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六

译征发劳役来准备修补工程，又在道路旁重新种植柳树以遮蔽行旅，开凿水井以解救路人干渴，这些措施至今仍然存在。当时议论的人想把山东的薪炭以及大名的牧马迁移到河南，于谦上疏极力劝阻。山东、陕西的流民迁徙到那里，于谦为他们建立里社让他们居住，分配田地让他们耕种，不让他们给地方带来祸患，后来都被当作法则效仿。他在山西时，上奏革除大同镇将役使军队耕种的弊端，将那些土地全部划为军屯；又因为大同远离北边，请求专门派遣一名御史巡视那里，这样奸邪弊端就可以革除，于是永久定例处理修筑雁门的军役，商议派遣柴炭人夫通融有法，又上奏减少七分之一以缓解百姓困苦。当时遭受灾害，百姓流离失所，于谦设法招揽他们，又担心恢复生计的人害怕征收赋税而没有坚定的意志，就上奏免除所欠的税粮，请求下令考核官吏政绩，以有无流民作为评定优劣的标准，使他们知道警戒。那里霜降早，田地贫瘠，应当输送到边关的粮食大多折换成金银，奸民常常窃取金银逃跑，于谦上奏派遣官员解送以惩治这种弊端，并且请求免除煎销以便分给，对百姓特别有利。于谦曾经从河南到山西，夜间经过太行山，有一群强盗拿着兵器喊叫着上前，随从的人惊恐愕然，于谦厉声斥责说：“你们是什么人！”强盗听到于谦的话大惊失色，四散离去，他的德威显著到如此地步。有一位参议叫刘孔宗，律己非常严格，很少与同辈人合群，众人捏造赃罪污蔑他，于谦知道这是诬陷，就上奏辩白这件事，他常以盈满自惧，请求举荐参政孙原贞、王来代替自己。当时中官王振正掌权，有一位御史姓名与于谦相似，曾经违背他的心意，王振以为是于谦，于是趁机唆使言官弹劾于谦擅自举荐他人代替自己，被罢免为大理寺左少卿。两省的百姓加倍赶路到京城，联名上书请求挽留，亲藩也以不能没有于谦为由请求，于是恢复原职巡抚，这是正统丙寅年。第二年又担任兵部右侍郎，留任处理部中事务，当时于谦的父母相继去世，都命令他奔丧，两次派遣行人汪琰到杭州赐祭并办理丧葬，于谦恳切请求守完丧期不被允许。又过了一年己巳年，北方敌人也先攻打独石、马营，到秋天势力更加嚣张，皇帝下诏亲自征讨，于谦与尚书邝埜上言边防将士都可以托付他们制敌，不必劳烦皇帝亲征，况且皇上是宗庙社稷的主宰，不要轻易亲临战阵，恳切挽留不被听从。八月十五日，军队驻扎在土木堡，敌人突然到来，主将失去军纪，朝廷军队大败，皇帝被掳往北方，宣府、怀来仅仅能够自保，沿边城堡溃散一空，京城大为震动，当时于谦独自承担部中事务，向北望号啕痛哭，发誓要消灭敌人。将要商议集结兵马，作为守护京城的计划，恰逢皇太后命令郕王监国，以维系人心。当时台谏在朝廷议论，土木堡之变，罪责归于王振。郕王刚开始摄政，仓促之间没有处置。锦衣卫指挥马顺，一向依附王振，颇为不平。众人起来揪住马顺，打死他。又搜索王振的亲信两名内侍，将要殴打他们，班列喧哗杂乱，不再有朝仪。郕王怀疑恐惧，屡次想要退下。各位大臣也收敛躲避，于谦坚定站立不动。当时郕王请求留下，并且请求降旨宣谕群臣，不要擅自行动，王振的罪行，等请示太后后执行诛杀。马顺的罪应当处死，不再追究。命令将军迅速打死两名内侍，众人才安定。退朝时已过午刻，于谦的袍袖被撕裂。吏部尚书王直握着于谦的手说：“今天正依靠你们，像我们这样的人上百个，能做什么？”于谦推辞谢罪不敢当。晋升为兵部尚书，坚决推辞没有成功，才开始就职。于谦受任，在事务繁多的时候，首先弹劾扈从失律的人，武臣顾兴祖等人，文臣王佐等人，都应当议罪上报，这样后来任职的人就知道如何奉命行事。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郕王继位，尊奉太上皇，改明年庚午年为景泰元年。于谦入朝觐见，哭着回答说：“敌人不道，侵犯我的边疆，拦留圣驾。他们既然得志，将有长驱直入的势头，不能不预先谋划。近来各营精锐兵械几乎耗尽，应当迅速招募士兵替换漕运士兵以备调遣。命令工部分局制造兵器以备使用。京城九门尤其是要地，应当命令都督孙镗、卫颖、张轨、张义、雷通分兵守卫，选拔给事中、御史如王竑等人辅佐他们。在外列营，以振奋军威。将城外居民迁到城内，随地安置，不被敌人掠夺。通州积蓄的粮食数百万，运输固然困难，丢弃它，或者资助敌人，应当命令在官府吃粮的人全部到关卡领取，按人数多少领取粮食后返回，聚集京城，大概两全其美。大同、宣府曾经遭受敌人掠夺，请命令各地守臣协力防守，训练修整，务必使有准备。至于选拔任用人才，尤其是最紧要的事务。文臣如轩輗，应当让他巡抚；武臣如杨洪、柳溥，应当作为将帅。军旅之事，臣请求亲身承担责任，没有成效就治臣的罪。”皇上都嘉奖采纳。施行后，当时边关报告络绎不绝，谣言万端，于谦事先预防，通达权变，众人视于谦为安危所系。当时太监喜宁在土木堡溃败后，就归降也先，为他所用，引导他入侵。敌人奉着皇帝车驾趋向紫荆关，京城戒严，朝臣甚至有携带家眷南逃的，侍讲徐珵因为谬论占星，倡议南迁，事情传到后宫，人心动摇，于谦痛哭，在朝廷上直言说：“京城是天下的根本，宗庙社稷在这里，百官万姓，国库仓储在这里，这里不守，离开将去哪里？一动则大势去了。宋朝南渡的事情可以借鉴。”皇上赞同于谦的话，坚守的议定于是确定。主将石亨又提出异议，想要全部关闭九

译门，坚守城墙以避开敌人的锋芒，于谦说不可，请求率领将士，亲自穿上铠甲，出营到德胜门外，关闭城门以示必死的决心，哭着用忠义的道理晓谕三军，人人感动振奋，勇气自然加倍。十月初一，也先攻入紫荆关，传言要送皇帝回京，前锋突然到达，我军坚守不动，知道我们有准备，稍微自行退却。也先驻扎到城下，对着我们的营垒摆开阵势，皇帝也在敌营中，敌人窥探到我军严整，不敢对我们有所侵犯，我们也不敢向着敌人轻易发射一支箭。喜宁怂恿也先邀请大臣出城议和，并且索要数以万万计的金帛，大概是强迫难以同意的条件以挑起争端罢了。对垒共七天，这是十月十六日，敌人逐渐远离，于是发炮攻击敌营，死在炮下的敌人数以万计，也先大为沮丧，连夜逃跑，京师解除戒严。当时人们说不战而使敌军屈服，实在是上天生出于谦来作为国家的栋梁。论功加封少保总督军务，坚决推辞，很久才接受。曾经对人说：“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今天只有声讨其罪，迎回皇帝才是臣子的职责，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同参将许贵上奏想要派遣使者议和以延缓敌军，慢慢再讨伐，于谦说：“去年冬天曾经派遣都指挥季铎、指挥岳谦带着大量的金帛前往，敌人就深入内地，接着派遣通政王复、少卿赵荣前往商议迎回皇帝，也没有见到皇帝的车驾就回来了，他们的奸诈难以测度，议和不足以依赖，况且与他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议和就是背叛君父而忘记大义，道理上本来就不可以，万一可以议和，他们放纵无厌的索取，顺从他们则有害，违背他们则生变，形势上也不可以。不如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积蓄威势和锐气，不要轻率派遣使者去招致侮辱。”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谦认为涿鹿、真定、保定、易州都是京师的近地，兵力单薄，虽然曾经派遣都督刘安率兵巡视，还担心敌人如果远遁或者肆意掠夺，力量达不到，就上奏派遣都指挥陈旺、石端、王信、王虹等人分别增加兵力前往作为支援，又请求敕令右都督杨俊节制他们，百姓依靠他们得以安定。又因为敌人深入内地，必定先攻犯白羊、紫荆、倒马等关隘，又上奏调拨京兵与他们原来的守军互相应援，使不致败事，间谍报告敌人逼迫总兵朱谦在关子口，第二天又报告追击石亨在雁门关，烽火非常紧急，远近骚动。众人认为应该紧急发兵前往救援，于谦不为所动，就上奏方略，秘密授予石亨等人，仍然命令各营选调军马，好像将要择日大举进攻的样子。不久报告敌人已经出境，于是佩服于谦料敌的准确。于谦认为喜宁不除掉，敌人终究不会安定，于是将计谋授予杨俊，擒获喜宁送到京师，于谦在朝廷上弹劾他的罪行将他诛杀。从此敌人竟然畏惧后悔灾祸，不敢侵犯了。辛未年，也先派遣使者入贡，请求送皇帝回京，朝廷怀疑不相信，下达给朝臣商议。于谦说：“这是天意啊，君臣大义，兄弟至亲，应当迅速派遣使者奉迎，以顺应天心，万一他们果然怀有欺诈，我们也有说辞了。”议论于是决定。秋天九月，皇帝从边庭回到京城，众人称赞于谦一言为重。当时边事稍微安宁，于谦更加修治安内攘外的政事。河间、东昌等地，永乐门安置的降人很多，当敌人入境时，形势想要趁机而动，于谦借南征上奏派遣其中有名号的随行，于是留在他们那里，作为暗中消除祸患的计策。天寿山是祖宗陵寝所在，却没有城墙，敌人曾经侵犯那里，于是上奏起用成山伯王通修筑昌平城，迁移士兵百姓其中，以保卫陵寝，并且加重边关的支援。临清是漕船经过的地方，商船聚集，实在是咽喉之地，敌人入侵时曾经有占据那里的图谋，于是上奏派遣平江伯陈豫筑城防守，于是成为重镇。不久间谍知道为敌人出谋划策的，是我们逃亡的小田儿，正好混杂在敌使中来窥探虚实，于谦上奏将计谋授予侍郎王伟，于是派人在大同道将他诛杀。起初北边独石、马营八城被敌人占据，于谦认为这些不能放弃，就上奏起用都督孙安，授予他方略，率兵渡过龙门关，一边战斗一边防守，于是八城恢复完整。于谦认为京兵分为五军、神机三千等营的，虽然各有总兵，但是不统一，有时遇到调发动辄互相挑选摘取，士兵将领不认识，最终难以成事，于是商议将各营马步兵选择精锐的十五万人，分为十营，各自设立名号，每营以都督一人总领，每五千用把总都指挥一人，每千用把总指挥一人，每队用管队官二人，团结训练，体制既定，士兵将领相识，有警报应当调某营，就从其总领都督以下督率前行，号令专一，行伍不乱，是兵制中好的，所以他的方法至今遵守。杨俊上奏建议全部派出营兵并调集三边各路军马，大举剿灭敌人，可以得逞。于谦坚持认为不可，说：“这样那么京师各边都空虚，敌人如果分兵牵制，怎么应对？不是兵家全胜的谋略。”皇上听从于谦的话。杨俊一向跋扈，当时人们说于谦这个建议足以夺去他的心。这时浙江、福建有邓茂七、叶宗流，广东广西有黄萧养、肖乘时暗中起事，残破郡邑。一时任命将领出兵，都出于于谦的筹划，虽然远在千万里之外，遥制切中要害，不亚于亲自经历那个地方，最终用来剿灭平定。贵州苗贼作乱，侍郎何文渊上奏请求罢免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恢复设置宣慰司，让土官治理那里，保留都司以管辖各卫，派遣大将镇守。于谦说：“贵州自祖宗

译国家开创基业已八十多年，难道因为小股贼寇就轻易毁掉成功的事业吗？况且土地和人民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怎么能轻易抛弃？”这件事于是被搁置。于谦考虑到北方已经平定，军国事务可以稍缓，恳请辞去兵权，又借天象示警请求罢免，皇帝都不允许。起初，也先侵犯京师，石亨因为于谦立下大功，骤然晋升为侯爵，心里不安，于是上奏说于谦的功劳应当让一个儿子做官。朝廷立即授予于冕府军前卫副千户的官职，于谦多次上疏恳切推辞，并且说：“想要为儿子求取官职，也不应当借石亨之手。”皇帝不允许。于谦接受任命后，对於冕说：“我本是书生，在圣主忧虑勤政的时候，本应拼死报答，只是功劳微薄而回报丰厚罢了，应当磨砺名节，不要辱没了皇上的恩典。”朝廷又在京城西边赐予于谦一处宅第。于谦上疏推辞，说：“国家多事之秋，哪里是臣子安居的时候？况且星象显示变故，正应当自我贬损，怎么能厚享待遇来加重罪过呢？”皇帝不允许。于是于谦把平日所得的赏赐物品、盔甲、袍带之类，移到宅第内，封存标记更加谨慎，偶尔去查看一下。于谦向来患有痰喘病，常住在值班房，以便早朝谒见。一天病发作，皇上派太监兴安、太医院院使董宿前来探望，说：“这病非用竹沥不可治愈。”兴安向皇上禀报，详细叙述于谦生活俭朴。皇上亲自到万岁山砍竹子赐给他，仍然命令计算于谦所用的数量，全部从内库供给，这是特别的恩宠。病稍好，又恳请罢官回乡，皇帝不允许，特别下达诏书挽留并免除他的请求。于谦上朝参拜，多次派遣宦官催促于谦出来处理政务，他被皇上倚重到了这种地步。于谦掌握兵权很久，号令赏罚都出于他，议论所及，老将们收敛屈服，石亨等人不能插上一句话。石亨向来贪婪放纵，尤其被于谦裁抑，积怨成仇。石亨的侄子石彪本是骁勇的将领，当时人们都担心他们一家共同掌握京城兵权，于谦于是上奏派遣石彪担任游击将军去戍守大同，这两人不能遂行私欲，更加切齿痛恨于谦，想设法倾覆他。丁丑年正月，景泰皇帝身体不适，于谦同朝廷大臣上奏章请求恢复皇储，没有得到答复。英宗皇帝重新登上皇位，这实在是天意与人心的归向。石亨等人贪天之功，掩盖据为己有，就诬陷于谦等人迎接立外藩为帝作为罪状，与大学士王文等六七位大臣一起下狱。有关部门以金牌敕符都在，没有其他明显罪证可据，石亨等人一定要置于谦于死地。恰逢徐珵，因为主张南迁被于谦斥责，很久没有得到晋升，于是改名徐有贞，尤其痛恨于谦。廷审那天，极力主张大肆拷打，认为没有不招供的。王文不胜愤怒，极力辩驳不止。于谦说：“石亨等人的心意已经如此，辩驳有什么益处？”有关部门秉承石亨的意旨，就用“意欲”二字附会成案，这也就是秦桧“莫须有”的故技。这个月二十三日，案情上报。皇上犹豫很久，说：“于谦确实有功，众人没有对应的理由。”徐有贞径直上前说：“如果不将于谦置于死地，今天的事就没有名义。”皇上的心意才决定。当时锦衣指挥刘敬正带着刀在宿卫，目睹其事，每次说到这事没有不认为遗憾的。于谦死的那天，天日无光，朝野都为他鸣冤。太监吉祥麾下的达官托尔，听说于谦死讯在都市痛哭，用壶浆祭奠于谦。吉祥听说后严厉责备他。第二天托尔去哭祭像当初一样，这实在是忠义感动人心，虽然是异族但天理本来不会泯灭。先前杭州的湖水枯竭，土地开裂，人们惊异。孙原贞正以尚书身份镇守浙江，对人说：“贤才的产生，实在凝聚了山川的秀气，今天的征兆，哲人将要凋零吗？”这是指于谦。到这时终于应验。于谦生于洪武戊寅年四月十七日，享年六十岁而已，可惜啊。有关部门抄没于谦家，除了朝廷所赐之外，其他没有一件物品，这是于谦平日自律严格。不久，陈汝言代替于谦任兵部尚书，因贿赂败露。皇上命令将在抄没中所得物品陈列在大内廊下，召大臣入内观看，并且说：“景泰年间，于谦任职久且专权，死后没有剩余财物。陈汝言不到一年，怎么得到贿赂无数呢？”皇上脸色改变，很久，石亨等人低头不敢动。抚宁伯朱永出来对人说：“今天看皇上的意思，石亨等人将无处逃匿了。”一天边报非常紧急，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恭顺侯吴瑾进言说：“于谦在，边患不至于此。”皇上为此沉默。起初于谦被害时，皇太后来不及知道，等到听说后嗟叹哀悼多日。皇上听说后更加醒悟他的冤屈，深深后悔。不久徐有贞因罪被远放，石亨等人因谋逆被灭族，这都是皇上心中有所惩戒，也是天道好还的明显验证。起初于谦的遗骸依靠都督陈逵怜悯于谦无辜，秘密贿赂看守者收殓埋葬。过了一年，于冕派义兄康到陈逵处，陈逵于是准备棺木衣被，让康扶柩回杭州，葬在祖坟，就是现在建祠的地方。于谦天性狷介，不结私党，一以忠诚结得主知，分担谤议怨恨，无所顾忌。不宽贷赃吏，而常宽恕小过，急于推荐贤才，不遗漏一个善行。凡于谦所甄别提拔的，如孙原贞、王来，都在巡抚时所举荐。其他文臣武将功名显著的尤其多，这是于谦知人明察如此。于谦所到之处声绩卓越，遗爱不忘。所以江西在郡学名宦祠祭祀于谦，河南在开封庇民祠祭祀于谦。两省的百姓，家中有于谦画像，饮食必祭祀，都直到今天不废。等到己巳之变，军旅正兴起，中外议论事情的人纷纷建议下兵部，于谦全部以理裁断，可行的实行，否则停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时整顿军队，推崇智勇，最终肃清

译大憝，迎接并恢复皇帝车驾，以安定国家，以巩固边防。这确实是世上罕见的功绩。历经侍奉三朝，地位达到人臣的顶点，然而他在杭州的旧居，未曾增修一尺一寸。遭遇父母丧事回家守孝，生活清贫简朴，与寒门士子无异。孤高的忠诚与严正的节操，无论顺境逆境都不改变，这可以说是很难得的。平时喜爱学习，手不离开书本，写文章有奇特的风格，诗词清新秀丽。在江西时，和祭酒胡頥庵的《山居十咏》，在河南时，和冯海粟的《梅花百咏》，诗都是顷刻间写成，广为流传。尤其擅长撰写奏疏，至今人们仍将其视为标准。当政务繁忙交错时，每天上奏章数十份，累计千万言，挥笔如流水，都切中事情的关键，人们佩服他的公正明断，普遍推崇他为天下的奇才。平生著述很多，现在仅存《节庵诗文稿》、《奏议》各若干卷，灾祸变故之后，大概只有千百中的一小部分罢了。妻子董氏，屡次追赠为一品夫人，是翰林院庶吉士、永丰知县董镛的女儿，温柔贤惠、安静专一，能够谨慎地辅助丈夫。比先生早十一年去世，先生年纪未满五十，于是不再娶妻，也没有侍妾，人们都认为他重义气。生有一个儿子，就是岳冕，从副千户改授兵部员外郎，晋升为礼部郎中、南京太仆少卿、应天府尹，文学政事都不辱没家法。生有一个女儿，嫁给锦衣卫千户朱骥，因受先生牵连被戍守边疆，等到赦免回来，屡次升官至都指挥使，掌管锦衣卫事务。孙女有六个。唉！先生的功业在天下，公论在人心，传记在国史中，历代圣君关怀体恤，恩命屡次颁布，一时的委屈，万世的伸张；一时的冤屈，万世的洗雪。先生对此可以没有遗憾了。罢了，岳生我出生晚，虽然从童年时就得到先生的教诲，见闻的日子久了，然而才力薄弱，不能宣扬朝廷褒奖忠臣、记录功绩的宏大典制，以及先生忘身为国的大节，暂且根据岳冕所述，搜集其大概，使之刻石立于墓道，以展示给后世，作为后来为臣者的劝勉。只有先生的名讳与先父相同，不敢因私情而缺漏不写，因为先生所关系到的事情重大。面对文章感到恐惧。铭文说：上天纯正保佑，贤才俊杰挺生，实为商朝昭明、周朝兴盛，成为国家的祥瑞。先生出生，确实能济世，雄才卓识，孤忠正气。起初镇守两藩，最终掌管五兵，百姓困苦全部复苏，边境尘埃肃清。当时正宴饮安乐，敌人忽然偷袭，皇上说去吧，拿着棍棒去击打。先生上疏恳求留下，六军已经陈列，越过关隘向北，还未满十天，敌军敢侵犯顺从，皇帝车驾远行狩猎，先生独自治理军队，痛心疾首。浮夸议论喧哗，先生斥责纠正，人心动摇，先生镇定安抚。对内决断朝廷议论，对外抵挡敌人冲击，一时的安危，万众目光注视先生。国家步伐恢复安宁，皇帝车驾于是回归，名高招致毁谤，功大未被记录。先生在世以功绩，先生去世以冤屈。只有圣明君主，能够使昭示宣扬，万世的名声。一日的困厄，失去短少获得长久，先生又有什么责备？高大的祠堂显赫的称号，报答祭祀无穷。西湖岸边，与岳庙相同，庙宇形象庄严，先生仿佛还在。唉唉后人，守护巡视不要懈怠。

译颍国武襄杨公言行录 杨廉

杨洪字宗道，陕西汉中人。历任永乐、景泰年间官职，封为昌平侯，享年（缺）岁，追封颍国公，谥号武襄。杨公出身行伍，生长在边陲，富有智谋机变，善用诡道，屡次建立边功，逐步升任将帅。他善于使用奇兵，遇到敌人必定攻击其虚弱之处，或出其不意，擅长劫营，人们畏惧他，称他为“杨王”。在边镇将领中，他纪律严明，士卒效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古穰杂录》）

杨武襄洪为人虽然崇尚权谋诡诈，但有威严，将士知道畏惧他。这是他的长处，不可掩盖的，也是依靠朝廷的支持才成就了他的名声。自从宣德、正统年间以来，他已得到皇帝的赏识，内阁中的庐陵杨公等人也都喜爱器重他。起初他被杜衡指挥诬陷，因魏尚书源回复圣旨，杜衡被贬到广西。后来被部卒李友全等人上奏，皇帝将此事交给杨洪自行处理，颇类似宋太祖对待郭进的事。（《水东日记》）

正统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派遣杨洪、孙镗、范广等人率领两万士兵，攻击尚未撤退的敌人。二十五日，在固安击败敌人，获得牛马数百匹，夺回人口一万多人。十一月初八日，因敌人已撤退，京城解除戒严，下诏安抚天下。十三日，杨洪等人凯旋入朝觐见，说敌军已全部消灭，实际上不过一百多人，分散在各郡抢掠，驱赶人畜来自卫，远远望去好像有万众，官军不敢逼近他们向南而去，各郡逐渐捕获他们；向北去的，杨洪等人追击至关隘将其歼灭，还杀害了官军数百人，杨洪的儿子杨俊几乎被杀。上奏捷报后，封杨洪为昌平侯。（《否泰录》）

谁敢窥探王略，一直到达便桥？偏安之势已成，神器几乎动摇。杨公前往抵挡，击退了骄横的敌人。堂堂侯爵封号，冠绝百官。儿童都知道他的姓氏，兵灾之气悄然消散。回鹘跪拜，呼韩邪单于奔赴朝廷。壮哉虎臣，不亚于骁勇的将士。（彭韶撰赞）

兵部尚书王公言行录 杨廉

王竑字公度，陕西河州人。进士出身，历任宣德、成化年间官职，官至兵部尚书。王公天性正直，刚毅没有丝毫迎合他人意旨的行为。自从他担任给事中时，国运中衰，奸邪之人把持朝政，王公首先率领各位同僚上疏在朝廷论奏他们蛊惑朝政、误国的罪行。当时有与奸邪结党的人，对他的言论不满，从旁阻止他论奏。王公勃然振奋忠直之气，亲手击打奸党至死。由此万口称快，积愤消除，众正呼应，公道信服。王公的名声于是传遍天下。（薛瑄《戅庵记》）

郕王在午门监国，临朝听政。百官弹劾奸臣误国，正在宣读弹劾文书还未起身，锦衣卫指挥马顺从旁呵斥各位官员起身离去。给事中王竑起身，揪住马顺的头。这正是奸臣应当除去的时候。监国退朝后，百官拳打马顺致死。（《可斋杂记》）

王公从给事中提拔到现在的职位，恰逢敌人入侵京师，于是命令王公统领军队抵御。王公立即穿上戎装，鞭马奔赴军中，号令部署，都符合机宜，部队行阵，及时整肃，将帅协同谋划，士卒思战奋发。于是出奇兵挫败敌人的锋芒而夺其士气，敌人奔逃后，便驱逐出境而还。京师解除戒严后，远近于是安宁。凭借王公的聪明才辩，超过常人百倍千倍，而有为之才，在朝廷彰显，在军旅彰显，卓越如此。（《戅庵记》）

升任现职出镇居庸关，敌人正入侵，边兵喧哗不安。王公以大义开导晓谕他们，以严肃的态度率领他们，以沉静的态度镇抚他们。由此众志安定，开始稳定。如果说这不是凭借正气所见，大有异于常人的人是做不到的。（刘俨撰《送督运序》）

王公初考中进士时，年纪尚轻，慷慨地以经世济民自许。等到担任谏官，在朝廷上侃侃而谈，无所顾忌。土木堡之变，铲除奸邪抵御外侮，忠义奋激，因功越级提拔为佥都御史，再迁副都御史。两次奉皇帝诏书，巡抚淮扬，总督漕运。威行惠施，从景泰初年，到天顺末年，王公的名声大振于中外。当今皇上即位，图谋任用老成持重之人，提拔王公入朝，逐渐掌握大权，而王公已患病了。皇上每次挽留他，而王公请求退休更加坚决，勇退急流，视富贵如脱鞋。（王与撰圹记）

休庵诗曰：“王公庵居，昔名戅拉，铲除奸臣上九天。如今却以休为名，难道勇气不如少壮？君不见，高挂健帆，乘刚风，一日千里不留踪迹。忽然卸下，停泊洲岛，知进识退无路穷。丈夫处世当如此，眷恋富贵非英雄。黄门领袖立于殿前，乌台副佐尤当权。西边军事万貔虎，南畿宪力孤鹰鹯。”（刘定之撰《休庵歌》）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七

（明）徐纮 撰

副都御史罗公圹志铭 袁衷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罗公退休八年，享年八十一岁，于天顺丁丑年十月二十五日在家中去世。死讯传开远近，无不哀悼。皇上念及罗公是国家大臣，曾在边境有功劳，命令礼部派遣官员致祭，工部营治丧事。他的长子罗泰因墓穴石碑尚未刻辞，于是将行事实录委托给我执笔，我于是序而铭之。罗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