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八
山。世之知伦者,不过以其滂沛之文,竒伟之节,果敢之气而已。至其心之所欲为,而力之所未逮,未必尽知也。尝欲仿古置义田以瞻族人,或助之堂食之钱,谢而不受;或衣之衣,行遇乞人死于途,輙觧以覆之。客晨至,留具饭,其妻语其子曰:“瓶粟罄矣,之旁舍干之。”比举火,日已近午,亦旷然不以为意。提举泉州官例应得折薪钱,其人欺之以乏告,即放遣之,不复问。予尝遣人访之,山中结茅以居,取给于陇畆,往来共樵牧,若无意于世者。时或作为文章以发其感慨之意,而人亦莫之知也。
译山。世上了解他德行的人,不过是因为他文章气势充沛、节操奇特伟大、气概果敢罢了。至于他内心想要做却力量未能达到的事情,人们未必完全知道。他曾想仿效古人设置义田来赡养族人,有人资助他堂食的钱,他推辞不接受;有人送他衣服,路上遇到乞丐死在路边,他就解下衣服覆盖在乞丐身上。客人早晨到来,他留下准备饭食,他的妻子对儿子说:“米缸里的粮食已经空了,去邻居家借一些。”等到生火做饭时,太阳已经接近中午,他也安然自若,并不在意。提举泉州的官员按规定应得折薪钱,那人欺骗他说家中匮乏,他就立即放人离去,不再追问。我曾经派人去探访他,他在山中结茅草屋居住,从田地中获取生活所需,与往来的人一起砍柴放牧,好像对世事没有兴趣。有时他写文章来抒发感慨之情,但人们也不了解他。
论曰:伦之必为君子而不为小人,较然矣。如伦之才少贬以狥人,虽欲竆晦其身,寜可得耶?以其所学进说于上,世目之为狂,何足恠也?孟子称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若伦者,今所谓豪杰,非欤?无道于前,而所立卓然,人莫能夺之。又曰:伦才大不及志,其青天白日足称云(陈献帝撰传)
孤忠大节,文文山者,为宋一人;髙风直气,罗一举者,为今一人。有文山此启,故有一峯;此书有一峯,此书故知文山此启。此书盖有不待骈枝县附而自会者,亦自然也。予读前史,每见文山之烈,未尝不起千古凌厉之想。但予晚生,不能接见文山眉宇,徒切想望而已。然越人去国,期年得见似人者喜;予虽不见文山,得见似文山者喜矣。今之世,岂无似文山者哉?成化丙戍,附骥一峯之尾,登第得拜一峯。泰山乔岳,白日青天,盖真文山者矣,不徒似也。呜呼!曾几何时,而一峯谪矣。及其再见,又未数月,而一峯病矣;又不数年,而一峯卒矣。呜呼!予于一峯,当何如哉?一峯跋《文山此启》,自谓一字一涕;张东自跋《一峯此书》,又谓一字一涕。予于一峯,吾道之哭,世道之哭,朋友道之哭,虽一字万涕,有不足以写吾痛夫!岂止一字一涕者哉(荘■〈日上永下〉跋《书文丞相启)
于乎!一峯为道艺先觉,为仁义郛郭,为士庶依托,为当世医率。为沛八表之云,而翔千仞之鸑;为皷万物之风,而架层空之阁。其心洞洞,其性落落,其文浩浩,其行卓卓。白日青天,泰山乔岳。于乎!一峯,九原不作,吾谁与归?吾终从子于冥漠(陈献章撰祭文)
人心皆孔孟,世道皆商周。此意无人会,西风吹古丘。白日金牛洞,青云丹鳯楼。思君不可见,新月上帘钩(周瑛撰挽诗)
侍郎杨文懿公言行録 杨亷
杨守陈,字维新,浙江鄞县人。中进士,歴仕景泰、弘治间,官至吏部右侍郎,卒,年六十五,赠礼部尚书,谥文懿公。五岁就家塾,日记数百言。初学诗歌,辄有竒语。稍长,习举子业,词理兼优,夐出伦辈。四方学者往往传録所作经义、论策之文,以为式。
宪宗皇帝初开经筵,公为讲官,多所启迪。一日讲《书》“武成”篇,公进曰:“《鲁论》称舜无为而治,《周书》称武王垂拱而天下治,是则圣人之治,皆不劳而佚也。然后世人主,有祼居禁中,委政内侍者,乃召望夷之祸;有髙居无为,肆情嬖艳者,乃启禄山之变。是何也?盖舜之所以无为者,由其封山浚川,以至举相去凶,无一不尽其道;武之所以垂拱者,由其列爵分土,以至崇徳报功,无一不究其心,皆尝忧劳而有为,乃始佚乐而无为也。后世人主,则孟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忘者’耳。此圣狂治乱所分,惟陆下留意。”时左右聴者悚然。权幸有重公,欲援之者,使所亲谕意,公谢却之。私于其人曰:“吾犹婺妇也,守节三十年,今老矣,岂白首而改节邪(何辱新撰墓志铭)
诏集议,桃庙礼官请桃懿祖,而以徳祖比宋僖祖,百世不迁。公抗言:“礼,天子七庙,祖有功,宗有徳,乃孔子之言。故凡号太祖者,即始祖,必事之以配天。若商周之契、稷,皆以功,而非论其本统也。宋之僖祖及我徳祖,可比商周报乙、周亚圉,非契、稷比。议者徒谓大儒尝有取于王安石之说,而不从孔子,遂使七庙之间,既有始祖,又有太祖。太祖既以配天,而不正南向之位,名与实乖,岂先王之礼哉?若谓降而合食为非礼,则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祀之,固无嫌也。”宪宗升附,请并祧徳、懿、熈三祖,自仁祖以下为七庙。异时祧尽,则以太祖拟商周契、稷而祧,主藏于后寝,祫礼行于前庙,时享则尊太祖,祫祭则尊徳祖,各不失尊,庶无悖礼。议者不能从(程敏政撰传)
弘治元年春,公上疏请上日御经筵及午朝聴政,大畧谓:“陛下一日之间,居文华殿之时多,处干清宫之时少,则心清理明,圣徳日隆矣。”优诏嘉纳。修宪宗实録,以公为副总裁,
译评论说:伦必定成为君子而不会成为小人,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伦的才能稍减以迎合他人,即使他想隐藏自己,难道能得逞吗?因为他用所学向君主进言,世人视他为狂人,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孟子称颂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能兴起,像伦这样的人,不就是现在所说的豪杰吗?在前人没有道义的情况下,他所确立的志向卓然独立,别人无法动摇。又说:伦的才能远不及他的志向,他的青天白日般的品格足以称颂(陈献章撰传)。
孤忠大节,文天祥是宋朝第一人;高风直气,罗一峰是当今第一人。因为有文天祥的这封启信,所以有一峰;因为有这封书信,所以知道文天祥的启信。这封书信大概有不待旁枝附会而自然契合的地方,这也是自然的。我读前代史书,每当见到文天祥的壮烈,未曾不起千古凌厉的遐想。但我生得晚,不能亲见文天祥的面容,只是深切向往罢了。然而越国人离开祖国,一年见到像故国的人就欢喜;我虽然没见到文天祥,见到像文天祥的人也欢喜了。当今世上,难道没有像文天祥的人吗?成化丙戌年,我追随一峰的尾巴,登第后得以拜见一峰。泰山乔岳,白日青天,他真是文天祥啊,不只是像而已。唉!没过多久,一峰就被贬谪了。等到再次相见,又没过几个月,一峰就病了;又没过几年,一峰就去世了。唉!我对一峰,当如何呢?一峰在《文天祥启信》后作跋,说自己一字一泪;张东在《一峰书信》后作跋,也说一字一泪。我对一峰,是吾道的哭泣,世道的哭泣,朋友道的哭泣,即使一字万泪,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悲痛啊!岂止是一字一泪呢(庄昶跋《书文丞相启》)。
唉!一峰是道艺的先觉,是仁义的屏障,是士庶的依托,是当世的楷模。他是沛然八表的云,翱翔千仞的鸑鷟;是鼓动万物的风,架设层空的楼阁。他的心地洞明,他的性情豁达,他的文章浩荡,他的行为卓越。白日青天,泰山乔岳。唉!一峰,九泉之下不再起身,我将与谁同道?我最终将追随你于冥漠之中(陈献章撰祭文)。
人心皆孔孟,世道皆商周。此意没人领会,西风吹拂古丘。白日金牛洞,青云丹凤楼。思念你不可见,新月挂上帘钩(周瑛撰挽诗)。
侍郎杨文懿公言行录 杨廉
杨守陈,字维新,浙江鄞县人。考中进士,历任景泰、弘治年间官职,官至吏部右侍郎,去世时享年六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懿公。五岁在家塾读书,每天记诵数百字。起初学习诗歌,常有奇语。稍大后,学习科举文章,辞藻和义理都优秀,远超同辈。四方学者往往传抄他所作的经义、论策文章,作为范式。
宪宗皇帝初开经筵,杨公担任讲官,多有启发。一天讲解《尚书》“武成”篇,杨公进言说:“《鲁论》称颂舜无为而治,《周书》称颂武王垂拱而天下治,这说明圣人的治理,都是不劳而逸的。但后来的君主,有深居禁中,将政事委托给内侍的,于是招致望夷之祸;有高居无为,放纵情欲宠幸美人的,于是引发禄山之变。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舜之所以无为,是因为他封山浚川,直到举贤去凶,无一不尽其道;武王之所以垂拱,是因为他列爵分土,直到崇德报功,无一不究其心,都曾忧劳而有为,才开始逸乐而无为。后来的君主,则是孟子所说的‘安于危险而利于灾祸,乐于导致遗忘的事情’罢了。这是圣人与狂人、治世与乱世的区别,希望陛下留意。”当时左右听者惊恐肃然。有权势宠幸的人看重杨公,想拉拢他,让亲近的人传达意思,杨公谢绝了。私下对那人说:“我就像婺州妇女一样,守节三十年,现在老了,难道白发苍苍还要改节吗?”(何荣新撰墓志铭)
诏令集议,桃庙礼官请求桃除懿祖,而以德祖比拟宋朝僖祖,百世不迁。杨公直言:“礼制,天子七庙,祖有功,宗有德,这是孔子的话。所以凡是号称太祖的,就是始祖,必定事奉他配享天帝。像商周的契、稷,都是因为功绩,而不是论其本统。宋朝的僖祖和我们德祖,可以比拟商周的报乙、周的亚圉,不能比拟契、稷。议论的人只说大儒曾采纳王安石的说法,而不遵从孔子,于是使七庙之间,既有始祖,又有太祖。太祖既然配享天帝,却不正南向之位,名与实相违背,这难道是先王的礼制吗?如果说降而合食为非礼,那么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出的帝而祭祀他,本来没有嫌隙。”宪宗升附,请求并桃除德、懿、熙三祖,自仁祖以下为七庙。将来桃尽,则以太祖比拟商周的契、稷而桃除,主藏于后寝,祫礼行于前庭,时享则尊太祖,祫祭则尊德祖,各不失尊,大概没有违背礼制。议论的人不能听从(程敏政撰传)。
弘治元年春,杨公上疏请求皇上每日御经筵及午朝听政,大致说:“陛下一天之中,在文华殿的时间多,在干清宫的时间少,那么心清理明,圣德日益隆盛了。”皇上优诏嘉奖采纳。修宪宗实录,以杨公为副总裁,
仍兼礼部事。公上章请辞部事,専史职,章再上,皆不允。踰年,公又疏乞致仕,且曰:“吏部进退百官,众怨所集,闻望如尚书王恕者,尚招人言,况臣迂踈,岂胜此任?仗望赐臣致仕,养病林下,以尽余年。”上不许致仕,命公以吏部侍郎兼詹事府丞,史馆供职如故。公尝言:“古人谓国可灭,史不可灭。我太祖定天下,即命儒臣撰元史。太宗靖内难,其后史臣不记建文君事,遂使建文数年朝廷政事及当时忠于所事者,皆湮没不传。及今来辑,尚可补国史之缺。景皇帝已复位号,而英宗实録标目犹言郕戾王附,是冝改正旧例。羣臣章疏留中者,虽有可传,皆不得书。乞以留中之奏,悉付史馆,择而书之。”草奏欲上,以病不果(墓志)
译(他)仍然兼任礼部的事务。李公上奏章请求辞去礼部职务,专任史职,奏章呈上两次,都没有被允许。过了一年,李公又上疏请求退休,并且说:“吏部负责官员的任免升降,是众人怨恨汇聚的地方,像尚书王恕那样享有声望的人,尚且招致非议,何况我迂阔疏懒,怎能胜任这个职位?希望陛下恩赐我退休,让我在林下养病,以度过余生。”皇上不允许他退休,任命李公以吏部侍郎的身份兼任詹事府丞,在史馆任职像以前一样。李公曾经说:“古人说国家可以灭亡,但史书不可灭亡。我太祖平定天下,就命令儒臣撰写《元史》。太宗平定内乱,之后史官不记载建文皇帝的事,于是使得建文年间朝廷的政事以及当时忠于职守的人,都埋没而不流传。等到现在编纂史书,还可以弥补国史的缺失。景泰皇帝已经恢复帝号,而《英宗实录》的标题仍然说‘郕戾王附’,这应当改正旧例。群臣的奏疏被留在宫中不发的,虽然值得传颂,都不能记载。请求将留在宫中的奏疏,全部交给史馆,挑选后记载下来。”起草奏章想要上呈,因为生病而没有实现(出自墓志铭)。
公天性孝友,与人交笃于信义。居尝退逊,体若不胜衣,言若不出诸口。至商确义理,论事是非曲直,则侃侃刚直,视义所在,勇往奋发,虽壮夫不逮也。尝被命教内侍省,教成多去为近侍,与公同事者率因之取宠贵,而公独无少资藉,士论多之。公博学多识,于书无所不读,遇有所得,即为论著。蚤岁尝作五经四书私抄,而诗书二经尤为精到。至其家庭授受而用以取科者,则専门易学(王■〈亻与〉撰神碑)
先生志行髙雅,学博而才俊,问学之功,孜孜不懈,而天资颕敏絶人。古今诗文,毎一过目,辄为倍诵。于凡事物之触于目、感于心者,未始不即之以赋咏,作为诗歌以见意(李绍撰《礼闱唱和诗序)
公二子,长茂元,字志仁;次茂仁,字志道。先后起家进士。茂元累官山东按察副使。弘治甲寅,河决张秋,朝廷遣重臣治河,而武臣中贵各持有头目,縻用不赀。茂元驰疏上闻,以是得罪,谪长沙府同知。寻谢病弃官归,屡为当道荐起,弗果。弘治癸亥,尚书马文升推毂,转安庆府知府。茂仁今任刑部广东司郎中。先是委议问刑条例,兼总本部十三司章奏,谙达事体,士论韪之。诸孙美珩,美璜,美琚,美瑀,美瑶,美环,美瑜,森然玉立。又公之积庆云(统志)
广东布政陈公言行録 杨亷
陈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进士,歴仕天顺、成化间,官至广东左布政使,卒年五十八。公少沈静端悫,不妄言笑。从乡先生陈璲游,日坐一室诵习,未尝嬉戏。敝衣粝食,人不堪其清苦,而处之自如。为文理致深宻,读之有味(吴寛撰传)
出廵江西,风纪大振,不以刑法立威,官吏相戒,自不敢犯。宪宗嗣位,公上疏言:君子小人进退,治道所系,不可不慎。言甚剀切。提学南畿,学者竞为浮华之文,力欲变其故习。徧歴郡县,宿学宫,黙然端坐,以身为教,令读小学,书暇则习礼。一时诸生翕然感化。
擢广东布政使,广民疲困,为除徭役,罢和买,偹赈济,皆务为惠养计。数洗寃狱,闽人赖克哥等三十九人涌于海舟,为风漂至潮州,守者获之,以通畨论。又邑民刘马住及黄福等十九人被诬为盗,公察其寃,悉释之。尤不畏贵幸,中官有弟昌为武职者,逼娶寡妇,为夺还之。于是乃有提督市舶司者,倚进贡为奸利,役户苦于供需,特减三十人。其后畨人马力麻与海商私通贩易,诡称苏门答刺国使臣,市舶利其赀,不问。公发其伪。时又有赛玛尔堪使臣泊六湾,以狮子入贡,浮海还国,云欲往满刺加更市狮子。公言:“此西域贾人为圗利耳,使堕其谋,必贻安南诸夷之笑,国体所闗,甚非细故。”中官既蓄减役户之怨,且素利进贡,及是毎为阻抑,怨益深,乃诬奏他事。勘事者求事实不得,必欲文致其罪,竟逮公赴京。广人数万拥留之。公在道病作,行至南昌而卒。
公立志以古圣贤自期待,潜修黙识,不求人知。其学以克己求仁为要,因自号克庵。读书不资于文词,遇格言即手録于册,为力行之助。平生言若不出口,视所当为者则勇于为之,不顾利害。其处事缓而详,御下严而恕。至于言动端荘,虽家人见其终身然也。身既贵显,燕会惟服先人故衣,带客至,瓦器疏食,相对无媿色。自河南闻丧,还行装萧然,车一两而已。及之官广东,骑驴出都门而去。其俭约有寒士所不及者(并传)
呜呼!此吾友陈公士贤之墓。公有天下不可夺之大节,有足以济天下之大才,有不可遏于天下之大勇。国家承平日久,士夫多奄奄无气节,间有之而检身之功或歉焉,故其发之也不耀,而其持之也不恒,如吾士贤则何可议哉?其学识粹然一出于正,其操履恪然一出于诚。其居此官,即欲尽此职;其行此事,即欲尽此心。其视去就升沈甚轻,一在于生灵国家,余不恤也。宦辙所至,无不感动响应者。廵江西,江西人到今万口一词,称颂为各御史。南畿、河南士名遮道泣送者万计,复相率立生祠及去思碑。被阉诬时,兵民数万填溢衢巷,号诉于诏使,
译陈公天性孝顺友爱,与人交往笃守信义。平时退让谦逊,身体瘦弱仿佛不胜衣,说话轻声细语仿佛不愿开口。但到了商讨义理、论断是非曲直时,则刚直不阿,看到义理所在,便勇敢奋发,即使是壮士也比不上他。他曾奉命教导内侍省,教成后多成为近侍,与他共事的人大多借此获取宠信富贵,而陈公却毫无凭借,士人舆论多称赞他。陈公博学多识,书籍无所不读,遇到有所心得,就写成论著。早年曾作《五经四书私抄》,其中对《诗经》《尚书》两经尤为精到。至于他家庭传授并用来考取科第的,则专门研究易学(王与撰神碑)。
先生志向品行高雅,学识渊博而才俊出众,求取学问的功夫,孜孜不倦,且天资聪颖敏捷超群。古今诗文,每看一遍,就能背诵加倍。对于凡是触动耳目、感动心灵的事物,无不立即赋诗咏叹,创作诗歌以表达心意(李绍撰《礼闱唱和诗序》)。
陈公有两个儿子,长子茂元,字志仁;次子茂仁,字志道。先后考中进士出身。茂元多次升迁至山东按察副使。弘治甲寅年,黄河在张秋决口,朝廷派遣重臣治理黄河,而武臣和宦官各持头目,耗费巨大。茂元迅速上疏报告朝廷,因此获罪,被贬为长沙府同知。不久称病弃官回家,多次被当权者推荐起用,都没有成行。弘治癸亥年,尚书马文升极力推荐,转任安庆府知府。茂仁现任刑部广东司郎中。先前委托他商议问刑条例,兼管本部十三司的章奏,他熟悉事理,士人舆论认为他做得对。各位孙子美珩、美璜、美琚、美瑀、美瑶、美环、美瑜,像玉一样森然挺立。这又是陈公积累的福庆啊(统志)。
广东布政使陈公言行录 杨廉
陈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考中进士,历任天顺、成化年间官职,官至广东左布政使,享年五十八岁。陈公年少时沉静端正诚实,不随意言笑。跟随乡先生陈璲游学,每天坐在一个房间里诵读学习,不曾嬉戏。穿着破旧衣服,吃着粗糙食物,别人受不了他的清苦,而他处之泰然。他的文章条理致密,读起来意味深长(吴宽撰传)。
出任江西巡抚,风纪大振,不靠刑法树立威信,官吏互相告诫,自然不敢违犯。宪宗即位,陈公上疏说:君子与小人的进退,关系到治道,不可不慎重。言辞非常恳切。提督南畿学政,学者竞相写浮华的文章,他极力想改变这种旧习。遍访郡县,住在学宫,默默端坐,以身作则进行教化,命令学生读《小学》,读书闲暇时则练习礼仪。一时间众学生一致感化。
提拔为广东布政使,广东百姓疲困,他废除徭役,停止和买,准备赈济,都致力于惠民养民的计划。多次平反冤狱,闽人赖克哥等三十九人在海船上涌出,被风吹到潮州,看守者抓获他们,以通番罪论处。又当地百姓刘马住及黄福等十九人被诬陷为盗贼,陈公察觉他们的冤情,全部释放。尤其不畏权贵,宦官有个弟弟叫昌的担任武职,强迫娶寡妇,陈公替寡妇夺回。于是就有提督市舶司的人,倚仗进贡谋取奸利,役户苦于供应,他特别减掉三十人。后来番人马力麻与海商私下通商贩卖,诡称苏门答剌国使臣,市舶司贪图他的钱财,不过问。陈公揭发他的虚伪。当时又有赛玛尔堪使臣泊六湾,带着狮子入贡,渡海回国,说想去满刺加再买狮子。陈公说:“这是西域商人为了图利罢了,如果落入他们的圈套,必定让安南等夷族嘲笑,关系到国家体面,绝不是小事。”宦官既怀有减役户的怨恨,且一向贪图进贡之利,到这时每每被阻抑,怨恨更深,于是诬告他其他事情。勘问的人找不到事实,一定要罗织他的罪名,最终逮捕陈公赴京。广东数万人拥留他。陈公在途中病发,走到南昌去世。
陈公立志以古圣贤自我期待,潜修默识,不求人知。他的学问以克制私欲追求仁德为要,因此自号克庵。读书不依赖文辞,遇到格言就亲手记录在册,作为努力践行的辅助。平生说话仿佛不愿出口,看到应当做的事就勇于去做,不顾利害。他处事缓慢而详细,对待下属严厉而宽恕。至于言谈举止端庄,即使是家人看他终身都是如此。自身已经显贵,宴饮聚会只穿先人留下的旧衣,带客人来,用瓦器粗食,相对无愧色。从河南听到丧讯,回去行装萧然,只有一辆车。等到赴任广东,骑驴出都门而去。他的节俭连寒士都比不上(并传)。
唉!这是我的朋友陈公士贤的墓。陈公有天下不可夺的大节,有足以济世的大才,有不可遏止的大勇。国家太平日子久了,士大夫大多奄奄无气节,偶尔有的,修身之功或许欠缺,所以他们表现得不耀眼,而且坚持得不长久,像我们的士贤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呢?他的学识纯粹出于正道,他的操守严谨出于真诚。他担任这个官职,就想尽这个职责;他做这件事,就想尽这颗心。他看待去留升降很轻,一切在于生灵和国家,其余不顾恤。宦游所到之处,无不感动响应。巡抚江西,江西人到现在万口一词,称颂他为各御史。南畿、河南的士人遮道泣送者数以万计,又相继建立生祠和去思碑。被宦官诬陷时,兵民数万人填满街巷,向诏使号哭申诉,
多涕泣者。阉复以赂啖公所黜吏张聚者,证公吏死不从。公名满天下,士大夫无问识不识,论一时正人必佥曰:陈某(张元祯撰墓表)
译(他)常常流泪哭泣。阉党又用贿赂收买被公罢黜的官吏张聚,让他作证说公在官吏死节时不肯顺从。公的名声传遍天下,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谈到当时的正直之人,必定一致说:陈某(张元祯撰写的墓表)
吏部尚书康懿陈公墓志铭王■〈亻与〉
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九日,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书、致仕莆田陈公以疾终于家。讣闻,命加恤典,又命举壹惠之制。于是谕祭以文,莹塟以式,具如故事,而以康懿易名,又允合经礼。上念公先朝旧臣,所以轸不慭之悲,而施宠终之恩如此。吁,可谓盛矣!公塟有日,其家以公治命来请予铭。予感公知已,不能辞,乃按其乡人工部侍郎刘公璋状而铭之曰:公讳俊,字时英,别号患庵。自幼聪警不凡,长逰即横治《书》经。正统丁卯试乡闱,以闽藩第一人发觧。明年中进士第,授户部主事,累迁员外郎、郎中。成化乙酉升南京太常少卿,戊子召为户部右侍郎,癸巳改吏部,乙未升左侍郎。丁酉满九载,拜南京户部尚书。庚子奉勑改兵部叅赞机务,甲辰转吏部。丙午尚书九载满,赴阙上嘉劳之,赐以羊酒、寳钞,俾还任。无何疾作,抗疏乞休,遂加太子少保致仕。玺书驰传还乡,仍命有司月给廪米二斛,岁供舆隶四人。盖归既逾年而疾甚,以至不起。公为人负气砺志,自为主事已,绰有贤声。尝督天津诸卫官兵采秋青草,即日奏减岁増之数三十五万束,令止输原额。苏松诸郡折粮银为里豪所侵者七十五万两有竒,公往征之,不数月悉输内帑。尚书金公濓大赏异之。自是更景泰以至天顺,其所任职皆严办,而贤能之声日益有闻。辛巳朝廷出师征两广叛冦,命公往督馈饷。时郡邑残破,公私匮乏,百方筹划,事克有济。大率如弛盐商越境之禁,俾得随处贸易,而引输粟二斗于南雄、梧州,用是兵不乏食,而民不出赋,舆论称之。是冬母丧,乞守制,不许。明年师还,始归莆。又明年复任。未几而有太常之命。先是为少卿者多不检,一祠官缺,请托纷然,公至,佥举以公,遂帖然服。盖其为务甚简,而公任之,尝不劳余力。识者固已知非公久处之地矣。阅岁再朞,遂入。朝为户部尚书,杨公鼎以刚悍自任,不稍贷于僚佐,然独重公事。经公断制者,即不复省。属时四方奏灾异,三邉告输,挽文移还,集咨议旁午,裁决如流,不淹晷刻,而靡不曲当,人咸服公为不可及。幸卯,京师饥,公奉勑发太仓粟一百万斛,减价粜以利民。权贵有乗时射利者,公请于上,凡籴以升十计,满一石者闭不与其计,遂沮而饥者获济。壬辰,上命将北征,特勑公总督军饷于秦晋诸邉。公倍道疾驰,比至则邉庾空竭,岁且不登,刍粟价涌,而榆林、延绥粮道险逺,输者病之。公乃发金于内郡市易,且修西安、韩城、同官径道,以使飞挽。是行所向无敌,敌人授首,公劳伐居多。凯旋,加俸一阶。寻迁吏部铨,综人物号为清允。比陟南台,荐更留府,刬除宿弊,盖不动声色而事皆就绪,不假威严而人自折服。名徳老成,上方倚毗,而公乃引疾决去。秩増宫保而禄之终身(下缺)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明
名臣琬琰续録卷十九
(明)徐纮 撰
刑部尚书惠安彭公行状宋端仪
公讳韶,字鳯仪。八世祖戍,始居莆之涵口。曽祖田孟徳,妣韶(阙)氏。祖休正,祖妣陈氏,以妇节闻。父思孝,卿宿儒。母林氏。公幼荘重警敏,读书不倦。少长识趣已端。公父不欲其泛读,以分日力,惟课之举子业。公于暇日,仍取古圣贤遗文及子史诸书观之。入郡庠,再试于乡未利,而公父殁。自是生业益替,而弟妹皆幼。母夫人以迟暮之年,夙夜懐忧。公岁授徒以给用,慰母心。景泰丙子,预乡荐。明年丁丑,会试中第七,廷对赐进士出身,除刑部山西司主事。既三载,蒙恩赠父如其官,封母为安人。未几丁母忧,服阕,改广东司,升本司署贠外郎。有张岐者,自外台擢右佥都御史,协管院事。公以其人非才力,论其不可,愿朝廷而収召王竑、李秉、叶盛以伸公论。疏入诏狱。都给事中毛弘等言公持论虽过,心实懐忠,因得宥复职。寻进本司郎中。广东为司繁剧,多涉于难,挟势而席宠者,左撞而右突。公中立不倚■〈
译吏部尚书康懿陈公墓志铭 王■〈亻与〉
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九日,太子少保、南京吏部部长、退休的莆田陈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死讯上报朝廷,皇帝下令增加抚恤典礼,又下令实行优厚的恩惠制度。于是用祭文进行谕祭,按规格安葬,都依照旧例,并用“康懿”作为他的谥号,又符合经典礼制。皇上念及陈公是先朝的老臣,因此深切哀悼他未能长寿的悲痛,而施予终身的宠爱恩惠像这样。唉,可以说非常隆重了!陈公安葬的日子临近,他的家人拿着陈公的遗命来请我写墓志铭。我感激陈公知遇之恩,不能推辞,于是根据他同乡工部侍郎刘璋写的行状而作铭曰:陈公名俊,字时英,别号患庵。从小聪明机警不平凡,长大后游学就精通《尚书》。正统丁卯年在乡试中,以福建第一名考中举人。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职户部主事,多次升迁为员外郎、郎中。成化乙酉年升任南京太常少卿,戊子年被召为户部右侍郎,癸巳年改任吏部,乙未年升任左侍郎。丁酉年任职满九年,拜任南京户部尚书。庚子年奉诏改任兵部参赞机务,甲辰年转任吏部。丙午年尚书任职满九年,赴京朝见,皇上嘉奖他的劳绩,赐给他羊酒、宝钞,让他返回任所。不久疾病发作,他上疏请求退休,于是加封太子少保退休。玺书快马传送到家乡,仍命令有关部门每月供给二斛米,每年供给四名轿夫仆役。大概回家超过一年而病重,以至于去世。陈公为人有骨气且磨砺意志,自从担任主事以来,就有贤能的名声。曾经督管天津各卫官兵采集秋青草,当天上奏减少每年增加的数量三十五万束,命令只缴纳原定额。苏州、松江等郡县折粮银被地方豪强侵吞的七十五万两多,陈公前往征收,不到几个月全部缴入内库。尚书金濂大大赞赏他的奇异才能。从此历经景泰直到天顺年间,他所任职务都严肃办理,而贤能的名声日益显著。辛巳年朝廷出兵征讨两广叛寇,命令陈公前往督管军需供应。当时郡县残破,公私匮乏,多方筹划,事情得以成功。大致如放宽盐商越境的禁令,让他们得以随处贸易,而在南雄、梧州缴纳二斗粟米,因此军队不缺粮食,而百姓不增加赋税,舆论称赞他。这年冬天母亲去世,请求守丧,不被允许。第二年军队返回,才回到莆田。又过了一年复职。不久就有太常少卿的任命。先前担任少卿的多不检点,一个祠官空缺,请托的人纷纷而来,陈公到任,大家一致推举他,于是安然信服。大概他的事务很简略,而陈公担任它,曾经不费余力。有见识的人本来就知道这不是他久留的地方了。过了一年再满两年,于是入朝担任户部尚书,杨鼎以刚强悍勇自任,对同僚毫不宽贷,然而唯独重视陈公。经过陈公决断制定的事情,就不再审查。当时四方上奏灾异,边疆告急,文书往来频繁,咨询商议交错,裁决如流水般迅速,不耽误片刻,而没有不恰当处理的,人们都佩服陈公为不可及。幸卯年,京城饥荒,陈公奉诏发放太仓粟米一百万斛,减价出售以利于百姓。有权贵趁机谋利的,陈公向皇上请求,凡是买米以十升计算,满一石的关闭不与其计算,于是阻断了他们,饥民得以救济。壬辰年,皇上命令将领北征,特别诏令陈公在秦晋各边疆总督军饷。陈公加倍速度疾驰,等到到达时边疆粮仓空虚,年成又将不好,草料粮食价格暴涨,而榆林、延绥粮道险远,运输的人以此为苦。陈公于是从内地郡县调拨资金进行买卖,并且修缮西安、韩城、同官的直道,以便快速运输。这次出征所向无敌,敌人被斩首,陈公功劳最多。凯旋归来,加俸一级。不久迁任吏部铨选,综核人物号称清正公允。等到升任南台,又留任府中,铲除积弊,大概不动声色而事情都就绪,不借助威严而人自然折服。名德老成,皇上正倚重他,而陈公却称病坚决离去。官阶增加宫保而终身享禄(下缺)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明
名臣琬琰续录卷十九
(明)徐纮 撰
刑部尚书惠安彭公行状 宋端仪
陈公名韶,字凤仪。八世祖戍,开始居住在莆田的涵口。曾祖田孟德,曾祖母韶(阙)氏。祖父休正,祖母陈氏,以妇节闻名。父亲思孝,是宿儒。母亲林氏。陈公幼年庄重机敏,读书不倦。稍长后识趣已端正。陈公父亲不想让他泛读,以分散精力,只督促他科举之业。陈公在闲暇时,仍然取古代圣贤遗文及子史诸书观看。进入郡庠,两次参加乡试不利,而陈公父亲去世。从此生计更加困顿,而弟妹都年幼。母亲以迟暮之年,日夜担忧。陈公每年授徒以供给用度,安慰母亲的心。景泰丙子年,参加乡试中举。第二年丁丑年,会试中第七名,廷对赐进士出身,授职刑部山西司主事。过了三年,蒙恩赠父亲如其官,封母亲为安人。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改任广东司,升为本司署员外郎。有张岐的人,从外台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协管院事。陈公认为此人没有才力,议论他不可,希望朝廷召回王竑、李秉、叶盛以伸张公论。奏疏送入诏狱。都给事中毛弘等人说陈公持论虽然过分,心实怀忠,因此得到宽恕恢复职务。不久晋升为本司郎中。广东为司繁剧,多涉及困难,挟势而享宠的人,左冲右突。陈公中立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