行子共共子赠翰林修譔伯髙尤邃于学举贤良校官皆不就曰吾上世连仕不达而有徳于民食其报者在吾子乎吾何以仕为即公之考也母太安人胡氏梦星坠卧内感而生公公少异常儿及受学家廷不烦督责自力于业既冠与其兄椿龄以书经同领永乐乙酉乡荐明年会试留养未行其兄遂第进

译刑部尚书刘公墓志铭 李贤

刘氏的先祖,是河南祥符人。他的远祖中有一位叫功甫的,在宋朝担任江西万安丞,子孙因此在那里定居。刘公名广衡,字克平。曾祖仁一,祖父昭年,父亲俊英,都从事儒学而不做官。祖父和父亲因刘公显贵,多次追赠为资善大夫、刑部尚书。祖母郑氏,母亲欧氏,多次追赠为夫人。刘公自幼聪颖敏捷,在同辈中杰出卓越,如同老成之人。早年失去父母,遭遇家中许多灾难,几个弟弟年幼体弱,刘公与兄长广泰共同管理家务,家道于是得以振兴。乡里没有人不称赞羡慕,说:“刘家有儿子了!”等到长大,进入县学,拜乡先生、翰林检讨宋琮为师学习《易经》。永乐庚子年,于是考中江西乡试举人,更加致力于学问。考中甲辰科进士,宣德戊申年,被任命为刑部广东司主事。乙卯年,升任陕西司员外郎。正统丁巳年,再次升任浙江司郎中。总共历任三个部门,廉洁明察的声誉一致传扬。庚申年秋天,朝廷怜悯四方多遭受饥荒,想要广泛积蓄粮食以抵御荒年,于是选拔朝廷官员分别管理预备事宜,敕令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行事,而刘公在首选之中。前往浙江,当天就上路,走遍郡县,所规划的措施很多,获得粮食数百万石,建立四个粮仓来储存。又督促劝勉有关部门修筑堤坝池塘,抑制豪强,救济困顿衰败,事情办成而百姓不受打扰。回来之后,朝廷嘉奖他。甲子年,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命令专门审理重大刑案。凡是疑难案件依靠刘公而得以澄清的很多。己巳年,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布政使。第二年,皇上因为陕西边境事务正紧急,升任他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镇守关中,这是特别提拔。刘公更加感激效命,分条陈述十件事,都是安定边境抵御寇盗、利于国家方便百姓的急务,大多被施行。当时边境警报多,刘公从容裁决处理,都切中要害。督修城堡七十多处。又奉敕令转运军粮数万石到边城。恰逢年成干旱百姓饥荒,于是设法救济他们,使他们不失所,而公家的事务也办好了。不久召刘公回京治理都察院事务,没过多久又命令他去审理南京法司的案件,很多冤案得以平反。回来之后,有白金彩币的赏赐。壬申年秋天,又奉命纠察湖广众官员的廉洁与贪婪,凡是所罢黜或升迁的人,人们佩服他的公正,并且分条陈述军民利弊几件事,大多被采纳。回来之后,用羊酒慰劳他。当时浙江、福建百姓郑怀冒、王孝心等作乱,特别敕令刘公骑马前往督兵捕捉。到达时贼人已经被擒拿,刘公察访他们聚集的原因,因为山中有银矿,连绵深远偏僻,贼人得以潜伏其中,于是命令砍伐山林开通道路,并且上奏设置县治以便巡视,祸患于是平息。不久守臣将所抓获的贼党都论为谋逆罪,报功希望赏赐,刘公核实实情,得到首恶十余人,全部释放了他们。事情峻急而回来,赏赐白金彩币非常丰厚。丙子年,又奉敕令巡抚辽东,提督军务,镇定安静不扰民,远近心悦诚服。天顺改元春天,皇上复位,特别召刘公回来,升任刑部左侍郎。八月,于是晋升为尚书,多次承受金带绣袍的赏赐。刘公感激知遇之恩,更加自力图报。秋天九月,忽然得风疾而失语,立即上章恳请退休,诏书允许。不久言语如常,众医生都高兴地说:“刘公病好了。”刘公独自不以为然,只是反复嘱咐后事。没过几天,疾病果然复发,最终不起。是天顺二年十二月十五日。距离生于洪武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四岁。皇上听到讣告,嗟叹哀悼,派遣官员到其家致祭,又命令有关部门办理营葬事宜。刘公为人正直诚信,通达敏捷宽厚,坦荡平易地对待自己与人,一切都出于真诚,不树立威严壁垒。平时温和,和气可亲。等到遇事能决断,毅然不可动摇,而廉洁耿介的操守始终不渝。虽然历任显要职位,服饰饮食与寒士无异。尤其以文学被当时推重,所写的诗文有集子藏在家中。娶康氏,多次封为夫人。儿子四个:叫述古,叫述宪,考中顺天府乡试;叫述(缺字),叫述绩,是县学生员。孙子两个:铭文说:“树木中有松树,挺拔秀丽;石头中有玉石,通透旁达。”大江之右,美好的刘公,卓越温和,如玉如松。发迹于刑部,于是位列三署,高官名藩,大有时誉。都台推荐升任司寇,再次登临既忠诚又勤勉,承受皇上的宠遇,承受皇上的宠遇。只有德行深厚,只有才能长远,只有学问丰富。美好的刘公,国家的光耀,为何不长久遗留?白发在朝廷,我怀念此人,昭代少有。刻铭于坚石,永世不朽。

侍讲学士曾公行状 刘球

曾公姓曾名鹤龄字延年一字延之。他的先祖中有在唐朝担任先州团练使叫庆的,再传至构,躲避五代战乱,从金陵迁徙到江西,因此在泰和定居。六传至宗,任彭泽令;安定清川丞安中,任监察御史;安强兄弟都考中甲科,而家族更加显赫。彭泽九世至元,任瑞金教谕;约生九韶,在洪武年间因放宽利便百姓被罢免,回到黄蓬湖,归家而教化施行。儿子共,共的儿子赠翰林修撰伯高,尤其深通学问,举贤良、校官都不就任,说:“我祖先连续做官不显达而有德于民,享受其报应在我的儿子身上呢,我为什么要做官呢?”这就是曾公的父亲。母亲太安人胡氏梦见星星坠落在卧室内,感应而生下曾公。曾公小时候不同于普通孩子,等到在家学习,不烦劳督促责备,自己致力于学业。成年后与兄长椿龄凭借《书经》同考中永乐乙酉年乡试举人。第二年会试,留养未去,他的兄长于是考中进士。

士为庶吉士翰林以没仰事俯育之责萃公一身继遭父丧内外斩然无足赖者又以闾右龃龉弗克康厥居积学之余稍出所有授学以自给久而从学者众贽入益不赀乃营故业邑城之西为久安计诸子颇长足事事遂辞太安人赴永乐辛丑会试时今少师庐陵杨公司文衡务先典实之作以洗浮腐之弊喜公诸篇悉优多梓行之至今评程文者以是科为最廷对居第一擢翰林修譔洪熈乙巳受勅封赠父母妻宣徳改元奉命如南岳及舜神农二陵修祀事宣徳庚戌同考礼部会试修太宗仁宗实录成受白金绮币之赐进秩为翰林侍读明年乞归省道闻太安人讣哀毁终丧复官预修宣宗实录正统戊午书成受赐如初进秩为翰林侍讲学士寻拔奉训大夫是秋考顺天府乡试初试之夕场屋火试卷亦有残缺者有司惧罪不敢以更试为言惟欲请葺场屋以约后两试公曰必更试然后其弊涤至公着不然虽无所私亦招外谤朝廷何惜一日之费以成此盛事哉有司具二说以进命下悉如公言众皆慑服得士亦审尝自谓吾齿未艾而精神觉已衰,吾生其不久乎?一夕课其子,忘倦。明旦造朝,与同列言笑自若。退而得疾,未半昼没。盖正统辛酉三月二十一日也。馆阁中大为之恸。上闻,遣礼部左侍郎王公致祭。自公卿至勲戚贵臣,交致奠。传闻者莫不悼惜。公生洪武癸亥四月十八日,歴春秋五十九。配陈氏,封安人。子男五:序廉、应庶、庾序。由进士起家,为行人司行人。廉乙卯贡士。孙男八。惟公中懐坦直,畧无一毫廞■〈广外戏内〉矫枉而处事,遇物井然有理。起居休如也。事亲孝,于家极雍睦。训育其兄之遗孤庠,自晬至有室,卒成伟器,致有弋阳司训之荐。嫁庠女兄弟二人如己女,寡姉孤甥无不席其庇。尝分上赐金买田以给先祀,积俸余以周族人之贫者。亲故亦多蒙其惠。与人交初若难合,久而益亲。所知为达官立当道者不少。每燕见必以公天下期之,未尝及于私。教学者欲其必先本领,毋徒徇外,欲速以自小其志。故经其指引者,无分达与未达,俱有儒者风。其文有诗歌词赋颂赞累千篇,传记序说半之。行状墓铭碑讄杂文三百,皆出新意,得古法,无所袭于外,而有益于道徳仁义之说为多。可谓没而有不可没者矣。公就殡之三月,序致使命自南夷至,将奉柩归故乡,用某年月日葬其邑某乡某山之原。以公同榜士独球一人在翰林,又素相厚,来请状以为谒铭圗不朽之地,义不可辞,因述其世出事行如此,庶立言君子有所考焉。

译士人担任庶吉士、翰林,将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的责任都汇聚在公一人身上。接着遭遇父亲去世,内外亲属悲痛断绝,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又因为邻里关系不和,不能安居乐业。在积累学问之余,稍微拿出自己的财物,通过授徒来自给自足。时间久了,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赠送的礼金日益增多,无法计量。于是经营旧业,在县城西部购置产业,作为长久安身的打算。几个儿子渐渐长大成人,各自有所作为,于是辞去太安人(对母亲的美称)的职务,前往永乐年间参加辛丑科的会试。当时,现任少师、庐陵人杨公主持文衡,务必推崇典雅实质的作品,以洗刷浮华腐朽的弊端。他喜爱公的几篇文章,全部给予优等评价,并大量刊印发行。至今评定科举文章的人,认为这一科最为优秀。廷试中,公位居第一,提拔为翰林修撰。洪熙乙巳年,接受诏令封赠父母和妻子。宣德改元,奉命前往南岳以及舜帝、神农二陵修葺祭祀事务。宣德庚戌年,会同参与礼部会试的考官,编修《太宗实录》和《仁宗实录》完成,接受白金、绮帛、币帛的赏赐,晋升官阶为翰林侍读。第二年请求回乡省亲,途中听到太安人去世的消息,哀痛毁伤,守孝终制后恢复官职,参与编修《宣宗实录》。正统戊午年,书成,接受赏赐如同当初,晋升官阶为翰林侍讲学士,不久提拔为奉训大夫。这年秋季,主持顺天府乡试。初试当晚,考场发生火灾,试卷也有残缺。有关部门害怕获罪,不敢提议重新考试,只打算请求修缮考场,以便后续两场考试。公说:“必须重新考试,然后弊端才能涤除,公正才能彰显。否则,即使没有私心,也会招致外界的诽谤。朝廷何必吝惜一天的费用,来完成这件盛事呢?”有关部门将两种说法上报,皇帝命令全部按照公的话办理,众人都慑服信服,选拔的人才也更为审慎。公曾经自谓:“我年纪尚未衰老,但精神感觉已经衰退,我的生命大概不久了吧?”一天晚上教导他的儿子,忘记了疲倦。第二天早上上朝,与同僚谈笑自若。退朝后生病,不到半天就去世了。大概是正统辛酉年三月二十一日。馆阁中的同僚大为悲痛。皇上听说后,派遣礼部左侍郎王公致祭。从公卿到勋戚贵臣,都相继致奠。听闻此事的人没有不哀悼惋惜的。公生于洪武癸亥年四月十八日,享年五十九岁。配偶陈氏,封为安人。儿子五人:序廉、应庶、庾序。其中庾序由进士出身,担任行人司行人。廉是乙卯年的贡士。孙子八人。只有公内心坦荡正直,几乎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处理事务、对待事物井然有序。日常生活安适自在。侍奉双亲孝顺,在家庭中极其和睦。训育他哥哥的遗孤庠,从周岁到成家,最终成为杰出人才,以至于得到弋阳司训的推荐。将庠的两个女儿嫁给他人,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寡嫂和孤甥无不受其庇护。曾经分得皇上赏赐的金子购买田地以供给祖先祭祀,积攒俸禄的余钱来周济族中贫困的人。亲戚故旧也多蒙受他的恩惠。与人交往起初似乎难以契合,时间久了反而更加亲近。他所知的人中,担任高官显职的不少。每次私下进见,必定以天下公事期许他们,从未谈及私事。教导学者,希望他们先掌握根本,不要只迎合外表,不要急于求成而缩小自己的志向。所以经过他指点的人,无论显达与否,都有儒者的风范。他的文章包括诗歌、词赋、颂赞等累计上千篇,传记、序言、论说文占一半。行状、墓志铭、碑文、杂文三百篇,都出自新意,合乎古法,不袭取外物,而有益于道德仁义的说法居多。可以说死后有不可磨灭的东西了。公下葬的三个月后,序出使南夷归来,将奉送灵柩返回故乡,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县城某乡某山的原野。因为公是同榜进士中唯一在翰林院任职的人,又向来交情深厚,前来请求撰写行状以便请人作铭,以图不朽,道义上不可推辞,于是叙述他的世系和事迹如此,希望立言的君子有所考证。

大理寺卿王公墓表  李贤

吾乡之士显达者甚众,求其志节介然而洁白自守者,大理寺卿王公其人也。呜呼!公今逝矣,年止四十有七,可胜痛哉!其弟宜乞予为公墓表,义不容辞。公讳宇,字仲宏,姓王氏,别号厚斋,祥符人也。曽大父敦本,大父友徳,皆乐善好义,隠居不仕。父希哲,读书执礼,行着乡闾。母丁氏,有淑徳。公自幼颖秀异于羣儿,父母独钟爱之。童丱时从师受业,日记万言。巡抚重臣一见而竒之,曰:“此大器也!”即遣为邑庠生。公奋志进学,虽隆寒盛暑不辍。正统戊午,遂魁乡解。明年登进士第,授南京户部主事,管理粮储,痛革宿弊,廉能之声大振。都宪周公铨时总其事,蔑视其属,于公独敬爱之。三载以绩最,给勅命进阶承徳郎,赠父如其官,母妻皆封安人。公益砥砺名节,在郎署中特立独行,不顾流俗。时郎佐职满,例转正郎,吏部以公才能显著,遂举升江西抚州知府。是郡地俭民伙,素号难治。公至以简御烦,以静制动,六事既毕,阖郡翕然称颂。里有隠士呉与弼,不妄至城府,公欲往造其庐,与弼闻之即先谒拜,谈论竟日,出叹曰:“真明府也!”公益劳心治民事,凡渔利害民宿弊尽革罢之。吏有奸黠盗府金自若,公廉得其状,置之于法,众皆畏服。抚民多商,给繻之钱岁计累万,守皆自取以为常,然公曰:“可以无取而取之,是伤廉也。”悉属于官。郡治旁有穴地,前守引水蓄鱼以自给,公遂实之为仓储粟数万石,以济饥民。郡人题其壁曰:“闗节一毫无地入,公廉两字有天知。”逺迩传诵。宜黄多山,有虎为患,公为告神而驱之,虎皆遁去。金溪有聚众暴掠者,公曰:“此吾良民迫于饥馁故耳。”即开仓济之,众皆感泣曰:“真吾父母也!”实时散去。藩臬书公绩曰:“剸烦治剧,才识有余,清白操守,纎毫无玷。”都宪巡抚者上公治行于朝,特赐诰命以旌异之,进阶中宪大夫,推恩父母。妻室天顺改元,皇上复位之初,首念方岳重臣,为郡邑表率,属廷臣会举堪任者,公与前列,遂擢升山东右布政使。时廷议山东累岁不登,民皆流移饿殍,必属能者抚安之,上以玺书托公,感激尽心,设法赈济,不惮驱驰,民赖全活者数十万人。明年,上念宣府边方重地,须得其人巡抚之,遂召公为副都御史,往任其事。公至,训练士卒,坚完城堡,凡粮草屯田,边备戎务,一切便宜处之,革弊除奸,士卒感慕,而权贵则不悦矣。赖上知公为人,譛毁不行。未几,大同缺巡抚者,复属公兼之。时石亨与其侄彪皆骤迁髙爵,恃宠自肆,而大同乃旧镇之地,索取尤横,众莫敢撄,公独上章劾之,以为大蠧大奸,莫甚于此,乞置于法,以消未形之患,词气剀切,闻者叹服。已而亨彪果以奸败,朝廷益嘉公忠直。庚辰,丁内艰,还家守制,一星未终,上起公至京,将有南台之命,乃念大理缺卿,持天下之平者,无踰于公,遂拜是职。公累章乞终制,弗许,在任惟以洗寃泽物为先,精研狱状,务得其情,不知案牍之劳形也,由是平反甚众,僚属莫不敬服。癸未春,复授诰命,进阶通议大夫,推恩赠祖与父如其官,祖妣母妻皆为淑人,士林荣之。公质干竒伟,心性刚介,慎廉隅,重名节,操履端方,确乎不可拔,事亲尽孝,处兄弟笃于友爱,自奉甚薄,虽居显贵,服食不异寒士,视货财如污秽,见不廉者若将凂已,避而逺之,卒之日,囊箧罄然,无以为敛。上闻讣,恻然伤悼,曰:“可惜佳士”,遣官谕祭于其家,复令有司为营葬事,生荣死哀,斯无憾矣。公平生躭嗜六籍,博极羣书,为文章根理趣,诗赋古澹舂容有余味,所存《厚斋稿》藏于家。公生于永乐丁酉闰五月初四日,卒于天顺癸未七月十六日。配段氏,子男三,长曰樟,以是年十一月初六日归葬于先茔之西。呜呼!公之志气如凤凰翔于千仞之上而洁白之操,方之宋司马温公、赵清献公,亦可以并驱矣。于是为表,以告来世云。

  吏部侍郎俞公墓表  李

译大理寺卿王公墓表 李贤

我们家乡显达的士人很多,寻求其中志向节操耿介而洁白自守的人,大理寺卿王公就是那样的人。唉!王公如今去世了,年仅四十七岁,悲痛怎能承受得了!他的弟弟宜请求我撰写王公的墓表,道义上不能推辞。王公名宇,字仲宏,姓王,别号厚斋,祥符人。曾祖父敦本,祖父友德,都乐善好施,隐居不仕。父亲希哲,读书守礼,品行在乡里著称。母亲丁氏,有贤淑的德行。王公自幼聪颖秀异,不同于其他孩子,父母特别钟爱他。童年时跟随老师学习,每天能记诵万字。巡抚重臣一见就认为他奇特,说:“这是大器啊!”随即派遣他成为县学的生员。王公发奋志趣于学业,即使是严寒酷暑也不停止。正统戊午年,于是乡试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管理粮储,痛改积弊,廉洁能干的名声大振。都宪周公铨当时总管其事,轻视他的下属,唯独对王公敬爱。三年因政绩最优,赐予敕命进阶承德郎,追赠父亲同样的官职,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安人。王公更加砥砺名节,在郎署中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当时郎官任职期满,按例转正郎,吏部因为王公才能显著,于是举荐升任江西抚州知府。这个郡土地贫瘠人口众多,一向号称难以治理。王公到任后用简约驾驭繁杂,以静制动,六项事务完成后,全郡一致称颂。乡里有隐士吴与弼,不轻易到官府,王公想去拜访他的住所,吴与弼听说后便先去拜见,谈论了一整天,出来后感叹说:“真是好官啊!”王公更加劳心治理民事,凡是渔利损害百姓的积弊全部革除。官吏中有奸诈狡猾盗窃府库钱财而安然自若的,王公查明其情况,将其置于法度之下,众人都畏惧信服。抚州百姓多经商,征收繻钱每年累计数万,守官都私自占有成为惯例,然而王公说:“可以不取而取之,这是损害廉洁啊。”全部归入官府。郡治旁边有洼地,前任守官引水蓄鱼以自给,王公于是填实它作为仓库储存数万石粮食,用来救济饥民。郡人在墙壁上题写:“关隘一毫没有地方进入,公廉二字上天知道。”远近传诵。宜黄多山,有老虎为患,王公为告祭神灵而驱赶它们,老虎都逃走了。金溪有聚众抢劫的人,王公说:“这是我们的良民迫于饥饿的缘故罢了。”随即开仓救济他们,众人都感动哭泣说:“真是我们的父母啊!”当时就散去了。藩臬官员书写王公的政绩说:“处理繁杂治理剧务,才识有余,清白操守,丝毫没有瑕疵。”都宪巡抚者将王公的治理行为上报朝廷,特别赐予诰命以表彰他的特异,进阶中宪大夫,推恩给父母。妻子室在天顺改元,皇上复位之初,首先念及方岳重臣,作为郡邑的表率,嘱咐廷臣会举堪任者,王公位列前列,于是擢升山东右布政使。当时朝廷议论山东连年歉收,百姓都流离饿死,必须委派能者安抚安定他们,皇上用玺书托付王公,感激尽心,设法赈济,不怕奔波,百姓赖以保全活命的有数十万人。第二年,皇上念及宣府是边疆重地,必须得其人巡抚,于是召王公为副都御史,前往担任此事。王公到任,训练士卒,坚固完善城堡,凡是粮草屯田,边防军务,一切酌情处理,革除弊端铲除奸邪,士卒感慕,而权贵则不高兴了。依靠皇上知道王公为人,谗毁不行。不久,大同缺少巡抚者,又嘱咐王公兼任。当时石亨和他的侄子石彪都骤然升迁高官,恃宠自肆,而大同是旧镇之地,索取尤其蛮横,众人不敢触犯,王公独自上章弹劾他们,认为大蠹大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求置于法度,以消除未形成的祸患,言辞恳切,听闻者叹服。不久亨彪果然因奸败露,朝廷更加嘉奖王公忠直。庚辰年,遭逢内艰,回家守制,一年未满,皇上起用王公到京城,将有南台之命,于是念及大理缺卿,主持天下公平者,没有超过王公的,于是拜任此职。王公多次上章请求终制,不被允许,在任只以洗冤泽物为先,精研狱状,务必得其情,不知道案牍的劳形,因此平反很多,僚属无不敬服。癸未年春,再次授予诰命,进阶通议大夫,推恩追赠祖父和父亲同样的官职,祖妣母妻皆为淑人,士林以此为荣。王公体质奇异伟岸,心性刚介,谨慎廉隅,重视名节,操履端方,坚定不可动摇,侍奉双亲尽孝,对待兄弟笃于友爱,自我奉养很薄,虽然身居显贵,服食不异于寒士,视货财如污秽,见到不廉者如同将玷污自己,避开远离他们,去世之日,囊箧空尽,没有用来收敛的财物。皇上听到讣告,恻然伤悼,说:“可惜佳士”,派遣官员谕祭于其家,又令有司为营葬事,生荣死哀,这没有遗憾了。王公平生嗜好六籍,博极群书,写文章根理趣,诗赋古澹舂容有韵味,所存《厚斋稿》藏于家。王公生于永乐丁酉闰五月初四日,卒于天順癸未七月十六日。配段氏,儿子三个,长子叫樟,于这一年十一月初六日归葬于先茔之西。唉!王公的志气如凤凰翔于千仞之上而洁白的操行,比作宋司马温公、赵清献公,也可以并驱了。于是作表,以告来世云。

吏部侍郎俞公墓表 李

贤

窃怪夫世之人,见害必避,见利必趋。已而避害者得害,趋利者失利,大抵不知命者也。若夫知命者,遵道而行,尽其在已。人谓蹈害而利反至焉,人谓失利而害莫侵焉,岂非明哲之士哉!今之士效用于世,能若是者,其惟俞公乎?公讳山,字积之,别号梅庄。先世居(阙)有仕宋者,扈跸南渡,因古籍嘉兴,遂为秀水人。髙祖瑞卿,曽祖礼之,俱不仕。祖伯刚,父璇,俱不幸坐累迁戌而死,人咸惜之。后以公贵,俱累赠资善大夫太子少傅兼吏部左侍郎。妣王氏,乡先生达道之女,累封太夫人。公生而岐■〈山疑〉风骨秀爽,志趣不凡。达道见而异之,曰:“俞氏之昌,其在兹乎!”遂妻以子。弱冠补郡庠生,治春秋,从西园李先生讲学,専业不懈,至忘寝食。踰年即得奥义。永乐癸卯,领乡荐。以祖妣周氏垂老,不忍去左右,就养者三载。宣徳丁未,乃入太学。时祭酒四明陈先生,师道尊严,慎许可,六馆之士肃然惟待公以色。庚戌春,遂中乙榜。人或讽之曰:“以子之才,乃屑就邪?”公曰:“命也,不可强。”遂得苏之昆山训导。昆山之士乐公善教,莫不争先奋励,底于成。俄丁内艰,诸生攀留弗克有随之。抵家受业者,正统丙辰服阕,调常之宜兴。时公之执友杨氏适主师席,遂同心率教,士习丕变。未几丁祖母忧,宜兴之士思之不置,争诣提学御史留之弗果。正统庚申服除赴京,时朝廷严勅吏部择儒官以辅亲藩,人皆托故避之。公曰:“自有定数,吾何避为?”遂选擢郕王府伴读。公既居是职,若将终身,日勤讲说,不少辍,禄微数窘,略不介意。弟子从游者益众,慕求公之文者接踵于门。正统己巳,景泰即位,进公鸿胪左寺丞。时都御史杨善掌寺事,雅重公,荐升左少卿。踰月拜吏部右侍郎,赐诰命阶嘉议大夫。寻转左侍郎,壬申进兼太子少傅,优赐诰命阶资善大夫。久之忽婴风。疾朝廷屡遣太医往视,后少愈。景泰乙亥,乃上疏乞骸骨,不许,且慰留之。踰年,请之益切。人或谓曰:「委任方隆,疾以渐瘥,何苦欲休?」公曰:「隆替相寻,亦理之常。吾非不恋明时,揣分宜休,况以疾乎?」复上疏恳辞。朝廷重违其意,特允其请,赉与甚厚,俾乗驿舟以归。别之日,公卿大夫设祖帐都门外,观者如堵,莫不嗟叹曰:「于今复见古人矣!」既归,越数岁,旧疾复作,竟弗起。公生于洪武己卯六月四日,卒于天顺改元十月九日,享年五十有九。卜葬嘉兴永丰乡之原。所著《梅庄集》若干卷,藏于家。配沈氏,累封夫人。生男三:长谟,次诰,工科给事中,改判兖之沂州;次谏。孙男三。公为人敦厚简静,于势利淡如也。在藩邸时,尝衍义经书,纂成讲章,尤善讽谏,屡有禆益。及显用之日,持以正大,守以清谨,不市私恩,不取容悦,人皆知为君子人也。景泰初,议迎复之礼,公奋然曰:「銮舆回则人心安,」力赞其成。言官有持正被嫉者,公曲为调护,竟致显用。其佐铨衡也,人才多所拔用,未尝自言曰:「荐贤为国,岂为私也?」公之行藏,不避害,不趋利,己而未尝有害,吉无不利者如此。虽啬于寿,而立心制行之髙,俯仰无愧,足以暴白于天下后世矣。

译贤

我私下奇怪世间的人,见到祸害必定躲避,见到利益必定追逐。然而不久之后,躲避祸害的人反而招致祸害,追逐利益的人反而失去利益,这大概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命运吧。至于那些懂得命运的人,遵循正道而行,尽好自己本分内的事。人们说,他踏入祸害之中,利益反而到来;人们说,他失去了利益,祸害却无法侵犯他,这难道不是明智而有智慧的人吗!如今在世上效力的人,能像这样的,大概只有俞公吧?

俞公名山,字积之,别号梅庄。他的祖先居住在(此处文字缺失),有在宋朝做官的,跟随皇帝南渡,因此定居在嘉兴,于是成为秀水人。高祖瑞卿,曾祖礼之,都不做官。祖父伯刚,父亲璇,都不幸因受牵连被贬谪戍边而死,人们都为他们惋惜。后来因为俞公显贵,他们都追赠为资善大夫、太子少傅兼吏部左侍郎。母亲王氏,是乡先生达道的女儿,多次封为太夫人。

俞公出生时就有奇特的骨相,风度秀朗清爽,志趣不凡。达道见到他觉得很奇异,说:“俞家的昌盛,大概就在这里了吧!”于是把女儿嫁给他。二十岁时补为郡学学生,研习《春秋》,跟随西园李先生讲学,专心学业不懈怠,甚至忘记了睡觉和吃饭。过了一年就领悟了其中的深奥义理。永乐癸卯年,考中乡试举人。因为祖母周氏年老,不忍心离开左右,在家奉养了三年。宣德丁未年,才进入太学。当时的祭酒四明陈先生,师道尊严,谨慎许可,六馆的学生肃然起敬,唯独对俞公以礼相待。庚戌年春天,考中进士。有人劝他说:“凭你的才华,难道甘愿屈就吗?”俞公说:“这是命运,不可强求。”于是被任命为苏州昆山县训导。昆山的学子喜欢俞公善于教导,没有不争先恐后奋发努力的,最终都取得了成就。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学生们攀附着挽留他,没能让他离开。回到家后,来拜师求学的人很多。正统丙辰年守丧期满,调任常州宜兴县。当时俞公的好友杨氏正好主持教学,于是同心协力率领学生教化,士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久遭遇祖母丧事,宜兴的学子思念他不止,争相前往提学御史那里请求挽留他,但没有成功。

正统庚申年守丧期满赴京,当时朝廷严令吏部选拔儒官以辅佐亲王,人们都找借口躲避。俞公说:“自有定数,我躲避什么呢?”于是被选拔提升为郕王府伴读。俞公担任这个职务后,好像打算终身任职,每天勤奋讲解,从不间断,俸禄微薄多次陷入困境,一点也不介意。跟随他学习的弟子越来越多,仰慕求取俞公文稿的人接踵而至。正统己巳年,景泰帝即位,晋升俞公为鸿胪寺左寺丞。当时都御史杨善掌管鸿胪寺事务,非常看重俞公,推荐升任左少卿。过一个月被任命为吏部右侍郎,赐诰命,官阶嘉议大夫。不久转任左侍郎,壬申年晋升兼任太子少傅,优厚赐给诰命,官阶资善大夫。过了很久突然患上风疾。朝廷多次派遣太医前往探视,后来稍微痊愈。景泰乙亥年,于是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并且安慰挽留他。过了一年,请求更加迫切。有人对他说:“委任正隆重,疾病逐渐好转,何必苦求退休?”俞公说:“兴盛与衰败相继而来,也是常理。我不是不眷恋清明盛世,揣度本分应当退休,何况是因为疾病呢?”再次上疏恳切辞官。朝廷重视不违背他的意愿,特别批准他的请求,赏赐非常丰厚,让他乘坐驿站的船只回家。告别的那天,公卿大夫在都门外设置饯行宴席,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没有不感叹说:“如今又见到古人了!”

回家后,过了几年,旧病复发,最终没能起身。俞公生于洪武己卯年六月四日,卒于天顺改元年十月九日,享年五十九岁。占卜葬在嘉兴永丰乡的墓地。所著《梅庄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妻子沈氏,多次封为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谟,次子诰,任工科给事中,改任兖州沂州判官;三子谏。孙子三个。

俞公为人敦厚简静,对权势利益淡泊如水。在王府时,曾经阐释经书义理,编纂成讲章,尤其擅长讽谏,多次有补益。等到显赫任用之时,秉持正大,坚守清谨,不买卖私恩,不取悦迎合,人们都知道他是君子。景泰初年,商议迎接皇帝复位礼仪,俞公奋然说:“皇帝车驾回来则人心安定,”极力赞助促成此事。言官中有持正被嫉妒的人,俞公多方调护,最终使他们显赫任用。他辅助选拔官员时,人才多有提拔任用,不曾自夸说:“推荐贤才为国家,难道是为了私利吗?”

俞公的进退,不躲避祸害,不追逐利益,自己却没有遭受祸害,吉祥而没有不利,就是这样。虽然寿命吝啬,但立心制行的高尚,俯仰无愧,足以昭示于天下后世了。

刑部尚书轩公言行录  杨廉

轩輗,字惟行,河南鹿邑人,进士,歴仕永乐、天顺间,官至刑部尚书。公天性严介,初为进士,往淮上催粮,冬寒舟行,忽落水,救出,衣尽湿,一绵被裹之。有司急为制衣一袭,却之不用,徐待旧衣之干。为御史,独振氷蘖之声。为浙江按察使,俸资之外,一毫不取,四时着一青布袍,蔬食不厌。与同僚约:三日以来,易肉一斤,多不能堪。故旧经过者,留供一饭;至厚者,杀一鸡。僚属见之,惊异,此举不易得也。忽闻亲丧,明日遂行,僚属尚有未及知者。升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清操愈坚。张都宪设席会诸僚,公独不赴,既而以卓食馈之,亦不纳(古穰杂录)

左都御史轩公持已甚严,遇人无问贤否,悉峻拒之,不与接。居南都,岁时诣礼科拜表庆贺,至则屛居一室,彻去侍烛,朝服端坐,寂无一言,待鼓严而出。礼既毕,不告于同事者,竟御肩舆而归。同事闻其来,亦不乐与处,皆避去。平生俊伟之节,惟恃公牍之存,间令吏写数十大册,以为他日传世。考此足矣,于纪载之文一无所好。及卒,修史有司从其家求公行实,无有也,惟写生卒年月上送官耳。

广州府知府沈琮尝为南京兵部武库司主事。武库司典皂隶,凡诸司多属意焉。盖皂有定数,得之多或得之早,皆可觊利耳。一日告予曰:「惟利亦可观人。」琮司皂者久,不以动心,而干人挠法者得两公焉。尚书魏公骥,都御史轩公輗,是已(水东日记)

于维廉士,古之李及,为介为通,复谓我激,我岂激者?百年一日,廉宪中丞,风纪以植,谗谀不行,奸墨屏迹,乃掌邦禁,劲节愈力,老而复起,宪臣是式(彭韶撰赞)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四

  (明)徐纮 撰

  副都御史李公墓志铭  王侍伟

天生一代圣明之君,创业继统,必有忠良之臣以赞襄左右,扶颠持危,不偶然也。曩者宣宗皇帝即位改元之初,会乐安州汉庶人谋叛,刼众从已,而行在四川道监察御史李公,州人也,以外艰家居,语族人曰:「吾先世皆以忠孝为立身传后之范,今吾必不为叛逆所辱,汝等宜善自裁,吾计决矣。」乃晨夜驰京告变。朝廷仗大义以讨平之,改乐安为武定州,嘉公之忠,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升中顺大夫,复赐以袭彩縀实。宣徳丙午也。又二年,公膺诰命曰:「尔中顺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浚,任风纪,清慎亷介,当叛逆图危之初,乃心国家,首发其谋,嘉尔忠诚,擢贰宪长。」授任以来,益图克称,兹特锡之诰命,以为尔荣。又八年,是为正统元年,今上皇帝嗣承大统,简任贤能,励精图治,时公丁内艰还,适辽东守臣懈于邉备,数至冦盗,上命在廷大臣举素有才者一人往抚绥之,佥以公为宜,上遂召公往莅其事。公至,集诸将士,宣布朝廷恩威,谕以御边之道,莫重于守,于是髙城深池,谨烽堠,鸣刁斗,练精鋭士马,分布要害,暇则躬亲督屯视田,区画措置,由是边储充实,甲兵坚利,自瀚海以东,悉平宁。上闻嘉之,进公左副都御史,阶嘉议大夫,仍勑公凡事所当行者,并以便宜施行。公在邉凡八年,以目疾乞休致,还未几卒于家。讣闻,上哀悼之,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事。公讳浚,字伯渊,自居庠序时,已为流辈推服,及升成均,擢侍御,绰然有声。已而遭际圣明,致位都宪,小心慎宻至诚无伪。其在朝则比之石庆,在邉则比之赵翁孙,可谓明良相逢,风云庆会,诚不偶也。公生洪武某年某月某日,卒正统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有七,葬某乡某山之原。曽祖讳某,祖讳某,皆隠徳弗仕。考讳任贤,赠中顺大夫佥都御史。妣郑氏,封太恭人。配范氏,封恭人。子男四。人森棨果本棨任戸部司务,孙男五人。嗟夫,予与公生同郡,仕同朝,且有姻娅之好。今公已矣,则公之墓石非予铭,其谁铭?曰:于戏!李公天产异质,早际圣明,光奋于绩。亲藩构隙,公发其谋。宪台贰

译刑部尚书轩公言行录 杨廉

轩輗,字惟行,河南鹿邑人。考中进士后,历任永乐、天顺年间官职,最终官至刑部尚书。轩公天性严肃耿介,初为进士时,前往淮上催缴粮赋,冬日严寒乘船而行,忽然落水,被救起后,衣服全部湿透,用一床绵被裹住身体。当地官府急忙为他制作一套衣服,他推辞不接受,慢慢等待旧衣服晾干。担任御史时,独自振作冰清玉洁的声威。任浙江按察使时,除了俸禄之外,一丝一毫也不取,四季只穿一件青布袍,吃蔬菜也不嫌厌烦。与同僚约定:每三天来一次,换一斤肉,大多数人难以忍受。故交旧友经过时,留他们吃一顿饭;关系最亲密的,杀一只鸡。僚属们看到这种情况,感到惊异,认为这种举动很难得。忽然听说亲人去世,第二天就动身,僚属中还有来不及知道的。升任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清廉的操守更加坚定。张都宪设宴召集各位僚属,只有轩公不去,后来把精美的食物送给他,他也不接受。(出自《古穰杂录》)

左都御史轩公约束自己非常严格,对待别人不论贤与不贤,全都严厉拒绝,不与交往。居住在南京时,逢年过节前往礼科拜表庆贺,到了之后便独居一室,撤去侍奉的蜡烛,穿着朝服端正地坐着,寂静无声,等到鼓声严整后才出去。礼仪结束后,不告诉同事,竟然直接乘坐轿子回家。同事听说他来了,也不乐意与他相处,都避开离去。他平生俊伟的气节,只依靠公文档案的留存,偶尔让吏员抄写几十大册,作为日后传世的资料。考察这些就足够了,对于记载事迹的文章一无所好。等到去世,修史的官府从他家中寻求他的生平事迹,没有,只有写出生卒年月送上官府而已。

广州府知府沈琮曾经担任南京兵部武库司主事。武库司掌管皂隶,凡是各衙门大多对此心存企图。因为皂隶有定数,得到的人多或者得到得早,都可以图谋利益。有一天他告诉我说:“只看利益也可以观察人。”沈琮掌管皂隶很久,不被利益动摇内心,而干求他人、扰乱法纪的人中得到了两位贤公。尚书魏公骥,都御史轩公輗就是这样。(出自《水东日记》)

啊,廉洁的士人,古代的李及,既耿介又通达,又说我激切,我难道是激切的人吗?百年如一日,廉正的宪臣,树立风纪,谗言谄媚不能施行,奸邪贪墨屏退踪迹,于是掌管国家禁令,刚劲的节操更加有力,年老再次起用,成为宪臣的楷模。(彭韶撰写的赞语)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四

(明)徐纮 撰

副都御史李公墓志铭 王侍伟

上天降生一代圣明的君主,开创基业继承统绪,必定有忠良的大臣来辅佐左右,扶正倾危,这不是偶然的。从前宣宗皇帝即位改元之初,恰逢乐安州汉庶人谋反,胁迫众人跟随自己,当时在四川道担任监察御史的李公,是乐安州人,因为母亲去世在家守孝,对族人说:“我们的祖先都以忠孝作为立身传后的典范,如今我必定不被叛逆所辱没,你们应当好好自处,我的主意已定。”于是日夜奔驰到京城报告变故。朝廷凭借大义讨伐平定了叛乱,将乐安州改为武定州,嘉奖李公的忠诚,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晋升为中顺大夫,又赐给他彩缎实物。这是宣德丙午年。又过了两年,李公接受诰命说:“你中顺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浔,担任风纪官职,清廉谨慎廉洁耿介,在叛逆图谋危乱之初,你心系国家,首先揭发其阴谋,嘉奖你的忠诚,提拔你为副宪长。”自从授任以来,更加谋求称职,现在特别赐予你诰命,作为你的荣耀。又过了八年,这是正统元年,当今皇上继承大统,选拔任用贤能,励精图治,当时李公因父亲去世回家守孝,恰逢辽东守臣对边防懈怠,多次发生寇盗,皇上命令朝廷大臣推举一向有才能的一人前往安抚,大家都认为李公合适,皇上于是召李公前往处理此事。李公到达后,召集各位将士,宣布朝廷的恩威,告诉他们防御边疆的道理,没有比坚守更重要的,于是修筑高墙深挖护城河,谨慎设置烽火台,敲击刁斗警戒,训练精锐士兵战马,分布在要害之地,闲暇时亲自督促屯田视察农田,规划安排,因此边防储备充实,铠甲兵器坚固锋利,从瀚海以东,全部平安宁静。皇上听说后嘉奖他,晋升李公为左副都御史,官阶嘉议大夫,仍然敕令李公凡事应当执行的,都可以酌情施行。李公在边疆共八年,因眼病请求退休,回来不久在家中去世。死讯传开,皇上哀悼他,派遣官员告知祭祀,命令官府办理丧葬事宜。李公名浚,字伯渊,自从在乡学读书时,已被同辈推崇信服,等到升入国子监,提拔为御史,绰绰有余地有声望。不久遭遇圣明君主,官至都宪,小心谨慎至诚无伪。他在朝廷可比石庆,在边疆可比赵翁孙,可以说是明君良臣相逢,风云际会,确实不是偶然的。李公生于洪武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正统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七岁,葬在某乡某山的原野。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都隐居德行不出仕。父亲名任贤,追赠中顺大夫佥都御史。母亲郑氏,封太恭人。妻子范氏,封恭人。儿子四人。李森、李棨、李果、李本,李棨任户部司务,孙子五人。唉,我与李公同郡出生,同朝做官,而且有姻亲之好。如今李公已逝,那么李公的墓石如果不是我撰写铭文,还有谁呢?说:啊!李公天生异质,早年遭遇圣明君主,功绩光辉显赫。亲藩制造祸端,李公揭发其阴谋。宪台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