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二
公,又兼记注于圣政圣训之当书者皆录之,以备纂述。进阶奉议大夫。宣宗即位,与修两朝实录成,进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侍读学士,有白金彩币、袭衣、宝镪之赉。进阶中顺大夫。今上嗣位,诏修先朝实录,以公总裁,书成进礼部左侍郎,仍兼学士,赏赉如前。久之,以礼部缺人,命公出莅部事。宗伯胡公大喜,阖部之政悉付之。公处之裕然,若素习者。吏部尚书郭琎去位,诏以公代之,命下士类皆悦。进阶资善大夫。歴再岁,有无赖不得志者,以选拨事嫁祸于公,给舍御史交章论列,乃直公诬,加授资徳大夫正治上卿。正统己巳秋,北兵犯边境,车驾欲亲征,公独以为不可,率廷臣上疏止之,不获。特命公留守京师,加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寻进阶荣禄大夫。景泰初,进少傅。壬申,兼太子太师,进阶光禄大夫。公累疏求退,不允。天顺改元,皇上复位,图任旧人。公艰于步履,不能朝谒,恳乞休致,幷辞师傅二职。诏特许之,赐以玺书,有“忠清之操,简于朕懐之语。复出白金、文绮、宝镪,赐之。给驿舟以归。公方面修髯,器宇宏伟,望之若神仙中人。天性严重,寡言笑。居家俨然,及至接人,和气可掬。学富才敏,诗文清致,四方求者接踵。屡典春闱,文衡得人最盛。在翰林三十余年,恭勤不怠,如一日。与王文安公齐名,时称二王。又以居第在东,称东王先生。士类莫不拭目,海内想闻其风采。及位冢宰,益加廉慎。时方面官罢,廷臣荐举専属吏部,公益留意人才,委任部属。凡御史出巡归者,必令报其髙下,以备拔用。自是四方号得人,奔竞之风为之一息。居第隘陋,曽不屑意,一切世味,安于淡薄。朝廷重公之徳,每优礼之,免其朝谒。及退休居家,杜门不出,日课诸生读书而已。所著有《抑庵集》若干卷,行于世。天顺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以疾终于正寝,享年八十有四。讣闻,上为之悼惜,特赠太保,谥文端,遣官谕祭于其家。复令有司营葬事。公配陈氏,累封一品夫人,先公二年卒。子男五人,长■〈木资〉翰林检讨,居母忧以卒。次曰稹,次曰穆,曰秱。孙男十人,曽孙男七人。稹等卜以天顺七年正月十六葬于邑之实信乡髙坪之原。乃以公所为墓志示贤,请铭其神道。贤从公游最久,公未尝待以属吏,又引之同升。平生之知,未有过于公者。谨次第其事,而系之以铭:铭曰:国之明昌,系彼才贤。有一挺生,繄岂偶然。侃侃王公,天赋其秀。有声煜然,大江之右。鸾坡凤阁,容与翱翔。惟学之富,惟誉之芳。遂秉钧衡,不倚不忒。百司庶府,位称其徳。位称其徳,乂我烝民。列圣汝嘉,保。傅师臣,公之旋归,既禄且寿,国藉蓍龟,士仰山斗。公之云亡,轸我圣衷。节惠二名,锡命三公。有美哀荣,无然愧怍。铭在丰碑,元老之墓。
译王公,又兼任记录圣政圣训中应当记载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以备编纂撰写。晋升为奉议大夫。宣宗即位,参与修撰两朝实录,完成后,晋升为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任侍读学士,赏赐白金、彩币、袭衣、宝镜。晋升为中顺大夫。当今皇上继位,下诏修撰先朝实录,任命王公为总裁,书成后晋升为礼部左侍郎,仍兼任学士,赏赐如前。过了很久,因礼部缺人,命令王公出任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胡公非常高兴,将礼部的政务全部托付给他。王公处理得从容不迫,好像向来熟悉一样。吏部尚书郭琎离职,下诏由王公代替,命令下达,士人都很高兴。晋升为资善大夫。过了两年,有无赖不得志的人,将选拔官员的事嫁祸给王公,给事中、御史纷纷上奏弹劾,于是为王公洗清冤屈,加授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正统己巳年秋天,北方敌军侵犯边境,皇帝打算亲自出征,只有王公认为不可,率领朝臣上疏劝阻,未被采纳。特别任命王公留守京师,加封太子太保,兼任吏部尚书。不久晋升为荣禄大夫。景泰初年,晋升为少傅。壬申年,兼任太子太师,晋升为光禄大夫。王公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被允许。天顺改元,皇上复位,打算任用旧臣。王公行走困难,不能上朝拜见,恳请退休,并辞去师傅两个职务。下诏特别准许,赐予玺书,其中有“忠清之操,简于朕怀”的话。又拿出白金、文绮、宝镜,赐给他。提供驿站船只让他回家。王公方脸长须,气度宏伟,看上去像神仙中人。天性严肃庄重,很少言笑。在家庄重严肃,等到接待他人,和蔼可亲。学识渊博,才华敏捷,诗文清雅,四方求取的人络绎不绝。多次主持科举考试,选拔人才最为兴盛。在翰林院三十多年,恭敬勤勉不懈怠,如同一天。与王文安公齐名,当时称为二王。又因为住宅在东边,称为东王先生。士人无不拭目相看,天下人都想听到他的风采。等到担任吏部尚书,更加廉洁谨慎。当时地方官罢免,朝臣推荐专门属于吏部,王公更加留意人才,委任部属。凡是御史出巡回来,一定让他报告优劣,以备提拔任用。从此四方号称得到人才,奔走钻营的风气因此平息。住宅狭窄简陋,曾不在意,一切世俗趣味,安于淡薄。朝廷重视王公的德行,每次优待他,免除他上朝拜见。等到退休在家,闭门不出,每天督促学生读书而已。著有《抑庵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天顺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为他哀悼惋惜,特别追赠太保,谥号文端,派遣官员到他家祭奠。又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王公夫人陈氏,累封一品夫人,比王公早两年去世。儿子五人,长子资,任翰林检讨,因守母丧去世。次子叫稹,次子叫穆,叫秱。孙子十人,曾孙七人。稹等人选择在天顺七年正月十六日将王公安葬在邑之实信乡高坪的原野。于是将王公所写的墓志铭给贤看,请求铭刻神道。贤跟随王公学习最久,王公从未把他当作下属官吏,又引荐他一同升迁。平生的知己,没有超过王公的。谨按次序叙述他的事迹,并附上铭文:铭文说:国家的兴盛,系于才贤。有一位杰出人才,难道是偶然。正直的王公,天赋秀美。声名显赫,在大江之右。鸾坡凤阁,从容翱翔。学识渊博,声誉芬芳。于是执掌权柄,不偏不倚。百官众府,职位与德行相称。职位与德行相称,治理百姓。列圣称赞你,保傅师臣,王公回归,既享俸禄又长寿,国家依靠他的智慧,士人仰慕如泰山北斗。王公去世,使我圣心悲痛。节惠两个美名,赐予三公之位。有美好的哀荣,不要惭愧。铭文刻在丰碑上,元老之墓。
祭酒陈公言行录 杨廉
陈敬宗,字光世,浙江慈溪人。进士,歴任永乐、天顺间,官至祭酒。卒,年八十三。
陈敬宗由翰林拜南京祭酒,美须髯,容仪端整,步履有定则,望之者起敬。当会食,诸生稍有失仪者,即待罪不轻容也。或有所禀,严于对君之礼。对客善饮,襄城伯重斯文,或盛设延宾,既罢必留敬宗再饮。主至酩酊,犹自俨然若未尝饮者,人皆服其量(古穰杂录)
公登永乐甲申进士第,选翰林庶吉士,与修髙庙实录,成,授刑部主事。十二年,修五经四书大全成,改翰林侍读。后丁母忧。宣徳改元,起复修两朝实录,未成,转南京国子司业,秩满升祭酒。为人矜严好礼,久居太学,力以师道自任,严立教条,痛革旧习,日励诸生进学成徳。户部尚书闗中杨鼎,初发解于乡试,春闱不利,自北京求入南监,从公卒业,其为士大夫所重如此。景泰元年致仕。国子祭酒四明陈先生,遇僚属诸生,严有懐忿而讼之者,法司将覆奏就逮,周文襄公其同年,谓先生当具疏申雪,遂属笔于公,未免有迁就之辞。先生见之惊曰:“无乃诳君?”公笑曰:“在法惟奏事不实耳。”闻者或迂先生,而先生不亦纯臣哉(水东日记)
行方而严,学优而粹,势利纷如,颓然无累。抑抑徳隅,人望知畏。词林重轻,卜其进退。师于国子,身以为诲。朋来是乐,不解于位。时有古廉,于公作配(彭韶撰赞)
副都御史吴公言行录 杨亷
吴讷,字敏徳,直隶常熟人,由荐举歴任,永乐、天顺间官至右副都御史,卒,年八十六。
公父为沅陵县主簿,常被诬系京师,公乞身代,事未白而父没,公治丧如礼,不用浮屠法,力学尚义,兼善医术,声闻江东,郡邑荐为校官,不就。永乐末,举医生至南京,上疏恳辞,时仁庙监国,闻之,命教诸功臣子弟,复拜监察御史,歴升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左副都御史。
海虞呉敏徳为佥都御史,持敬慎之心,秉廉直之节。其议论举措,有前贤之遗风。视世之随俗变化,方外而圆内者,相去逺矣(王直撰赞序)
呉思庵先生谈及浅学后进曰:「此韵府羣玉,秀才好趁航船耳。航船,呉中所谓夜航船,接渡徃来,船中羣坐,多人偶语纷纷。盖言其破碎摘裂之学,祗足供谈笑也(水东日记)
公为人端重纯明,履方居约,不以穷达易所守。其学务遵儒先,阐经训以正士习。为文章根据义理,有禆世教,不徒作也。公自童卯积学有素,其求端用力必由博以入约,自体而达用,不事矫饰,务以行检为先。至其为文,根抵则以羣经为之本,波澜则以迁固为之辅。于是形诸论著,不茍同人,言必以实,而要其归则一本于理。公应诏起自田里,为御史,为佥都御史,所至皆籍籍有声。若夫文则又公之余事耳(魏骥撰《思庵文集序)
公渊乎其学,炳乎其文,才识论议,博达今古。其在台宪,十有余年,蹇蹇谔谔,正气凛凛。其心寛厚仁恕,未尝察察以求人过,而奸赃不法之徒,自然消缩摧沮,不敢喘息。方将倚公恃重,台宪坐肃风纪,而公力以老去,非众人所以望于公也(陈敬宗撰《赠致仕序)
古貌古心,学窥性理,孝义幼闻,实形践履,避迹儒医,监国所礼,乃教世胄,乃司风纪,卒贰宪台,清徳莫比。独老劬书以忘忧,喜修正遗文,垂训无已(彭韶撰赞)
谅江知府刘公言行录 尹直
刘子辅讳(阙)以字行,江西庐陵人。永乐、宣徳间,歴官监察御史,广东宪使,左迁谅江知府,死节。
子辅自太学生擢监察御史,持身谨行,俭约如布衣时,而用法公平。尝按临浙江者三年,不见声色,而浙江之人,善者爱之,横者畏之。时宪使周新持风裁不茍,许与独数数称子辅为贤。御史几载考最,升广东宪使。到官数日,丁家艰去。服阕,坐微累,左迁交址谅江知府。不鄙夷其民,抚绥如子民,咸爱戴之。叛冦黎利攻围谅江城,时冦势猖獗,他郡县城多已陷。子辅与守将倡兵民效死守,数月,冦増众攻城,城中食尽,而人心
译祭酒陈公言行录 杨廉
陈敬宗,字光世,浙江慈溪人,考中进士,历任永乐、天顺年间官职,官至国子监祭酒。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
陈敬宗由翰林院出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胡须美观,容貌仪态端庄整齐,走路有固定的规矩,看见他的人都会肃然起敬。在会餐时,如果诸生稍有失礼,他就等待受罚,绝不轻易宽容。有人向他禀报事情,他严格遵循对待君王的礼节。他善于饮酒,襄城伯尊重文雅之士,有时大摆宴席邀请宾客,宴会结束后必定留下敬宗再饮。主人喝得酩酊大醉,他却依然庄重严肃,好像从未喝过酒一样,人们都佩服他的酒量。(出自《古穰杂录》)
陈公在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参与编修高庙实录,书成后,授任刑部主事。永乐十二年,编修《五经四书大全》完成,改任翰林院侍读。后来遭遇母亲丧事。宣德改元时,起复任职编修两朝实录,尚未完成,转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任期届满升任祭酒。他为人庄重严肃,崇尚礼节,长期在太学任职,极力以师道自任,严格确立教条,痛改旧习,每日勉励诸生增进学问、成就德行。户部尚书关中杨鼎,起初在乡试中解元,但在春闱(会试)中不利,从北京请求进入南京国子监,跟随陈公完成学业,他受到士大夫的重视到了这种地步。景泰元年退休。国子监祭酒四明陈先生,对待僚属和诸生严厉,有人心怀怨恨而控告他,法司将要覆奏逮捕他,周文襄公是他的同榜进士,说陈先生应当上疏申辩洗雪,于是委托陈公起草文书,不免有迁就的言辞。陈先生看到后惊讶地说:“这岂不是欺骗君王吗?”陈公笑着说:“在法律上,只是奏事不实罢了。”听闻的人有的认为陈先生迂腐,但陈先生不也是纯臣吗?(出自《水东日记》)
行为方正而严肃,学问优秀而精纯,势利纷乱,他却颓然无累。品德谦抑,人们望之知畏。词林(翰林院)的轻重,取决于他的进退。在国子监为师,以身作则进行教诲。朋友来聚是快乐的,不厌倦于职位。当时有古廉之风,与陈公相配。(彭韶撰写的赞语)
副都御史吴公言行录 杨廉
吴讷,字敏德,直隶常熟人,由荐举历任官职,在永乐、天顺年间官至右副都御史,去世时,享年八十六岁。
吴公的父亲担任沅陵县主簿,常被诬陷囚禁在京师,吴公请求辞官代替父亲受罪,事情尚未澄清父亲就去世了,吴公按照礼节治丧,不使用佛教的方法,勤奋力学崇尚道义,兼通医术,名声传遍江东,郡县推荐他担任校官,他不就任。永乐末年,被举荐为医生到南京,上疏恳切辞谢,当时仁宗皇帝监国,听说后,命令他教导诸功臣子弟,又拜为监察御史,历任升迁至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左副都御史。
海虞吴敏德担任佥都御史,怀着恭敬谨慎之心,秉持廉洁正直的节操。他的议论举措,有前代贤人的遗风。看待世上那些随俗变化、外圆内方的人,相差甚远。(王直撰写的赞序)
吴思庵先生谈及浅学后进时说:“这是韵府群玉,秀才们好趁航船罢了。航船,是吴中所谓的夜航船,接渡往来,船中群坐,多人偶语纷纷。大概是说他们破碎摘裂的学问,只够供谈笑罢了。”(出自《水东日记》)
吴公为人端重纯明,行为方正,生活简朴,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操守。他的学问务必遵循儒家先贤,阐发经书训诫以端正士风。写文章依据义理,对世俗教化有益,不徒然写作。吴公从童年起积累学问有素,他探求根本、用力必由广博进入精约,从本体达到应用,不事矫饰,务必以行为检点为先。至于他写文章,根本则以群经为本,波澜则以司马迁、班固为辅。于是体现在论著中,不随便与人相同,言论必以事实为依据,而归结起来则一基于理。吴公应诏从田间乡里起用,担任御史、佥都御史,所到之处都名声显赫。至于文章,又是吴公的余事罢了。(魏骥撰写的《思庵文集序》)
吴公学问渊博,文章光明,才识论议,博通古今。他在台宪(监察机构)任职,十多年,正直敢言,正气凛凛。他心胸宽厚仁恕,未曾明察秋毫以求人之过,而奸赃不法之徒,自然消退挫败,不敢喘息。正当将要倚仗吴公的重望,台宪肃清风纪,而吴公却极力以年老为由退休,这不是众人对吴公的期望啊。(陈敬宗撰写的《赠致仕序》)
古貌古心,学问窥探性理,孝义自幼闻名,实际体现在践履中,避迹儒医,受监国礼遇,于是教导世家子弟,于是掌管风纪,最终副贰宪台,清德无人可比。独自年老勤于读书以忘忧,喜欢修正遗文,垂训不止。(彭韶撰写的赞语)
谅江知府刘公言行录 尹直
刘子辅,名(缺失)以字行,江西庐陵人。在永乐、宣德年间,历任监察御史、广东宪使,左迁谅江知府,死于节义。
子辅从太学生提拔为监察御史,持身谨行,节俭朴素如同布衣时,而用法公平。曾经巡视浙江三年,不见声色,而浙江的人,善良的人喜爱他,横行的人畏惧他。当时宪使周新持风裁不苟,赞许的人唯独多次称子辅为贤能。御史几年考核最优,升任广东宪使。到任几天,遭遇家丧离职。服丧期满,因轻微过失,左迁交趾谅江知府。他不鄙夷当地百姓,安抚他们如同自己的子民,百姓都爱戴他。叛寇黎利围攻谅江城,当时寇势猖獗,其他郡县城多已陷落。子辅与守将倡导兵民效死守城,数月,寇增加兵力攻城,城中粮食耗尽,而人心
益固。又踰月,冦攻益力,遂破城。城中兵民尽力斗以死,无一人降者。子辅知事不支,曰:“吾奉命守郡,郡亡与亡,义不可污贼手。”即自经死。一子一妾皆先子辅死。事闻,赠子辅布政司叅政,遣官赐祭,复其家。子辅平素恂恂若无所言,少长者且不慕交际,人盖鲜知之,而其终所树立卓卓若此,士可以其外断之乎?当时总帅如王通辈,拥劲兵十数万,不能御贼,而弃城去。甚者蔡福之徒,甘心从贼,反兵来攻,图茍活旦暮间,卒之不逃诛于国典。夫死一也,彼身戮家偾,贻诮无穷,视子辅盖氷炭薫莸之不相同矣。时戍守之将如都指挥李任等,毅然奋节而死者盖多,死民社者,子辅及谅江知府易先政、平知府何忠辈,亦非一人。忠骂贼不絶口,从容赋诗,乃与其子皆死,曷尝乏正人君子哉?顾系于用之者之何如也(并杨士竒撰传)
译城池更加坚固。又过了一个月,敌寇进攻得更加猛烈,于是攻破了城池。城中的士兵和百姓竭尽全力战斗至死,没有一个人投降。子辅知道局势无法支撑,说:“我奉命守卫郡城,郡城灭亡我就随之灭亡,道义上不可被贼人玷污。”随即上吊自杀。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妾都先于子辅死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子辅为布政司参政,派遣官员赐祭,免除他家的赋役。子辅平时恭顺谨慎,好像没有什么话说,即使是年轻晚辈也不羡慕交际应酬,人们很少了解他,而他最终建立的功业却如此卓越,士人可以根据外表来判断他吗?当时的总帅如王通等人,拥有十几万精锐部队,不能抵御贼寇,反而抛弃城池逃走。更有甚者如蔡福之流,甘心跟随贼寇,反而率兵来攻打,企图在朝夕间苟且偷生,最终终究未能逃脱国家的刑律制裁。死是一样的,他们身死家败,留下无穷的讥讽,与子辅相比,就像冰炭、香草与臭草那样截然不同了。当时戍守的将领如都指挥李任等人,毅然奋起守节而死的人很多,为百姓和国家而死的人,子辅以及谅江知府易先政、平乐知府何忠等人,也不止一个。何忠骂贼不绝口,从容赋诗,于是和他的儿子都死了,哪里缺乏正人君子呢?只是取决于任用他们的人是怎样的罢了(并杨士奇撰写的传记)。
尹直撰赞曰:「呜呼!子辅志节端方,观风两浙,凛凛氷霜。乃司广臬,乃守谅江,抚绥民夷,恺悌循良。黎孽叛冦,所在披猖,独率兵民,御遏捍防,食尽力屈,矢与城亡。子要先尽,不污赋戕,妾义子孝,忠俪许张,恤恩有腆。庐陵有光。」
尚书张公神道碑铭 李贤
公讳凤,字子仪,先世沧州盐山人,徙真定之安平。曽祖才卿,祖徳林,俱潜徳弗耀。考益,故为礼科给事中,与徳林俱用公贵,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王氏,母李氏,俱赠夫人。初,李氏有娠,一夕梦大星出懐中,觉而生公,人以为异。三岁,取父书作读诵状,识者知有竒志。邻有病,召巫治之,公往观之,竟不验,扣其神曰:“卿相在此。”公去,神乃降,众惊异曰:“此子殆不凡者。”稍长,从太常少卿郑雍言授《春秋》经,每有讲说,即能问难,颖悟异常。已而母病,躬侍汤药,衣不解带。母卒,居丧尽哀,人服其孝。永乐己丑,北兵犯边,文庙亲征,以给事君赞理戎务,因主将失利没于阵,公时年十四。大父母垂白在堂,家道萧然,公哀毁踰礼,与兄奉祖还家,竭力事养,得其欢心。久之,有司闻公孝友,选为邑庠生,公益奋力于学,虽祁寒暑雨不辍,遂领荐入太学。时鸿胪序班缺员,例选北人为之,吏部尚书蹇忠定公义见公异之,曰:“是生不可就此职也。”宣徳丁未,登进士第。癸丑春,擢刑部江西司主事。时江西豪民为逆者千余人,系狱未决,付公理之,公一讯皆得其情,狱中获生者数百人,能誉大振。大司冦嘉公之才,特令总阖部章奏及录在京逮系者。正统戊午冬,特升本部右侍郎,由主事进侍郎者,自公以前未有也。己未夏,以京城草场出内多弊,敕公巡督之。辛酉春,改南京户部右侍郎,公上疏曰:“南京根本重地,粮不可不素蓄,宜每岁分米二百万石。”遂定为令。往年南京刍粟専委之宪臣,至是敕公兼督,盖以出纳严慎故也。时人以公执法,呼为张板,朝廷亦知其名。己巳春,赐玺书嘉劳,有清勤公正之褒赉,以白金文绮。景泰壬申春,升本部左侍郎,未几进尚书。明年,廷议谓公素有誉望,乃转兵部尚书,叅赞守备机务。又明年,召为户部尚书,时边务方殷,钱谷之费动。以万计,多以不给为忧。公至,处之裕然,国用不劳而足。天顺改元,皇上复位,思南京旧都,得旧人庶可以压众心,仍命公为南京户部尚书,兼督粮储。辛巳春,以考绩赴阙,上慰劳有加。公以足疾恳辞休致,不允,再还,疾甚,未抵任而卒。是岁三月十八日也。距生洪武丙子九月四日,享年六十六。公为人正直,而心地平易,遇事敢为,人不敢以私干之。尤笃于友义,同门蹇于仕途者,必极力助之。故人李恂为太常赞礼郎,母老子幼,夫妇相继而卒,公恻然,遂养其母以终,聘其女为子妇,教养其子至于成立。又急于济人,尝渡江,偶遇一舟覆于急流,公即捐白金购人救之,舟中之人赖以全活。性尤真率,客至即出酒殽对酌为乐,不计丰约。与之接者,未尝不称为朴实君子也。歴官几四十年,勤慎如一日,曽无过举。卒之日,有司以讣闻,上深悼之,遣官谕祭,赐以赙仪,复命有司为治坟墓,给官舟归葬于乡。公配李氏,累封夫人。男子三人,长恺,次悌,次忭。孙男六人。铭曰:侃侃张公,生也不偶,大器弘才,童时已负。乃承家学,乃掇巍科,歴跻膴仕,不偏以颇,不偏以颇,时呼为板,愈见其操,孰不严惮。允显天性,孝友谆谆,济物之心,一何孔仁。既叅兵戎,复总饷馈,茂绩宏昭,光我士类。稽其终始,惟忠惟勤,懿此言行,蔚为名臣,褒典式承,存殁无间。呜呼!张公全归于善。
尚书耿公神道碑铭 李贤
今之公卿大夫功业文章表着天下者甚盛,如司冦耿公所存所行,尤不易得。盖清洁之志如金石之不可夺也。呜呼艰哉!公讳九畴,字禹范,别号恒庵。初母姙公时,忽梦神告曰:“吾自冠山来,当大汝门。”觉而公生。自幼颖敏,读书
译尹直撰写赞辞说:“唉!子辅志向节操端正严正,巡视两浙风俗,威严如冰霜。于是掌管广东司法,于是镇守谅江,安抚百姓和少数民族,和乐平易,遵循良善。黎族叛贼,到处猖獗,唯独率领士兵百姓,抵御遏制防守,粮食吃尽力量屈尽,誓与城池共存亡。子辅率先尽忠,不被污辱杀害,妾室守义儿子尽孝,忠义堪比许远、张巡,朝廷恩恤优厚。庐陵因此增光。”
尚书张公神道碑铭 李贤
张公名凤,字子仪,祖先是沧州盐山人,迁徙到真定的安平。曾祖父才卿,祖父德林,都隐居德行不显耀。父亲张益,曾任礼科给事中,与祖父德林都因张公显贵,追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王氏,母亲李氏,都追赠夫人。起初,李氏怀孕时,一天夜里梦见大星从怀中出来,醒来生下张公,人们认为奇异。三岁时,拿父亲的书做出诵读的样子,有识之士知道他有非凡志向。邻居有病,召巫师治疗,张公前往观看,最终不灵验,叩问神灵说:“卿相在这里。”张公离开,神灵才降临,众人惊异说:“这孩子大概不平凡。”稍大些,跟随太常少卿郑雍言学习《春秋》经,每当有讲解,就能提问质疑,聪慧悟性异常。不久母亲生病,亲自侍奉汤药,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居丧尽哀,人们佩服他的孝道。永乐己丑年,北方军队侵犯边境,皇帝亲自征讨,让给事中赞理军事,因主将失利战死,张公当时十四岁。祖父母白发苍苍在堂上,家道贫寒,张公哀痛过度超过礼制,与兄长奉养祖父母回家,竭力侍奉,得到祖父母的欢心。过了很久,有关部门听说张公孝顺友爱,选拔为县学学生,张公更加努力学习,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于是被推荐进入太学。当时鸿胪寺序班缺员,按例选拔北方人担任,吏部尚书蹇忠定公认为张公与众不同,说:“这个学生不能担任这个职务。”宣德丁未年,考中进士。癸丑年春,提拔为刑部江西司主事。当时江西豪民作乱的有一千多人,关在监狱未判决,交给张公审理,张公一审问都查清实情,监狱中获救的有数百人,声誉大振。大司寇赞赏张公的才能,特别让他总管全部的奏章以及记录在京逮捕关押的人。正统戊午年冬,特别提拔为本部右侍郎,从主事晋升为侍郎的,在张公以前没有过。己未年夏,因为京城草场支出内部弊端多,敕令张公巡视监督。辛酉年春,改任南京户部右侍郎,张公上疏说:“南京是根本重地,粮食不能不预先储备,应当每年分拨米二百万石。”于是定为法令。往年南京草料粮食专门委托给监察官员,至此敕令张公兼任监督,是因为出纳严格谨慎的缘故。当时人们因为张公执法严厉,称他为张板,朝廷也知道他的名声。己巳年春,赐予玺书嘉奖慰劳,有清勤公正的褒奖赏赐,用白金文绮。景泰壬申年春,提拔为本部左侍郎,不久晋升为尚书。第二年,朝廷议论认为张公一向有声誉威望,于是转任兵部尚书,参赞守备机要事务。又过了一年,召为户部尚书,当时边防事务正紧急,钱粮费用动辄以万计,多因供给不足而担忧。张公到任,处理从容宽裕,国家用度不劳而足。天顺改元,皇帝复位,思念南京旧都,得到旧臣大概可以安定众心,仍然任命张公为南京户部尚书,兼督粮储。辛已年春,因考核政绩赴京,皇上慰劳有加。张公因脚病恳请退休,不允,再次返回,病重,未到任就去世。这一年三月十八日。距离生于洪武丙子年九月四日,享年六十六岁。张公为人正直,而心地平易,遇事敢做,人们不敢以私事求他。尤其笃于朋友道义,同门在仕途困顿的,一定极力帮助他。朋友李恂任太常赞礼郎,母亲老儿子小,夫妇相继去世,张公怜悯,于是赡养他的母亲直到终老,聘娶他的女儿为儿媳,教养他的儿子直到成人。又急于救济他人,曾经渡江,偶遇一只船在急流中翻覆,张公立即捐白金雇人救援,船中的人赖以全部活下来。性情尤其真诚直率,客人到来就拿出酒菜对饮为乐,不计较丰盛简陋。与他交往的人,没有不称赞为朴实君子的。历任官职近四十年,勤慎如一日,曾经没有过失举动。去世那天,有关部门以讣告上报,皇上深切哀悼,派遣官员谕祭,赐予赙仪,又命令有关部门为他修治坟墓,提供官船归葬于家乡。张公配偶李氏,累封夫人。男子三人,长子恺,次子悌,三子忭。孙子六人。铭曰:刚正张公,生来不凡,大器宏才,童年已具。于是继承家学,于是考取高科,历任高官,不偏不倚,不偏不倚,当时称为板,更显其操守,谁不严惮。确实显露天性,孝友谆谆,济物之心,多么仁爱。既参军事,又总饷馈,功绩宏昭,光耀士类。考察其始终,惟忠惟勤,美好言行,蔚为名臣,褒奖典制承继,存殁无间。唉!张公全归于善。
尚书耿公神道碑铭 李贤
当今公卿大夫功业文章显著天下的人很多,像司寇耿公所存所行,尤其难得。大概清洁的志向如金石不可改变。唉!艰难啊!耿公名九畴,字禹范,别号恒庵。起初母亲怀孕耿公时,忽然梦见神灵告诉说:“我从冠山来,将光大你的门第。”醒来耿公出生。自幼聪慧敏捷,读书
必究义理。弱冠为邑庠生,登永乐甲辰进士第。宣徳辛亥擢礼科给事中,凡事务存大体,有清操。正统改元之明年,大臣言两淮鹾政之弊,必得重名检者理之,于是推公为盐运司同知。公巡行诸盐场,尽革宿弊,公私便之。复条奏数事,曰“均搭派、节様盐”二事,遂着为令。癸亥丁母忧,盐场数千人诣阙留公,从之乃进升盐运使。公益循法责效,廉名大着。尝坐水傍,一童子曰:“水清不如使君之清。”公因号恒庵以自励。寻以诖误逮至京,事白,朝廷知公廉正,特升刑部右侍郎。屡与同官辩疑狱,不为势利所怵。有妇诬其夫,众欲断异,公曰:“不可。”杖其妇而归之,人服其当。未几有边警,乗舆出迎,以公留守京师。既而凤阳岁凶,盗起,复敕公往绥之。公乃留英武、飞熊诸卫军耕守,以杜奸冦觊觎之心,招■〈扌来〉流民七万余户,一方晏然。两淮鹾政自公去任多废,至是复属公兼理之,于是奏罢易米法,申饬条戒,有加于旧。寻复敕公巡抚江北诸郡,公益尽心,宣布徳意,凡可以惠民者,无不极力为之。景泰初,敕公审录诸郡大辟囚,公曰:“洗寃泽物,吾所愿也。”凡以情得原者二十六人。有妇人来何菊家者,既去而死,其家讼菊与弟杀之,菊诬服,公验其无实而释之。后知杀者果仇人也,人服其明。代还,议闗中重地,守臣缺人,佥谓非公不可,特敕公以往。既至,革弊黜贪,威望愈振。初六部卿佐使外,文移不得径下按察司,以故偃蹇不受约,公首奏下之。边将请于临洮诸卫添取防兵,朝廷下公议,公上疏言:“边城士卒不为少矣,在为”将者,驭之何如耳?果能严纪律,精练习,勤抚恤,絶侵渔,以养其锐气,则一可当百。加以赏罚明信,则人人自奋,而边患不足虑矣。不然,添兵何益?徒冗食耳。遂从公议。初,边民春夏就田耕作,秋冬移入。公疏言:“边将所以御冦而卫民也,今民自避冦而失恒产,将何为哉?乞委边将以止移入,不能卫者罪之。”民皆称便。朝廷以公兼理戎务,宜居宪职,遂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镇其地。公闻朝廷下有司买羊角以充灯费,上疏曰:“昔宋神宗买浙灯,而苏轼辄諌止之,此忠臣爱君之至情也。今买羊角制灯,无乃类是?”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徳。”遂止。继以灾异下诏求直言,公复上疏曰:“天地间有必然之理,有或然之数。理可尽,而数不可泥。臣愿陛下延儒硕以广聪明,公赏罚以别忠佞,择守令以惠黎庶,简将帅以固边疆,此必然之理,不可忽也。”优诏荅之。天顺改元,皇上复位,思公可大用,顾侍臣曰:“耿九畴廉正人也。”即召为右都御史,士类皆贺,台宪得人。时子裕任给事中,公言:“父子同在要地,非宜。”遂改裕为翰林检讨。公自幸遭遇,思图报称,首进五事:曰崇廉耻以励士风,清刑狱以召和气,勤农桑以厚民生,节粮赏以简军士,任台宪以振纲纪。上皆嘉纳之,因敕戒风宪。公进御史告曰:“朝廷望治于宪职至矣,各宜澡涤以副任使,不然吾不汝贷。”众皆悚息,风纪为之肃清。时边情不宁,将臣怠命,公将率诸道御史劾之,事泄反为所诉,置公等于理。公引咎自当,朝廷察非公罪,出为江西右布政使,寻升四川左布政使。明年召为南京刑部尚书,先在职者流于谐俗,有乖清议,公至肃然自归于正。天顺四年八月二十九日,忽遘疾不语,移时而逝。距生洪武二十九年四月十三日,享年六十有五。讣闻,上深哀悼,遣官谕祭于其家,复令有司为营葬事。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惜之。公天性孝友,亲终追思不忘,遇亡日悲痛如初。丧时事,三兄恭而尽礼。常修耿氏家乗,以昭先徳。平生慕司马温公为人,敦尚古道,耻同流俗,奉身节俭,无他嗜好。公退居家,惟焚香读书而已。交人不泛,闗节不至。其门虽权贵,亦敬惮不敢犯。凡论事,是非确然不挠,未尝诡随。于邪正之辨尤严,坐是与众寡合,累遭谗困。赖上知其所存,卒保全之。公先世束鹿人,
译务必穷究义理。他二十岁时成为县学秀才,考中永乐甲辰科进士。宣德辛亥年,他被提拔为礼科给事中,处理事务都顾全大局,有清廉的操守。正统改元的第二年,大臣们指出两淮盐政的弊端,认为必须得到名望高、品行端正的人来治理,于是推举耿公担任盐运司同知。耿公巡视各个盐场,彻底革除积久的弊端,公私两方面都感到便利。他又分条上奏几件事,其中“平均摊派、节省样盐”这两项,于是被定为法令。癸亥年,他因母亲去世而守丧,盐场几千人到朝廷请求挽留耿公,朝廷听从了他们的请求,于是晋升他为盐运使。耿公更加遵循法度追求实效,廉洁的名声大振。他曾坐在水边,一个童子说:“水清不如使君清廉。”耿公因此取号“恒庵”来自我激励。不久,他因受牵连获罪被逮捕到京城,事情澄清后,朝廷知道耿公廉洁正直,特意提拔他为刑部右侍郎。他多次与同僚辩论疑难案件,不被权势利禄所吓倒。有个妇人诬告她的丈夫,众人想判决他们离婚,耿公说:“不可以。”他杖责了那个妇人并将她送回夫家,人们佩服他处理得当。不久边境发生警报,皇帝乘车出迎,让耿公留守京城。随后凤阳遭遇荒年,盗贼兴起,又敕令耿公前往安抚。耿公于是留下英武、飞熊等卫所的军队耕种守卫,以杜绝奸寇的觊觎之心,招抚流民七万多户,一方得以安宁。两淮盐政自从耿公离任后多被废弛,至此又委托耿公兼管,于是耿公上奏废除易米法,申明告诫条例,比过去更加严格。不久又敕令耿公巡抚江北各郡,耿公更加尽心,宣扬皇帝的恩德意旨,凡是能够惠及百姓的事,无不极力去做。景泰初年,敕令耿公复审各郡判处死刑的囚犯,耿公说:“洗雪冤屈、恩泽万物,是我所愿的。”凡是因情有可原而获得赦免的有二十六人。有个妇人来到何菊家,离开后死了,何菊家控告何菊和他的弟弟杀了人,何菊被诬陷而认罪,耿公查验没有实情而释放了他。后来知道杀人者果然是仇人,人们佩服他的明察。耿公任期届满回京,商议关中重地,守臣缺人,大家都认为非耿公不可,特意敕令耿公前往。耿公到任后,革除弊端,罢黜贪官,威望更加振奋。起初,六部卿佐出使外地,公文不能直接下达按察司,因此按察司傲慢不服从约束,耿公首先上奏允许直接下达。边将请求在临洮各卫增调防兵,朝廷下达给耿公商议,耿公上疏说:“边城士兵并不少了,关键在于将领如何驾驭他们?如果能严明纪律,精心训练,勤于抚恤,杜绝侵吞克扣,以培养他们的锐气,那么一人可以抵挡百人。再加上赏罚分明诚信,那么人人都会自我奋发,边境祸患就不值得忧虑了。不然,增加士兵有什么好处?只是徒增冗员罢了。”于是听从了耿公的意见。起初,边民春夏到田间耕作,秋冬迁入内地。耿公上疏说:“边将是为了抵御寇盗而保卫百姓的,现在百姓自己躲避寇盗而失去恒产,将领做什么呢?请求委派边将制止迁入,不能保卫百姓的治罪。”百姓都称颂便利。朝廷认为耿公兼管军事,应当担任宪职,于是转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然镇守那里。耿公听说朝廷命令有关部门购买羊角来充作灯费,上疏说:“从前宋神宗购买浙灯,苏轼就进谏阻止,这是忠臣爱戴君主的至诚之情。现在购买羊角制灯,难道不类似这种情况吗?”《尚书》说:“不注重细微的德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于是停止购买。接着因为灾异下诏征求直言,耿公又上疏说:“天地间有必然的道理,有或然的定数。道理可以穷尽,而定数不可拘泥。臣希望陛下延揽儒学大师以广开视听,公正赏罚以辨别忠奸,选择守令以惠及百姓,简选将帅以巩固边疆,这是必然的道理,不可忽视。”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天顺改元,皇上复位,想到耿公可以大用,对侍臣说:“耿九畴是廉洁正直的人。”立即召他担任右都御史,士人都祝贺,台宪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当时他的儿子耿裕担任给事中,耿公说:“父子同在要害之地,不合适。”于是改任耿裕为翰林检讨。耿公庆幸自己遇到明主,想着图报皇恩,首先进言五件事:崇尚廉耻以激励士风,清理刑狱以招致和气,勤修农桑以厚植民生,节省粮赏以精简军士,任用台宪以振兴纲纪。皇上都嘉奖采纳,于是敕令告诫风宪官员。耿公对御史们告诫说:“朝廷对宪职的期望达到极点了,各位应当洗涤身心以符合任用,不然我不会宽恕你们。”众人都恐惧屏息,风纪因此肃清。当时边境局势不安宁,将臣怠慢命令,耿公将要率领各道御史弹劾他们,事情泄露反而被他们诬告,耿公等人被置于理刑机构审理。耿公引咎自责,朝廷察知不是耿公的罪过,外放为江西右布政使,不久升任四川左布政使。第二年召他担任南京刑部尚书,先前在职的人流于迎合世俗,违背清议,耿公到任后严肃地回归正道。天顺四年八月二十九日,突然患病不能说话,过了一会儿去世。距离生于洪武二十九年四月十三日,享年六十五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深深哀悼,派遣官员在家祭奠,又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没有不惋惜的。耿公天性孝顺友爱,亲人去世后追思不忘,遇到忌日悲痛如初。办理丧事,对三位兄长恭敬且尽礼。常常修撰耿氏家谱,以彰显先人的德行。平生仰慕司马光为人,崇尚古道,以同流合污为耻,自身节俭,没有其他嗜好。退居在家,只是焚香读书罢了。交友不广泛,关节不通。他的门前即使是权贵,也敬畏不敢冒犯。凡是议论事情,是非明确不屈服,不曾诡辩随声附和。对于邪正的辨别尤其严格,因此与众人很少合拍,屡次遭受谗言困厄。依赖皇上了解他的存心,最终保全了他。耿公的先世是束鹿人,
有讳昉者,任金为平定军指挥使,因家平定州。有讳守直者,务儒业,举进士,任总帅府教授。髙祖复仕元,为大都路知事。曽祖文,大宁路推官。祖承祖,太常太祝。考纲,通经学,洪武中为河南卢氏县学教谕,卒葬金谷陀之原。子孙遂为卢氏人。与太祝公俱赠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妣和氏,累赠大淑人。配髙氏,累赠淑人。子男三:长智,次即裕,今为泗州判官;次发。女六。孙男七。卜葬于先茔之次。裕诣京师时,持乡人左都御史轩公状,乞予为神道碑。予亦乡人也,不可辞,则序而铭之。铭曰:麟之祥■〈▯虎〉凤之瑞跖,实难其逢。云谁不惜,有若斯世,挺生伟人,玉立清修,如凤如麟。有伟耿公,巨鹿之胄,一时英贤,鲜出公右。早登仕版,青琐黄门,直道而行,迈于前闻。鹾政既清,疑狱既辨,乃整边防,乃正台宪。周思职务,寝不边安。出领二藩之屏之翰,氷壶湛然,不容少滓。初志如山,死而后已。百炼之刚,不损毫芒。南畿作士,帝宠煌煌,知无不言,言则剀切,社稷是安。既安乃悦,繄父之衷,士类所宗。誉流无穷,惟公之终。
译有一位名叫昉的先人,在金代担任平定军指挥使,因此定居在平定州。有一位名叫守直的先人,致力于儒学,考中进士,担任总帅府教授。高祖又在元代出仕,担任大都路知事。曾祖文,担任大宁路推官。祖父承祖,担任太常寺太祝。父亲纲,精通经学,在洪武年间担任河南卢氏县学教谕,去世后安葬在金谷陀的原野。子孙于是成为卢氏人。他与太祝公都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母亲和氏,屡次被追赠为大淑人。妻子高氏,屡次被追赠为淑人。儿子三人:长子智,次子就是耿裕,现在担任泗州判官;三子发。女儿六人。孙子七人。选择安葬在先人墓地的旁边。耿裕前往京城时,拿着同乡左都御史轩公的状文,请求我为他撰写神道碑。我也是同乡之人,不能推辞,于是作序并撰写铭文。铭文说:麒麟的祥瑞、凤凰的瑞应,确实难以逢遇。谁不珍惜呢?有这样的世道,杰出伟人应运而生,如玉般挺立,清廉修身,如同凤凰和麒麟。伟大的耿公,是巨鹿的后裔,当时的英贤,很少能超过他。早年步入仕途,在青琐黄门任职,秉持正道而行,超越前人的传闻。盐政既已清明,疑难案件既已辨明,于是整顿边防,于是端正台宪。周全思考职务,寝食不安。出外统领两藩的屏障和栋梁,如冰壶般清澈,不容许丝毫杂质。最初的志向如山,死而后已。百炼的刚强,不损伤毫芒。在南畿担任学官,皇帝恩宠辉煌,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言论则恳切,使国家安定。既已安定便喜悦,这是父亲的心声,士人同类所尊崇。声誉流传无穷,只有耿公的终结。
子裕歴官礼吏二部尚书性寛简与物无忤。弘治九年,卒于官。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三
(明)徐纮 撰
侍郎孔公墓志铭 薛瑄
公讳文英,字世杰,系出宣圣之裔。大父讳彦明,娶曹氏。父志学,娶蒋氏。自彦明值宋季兵作,徙家武安,再徙邯郸。父志学又徙陜西安化县,遂家焉。比再世,皆积行阴徳,弗耀于时。志学生五子,次即公也。公生有美质,其父遣入县庠,从良师友习举业。中永乐十五年乡试,登辛丑科进士。宣徳元年,初知江西庐陵县。未几,以事至京师,擢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三年,累奉玺书巡视北直隶民瘼,事讫条奏,所以消弭之方,大荷宠赉。值浙江黄岩县有健讼者,构捏齐民三千人,相聚诪张为非。公奉勅谕俾往体量鞫问。公至,则取其文状,究察端绪所自起,遂得其所以构造者,罗织之词。一讯,众情皆服。立遣诖误之众,独械首讼一夫来京处治。人皆交口以明,果称之。十年丁内艰。正统纪元,廷臣奉诏选能御史分理天下军政。公以廷臣荐,乃驿召至京,改河南道,奉勅清理江西军伍。九年满考,升支五品俸,仍理前事。正统五年,升湖广按察使。九年丁外艰,部属军民状公公平之迹,相率诉御史乞留。御史会奏,得旨报可,夺情起复莅事。后以事至京师。景泰纪元,今皇上诏择有文武才谋可镇边闗者,吏部以公名上,遂升大理寺卿,俾奉勅镇守紫荆闗及提督缘边军务。公至,练兵有法,设险有要,弛置得宜,闗备大饬,内外晏然无警,军民皆得以乐生兴事。六年春,上以刑部左侍郎员缺,且边闗无事,仍驿召公补其缺。次年为景泰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卒于官。诏如例遣官谕祭,修坟安葬。公生当洪武甲戌五月初七日,卒是年月日,盖甲子一周又三岁矣。公娶陈氏,生子男四,曰宇宗、宙、宏,女四,孙男三。公性质温厚,居家孝友,接人谦和,于世利澹然寡嗜好。既力学,尤通吏事。登科为名进士,治邑为贤令尹,出入风宪,纲纪卓然。镇守边闗,事功就绪。入贰秋官,庶狱明慎其行,已歴官大节,可见如此。又歴仕清朝,荷国家举推恩之典,赠其祖通议大夫大理寺卿,祖妣淑人;封其父文林郎监察御史,赠通议大夫大理寺卿,母封孺人,赠淑人。公加授正议大夫资治尹,陈氏封孺人,至淑人,实有三世疏封之荣。公既没,又荷圣朝褒恤之典,谕祭有文,窀穸有造。其可谓有光前后,善始善终者矣。公之子宗将以某年月日奉公柩葬于某山之原,乃奉公状,累然丧服来乞铭,则为之铭曰:有璞必追,有木必材,孰人之瑰而用与违?君惟其魁,孔牒世辉。有胎有胚,有敷有为。所持不回,所职不隳。所积既徽,所成惟丕。祖考逺绥,嗣庆世累。甲子讫推,幽铭永垂。
尚书恭定年公神道碑铭 李贤
天顺庚辰,户部尚书缺人,皇上以年公富可当其任,有恶其执法者沮之,乃属吏部改议。上曰:“掌国计者,正用执法之人。”卒用公,命下,朝绅皆悦。已而在任,公勤慎宻,士望益重。一旦以疾卒,无有不悼惜者。其子请铭其神道之碑,按侍郎薛君状,公字大有,号谦斋,姓严氏,上世莫详,所居曽祖孟阳,仕元为万户,守滁阳,因家全椒。元季兵乱,子孙流徙凤阳之懐逺,洪武初附版籍,悞以严为年,遂因之。祖遇春,父景和,俱以公贵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妣朱氏,妣邵氏,俱赠夫人。公甫十岁,即入邑庠,为子弟员,明敏端重,师友咸器异之。弱冠领永乐丁酉乡荐,明年以乙榜教谕济南之徳平,年虽少而教规甚严,诸生多所造就。秩满以绩最,擢吏科给事中,兼署刑科,纠正遗失,务全大体。宣徳乙卯,吏部荐升光禄少卿,宣庙欲大用之,乃奏留不下。久之,特升陜西布政司右叅政,至任即巡歴郡邑,察民隠,革吏弊,兴学劝农,尤嫉赃吏贪墨者,闻风即托故解去。镇守宪臣独加礼焉。或措画未宜,闻公言即止。初,三边士马众盛,供
译子裕历任礼部、吏部尚书,性情宽厚简朴,与世无争。弘治九年,在任上去世。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三
(明)徐纮 撰
侍郎孔公墓志铭 薛瑄
公名文英,字世杰,是孔圣人的后裔。祖父名彦明,娶曹氏为妻。父亲名志学,娶蒋氏为妻。自从彦明遭遇宋末战乱,将家迁到武安,又再迁到邯郸。父亲志学又迁到陜西安化县,于是定居在那里。连续两代人,都积累善行阴德,不在当时炫耀。志学生了五个儿子,老二就是公。公生来资质美好,父亲让他进入县学,跟随良师益友学习科举业。考中永乐十五年乡试,登辛丑科进士第。宣德元年,初次担任江西庐陵县知县。不久,因事来到京城,提拔担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三年间,多次奉皇帝诏书巡视北直隶民间疾苦,事情结束后分条上奏,那些消弭灾祸的方法,深受皇帝宠信赏赐。正值浙江黄岩县有喜好诉讼的人,捏造事实纠集三千平民,聚集在一起虚张声势做坏事。公奉皇帝谕旨前往查问审讯。公到了那里,就取来文书状词,追查事情起因的端绪,于是查出了他们捏造构陷的罗织之词。审讯一次,众人都心服口服。立刻遣散被牵连误入的众人,只将带头诉讼的一个首犯戴上刑具押送京城治罪。人们都交口称赞公的明察,果然如此称颂。十年,遭遇母亲丧事。正统元年,朝廷大臣奉诏选拔能干的御史分理天下军政。公因朝廷大臣推荐,于是通过驿站召到京城,改任河南道,奉皇帝谕旨清理江西军伍。九年考核期满,提升支领五品俸禄,仍然处理以前的事务。正统五年,升任湖广按察使。九年,遭遇父亲丧事,所属军民陈述公公平执法的事迹,相继向御史申诉请求留任。御史会合上奏,得到皇帝旨意批准,夺情起复任职理事。后来因事来到京城。景泰元年,当今皇上诏令选拔有文武才谋可以镇守边关的人,吏部上报公的名字,于是升任大理寺卿,让他奉皇帝谕旨镇守紫荆关及提督沿边军务。公到了那里,练兵有法度,设置险要有要点,弛张布置得当,关防大加整顿,内外安宁没有警报,军民都能安居乐业兴办事务。六年春,皇上因为刑部左侍郎职位空缺,而且边关无事,仍然通过驿站召公补任这个空缺。次年即景泰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在任上去世。诏令按惯例派遣官员致祭,修筑坟墓安葬。公生于洪武甲戌年五月初七日,卒于该年该月该日,大概一个甲子又三年了。公娶陈氏,生儿子四个,名叫宇宗、宙、宏,女儿四个,孙子三个。公性格温和厚道,在家孝顺友爱,待人谦恭和善,对世俗利益淡泊寡欲。既努力学习,尤其通晓政务。考中科举成为名进士,治理县邑成为贤良县令,出入风宪部门,纲纪卓然。镇守边关,事功就绪。入朝担任刑部副职,各类案件明察谨慎,他的行为,所历官职的大节,可见如此。又历经仕途清朝,蒙受国家举推恩典,追赠祖父通议大夫大理寺卿,祖母淑人;封父亲文林郎监察御史,追赠通议大夫大理寺卿,母亲封孺人,追赠淑人。公加授正议大夫资治尹陈氏封孺人,至淑人,实在有三代疏封的荣耀。公去世后,又蒙受圣朝褒奖抚恤的典制,致祭有文,安葬有造。这可以说是光耀前后,善始善终了。公的儿子宗将要在某年某月某日奉公的灵柩安葬在某山的原野,于是奉上公的事迹,穿着丧服来请求铭文,于是为他作铭曰:有璞玉必追琢,有木材必成器,谁人的瑰丽而用与违?君惟其魁首,孔氏世代光辉。有胎有胚,有敷有作为。所持不回邪,所职不毁坏。所积既美好,所成惟宏大。祖考远绥靖,嗣庆世代累积。甲子讫推演,幽铭永垂世。
尚书恭定年公神道碑铭 李贤
天顺庚辰年,户部尚书缺人,皇上认为年公富有可以担任这个职务,有厌恶他执法的人阻挠,于是嘱咐吏部改议。皇上说:“掌管国家财政的人,正该用执法之人。”最终任用公,命令下达,朝中士绅都高兴。不久在任上,公勤勉谨慎周密,士人望重更甚。一天因病去世,没有不哀悼惋惜的。他的儿子请求铭文刻在神道碑上,查考侍郎薛君的事迹,公字大有,号谦斋,姓严,上世不详,所居曾祖孟阳,仕元为万户,守卫滁阳,因此家在全椒。元末战乱,子孙流徙凤阳的怀远,洪武初年附版籍,误以严为年,于是沿袭下来。祖父遇春,父亲景和,都因公显贵追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朱氏,母亲邵氏,都追赠夫人。公刚十岁,就进入县学,为子弟员,明敏端重,师友都器重奇异他。弱冠领永乐丁酉乡荐,第二年以乙榜教谕济南的德平,年纪虽轻而教规甚严,诸生多有所造就。秩满以绩最,提拔吏科给事中,兼署刑科,纠正遗漏,务全大体。宣德乙卯,吏部荐升光禄少卿,宣宗想大用他,于是奏留不下。很久,特升陕西布政司右参政,到任即巡历郡邑,察民隐,革吏弊,兴学劝农,尤其嫉赃吏贪墨者,闻风即托故离去。镇守宪臣独加礼焉。或措施未宜,闻公言即止。起初,三边士马众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