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録卷八

译他探求学问，听说四方有珍奇书籍和古代碑刻文字，必定购买寻求，因此藏书非常丰富。他写文章极力追摹古人作品，法度严谨，从欧阳修那里获益最多，他的书法在晋唐之间游走，参酌苏轼的刚劲奇逸，自成一家。与人讨论文章、品评书法，必定先讲法度，看到别人的作品稍有不合，就说：“这是没有师承，不值得看。”看到后辈有志于学问的人，奖掖称誉唯恐不够。对待同僚朋友以诚意劝善规过，言语直率情意尽致，即使衣着不整、举止失当，也必定告知，他爱人以德就是这样。平时以经世济民为己任，通晓古今兴衰的缘故，懂得政治宽严的适宜，参稽辨析，令人听闻肃然起敬。他有时事先计算成败与预先料想人的真情假意，日后验证，百次中不超过一两次失误。他在朝中担任以文字为职的官职，二十五六年间，编纂校勘，总是尽心不马虎。任典礼官八年，一律以正道辅佐长官，遇到吉凶大礼，斟酌损益，同僚没有不谦让的。他起初任检讨，就以刚直闻名。杨文贞公对他深加器重，等到杨公病重卧床，英宗派内侍询问人才，杨文贞举荐公等五人回答，当时虽然没有立即任用，但他巍然负有公辅的声望，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士人每期待公大用，以施展他的蕴藏，却突然止步于此，难怪上下共同哀悼不已。从前公跟随鲍先生学习，曾在余家馆舍居住，等到我来到京城，也寄宿在公家，因为联官联事，又相邻而居，相互往来谈论很密切。公高兴地说：“我与人说话多不合，与你论事十有九同，为什么呢？”唉，我岂是公的比类？幸赖公切磋的益处，而公因病离职，竟然不再起用，那么我的哀悼公，岂是常情可比？显扬德行的墓道，又有什么可推辞的？谨序述如上，又附以铭文说：安成之地奕奕生辉，山水清澈峻峭，秀美凝聚于人，自古就有记载。高才名德，世代有显赫功业，官位升至亚卿，确实始于公。公相貌魁伟奇特，公才能杰出特异，增重乡邦，匹敌前代英烈。奋兴科第，际遇圣明君主，储才翰苑，与群英颉颃。经历清华之职，于是升任翰长，直气雄文，缙绅仰慕。帝心简在，于是升任亚卿，国有典礼，以此为准则。兼任史馆总裁，功多于同辈，升荣有期，却收敛而退。身退名高，天子怀念，表率国子监，非公而谁？召命及门，而公先逝，朝廷野外兴起悲声，士林落泪。嗟叹公的才具，用之无不适宜，上天不佑，竟吝啬他的施予。施予未宏，收敛而退，赐给诸子追随仕途，方进未已。有子，有文，有位，有寿。临终有诏褒奖，他有什么遗憾呢？麟碑巍峨，龟趺赑屃，显扬德行的辞章，尚垂永世。

译副都御史陈公墓碑铭 柯潜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邵武人陈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深感悲痛，派遣官员宣告祭文，并主持营建安葬事宜。他的儿子认为皇上的恩德和父亲的德行都应当流传后世，于是专门派人送信来嘱托我撰写文章，打算刻在墓道旁的石碑上，以昭示后世。我年少时就仰慕陈公的名声，等到登上朝堂与他接触，听到他宏大的议论，更加敬重他。他请求退休回家时，我在都门外送行，他握着我的手欢快地交谈，以忠义相互期许。他回到家后，又寄来诗歌重申之前的意思，那么我虽然后进，却深受陈公的知遇之恩。墓石上的文章，我哪里敢推辞呢？

查阅永丰县黄永从所写的行状：陈公名泰，字吉亨。曾祖父名禄，本姓陈。祖父幼年在外祖父曹家抚养，跟随曹姓，直到陈公担任都御史时，才请求恢复陈姓。祖父名子祥，都没有做官。父亲追封为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名汝，继母追封为恭人吴氏。陈公仪态端庄，言语简练而有章法，精通经史，喜欢写诗。永乐癸卯年，他在乡试中解元，宣德丁未年，会试考中乙榜，被任命为直隶安庆府学训导，以教育英才为乐。正统丁巳年，朝廷大臣联名推荐他的贤能，提拔他为江西道监察御史。多次奉命巡视按察贵州、山西、山东等地，能够振作风纪，享有盛名。在贵州时，都指挥宫聚表桀骜不驯，听说陈公到来，不敢肆意作恶。大军征讨麓川，每年征调二十名土兵作为向导，将士有时失利，就杀害土兵来冒功，陈公上奏废除了这一做法。夷人敬仰他如同父母。过了几个月，他被召回，调任陕西道。各道有疑难案件，都交由陈公决断，没有人称冤。在山西时，恰逢南北两淮地区旱涝灾害相继发生，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众人都认为是天灾，只有陈公说《洪范》中的各种征兆都源于人事，请求罢免不称职的大臣，以招致吉祥的征兆。于是都御史陈某、侍郎李某、祭酒吴某、成某等御史都被罢免。他又上奏举发山西藩宪及州县官员中贪婪残暴的人，全部依法处置。在山东时，因为藩宪多为不肖之人，他上疏恳切陈述数千言，大意是以选拔贤能、去除奸邪为治理的根本，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提拔他为四川按察司按察使。不到一年，蜀地大治。镇守都御史寇某嫉妒陈公的才名，暗中唆使私下的参议陈某诬告陈公用杖打死人，陈公被下刑部狱。那人实际上是溺水而死，很久之后才真相大白，陈公恢复官职。己巳年，敌人入侵内地，命令陈公协同将领防守紫荆关并巡视沿边各寨。景泰改元，升任大理寺右少卿，防守白羊口，转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镇守易州，统辖紫荆、倒马等关及沿河关口三十六处。陈公早晚苦心谋划，忘记劳累，敌人知道有防备，于是逃遁。他又考察大名、广平、顺德、河间等府卫官吏的去留，都符合人心。不久，他三次上章辞官，没有得到批准，更加勤勉以图报国。甲戌年，升任右佥都御史，疏浚徐州、吕梁二洪及临清、济宁等处的河道。丙子年，巡抚苏松常镇及嘉湖等大郡，对待下属严厉而不苛刻，为政清明，官吏不能玩弄权术来侮辱公法。天顺改元，因为谗言被贬为广东按察司副使，接连遭遇父母丧事离职。壬午年，守孝期满复任左佥都御史，增加赏赐，巡抚四川。蜀中老少都熟悉陈公的名声，听说陈公到来，奔走相告说：“曹宪使又来了，我们蜀地将安宁享乐了！”州郡官吏望风解印离职的有数百人。甲申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淮扬等处，兼督漕运，军民都安居乐业。成化改元，上章请求回家，言辞非常恳切，皇上念他效劳多年，赐允举行缙绅大夫宴会，在都亭饯行，车盖塞满道路，京城百姓围观认为这是荣耀。在家居住五年去世，时间是己丑年十月二十二日。距离他出生永乐改元二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王氏，追封为恭人，比陈公早七年去世。儿子一人，名复，读书修身，有父亲的风范。女儿二人。墓地距离家五里左右，叫伏洲山。去世后的第二年正月初九日安葬。

陈公天性孝顺友爱，曾经仰慕乡先哲李忠定公的为人，平时谨慎沉默好像不会说话，在朝廷议论政事时却滔滔不绝如倒囊出珠，指责权奸，无所顾忌。多次奉命保障重地，累积功勋，从未有过矜夸的神色。听说官吏没有品行检束，就怒目切齿，一定要除去他们才罢休，因此遭受谗言被贬斥，他的志向没有丝毫动摇。退休回家，囊中没有多余财物，闭门整理旧书，邻里很少见到他的面，偶尔出游山水之间，吟诗饮酒，悠然自得，忘记了家中的匮乏。学士安成彭公哭道：“像这样的人，天下也少见，何止是闽中？”我又曾在广坐中听人议论当时权贵的贤否得失，说到陈公没有少许瑕疵，议论者大概是因为陈公的志向品行一向为人信服，所以被公论所赞许，没有非议。君子士大夫正期望他大有作为，以完成他的施为，而陈公未到退休的年龄，决意引退，这是他始终保全节操，古人所说的知止不殆，尤其被世人推崇。

刚患病时，他对儿子说：“死生有命，不值得悲伤。千万不要举行僧道追荐之事，或许可以改变乖谬的习俗。”第二天，整理衣冠，肃然离世。所著诗文，有《拙庵集》、《洲议稿》、《武阳志》，收藏在家塾。

译铭文说：“陈氏的先世，有位显赫闻名的陈公，他的后代继承了他的事业，更加发扬了他的美名。乡里有位先贤，名叫李忠定公，仰慕他的风范，秉持行为纯正，以儒学修身立命，在地方学校主持教化，以正道引导众人，许多人都成为贤才良士。朝廷大臣纷纷推荐，于是升任御史，议论政事气势如风，听到的人吓得连匕箸都拿不稳。再次升迁为宪使，前往蜀地任职，威严施行，恩泽广布，一方安宁。少卿、都宪等职，屡次晋升到高位。皇帝说：‘好啊，我依靠你辅佐！’在外奉命行事，一年中没有安宁的时候，安抚百姓抵御敌人，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中途遭遇谗言，跌倒后又重新站起。天子圣明，保全陈公始终如一。陈公更加努力建功，向上报答皇恩，恭敬谨慎，早晚不敢忘记。功成名就后急流勇退，这是上天的常道。在山林间闲游，以安度晚年。六十七岁，以高寿善终。赐予安葬和祭祀，说是表彰他的忠诚，君子的荣耀，如果不是因为德行，哪里会有？刻下铭文在石碑上，以昭示永远长久。”

译这话是说镇守都御史寇某嫉妒吕公的才学与名声，那么《实录》中记载的左都御史庄愍侯寇公就是这个人了。唉！人才难得，瑕疵掩盖不了美玉的光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难道可以忽视吗！

翰林学士文懿吕公神道碑铭 李贤

吕公名原，字逢原，姓吕，浙江嘉兴秀水人。自幼聪颖敏捷，九岁就能通晓《孝经》和《小学》。稍长些写文章，就常常惊动长辈。当时他的父兄都是教官，有识之士说：“这个孩子聪明得几乎要脱颖而出。”不久，父兄都在景州去世，吕公还未成年，孤苦贫困无法将灵柩运回家乡。有人劝他按照世俗习惯将遗体火化，吕公流泪不肯听从，于是将灵柩暂厝在景州城东，说：“将来有能力，一定要运回家乡。”等到二十岁成年，才奉养母亲回到嘉兴。因为家中没有田产房屋，便租屋供养母亲，勤奋学习不停止，清贫艰苦的志向更加坚定。郡守黄懋廉得知此事，便聘请他做子弟的老师，不久又让他成为县学的生员。吕公也自我奋发，大力钻研经史。正统辛酉年，他在乡试中夺得解元。第二年通过礼部会试，殿试，赐进士及第第二名，提拔为翰林院编修，得以进入秘阁，阅读未曾见过的书籍，学问更加丰富。癸亥年，参与编修《五伦书》。丁卯年，朝廷想任用奇才，于是选拔状元刘俨等十人进入东阁进学，入侍经筵，吕公是其中之一。景泰初年，派遣他祭祀蜀王，往返万里之间，凡是有人馈赠，他分毫不取。不久，担任经筵讲官。辛未年，晋升为侍讲。壬申年夏天，以右春坊右中允兼任侍讲。秋天九月，晋升为侍讲学士，仍兼任中允。癸酉年，参与编修《历代君鉴》。秋天八月，主持顺天府乡试。己亥年，参与编修《寰宇通志》。第二年书成，晋升为右春坊大学士兼侍讲。每次书成进讲，都有宝钞、白银、丝绸的赏赐。天顺改元，皇上复位，转任通政司右参议，仍兼任侍讲。春天三月，主持礼部会试。夏天六月，召入内阁，掌管制诰。不久任翰林学士。庚辰年春天，主持礼部会试。不久总裁《大明一统志》，凡是金带、玉杯、梭服、貂帽等丰厚赏赐，每月都有。吕公日夜感激，想着尽到议论思虑的职责。当时老母卧病在床，吕公亲自调制药汤，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很久病都不愈。壬午年秋天八月，母亲去世，吕公哀痛过度超过礼制，开启父亲的棺木运回合葬。朝廷下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命吕公协助办理，随即还朝。吕公恳求守满丧期，朝廷不允，到家还未到埋葬的日期，忽然得风疾不起。在这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距离出生永乐戊戌年六月十八日，享年四十五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哀悼叹息不止，特别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懿，命工部办理丧葬事宜，派遣官员到家中谕祭，又命他的儿子吕常为国子监生，这些都是特殊的恩典。吕公天性孝顺友爱，侍奉母亲能得其欢心。用心抚育兄长的儿子，都使他们成才立业。宗族中有贫困的人，必定拿出所有财物救济他们。遇到他人处于危难，救济唯恐来不及。每年的赏赐，奉养母亲之余，就分送乡邻和同僚朋友，而自己生活非常节俭。为人深沉坚毅有涵养，诚恳朴实不浮华，内心端正外表温和，与世无争。对待自己与他人，不树立严酷的界限。事情有不可行的，就据理争辩，不曾用阿谀的言语和谄媚的神色来迎合他人取悦。三次担任主考官，选拔的人才最多。他教导人，诚恳深切恳切周到，善于启发警示，所以四方来求学的士人很多。他的学问造诣日益精深，写文章，议论超越常人，都有根据，而理趣充沛。诗歌有法度，音律浑厚，没有纤巧靡丽的姿态。初入翰林时，杨文贞、杨文定等人都器重他，知道他的成就必定远大。等到进入内阁，参与重大决策，见解出人意料，而为百姓着想的心尤其迫切，天下有暗中受他恩赐的人。士人的期望正殷切，希望他长期在位，以施展康济天下的功业，而上天不给他寿命，怎能不令人痛惜呢。吕公的先世多在宋朝显赫，所以故居有称为吕家府的。高祖茂卿，在元朝做提举。曾祖仲雄，祖父伯诚，都隐居德行不做官。父亲嗣芳，永乐年间考中乡试，担任山西万泉教谕，累赠翰林侍讲学士兼任春坊中允。母亲顾氏，累封太宜人。兄长吕本也考中乡试，担任景州训导，所以万泉就在此奉养而终。吕公也在此地寄居很久。妻子徐氏，累封宜人。儿子两个，长子就是吕常，次子叫吕奎。所著有《介轩集》，收藏在家中。唉，吕公与我同事六年，是端庄谨慎笃实的士人。世间哪里能多得呢！如今他已经去世，能不刻碑铭记吗？铭文说：浙江的水畔，代代有人。吕氏一族，少有能与他比肩的。从宋朝以来，到吕公再次显赫，卓然奋起，这是福庆的延续。儒学事业相传，从他的父兄开始，吕公振兴它，以扩大声望。遭遇的隆盛，千年难逢。事业文章，世间哪里多有？冥冥中的造物主，为什么不给他寿命？生死增减的定数，都遵循自然。承蒙旷世的恩典，荣耀归于乡土。生时荣耀死后哀荣，昭示给后世。

少詹事刘公神道碑铭 李贤

圣朝承平相继将近百年，而博雅老成的士人在其间歌咏赞襄，以装饰一代的盛世，屡次见于世间。像詹事府少詹事姑苏刘公，就是其中一人。而今

译罢了。公子瀚拿着史官陈鉴所写的行状，哭着请求我写墓志铭。我因而感慨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成之人逐渐消亡殆尽，哪里还忍心为公写铭文呢？推辞没有成功。查阅行状，公名鋐，字宗器，号假庵。他的祖先是汴梁人，有担任黄州统领的，宋朝南迁时迁居建康。高祖顺之，在元朝做官担任平江路榷茶提领，于是定居苏州，就成为长洲人。曾祖元善，号雪楼。元朝末年战乱，曾率领当地的贤能豪杰保卫乡里，乡人感激他的恩德。祖父德让，洪武年间凭借明经科担任沛县儒学教谕。父亲仲舆，隐藏德行不做官，因公显贵被追赠为征事郎中书舍人。母亲陆氏，被追封为孺人。公出生满月就失去了父亲，几岁时进入乡间私塾，就有志向求学，即使衣食粗劣也不顾惜。不到二十岁就在乡里教授学生，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的言行举止像资深儒者，乡里的长辈都打破辈分与他交往。性格孝顺友爱，母亲生病，割下手臂上的肉进献，早晚呼天求代母受病。等到母亲去世，他悲痛欲绝，两次几乎死去，人们没有不感叹的。侍奉兄长像对待严师，即使遭受责打也不敢怨恨。迎养寡居的姐姐在家，叔父去世且没有后代，公遵从父亲遗命过继给叔父。永乐戊戌年，因擅长书法被征召进入翰林院。第二年考中京闱乡试，还没参加春闱会试，就被授予中书舍人。宣德己酉年，参与修撰两朝实录完成，赏赐白金和文绮，升任兵部车驾主事，仍然在内廷任职。正统戊午年，参与修撰宣宗实录完成，晋升翰林侍讲，赏赐金绮更加丰厚。正统戊辰年，诏令选拔进士中聪慧敏捷的人为庶吉士，委派公教导他们。公惩戒以往那些从事虚浮文辞的人，慨然以师道自任，让他们努力追求古文创作，有一个字不满意，就经月不放下。因此各位庶吉士大有造就，后来多凭借文学成名。己巳年晋升侍讲学士。景泰庚午年，主持京闱考试，等到公布第一名刘宣是卢龙军士时，同僚想更换他。公说：“朝廷选拔贤才没有固定方式，不能就这样停止。”当时舆论认为公说得对。公去世前，刘宣已经考中进士担任翰林修撰了。起初设置经筵官，公位居首选，多次赏赐白金、文绮、宝钞，礼遇非常隆重。辛未年夏天不下雨，特地派遣公祭祀济水。壬申年春天国子监祭酒空缺，众人难以推举人选。大学士高谷说：“学问品行老成没有比得上刘某的人。”于是上奏章推荐他。命令下达，任命公为国子监祭酒，士人欢欣鼓舞，人们祝贺公说：“士子像室女，应当保爱他们。”于是制定课程展示教条，早晚讲解，唯恐来不及。有依靠权贵以求侥幸得官的人，公斥责不听。六馆的士人顺从安定。第二年养母陈氏去世，朝廷想剥夺他的丧期，公极力请求守完丧期，服丧期满，仍然担任祭酒。天顺改元，皇上复位，宫中端正必然寻求资深德高的儒者，在朝中没有超过公的人，于是晋升少詹事，每天侍奉讲读，辅导非常谨慎。忽然有一天没来，说已经去世了。朝中官员无不惊骇。皇上听到讣告，哀悼说：“哪里还能得到学问品行淳厚笃实像这样的人！”派遣礼部侍郎李绍到其家谕祭。公生于洪武甲戌年八月二十日，卒于天顺戊寅年十月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公性格耿介独特，绝无软媚之态，立身以不欺骗为主，不曾疾言厉色，崇尚节俭，显贵后仍然租住狭窄简陋的房屋，却从容自在。俸禄赏赐之余，必定分给宗族故旧中贫穷的人，常常供养同僚朋友中去世且贫困的人，为他们办理后事，又教导他们的孤儿，有做到显官的。有病吏，公怜悯而收留他，染上他的病波及家人，有人请求遣送他，公不听，后来都痊愈了。乡人有被逮捕不能明辨冤屈的，公为他辩白冤情，那人感激他，怀金来谢，公说：“我只是为你公正，难道为了私利吗？”那人感动哭泣而退去，他的善行像这样的很多。在朝中没有懈怠之容，不因寒暑久暂而稍有改变，也是他意志坚定的表现。杨文贞、杨文定两位公都看重他的为人，每每称道他。家训一向严格，二儿子瀚以进士身份出使南方，告诫他说：“见利不要苟且获取。”查看他的衣箱让他出行，等到回来，仍然查看像原来一样，才高兴地说：“没有玷污我家门了。”平生沉迷喜爱书籍，博览群书，素有蕴藉，写文章纡徐演迤，务求达到至理，诗风古淡舂容，自有余味。当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以意气相争雄长，公独自用心于内，退让沈毅，略不与争。有《假庵集》若干卷藏在家中。妻子陆氏，封孺人。儿子四个：长子澄，次子瀚，天顺丁丑年进士，次子浒，次子泳。孙男女十人。占卜在明年某月某日葬在县武邱乡的平原，遵循先兆。铭文说：“时值雍熙，气乃淳固，豪杰之才，都出仕路。姑苏废墟，文物之乡，卓荦之士，后先相望。啊刘公，闻道甚早，成童为师，惊动长老。六书之精，应帝之征，在京受荐，文为世程，于是进入秘书，染翰滋久。”国史屡修，皇恩多有。于是训导吉士，于是典掌文衡，恳切公正。位升誉腾，公做司成，兴起士类。其教以身，确实无愧。公做詹事，入佐元良，其辅以道，赫赫有光。如今全归，惟帝之恤。勒铭高原，永示无斁。

译太常少卿文介刘公墓碑铭 李贤

士人立身处世，在于文章与品行罢了。可惜当今世上，能兼备这两者的人很少。像刘文介公，大概差不多吧？公名俨，字宣化，别号时雨。祖先从金陵迁到江西泰和，又迁到吉水，凭借儒学起家成为望族。五世祖天声，教授《书经》于家塾，是宋咸淳年间的进士。新民继承其后，刘氏经学在当时盛行，日益深厚，益厚、维德、永宁，是公的高祖、曾祖，都能继承祖先的家业。父亲原性，号退庵，隐居不做官，因公显贵追赠奉议大夫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母亲杨氏，追赠宜人。生有三个儿子，公是最小的。公为人正直耿介，自幼不凡，勤奋学习，磨砺品行。退庵知道他有远大的志向，派他跟随族中的先达学习。当时他十六七岁，写文章必定以义理为主，虽然从事科举学业，但以口耳之学为耻，务必探究根本。曾说：“读书难道只是停留在表面吗？”二十四岁，于是考中乡试。春闱中乙榜，没有就任而返回，在林下潜心二十六年。正统壬戌年，才考中进士。春闱廷对中有刚直忠爱的言辞，于是擢升进士及第，第一甲授翰林修撰，品阶儒林郎。地位显赫后，学问更加精进，于是以古文闻名天下。八年，参与修撰《五伦书》，获得赏赐。十一年，担任经筵讲官，赐予敕命。景泰初年，晋升侍读，品阶承直郎。三年，升任右春坊大学士兼旧职，品阶奉议大夫。四年，参与修撰《君鉴书》，有白金文绮的赏赐。五年，选拔十八名进士为庶吉士，与状元孙贤等隶属公教导。六年，赐予诰命。这一年修撰《寰宇通志》，担任副总裁，续写宋元《通鉴纲目》，公又统领此事。七年，《志》书完成，晋升太常少卿兼侍读，品阶中奉大夫，赏赐更加丰厚。不久主持京闱考试，有公卿之子想侥幸获取科名的，公秉持公道将其落榜，于是有人诬陷公重罪，依靠学士高谷救援，得以免罪。天顺改元，皇上复位，奖赏任用忠良，让公署理翰林院事务，将有宠任的趋势，却因病不起。公天性孝顺友爱，起初双亲白发在堂，长兄早亡，二兄优游于文翰之间，只有公综理家务，虽然公私多事，但双亲安宁。公的奉养以及遭遇亲人丧事，立身毁形，凡是附身附棺的事，无不竭尽所能。闲居时教导子弟，务必使其成才。有个侄子叫斆，在阜城做官而死，公哭悼他，将灵柩运回故乡，族人几千指称公没有闲话。凡是困窘者安葬其丧，贫穷者成全其志。其配偶寡弱者，扶持他们得到安置。等到上京任职，乡人有借贷的，全部烧毁借据。曾仰慕范文正公的为人，在先祠左侧设立义仓，储存粮食以周济匮乏，并且自己作记以表明志向。在朝中言论侃侃，所交往的必定是正人，回邪者必定驳斥他们毫不宽假。因此直声大振。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不已，特别追赠礼部左侍郎，谥号文介，敕令工部营葬事，又派遣官员谕祭其家。唉！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士人了。公生于洪武甲戌年正月十三日，卒于天顺改元九月十二日，享年六十四岁。配偶淑人王氏，是已故翰林编修觉非的女儿。儿子三个：长节，次即，次敉。孙子两个：铭。铭曰：黄茅白苇，天下纷纷，孤松挺拔秀丽，拔然不群。坚毅的刘公，得正气之正，浩然流行，无人敢争。正气所发，有行有文，名魁天下，感动士人。翰苑、春坊、太常的官署，较艺编摩，绰绰有余。地位不足以匹配德行，士人惋惜；才能未尽用，我皇怜悯，特别晋升崇高品阶，加上美好谥号，光耀庐陵，羞耻那些千驷之富。公的品行文章，耿介不磨。告诫后世，铭刻山河。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九

（明）徐纮 撰

吏部尚书忠肃王公言行录 杨廉

王翱字九皋，直隶盐山人。考中进士，历任永乐、成化年间官职，官至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谥号忠肃。公授大理寺正，降职为行人。宣德丙午年，庐陵杨文贞公推荐升任监察御史。乙卯年，升任佥都御史。正统丙辰年，奉敕镇守江西，扶植良善，抑制奸贪，风采凛然，官民敬畏爱戴。提督辽东军务，总兵以下在庭中谒见，公质问失机的原因，命令左右拉出去斩首，再三哀求才得释放。于是三军股栗，没有人敢不听从命令。到达广宁，不到一个月，巡视边关从山海关直抵开原，加高墙垣，加深沟堑，五里设堡，十里设屯，烽燧斥堠，珠连壁贯，千里相望。检阅行伍，老弱者替换，贫穷者赈济，鳏寡者婚配。说边境不可以法律治理，诉讼无论轻重，酌情以布谷粟赎罪，即使是人命也以物抵偿。公在边境十数年间，筹措积银万余两，粮数万石，马千余匹边用充足，器械锋利，军士饱暖，人乐于作战。所举荐的总兵参将如施聚焦礼辈，都是从众人中提拔起来，为敌人所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