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续録卷九
景泰壬申,总督两广军务,自总兵以下悉聴节制。公威望素重,蛮夷闻公至,大惧。公畧去兵威,一意推诚抚谕。叅将范信有才畧,因事革职,公奏复其官。信卒以能将名。癸酉,迁吏部尚书,严考察。公铨注抑幸进,杜请托。李文逹公以事黜,补外任,欲用公,公力辞。荐所知,上问李贤何如人,公顿首曰:“贤与臣处乆,终始如此,本分人也。”遂复贤于阁,大见亲信,公之力也。上每用人,必询于公。公亦以用贤报国为己任,尝言:“北方人老实可用,故北方进用多公推毂,然未尝使其人知为己功(姚夔撰行状)
译景泰壬申年,(公)总督两广军务,自总兵以下的官员全都听从他的节制。公一向威望隆重,蛮夷听说公到来,非常恐惧。公略去兵威,一心推诚安抚晓谕。参将范信有才能谋略,因事被革职,公上奏恢复了他的官职。范信最终以能干的将领闻名。癸酉年,(公)升任吏部尚书,严格考察官员。公在选拔任用官员时抑制侥幸求进者,杜绝请托。李文达公因事被贬,补任外官,想任用公,公极力推辞。公推荐自己所了解的人,皇上问李贤是怎样的人,公叩头说:“李贤与我相处很久,始终如一,是个本分的人。”于是李贤重新入阁,深受亲近信任,这是公的力量。皇上每次用人,必定向公咨询。公也把举用贤才报效国家作为自己的责任,曾说:“北方人老实可用,所以北方人进用多为公所推荐,但从未让那些人知道这是自己的功劳。”
辛巳,曹钦反,夜执李文逹于东长安,砍伤其首,血流满面,奔公卧所求救,贼并执公。公曰:“朝廷何负汝,汝乃反耶?杀他人,宁杀我。”贼素畏服公,因谢曰:“岂敢杀长者耶?”遂上马去,李乃得释(并行状)
公出而抚治于名方岳,穷边塞南,若江右广海,摧沮豪侠,宁帖蜑獠;西若关陜羌戎,服其令;东若碣辽部长,慑其义。惟西与东,尝附和北方,其势滔天。而凡公之所在,屹若巨防,可遏懐襄之渐。盖皇朝因公迹,践三陲而誉逹四边。于是召正铨衡,阅景泰、天顺、成化纪年屡更,而公任遇无改。然而柄虽重,门无私谒;禄虽厚,家无滥积。可谓玉洁不污,金真不毁者焉(刘定之撰《送致仕序)
公为人端方、强毅、清白、俭约,立心制行,循礼守法,一毫不肯茍且。事无巨细,一经渉歴,终身不忘。有所当行,寝食不遑,坐以待旦。第宅三十余年不改于旧。公余退宿朝房,非朔望时令,谒先祠未尝归家。门无私谒苞苴,不敢近权势嘱托,婉而拒之。故人畏而不怨。累遭变故,无他虞。公于恩雠,一不介意。尝曰:“吏部岂报恩雠之地耶?”李文逹曰:“皋陶言九徳,王公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简而亷,刚而塞,强而义。”又曰:“王公凡处事则无渗漏(行状)
国初,孔庙、城隍皆木主。今虽太学,亦皆以塑像为常,不知其自何时始也?岂亦流俗传袭之弊然乎?颇闻广州城隍旧设木主,景泰中,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今冡宰王公易塑像云(水东日记)
惟忠肃公,松栢之姿,铁冠岳岳,都宪攸宜,三抚外服,亦理戎机,晚登太宰,乃位宫师,淡然无欲,不识姜姬,而况苞苴,莫我敢施,古三不惑,于公见之(彭韶撰赞)
少保李文逹公言行録 杨亷
李贤字原徳河南邓州人。进士,歴仕宣徳成化间,官至少保。卒,年五十九。赠太师,谥文逹
公美姿貌,年十八,始入学读书,登进士第。使山西,见河津薛瑄,讲论渊源,心悦之,益学不厌。始为验封主事,转文选郎中。公余闭户读书,五经要义,多所自得。景泰即位,公进正本十策曰:「勤圣学,顾箴警戒,嗜欲絶玩好,慎举措,崇节俭,畏天变,勉贵近,振士风,结民心。」陈敬宗见之,以为至论。
石亨荐江西处士吴与弼,上问曰:“何如人?”公曰:“与弼儒者之髙蹈。”自古圣帝明王莫不好贤下士,征聘隠逸。若陛下行此一事,亦本朝盛举。上乃命行人赍勅帛聘之。上厌左右招权纳赂,与公言及之。公谓人君之权不可下移,能自揽取则彼之势自消。”上曰:“然,无此相碍,何事不顺?”吾五更二点起拜祖宗毕,视朝循此定规定则,不敢有误。退朝至文华殿,或有政事,访问大臣商确,复省决章奏。左右乃曰:“此等奏章何必一一亲览?亦不可送与阁下看。”奸邪不忠如此。公曰:“自古圣君修徳勤政,莫不皆然。愿陛下持此不衰,坚如金石,可以为尧舜之君矣。”上一日又曰:“内官蒋冕虽曽效劳,其实谗乱小人。朕初复位,即于太后前言曰:‘皇后无子,亦当换。’朕即斥之。及立东宫日,复曰:‘其母如何?’朕曰:‘当为皇贵妃。’乃止,以此逺絶之。”公曰:“谗说殄行,自古帝王所深恶者,絶之最是。”礼部请东宫出阁读书,上召公谓曰:“先读何书?”对曰:“宜先《大学》《尚书》。”上曰:“《书》经有难读者,朕昔读《禹贡》《盘庚》《周诰》甚费力,冩字亦须用心。朕初习字时,任意冩去,以此写得不佳。”公曰:“二典三谟、太甲、伊训、说命诸篇可先讲读。字亦不必求佳,但点画不茍且率易为善。”上召公从容问政治得失,公因极言锦衣官校肆出提抄罪人,势如虎狼,贪财无厌,有司不胜其扰。左右贵近譛公多妄言,上遂疎公,复密察之,皆得其实,尤有甚于公所言者,遂召其指挥戒之,而待公如初。或谓招怨,公曰:“若除此弊,怨亦不辞。”先是吏部举布政贾铨可大用,上命公观之,以貌不称名,对乃以为副都御史
译辛巳日,曹钦谋反,夜里在东长安门逮捕了李文达,砍伤了他的头,血流满面,他逃到王公的卧室求救,叛贼一并逮捕了王公。王公说:“朝廷哪里亏待了你,你竟然造反?杀别人可以,难道要杀我吗?”叛贼一向敬畏信服王公,于是谢罪说:“怎么敢杀害长者呢?”于是上马离去,李文达这才得以释放(出自行状)。
王公出任地方官治理名山大川,直到遥远的边塞南方,如江西、广东沿海地区,挫败豪强侠客的嚣张气焰,安抚平定蜑獠部族;向西如关陕地区的羌戎部落,服从他的政令;向东如碣石、辽东的部落首领,慑服于他的道义。只有西部和东部,曾经附和北方叛军,其气势滔天。而凡是王公所在的地方,都像巨大的堤防一样屹立,可以遏制洪水泛滥的势头。大明朝因为王公的政绩,足迹踏遍三边,声誉传遍四方。于是召他回京掌管吏部,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年间多次变更,而王公的任用和待遇没有改变。然而权柄虽然重,家中没有私下的请托;俸禄虽然厚,家里没有多余的积蓄。可以说是玉洁冰清不受污染,真金不怕火炼的人啊(刘定之撰《送致仕序》)。
王公为人端正刚方、坚强坚毅、清廉洁白、节俭简约,确立心志和约束行为,遵循礼制遵守法律,一点也不肯苟且敷衍。事情无论大小,一旦经历,终身不忘。有应当做的事,寝食不安,坐着等待天亮。住宅三十多年没有改变旧貌。公务之余退宿朝房,除非初一、十五或节日,去祖先祠堂祭祀,未曾回家。家中没有私下的请托和贿赂,不敢接近权势者的嘱托,委婉地拒绝他们。所以人们敬畏他而不怨恨他。多次遭遇变故,没有其他的忧患。王公对于恩惠和仇恨,一概不在意。曾经说:“吏部难道是报恩报仇的地方吗?”李文达说:“皋陶说九德,王公有其中五种:治理混乱而恭敬,处理纷扰而坚毅,简约而廉洁,刚直而充实,坚强而合乎道义。”又说:“王公凡是处理事情就没有疏漏(出自行状)。
建国初期,孔庙、城隍庙都使用木制牌位。现在即使是太学,也都以塑像为常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也是沿袭世俗流传的弊端吗?听说广州城隍庙旧时设置木制牌位,景泰年间,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现任冢宰王公将其改为塑像(出自《水东日记》)。
只有忠肃公,有松柏般的姿态,铁冠巍峨,适合担任都御史,三次出任地方长官,也管理军事,晚年登上太宰之位,位居宫师,淡泊无欲,不认识姜姬那样的美女,何况贿赂,没有人敢施加给他,古代所说的三不惑,在王公身上见到了(彭韶撰赞)。
少保李文达公言行录 杨廉
李贤字原德,河南邓州人。考中进士,历任宣德、成化年间官职,官至少保。去世时,享年五十九岁。追赠太师,谥号文达。
王公姿容美好,十八岁才开始入学读书,考中进士。出使山西,见到河津的薛瑄,讲论学问渊源,心中喜悦,更加勤奋学习不知疲倦。起初担任验封主事,转任文选郎中。公务之余闭门读书,对五经的要义,多有自己独到的体会。景泰帝即位,王公进呈正本十策说:“勤奋圣学,顾念箴言警戒,杜绝嗜好玩物,慎重举措,崇尚节俭,畏惧天变,勉励亲近的贵臣,振兴士人风气,团结民心。”陈敬宗见到这些言论,认为是最正确的论断。
石亨推荐江西隐士吴与弼,皇上问:“是什么样的人?”王公说:“吴与弼是儒者中高蹈避世的人。”自古圣明的帝王无不喜好贤才、礼遇士人,征聘隐逸之士。如果陛下做这件事,也是本朝的盛大举措。皇上于是命令使者带着诏书和丝帛去聘请他。皇上厌恶左右近臣招揽权柄、收受贿赂,和王公谈到这件事。王公说:“君主的权柄不可下移,如果能自己掌握,那么他们的权势自然就会消减。”皇上说:“对,没有这些阻碍,什么事不顺利?”我五更二点起床拜祭祖宗完毕,上朝遵循这个规定,不敢有误。退朝后到文华殿,如果有政事,访问大臣商量,再省阅裁决章奏。左右近臣说:“这些奏章何必一一亲自阅览?也不可以送给阁老看。”奸邪不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王公说:“自古圣君修养德行、勤于政事,没有不是这样的。希望陛下坚持这种作风不衰退,坚定如金石,就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了。”皇上有一天又说:“内官蒋冕虽然曾经效劳,其实是谗言乱政的小人。我刚刚复位,就在太后面前说:‘皇后没有儿子,也应该更换。’我立刻斥责了他。等到立东宫那天,又说:‘她的母亲怎么样?’我说:‘应当封为皇贵妃。’这才停止,因此远远疏远了他。”王公说:“谗言败坏德行,自古帝王所深恶痛绝的,断绝他们最正确。”礼部请求东宫出阁读书,皇上召见王公说:“先读什么书?”回答说:“应当先读《大学》《尚书》。”皇上说:“《尚书》有难读的地方,我过去读《禹贡》《盘庚》《周诰很费力,写字也需要用心。我刚开始学写字时,任意写去,因此写得不好。”王公说:“《尧典》《舜典》、《大禹谟》、《伊训》、《说命》等篇章可以先讲读。字也不必追求美观,只要点画不草率马虎就好。”皇上召见王公从容询问政治得失,王公于是极力陈述锦衣卫官校肆意外出提审抄没罪人,气势如虎狼,贪财无厌,有关部门受不了他们的骚扰。左右贵近谗言王公多妄言,皇上于是疏远王公,又秘密查访,都得到实情,甚至比王公所说的更严重,于是召见锦衣卫指挥告诫他们,而对待王公像以前一样。有人说这会招致怨恨,王公说:“如果除去这种弊端,怨恨也不推辞。”先前吏部举荐布政使贾铨可以大用,皇上命令王公观察他,因为相貌与名声不符,回答说让他担任副都御史。
。天顺四年会试举子不中者奏考官校文颠倒,宜正其罪,上见其所言疑而未定,召贤问曰:“此举子奏考官弊,何以处之?”贤对曰:“此乃私忿,考官实无此弊。如臣弟让亦不中,可见其公。”上意方回,乃命礼部会翰林院考此举子,验其学,多不能答,题意且奏其狂妄,遂枷于部前以示众,羣议方息。五年四月,上谓:“官军一季俸阙银十四余万两。”贤曰:“自古国家惟怕冗食,今官军有増无减,如人只生无死,无处着矣。自古有军功者,虽以金书铁劵誓以永存其子孙,一再犯法即除其国,岂有累犯罪恶而不革其爵者?今若因循乆逺,天下官多军少,民供其俸,必致困穷,不可不深虑也。”上曰:“此事诚可虑,当徐为之(并《天顺日録)
译天顺四年,会试落榜的举子奏称考官评阅文章颠倒错乱,应当治其罪。皇上看到他们的奏言,心中疑惑而未做决定,召李贤询问说:“这些举子奏告考官舞弊,该如何处置?”李贤回答说:“这是出于私愤,考官实际上没有这种弊端。比如臣的弟弟李让也没有考中,可见考官是公正的。”皇上的心意方才回转,于是命令礼部会同翰林院重新考核这些举子,检验他们的学问,大多不能回答,且奏称他们狂妄,于是将他们枷锁在礼部门前示众,众人的议论这才平息。五年四月,皇上说:“官军一个季度的俸禄缺银十四万余两。”李贤说:“自古以来,国家只怕冗员过多,如今官军只增不减,就像人只生不死,无处安置了。自古以来有军功的人,虽然用金书铁券发誓永远保全其子孙,但一旦再犯法就剥夺其爵位,哪有屡次犯罪而不革除其爵位的?如今如果因循拖延日久,天下官员多而军队少,百姓供给他们的俸禄,必定导致困穷,不可不深入考虑。”皇上说:“这件事确实值得忧虑,应当慢慢处理。”(并见《天顺日录》)
吉祥之侄曹钦为变,公被伤不出。加太子少保时,微有动揺国本之意,得公乃止。今上即位,歴升少保、华盖殿学士,尚书如故。成化丙戍,遭父丧,乞终制,不许。公为人孝友忠信,谦恭严密,居位号崇尚正学,能容善类,得时行志。自三杨后,莫能及之。
河岳之英,锺为哲人,体貌明粹,践履真淳,潜心六籍,濯旧来新,不二以止,乃翕而信。受知英皇,忠信日亲密勿帷幄,人望如神,太平宰辅,定策元勲(彭韶撰赞)
徳足以附众,量足以容物,学问则师古而通今,仪度则渊止而山屹。早贰秩于铨衡,遽超居于密勿,耸百僚之具瞻,伟朱衣而赤黻。预断国是十有余祀,而宠恩孰得而比肩?位列三孤,禄享万锺,而富贵独得以两全。苍生素望乎霖雨,贤才多頼乎推迁。履险如夷,卒免危颠。盖惟小人之间不行,而君子之论具在。虽不永年,抑亦奚害(澄江文集)
刑部侍郎林公言行録 杨亷
林鹗,字一鹗,浙江太平人,进士,歴仕景泰、成化间,官至刑部侍郎,卒年五十四。公登辛未进士第,明年拜监察御史。丁丑擢镇江知府。壬午,当道者以镇江事简,而公才长于治剧,请以苏州知府姚堂两易其地,诏如其请。公在苏州仅一年,超拜江西按察使,又三年即迁右布政使,寻转左。庚寅拜南京刑部右侍郎,丁忧,服除,召为刑部右侍郎。公始终歴六官,再守大郡,贰刑曹于两京,出入中外,卒称官守。其为御史时,适朝方重台谏,一时言事之臣捃摭或过其实,公独持大体,畧细故有所不言,言必当其实,时举以总三法司,奏按士论翕然推重。尝监京府试,大臣子有不预荐者,意考试官故黜落之,以沽强直名,诬其取士不公。邑人林挺适入试,在中列,疑公有私,逮挺者考讯,将中公以法,及调所试考卷验,皆如格,事遂得白。英宗复辟,凡前日言事臣过许者,卒左迁其官,特召大臣,擢其得大体者知大郡。公得镇江,陛辞召见,谕以擢用之意,赐膳太官,兼给钞为道里费。公至郡,举偏补弊,凡前政之废弛者,次第兴举之,未尝一言暴前人非,惟曰「必如是乃」是。及调苏,俗喜夸诈,好兴作,公一切镇之以静,有所建革,必详审至再,然后施行。苏人以公有雅望,责旦夕效,于是颇有后言。乆而是,公所处置事,一一各有深意,然后帖然大服。镇江漕河经孟渎颇险,言者请凿河自七里港引金山上流通丹阳以避之,廵抚都宪主其议,公以迂逺而多石,且壊民庐墓,多言于大臣,请按京口闸、甘露坝故迹因而浚之以通舟楫,春夏以闸,秋冬以坝,则道里近而功力省,从其言,果便,至今人过者必指曰「此林太守之功也」。苏学庙像岁乆多剥落者,或欲因其旧而加以修饰,公奋然曰「塑像非古,我太祖于太学易以木主,百年陋俗乃革,彼未壊者犹当毁之,幸遇」。其壊易以木主,有何不可或以毁圣贤像为疑?公曰:“此土泥耳,岂圣贤耶?孔子生于佛教未入中国之前,乌识所谓泥像哉!况古人席地而坐,政不如此也。”闻者莫不悚服。亷宪江西,一时僚贰分廵各道者,人异其见,徃徃用已意出入于法,公一正之以律,多所平反。广信民妄传天神、夏尚书等,逺近惊疑,公榜谕之,且戮其魁,其怪遂息。又尝以岁饥奏减恒赋十五万石,禁乐户买良家女为娼,遏岭南洞冦不使入境。江西士大夫至今称良方面者,必归公焉。在刑部三年,罪无大小,必加研审,其或未当,从容请于大司冦,务得其情,合于法而后已,故狱经公者称咸无寃云(邱浚撰墓志)
公事事之暇,輙危坐阅书史,临古帖,作楷书,夜分乃止。五鼓輙起,率以为常。闻人有异书,必求之。既得,手自校雠,有未安者,访善本是正。奉身俭薄,甚简言语,嗜好待下过严,而于交逰不苟合。事母程淑人,尤极其孝敬。母性严,终日侍立,未尝少假以辞色。有所不惬意,则跪请移时,虽中夜不敢离左右。家事大小,一以咨决焉。呜呼!若公者,岂古所谓笃行君子者欤(墓志)
译吉祥的侄子曹钦发动叛乱,公受伤后闭门不出。加封太子少保时,朝廷中稍有动摇国家根本(指废立太子)的意图,因有公而作罢。当今皇上即位后,公历任少保、华盖殿学士,尚书职位依旧。成化丙戌年,遭遇父亲丧事,请求守满丧期,朝廷不许。公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守信,谦恭严谨,在位时崇尚正统学问,能容纳善良之人,得势时能推行自己的志向。自“三杨”之后,无人能比得上他。
山河的英气,凝聚成这位哲人,体态容貌明净纯粹,行为实践真诚淳朴,潜心研读六经,洗去旧习迎来新风,坚守正道而不二致,于是大家信服。受到英宗赏识,忠诚信任日益亲密,在帷幄之中谋划机密,人们敬仰他如神明,是太平时代的宰辅,制定国策的首功之臣。(彭韶撰写的赞语)
德行足以依附众人,气量足以容纳万物,学问上师法古人而通晓今事,仪态风度深沉静止如山岳屹立。早年就在吏部担任副职,很快超升担任机密要职,让百官都瞻仰他,穿着朱衣赤黻显得伟岸。参与决断国家大事十多年,谁的宠恩能与他比肩?位列三公,享受万钟俸禄,而富贵能独自两全。百姓素来盼望如甘霖般的恩泽,贤才多依赖他的提拔迁升。履险如夷,最终免于危亡。大概是因为小人的离间未能得逞,而君子的议论都还在。虽然未能长寿,这又有什么妨害呢?(出自《澄江文集》)
刑部侍郎林公言行录 杨廉
林鹗,字一鹗,浙江太平人。进士出身,历任景泰、成化年间官职,官至刑部侍郎,享年五十四岁。公考中辛未科进士,第二年任命为监察御史。丁丑年提拔为镇江知府。壬午年,当权者认为镇江事务简单,而公擅长治理繁剧之地,请求用苏州知府姚堂与他互换地方,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公在苏州仅仅一年,就被超升为江西按察使,又过了三年就升任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庚寅年任命为南京刑部右侍郎,遭遇丧事,守丧期满,被召任刑部右侍郎。公始终历任六部官职,两次担任大郡长官,在两京担任刑部副职,出入朝廷内外,最终都称职尽责。他担任御史时,恰逢朝廷正重视台谏,当时议论政事的臣子搜集罪状有时超过实际,唯独公持守大体,忽略细枝末节不予议论,议论必定符合实际,当时被举荐总管三法司,奏报按察,士人舆论一致推崇敬重。曾经监临京城府试,有大臣的儿子未被推荐,怀疑考试官故意黜落他,以沽名钓誉显示刚直,诬陷他取士不公。同乡林挺恰好参加考试,排在中间行列,怀疑公有私心,逮捕林挺拷问,打算用法律惩治公,等到调取所考试卷查验,都符合标准,事情于是得以澄清。英宗复辟,凡是以前议论政事臣子中过分许诺的,最终都贬谪他们的官职,特别召见大臣,提拔那些识大体的人担任大郡长官。公得到镇江任命,陛辞时召见,告知提拔任用的意图,赐予太官膳食,并给钞作为路费。公到任后,举荐贤能补救弊端,凡是前任废弃松弛的,依次兴办举荐,不曾一句话揭露前人的过失,只说“必须这样才是对的”。等到调任苏州,风俗喜欢夸耀欺诈,好兴土木,公一切用安静来镇抚,有所建设改革,必定详细审慎反复考量,然后施行。苏州人因为公有很高的声望,期望早晚见效,于是颇有后来的怨言。很久之后,公所处置的事情,一一都有深意,然后大家才安心信服。镇江漕河经过孟渎非常险峻,议论的人请求开凿河道从七里港引水经金山上流通到丹阳以避开险处,巡抚都宪支持这个提议,公认为迂远且多石头,而且会毁坏百姓的房屋坟墓,多次向大臣进言,请求按照京口闸、甘露坝的旧迹因而疏浚以通舟楫,春夏用闸,秋冬用坝,那么路程近而功力省,听从了他的话,果然便利,至今人们经过必定指着说“这是林太守的功劳”。苏州学庙的塑像年代久远大多剥落,有人想依据旧貌加以修饰,公奋然说道:“塑像不符合古制,我太祖在太学改为木主,百年的陋习才革除,那些未坏的还应当毁坏,幸好遇到。”那些坏了的改为木主,有什么不可?有人以毁坏圣贤像为疑?公说:“这是泥土罢了,难道是圣贤吗?孔子出生在佛教未传入中国之前,哪里知道所谓泥像呢!况且古人席地而坐,政教并不像这样。”听到的人无不敬畏信服。在江西任宪副时,当时僚属分巡各道的,各自见解不同,往往凭己意出入于法律,公一律用法律纠正,多有平反冤狱。广信百姓妄传天神、夏尚书等,远近惊疑,公张贴告示晓谕,并且诛杀首恶,怪异于是平息。又曾经因年饥荒奏请减免常赋十五万石,禁止乐户购买良家女子为娼,遏制岭南洞寇不让其入境。江西士大夫至今称赞良善的方面官,必定归于公。在刑部三年,罪行无论大小,必定加以研审,如果判决不当,从容请求大司寇,务必弄清实情,符合法律才停止,所以案件经过公手的都称没有冤屈。(邱浚撰写的墓志铭)
公在事务之余,总是端坐阅读书史,临摹古帖,写楷书,半夜才停止。五更天就起床,一向如此。听说人有奇书,必定寻求。得到后,亲手校勘,有不安妥的地方,访求善本来校正。奉养自己俭朴,很少言语,嗜好对待下属过于严厉,而在交游上不苟且迎合。侍奉母亲程淑人,尤其极其孝敬。母亲性格严厉,终日侍立,不曾稍许在言辞神色上懈怠。有不顺心的,就跪请许久,即使半夜也不敢离开左右。家事大小,一概咨询决断。唉!像公这样的人,难道是古代所说的笃行君子吗?(墓志铭)
初,林公之在刑部,年未五十,地望已骎骎出诸公右。人方冀其大用,而遽止于是。其殁也,予与黄公实治其丧。图籍之外,囊槖萧然。今其子薇,虽以恩补国子生,而生业仅仅。噫!官至三品,而家无百金之积,产无一亩之増。古所谓官居亷,虽大臣无厚蓄者,公真其人矣(谢铎题神道碑后)
译当初,林公在刑部任职时,年纪不到五十岁,地位和声望已经远远超过其他公卿。人们正期望他得到重用,他却突然止步于此。他去世时,我与黄公实负责料理他的丧事。除了书籍图册之外,行囊中空空如也。如今他的儿子林薇,虽然因恩荫补任为国子监生,但生计仅仅勉强维持。唉!官位达到三品,家中却没有百金的积蓄,产业没有增加一亩。古人所说的为官清廉,即使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也没有丰厚积蓄的,林公真是这样的人啊(谢铎题神道碑后)
吏部尚书文靖魏公墓志铭叶盛
成化七年八月戊辰,上御奉天门,顾礼部臣曰:「魏骥寿及百龄,兼有徳望,朕深嘉悦。其勅遣行人存问,赐羊酒,有司月给米三石赡之。」未临浙公,先以是年九月薨于里第。有司已得请,如例祭塟。既而其家以公遗言,上臣骥死无憾愧,无以报朝廷恩恤之典,乞辞免。上若曰:「老臣清俭固尔,死尚然邪?不可不以成其志,其诺之哉!」于乎,兹两事前所未有也。夫君臣之间,仁之至,义之尽,虽古昔盛时,圣贤相遭,曽不是过,盖旷千百年而一日焉,孰谓世道可诬哉?公子完以公门人,礼部尚书邹君干所为状请铭。盛尝辱知爱于公,不敢终辞。按状,公魏氏讳骥,字仲房,绍兴萧山人也。永乐四年,会试乙榜,为松江府学训导,迁太常寺博士。甲辰从征,国有大事,公悉与闻,迁吏部考功员外郎,升太常少卿。寻为行在吏部左侍郎,以老辞,调礼部,又辞,特改南京吏部,示优待焉。九载入见,乞致仕,不允,升尚书。景泰庚午,已四乞骸,始得归,时年七十有七。自承事郎累转至资善大夫。天顺甲申,诏下进阶荣禄大夫。尝纂修《永乐大典》,聘考江西乡试者二,同考会试者三,奉勅廵视畿甸,持节庆代府册封,郊庙耕藉诸礼典,无不预。公为人,以端重祇慎,简黙亷动为本,颇好别白君子小人。尝曰:「孟氏不云乎,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学者可忽哉!」品量之下,人信服之。同列有后进,公事越职,公面折之,即止,虽怨诽不恤也。其少举于乡,闻父病,不俟撤棘而回。耄年事其兄教谕先生骐,愈益恭谨。在学校严师道,与诸生衣冠相对,不间寒暑。莅官所至,崇正抑邪,务大体。山川坛获双白兎,浙内升瑞麦,皆却弗奏。渪阳复汉,循吏祠复立,洪武望祭北镇碑,昌平立狄梁公祠。在吏部,有进士未终制来,欲为考功者,同官可之,公曰:「选法下可擅,又可上欺邪?」己巳之变,公在南都,寝食靡遗率诸司条陈御敌安民之策,多见施行。法司因旱恤刑,有王刚恶逆诉寃,或以其年少欲缓之,公曰:“此妇人之仁,天道不时,正此谓也。”狱遂决,翌日而雨。又戍卒四人,牧马三人,互殴一人死之,有司却拷讯,三人内一人当之,公曰:“罪一人则情可矜,罪三人则律不合宜。”上请,幸得旨,二人各杖有改戍边,他多类此。里居二十年,无事不踰戸阈,而逺迩敬礼,候问者相属于道。公遇乡人,言孝友忠信;遇有官者,言勤谨和缓。布袍粝食,不别治生,其清修苦节,人或难之。不忘忧国与民,语及輙蹙额以为常。其乡故多水患,有扬龟山湖堤遗迹闸堰塘沥,倡率修筑一方,迨今頼之。求文者不絶,苟可与言,不为厌倦。篇章之富,石刋板刻几徧天下,有《南斋集》若干卷,《松江志》《水利切要》《理学正义》等传于世。先公薨旬余,一夕大星陨其邻王文政庭中,公忽就枕口占云:“平生不作欺心事,一点灵光直上行。”既然薨而复语,意不乱,翛然而逝。讣闻,识与不识莫不嗟悼,松人士相率走吊于门,制服哭奠,哀感尤深云。公之先居河南,五世祖宋江淮制置司制干文昌,始家临安,常徳路判官有声,元临平务副使,应其髙曽也。祖毅,广东盐课提举;父希哲,上髙知县,以兄伯雅无嗣,命公为后。公既贵,毅、伯雅皆累赠正议大夫资治尹,南京吏部左侍郎,妣皆淑人。公配戴氏,累封淑人,侧室邱氏。子男四(阙)完,鸿胪序班;女五,孙男十人,曽孙二人。完以某年某月某日塟公齐家坞之乐丘。盛又闻公家营塟之使既至,邱氏趣其子行曰:“若忘而父之言乎?”由是完匍匐诣阙,得中辍之命。又以知公之徳之盛,平日所以刑于家者如何也?尝观夫七八十年来名臣旧徳,所谓三杨二王蹇夏师黄胡于诸公,其于公或为举将,或延子师,或相益友,皆礼重无间,以至门生故吏如陈少保。循萧宫师镃,李文达贤,翰林杨君珙,尹君凤岐,周君叙,刘文安定之祭酒,陈君询,自余方州学职,
译吏部尚书文靖魏公墓志铭 叶盛
成化七年八月戊辰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对礼部大臣说:“魏骥寿命达到百岁,兼具德行威望,朕深深赞赏喜悦。命令派遣使者去慰问,赏赐羊和酒,由官府每月供给三石米来赡养他。”魏公尚未到浙江任职,便在这一年九月于家中去世。官府已经获得批准,按照惯例进行祭祀安葬。不久,魏公家人根据他的遗言,上奏说魏骥死而无憾愧,无法报答朝廷恩恤的典制,请求辞免赏赐。皇上说:“老臣清廉节俭本来如此,死后竟然还这样?不能不成全他的志向,答应他们吧!”唉,这两件事是前所未有的。君臣之间,仁爱的极致,道义的尽善,即使是古代盛世,圣贤相遇,也不过如此,大概千百年间才出现一次,谁说世道可以欺骗呢?魏公的儿子魏完因为魏公的门人、礼部尚书邹干所写的行状请求撰写铭文。叶盛曾经受到魏公的知遇爱护,不敢最终推辞。根据行状,魏公姓魏,名骥,字仲房,是绍兴萧山人。永乐四年,会试考中乙榜,担任松江府学训导,升任太常寺博士。甲辰年跟随征讨,国家有大事,魏公全部参与听闻,升任吏部考功员外郎,晋升太常少卿。不久担任行在吏部左侍郎,因年老辞官,调任礼部,又辞官,特意改任南京吏部,表示优待。九年入京觐见,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升任尚书。景泰庚午年,已经四次请求退休,才得以回家,当时年龄七十七岁。从承事郎多次升迁至资善大夫。天顺甲申年,诏令下达晋升为荣禄大夫。曾经编纂《永乐大典》,被聘请主持江西乡试两次,共同主持会试三次,奉命巡视京畿地区,持节庆祝代王府册封,郊庙耕藉等各种礼仪典制,无不参与。魏公为人,以端庄稳重、恭敬谨慎、简约沉默、廉洁行动为根本,颇好分辨君子和小人。曾说:“孟子不说过吗,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求学的人可以忽视吗!”在评判衡量之下,人们信服他。同僚中有后进,魏公做事超越职权,魏公当面驳斥他,立即停止,即使怨恨诽谤也不顾惜。他年轻时在乡试中举,听说父亲生病,不等撤去考场的荆棘就回家。年老时侍奉兄长教谕先生魏骐,更加恭敬谨慎。在学校严格师道,与学生们衣冠相对,不分寒暑。任职所到之处,崇尚正道抑制邪道,务求大体。山川坛捕获双白兔,浙江境内出现瑞麦,都拒绝不上奏。渪阳恢复汉制,循吏祠重新建立,洪武年间望祭北镇碑,昌平建立狄梁公祠。在吏部时,有进士未守完丧期而来,想担任考功官,同僚同意,魏公说:“选拔之法下可擅自更改,又可上欺君主吗?”己巳年变故,魏公在南京,寝食不安,率领各衙门条陈御敌安民的策略,大多被施行。法司因旱灾宽恤刑罚,有王刚犯恶逆罪申诉冤屈,有人因为他年轻想暂缓执行,魏公说:“这是妇人之仁,天道不时,正是这个意思。”案件于是判决,第二天就下雨。又有戍卒四人,牧马三人,互相殴打一人死亡,官府拒绝拷问,三人中一人承担罪责,魏公说:“罪一人则情理可矜,罪三人则法律不合宜。”上奏请求,幸得旨意,两人各杖责后改戍边,其他大多类似。在家乡居住二十年,无事不出门,而远近敬礼,问候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魏公遇到乡人,谈论孝友忠信;遇到有官职的人,谈论勤谨和缓。穿布袍吃粗食,不另外经营生计,他的清廉修持苦节,有人难以做到。不忘忧国忧民,谈到就皱眉成为常态。他的家乡本来多水患,有扬龟山湖堤遗迹、闸堰塘沥,倡导修筑一方,至今依赖它。求文章的人不绝,如果可以交谈,不感到厌倦。篇章丰富,石刻板刻几乎遍布天下,有《南斋集》若干卷,《松江志》,《水利切要》,《理学正义》等流传于世。魏公去世十几天后,一夜大星陨落在邻居王文政庭院中,魏公忽然就枕口占说:“平生不作欺心事,一点灵光直上行。”说完就去世,说话时意识不乱,潇洒而去。讣告传来,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无不嗟叹哀悼,松江人士相继到门口吊唁,穿丧服哭祭,哀痛感动尤其深。魏公祖先居住在河南,五世祖宋江淮制置司制干魏文昌,开始定居临安,常德路判官有名声,元临平务副使,应其高祖曾祖。祖父魏毅,广东盐课提举;父亲魏希哲,上高知县,因为兄长魏伯雅无子嗣,命魏公为后。魏公显贵后,魏毅、魏伯雅都累赠正议大夫资治尹,南京吏部左副侍郎,母亲都封淑人。魏公配戴氏,累封淑人,侧室邱氏。儿子四个(缺)完,鸿胪序班;女儿五个,孙子十个,曾孙两个。魏完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魏公于齐家坞之乐丘。叶盛又听说魏公家安葬的使者刚到,邱氏催促儿子说:“你忘记你父亲的话了吗?”因此魏完匍匐到朝廷,得到中止的命令。又由此知道魏公德行之盛,平日在家如何教化。曾经观察七八十年来名臣旧德,所谓三杨二王蹇夏师黄胡等各位公,他们对于魏公或者举荐将才,或者延请老师,或者相互益友,都礼重无间,以至于门生故吏如陈少保,循萧宫师镃,李文达贤,翰林杨珙,尹凤岐,周叙,刘文安定之祭酒,陈询,自余方州学职,
多不胜数,然沦谢畧尽,知徳者寡矣。后生晚出,景慕公者,如监察御史梁昉,知县李巩辈不少也。公未襄事,李巩复以公行应谥法言,特赐谥曰文靖。于乎!公孝友行于家,信义重于乡,居官为良吏,典教为明师,为六朝名卿,为一代达尊。生轸帝思,没歴国谥,铭其宜哉。铭曰:于嗟乎公!公官八座,人不以为过。于嗟乎公!公寿百龄,或犹以为斯人之不乆生。于嗟乎公!厥声隆隆,厥位崇崇,实繁其众,孰如文靖?公公也,何为一徳,初终?于嗟乎公!永世清风。
译多得数不胜数,然而凋零去世的几乎殆尽,懂得他德行的人太少了。后来出生、仰慕您的年轻人,如监察御史梁昉、知县李巩等人并不少。您尚未办理丧事,李巩又依据您的行为符合谥法的规定上言,特别赐予谥号叫“文靖”。唉!您在家中践行孝悌友爱,在乡里信义重于泰山,担任官职是优秀的官吏,主持教化是明智的老师,作为六朝的名臣,是一代受人尊崇的贤达。生前令皇帝牵挂思念,死后历经国家赐予谥号,刻写铭文是适宜的。铭文说:唉,您啊!您位居三公,人们不认为过分。唉,您啊!您享年百岁,有人还认为这样的人不应长寿。唉,您啊!您的声望显赫,您的地位崇高,虽然追随者众多,谁能比得上文靖?您是您啊,为何能始终如一地保持一种德行?唉,您啊!永远留下清正的作风。
广西按察佥事郑先生墓碑铭。王■〈亻与〉
先生姓郑氏,讳观,字允巽,初字尚宾,常州武进人。曽祖讳(阙)祖讳通甫,考讳铭,以公贵,赠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妣戴氏,赠孺人。三子,先生其季也。天赋敏颕,甫能言,见母将食河鲀鱼,遽止之曰:“儿闻此鱼有毒,能杀人。”家人惊异,知其不凡。既而考妣相继殁,伯兄允孚长育之,延师教之。弱以兄命居萧田别业,治隰田数百亩,躬率僮仆播种敛获,区别疆里,井然有绪。虽甚勤苦,而学无怠废。时郡着姓严斯道,死有遗孤女,其妻孙氏守节,求得壻能终养者,闻先生贤,遂诣其兄请而馆焉。先生日具甘旨,事孙如母,暇则亲贤取友,以相切劘。信国汤公之孙仲光,延居家塾,训廸其子,逺近闻而至者,先后数百人,至席不能容。先生皆随其才质造就之。永乐辛丑,县郑溱将荐于朝,恳辞弗就。洪熙改元,朝廷遣进士赍勅访文儒于常、苏、松三郡,郡守熊侯观以先生应诏,同举十一人,试天曹,以先生为首。会仁庙上宾,不果用。太傅安逺侯栁公升,遂请于朝,以为子师。栁公殁,子溥嗣,先生上疏辞归,特旨授训导,仍馆其家。盖列侯之第有训导者,自先生始。无何,礼部尚书胡公荐升广东道御史,转江西道,自冷局陟显官,如先生者,亦前此不多见也。先生于是尽举平日所存,以措诸行事,凡分所当为,为之一无顾忌。初廵天财库,继廵畿甸,两奉玺书,整饬西北诸关隘,所至威惠并施,士卒趋赴恐后,事有未便,悉更张之,还奏称旨。正统庚申,廵南北运河,兼检关津所输舟船税钞,以均给于逺岁盐商,人人称平。壬戍出廵山东,首劾藩司之正佐各一人,臬司、都司之长吏之蠧政者二三人,罢黜之。郡邑庶僚以贪墨者去,又未可指数。武弁干纪,至于势挠,先生切责之不少贷。疑狱积岁未决者,悉为剖断,盖一循乎公法而无恤利害。鲁贤王闻之,每宴必举。觞相属,且亲书中复堂字以赐。乙丑,用太常卿蒋公荐,升广西按察司佥事,分廵苍梧诸郡。其行事无异,齐鲁猺獞猖獗,两奉命叅赞副总兵田公剿平之。朝廷亦两遣使赍金豸袭衣寳镪为赐。时柳侯方开府广右,见先生执弟子礼,每事必请,先生亦随问而答,咸有规益。至于馈送之礼,则深拒弗纳。景泰庚午,入朝遂乞休致,时年六十有一天顺甲申,援诏例进阶朝列大夫。盖在途者二十年,北归林下,又二十年,以成化庚寅十二月二十七日卒,春秋八十有二。卒之前夕,犹命诸子具酒饮至丙夜不寐,饮罢命具纸笔,为乡先达丁紬之作赞,口占授冡子畏曰:“尔第书之,吾不能亲书矣。”黎明命舆至中堂,危坐瞑目而逝。诸子始扶就寝,阅三日始敛,容色俨如平时。噫,兹非所谓俯仰天地间浩然无愧者乎?先生为人禀性方刚,识量恢宏,自处困乏以至贵显,始终一致。华美之服,珍玩之器,皆性所不好也。既谢事,即别创一室,贮粟百斛,名存余仓,将以供祀,谓常存其余乆之,遂以周贫,每岁讫无余,輙复继焉。有假贷不责其偿,人有患难亟援之,不待其请。亲友过从欵洽无厌,睦宗和族,恩义逾笃。然于教子孙则一以严毅,子三人垂白侍侧,不假辞色,遇诸卑幼随事箴戒,肃然栗然,无不拱服。见之者卒能销沮其奢豪荡泆之心,而即之者熏炙其温厚和平之气。呜呼,老成邈矣,典型犹存,晚生后进岂不独有闻风而兴起者乎?先生祖茔故在郭北三里许,茔侧有田纔数十亩,始自壮岁经理开拓,积五十稔至赢二顷,营构庐舎,移家居之。盖舎在墓右,居之左为祠堂三间,其西北隅塟从姑洎外母孙,亦构堂三间,匾曰“双节堂”。右有燕毛亭、頥寿堂、务本堂,大抵皆从朴素,俾子孙可以世守。故既植碑刻赐勅其上,复为规戒如世所谓遗言者勒之碑阴,使頋。諟焉,周匝墓庐,环植果木竹树,动以万计。居尝暇日,曵杖逍遥其间,因自叹曰:“凡此墓业,皆先世所有,而失之者于吾中叶,仅能兴复。因取《易》‘复之六二
译广西按察佥事郑先生墓碑铭,王与撰写。
先生姓郑,名观,字允巽,起初字尚宾,是常州武进人。曾祖父名(缺失),祖父名通甫,父亲名铭,因为先生显贵,被追赠为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母亲戴氏,被追赠为孺人。先生有三个兄弟,先生是最小的。先生天赋聪颖,刚能说话时,看见母亲将要吃河豚鱼,立刻制止说:“我听说这种鱼有毒,能杀人。”家人感到惊异,知道他不平凡。不久父亲和母亲相继去世,大哥允孚抚养教育他,聘请老师教导他。成年后,遵照兄长的命令居住在萧田的别业,治理数百亩低洼田地,亲自率领僮仆播种收割,划分田界,井然有序。虽然非常勤苦,但学习从不懈怠荒废。当时郡中显赫的姓氏严斯道,死后留下孤女,他的妻子孙氏守节,寻求能终身奉养她的女婿,听说先生贤德,于是到先生兄长那里请求,并聘请先生在家塾任教。先生每天准备美味的食物,侍奉孙氏如同母亲,闲暇时亲近贤人结交朋友,互相切磋勉励。信国公汤氏的孙子仲光,聘请先生在家塾,训导他的儿子,远近听说而来的人,先后有数百人,以至于坐席无法容纳。先生都根据他们的才质进行培养造就。永乐辛丑年,县令郑溱将要向朝廷推荐先生,先生恳切推辞没有接受。洪熙改元,朝廷派遣进士带着诏书到常、苏、松三郡访求文儒,郡守熊侯观用先生应诏,一同举荐了十一人,在天曹考试,先生排在首位。恰逢仁宗皇帝驾崩,没有任用。太傅安远侯柳公升,于是向朝廷请求,让先生做儿子的老师。柳公去世,儿子溥继承爵位,先生上疏请求辞官回家,特别旨意授予训导官职,仍然在柳家任教。大概列侯府邸有训导官,是从先生开始的。不久,礼部尚书胡公推荐升任广东道御史,转任江西道,从冷僻的职位升迁到显要的官职,像先生这样的人,以前也不多见。先生于是把平日所存的道理,都施行在行事上,凡是本分应当做的,做起来毫无顾忌。起初巡视天财库,接着巡视京城周边地区,两次奉诏书,整顿西北各关隘,所到之处威德并施,士卒争先恐后地奔赴,事情有不方便的,全部更改,回朝奏报符合圣意。正统庚申年,巡视南北运河,兼管检查关津所征收的舟船税钞,用来公平地供给远方的盐商,人人都称颂公平。壬戌年出巡山东,首先弹劾藩司的正副官员各一人,臬司、都司中祸害政事的长官两三人,罢免黜退他们。郡县中小官因贪污而被罢免的,又不可胜数。武官违犯法纪,以至于权势屈挠,先生严厉责备他们毫不宽贷。积压多年未决的疑难案件,全部为他剖断,大概都遵循公法而不顾惜利害。鲁贤王听说后,每次宴会必定举杯相劝,并且亲自书写“复堂”二字赐给先生。乙丑年,因为太常卿蒋公的推荐,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分管巡视苍梧等郡。他的行事没有不同,齐鲁地区的瑶族、獞族猖獗,两次奉命参赞副总兵田公剿平他们。朝廷也两次派遣使者带着金豸、袭衣、宝镪作为赏赐。当时柳侯正在广右开府,看见先生执弟子礼,每件事必定请教,先生也随问而答,都有规劝益处。至于馈赠之礼,则坚决拒绝不接受。景泰庚午年,入朝于是请求退休,当时年龄六十一岁。天顺甲申年,援引诏书条例晋升为朝列大夫。大概在途中二十年,北归林下,又二十年,在成化庚寅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去世的前一夜,还命令诸子准备酒喝到深夜不睡,喝完命令准备纸笔,为乡里先达丁紬作赞,口述授予长子畏说:“你只管写下来,我不能亲自书写了。”黎明命令抬轿到中堂,端坐闭目而逝。诸子才扶他上床,过了三天才收敛,容貌神色如同平时。唉,这难道不是所谓俯仰天地间浩然无愧的人吗?先生为人禀性刚正,识见气量恢弘,从身处困乏到显贵,始终一致。华美的服饰,珍贵的玩物,都是他本性不喜欢的。既然辞官,就另外创建一间屋子,储存百斛粮食,名叫存余仓,将用来供给祭祀,说常存其剩余,久而久之,就用来周济穷人,每年最终没有剩余,就再次补充。有人借贷不要求偿还,人有患难急忙援助他,不等待他请求。亲友往来款待融洽不厌烦,和睦宗族,恩义更加深厚。然而对于教育子孙则一律严厉,三个儿子头发花白侍奉在侧,不假借辞色,遇到晚辈随事规劝告诫,肃然敬畏,无不拱手信服。看见他的人最终能消除其奢靡豪纵之心,接近他的人熏染其温厚和平之气。唉,老成之人远去了,典型尚存,晚生后进难道没有闻风而兴起的吗?先生祖坟原来在城北三里左右,坟侧有田地才几十亩,起初从壮年时经营开拓,积累五十年到盈余二顷,建造房屋,搬家居住在那里。大概房屋在墓右,居处在左为祠堂三间,其西北角埋葬从姑和外母孙,也建造堂三间,匾额曰“双节堂”。右边有燕毛亭、颐寿堂、务本堂,大体都遵循朴素,使子孙可以世代守护。所以既立碑刻赐诏在上面,又为规戒如世所谓遗言者刻在碑阴,使顾视。环绕墓庐,种植果木竹树,动辄以万计。居住闲暇时,拄杖逍遥其间,于是自叹说:“所有这些墓业,都是先世所有的,而失去的在我中年,仅能复兴。于是取《易》‘复之六二
,中行独复’之义,自号中复。学者咸称中复先生云。”先生博览经传,而尤熟于史,为诗文冲澹简易,不事刻琢。所著有《中复存稿》《休耕闲话》。至于篆楷书法,亦臻其妙。配严氏,妾孙氏、王氏。五男:畏、成、谨、严、出。黙孙出,存王出。二女:孙、男四纶、经、维、纬。女三初。先生之归也,畏方举贤良,为建宁府经歴。谨中乡荐,任贑州府通判。独成侍左右。未几,畏亦谢事归。比先生没,而谨亦致仕,乡人荣之。畏敦尚古道,行已接物,动必以礼,人谓其绰有父风。先生既卒之明年十二月某日,其诸子奉柩塟所居杜巷村先茔之次。今十年矣。建宁顷持其从弟知滦州鼐所述来属铭。惟吾两家居同里闬,先君子长公一纪,尝同仕于朝,同归老于家,而予亦从其诸子逰笃世契,故不辞其请,而序以铭之。铭曰:世降俗偷,士鲜闻道,与时推移,出处异操。维公卓然,古训是师,徳义孔时,穷养逹施。任有伟迹,帝有宠赉,归不待年,惟义所在。杜巷之圃,林木茂繁,相羊扶携,亦蕃子孙。亦有世禄,以供滫瀡,寿考令终,俯仰无愧。封域隠隠,其安其藏,盟誓耿耿,有碑其旁。咨尔后人,毋食是训。呜呼!先生无穷之闻。
译“中行独复”的含义,因此自号中复。学者们都称他为中复先生。”先生广泛阅读经书传注,尤其熟悉史书,所作诗文冲淡简朴,不刻意雕琢。所著作品有《中复存稿》《休耕闲话》至于篆书和楷书书法,也达到了精妙的境界。正室夫人严氏,妾室孙氏、王氏。五个儿子:畏、成、谨、严、出。孙子孙出,曾孙王出。两个女儿:孙、男四纶、经、维、纬;女儿三初。先生回乡时,畏刚考中贤良方正科,在建宁府任经历。谨考中乡试,在赣州府任通判。只有成侍奉在先生身边。不久,畏也辞官回家。等到先生去世时,谨也已退休,乡人对此感到荣耀。畏崇尚古道,修养自身、待人接物,一举一动必定符合礼制,人们说他很有父亲的风范。先生去世后的第二年十二月某日,他的众子抬着灵柩安葬在居住地杜巷村祖先墓地的旁边。至今已经十年了。建宁近来拿着他堂弟知滦州鼐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写铭文。只因我们两家住在同一个里巷,先父长公比我大一岁,曾同在朝廷做官,又一同回家养老,而我也与他的众子交游深厚,世代交好,所以不推辞他的请求,作序并写铭文。铭文说:世道衰落风俗苟且,士人很少听闻大道,随时代推移,出仕隐居操守不同。唯有先生卓然独立,以古训为师,德行义理非常适时,穷困时修养自身,显达时施行善政。任职时有伟大事迹,皇帝有恩宠赏赐,归隐不等待年老,只以道义所在为准。杜巷的园圃,林木茂盛繁密,从容自得相互扶持,子孙也繁衍众多。也有世代俸禄,用来供给饮食,长寿善终,俯仰无愧。墓地界限隐约可见,安然安葬,誓言坚定,碑石立在旁边。告诫你们后人,不要违背这些训诫。唉!先生享有无穷的美名。
明名臣琬琰续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
(明)徐纮 撰
前监察御史陈公志铭。王■〈亻与〉
公讳纲,字从道,姓陈氏,苏之长洲人。髙祖贞元,淛江行枢宻院都事。曽祖文达,海道万户府总管。祖则成,洪武初由春坊司直改河南道御史,以直言授旌赏,考哲封监察御史。母王氏,文靖公汝玉之女,赠孺人。公在童孺时已有巨人志,长而嗜问学,通春秋。宣徳乙夘领乡荐,其名在第二。会试入冑监,厯事都察院。正统己巳,英庙亲征北方未还,景帝监国,寻即大位。时京师扰攘,人心汹汹,廷臣虽职居台諌,亦莫敢昌言国是。公据古证今,上中兴要务八条:一曰谨天变,二曰急先务,三曰正军法,四曰布恩泽,五曰广言路,六曰屏奸邪,七曰公荐举,八曰察羣吏。其大要谓中兴与创业无异,因败为成,转祸为福,惟在君心一转移之间。冬十月,北兵进逼京城,公复上勤王急务,谓敌势张甚,非直要求金帛而己未必不欲效金人以汴宋待我也。然我国家舆图之广,仓廪之实,甲兵之利,固非宋比,然求其人种师道、李纲軰亦未多见。乞遴选武臣,授以方畧,俟其深入乃奋击之。及勑边将勒兵内向,邀其归路。设有倡为和议,缓于武偹,且请南迁以图偷安者,即为奸臣,宜急加诛,以为众戒。疏入,上感悟,命施行之,且竒其才可任风纪,即日授公浙江道监察御史。明年景泰改元,上时政五事,皆一时安抚之计。辛未奉玺书廵视两淮盐课,权贵为之敛戢。壬申还朝,赐宴光禄寺,以示优异。寻以边境未寜,敌情莫测,上军国大计八条,皆见嘉纳。时吏部缺尚书,上命举可称任者,公率同官言左都御史王翱,严公峭直,右副都御史年富操履端方,大理寺卿薛瑄特正不回。此三人者择而用之,庶能品藻人才,追踪王直。上于是召王翱为吏部尚书,以年富为户部,而薛瑄亦相继大拜。三载赐敕命,有“咸克振励,不添厥官”之褒。先是京师有警,兵多离次,遣使四方。召募丁壮,聚之勇敢营。歳乆逋逃者众,大臣请治其罪,编之尺籍。公上言:「召募之初,既谕以大义,复许以事定遣归,故徤夫勇卒云集京师,争先自效。既而淹留日乆,恩宠未及,饥寒廹身,势必逃避。且皇上尝体天地好生之仁,于犯大辟者尚原其死,俾隶尺籍,何至使应募无辜之民与之为伍?刑赏失中,莫此为甚。方今水旱相仍,流亡接踵,万一事例太重,搜求太急,致生事端,为患非小。兼之边务尚殷,急于用武,他日复有召募,谁其肯从?」上是其言,悉诏不问,义勇得复于民者数千人。甲戌,廵按福建。时官台山民聚为盗,渠魁未获,而逮系胁从。公至,释之,趣师剿捕,且追其典守者。于是与众相忤,按察使杨珏乃诬摭公于朝。当道亦多忌公,遂左迁陜西邠州判官,再徙甘州前卫经歴。部符未下,而公已丁外艰归。由是絶意功名,修复旧业于尹山之阳,为终焉计。建思庵于先茔之侧,塑先贤范文公及文信公像于中,语人曰:「初吾自分得用于时,当学范公,否则为文公死尔。今两失之,奉其所为像以见吾志。」识者悯焉。公赋性刚毅,不肯屈下。好善之心虽切,而嫉恶太甚。事有不可,虽达官贵人,亦面折之,不为少容。以故立朝未乆,一斥不复,亦其势然哉。春秋七十有六,以成化丁酉三月廿三日卒。配徐氏,封孺人。子男四:庄萃、华茎。孙男七:元辅、元佐、元亮、元龄、元睦、元桂、元弼。初葬徐孺人于呉县鳯凰山先茔,亦自预为寿藏。至是,荘等奉柩以戊戌三月二十二日窆焉。先期奉河南阳武训导陈颀状来请铭。予与公同朝最久,故序而铭之。其辞曰:「陈在成周,官有世公,暨于后人,代跻显融,不陨益封,延升于公。惟公才雄,式克自奋,忧国奉公,谠言危论。爰求其中有源有本,曷不究施,卒于困顿。鸾鳯伏窜,鸱鸮翱翔。从古已然,于今奚伤?公道在人,厥声惟懿。太史」作铭,垂千百世。
眘庵彭先生传
译明名臣琬琰续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续录卷十
(明)徐纮 撰
前监察御史陈公志铭。王与撰
陈公名纲,字从道,姓陈,苏州长洲人。高祖陈贞元,曾任浙江行枢密院都事。曾祖陈文达,曾任海道万户府总管。祖父陈则成,洪武初年由春坊司直改任河南道御史,因直言进谏受到表彰奖赏,父亲陈哲被追封为监察御史。母亲王氏,是文靖公陈汝玉的女儿,追赠为孺人。陈公在孩童时期就有远大的志向,长大后酷爱学问,精通《春秋》。宣德乙卯年考中乡试,名列第二。会试后进入国子监,在都察院历练任职。正统己巳年,英宗亲自征讨北方尚未回朝,景帝监国,不久即皇帝位。当时京城动荡不安,人心惶惶,朝廷大臣虽然身居台谏职位,也不敢公开议论国家大事。陈公引经据典,上奏中兴要务八条:一是谨慎对待天象变异,二是紧急处理首要事务,三是整肃军法,四是布施恩泽,五是广开言路,六是屏退奸邪,七是公正荐举人才,八是考察群吏。其要点认为中兴与创业没有区别,因败为成,转祸为福,全在于君主心意的一念之间。当年十月,北军进逼京城,陈公再次上奏勤王急务,认为敌势嚣张,不仅仅是要求金银财帛,未必不想效仿金人对待北宋汴京那样对待我们。然而我朝疆域之广,粮仓之充实,兵器之精良,固然不是宋朝可比,但是像种师道、李纲那样的人才也不多见。请求遴选武臣,授予方略,等敌人深入后再奋起攻击。并命令边将率兵向内,截断敌人归路。如果有主张和议,延缓武备,并且请求南迁以求苟安的人,就是奸臣,应当立即诛杀,以警戒众人。奏疏呈入,皇上感悟,命令施行,并且认为陈公才能奇特,可以担任风纪之职,当天就任命陈公为浙江道监察御史。第二年景泰改元,陈公上奏时政五事,都是当时安抚局势的计策。辛未年,陈公奉玺书巡视两淮盐课,权贵因此收敛。壬申年回朝,皇上在光禄寺赐宴,以示优待。不久因为边境未宁,敌情莫测,陈公上奏军国大计八条,都被嘉奖采纳。当时吏部缺少尚书,皇上命令举荐能胜任的人,陈公率领同僚说左都御史王翱,严厉公正刚直,右副都御史年富操守端正,大理寺卿薛瑄特别正直不阿。这三个人如果选拔任用,或许能品评人才,追随王直的足迹。皇上于是召王翱为吏部尚书,任命年富为户部尚书,而薛瑄也相继受到重用。三年后赐予敕命,有“都能振奋激励,不增加官员”的褒奖。先前京城有警报,士兵多离开驻地,派遣使者到四方。招募壮丁,聚集在勇敢营。时间久了逃亡的人很多,大臣请求治他们的罪,编入军籍。陈公上言说:“招募之初,既以大义晓谕,又许诺事定后遣归,所以健壮的士兵云集京城,争先恐后地效力。然而滞留日久,恩宠未及,饥寒逼迫,势必逃避。况且皇上曾体察天地好生之仁,对于犯死罪的人尚且宽恕其死,让他们编入军籍,何至于让应征募的无辜百姓与他们为伍?刑赏失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水旱灾害相继,流亡的人接踵而至,万一事例太重,搜求太急,导致生事端,为患不小。加上边务尚且紧急,急于用武,他日再有招募,谁肯听从?”皇上认为他的话有理,全部下诏不予追究,义勇得以恢复平民身份的有数千人。甲戌年,巡视福建。当时官台山民聚众为盗,首领未获,却逮捕牵连胁从者。陈公到任,释放了他们,催促军队剿捕,并且追究主管官员的责任。于是与众人相抵触,按察使杨珏便在朝廷诬陷陈公。当权者也多忌恨陈公,于是贬为陕西邠州判官,再调任甘州前卫经历。部里的符命还未下达,陈公已遭母丧回家。从此绝意功名,在尹山南面修复旧业,作为终老之计。在祖先墓旁建思庵,在其中塑先贤范文正公及文信公的像,对人说:“起初我自认为能在当时被任用,应当学习范公,否则就为文公而死。如今两者都失去了,供奉他们的像以表明我的心志。”有见识的人怜悯他。陈公生性刚毅,不肯屈居人下。好善之心虽然迫切,但嫉恶太甚。事情有不可行的,即使是达官贵人,也当面驳斥,不稍宽容。因此立朝不久,一被贬斥就不再起用,也是势所必然。享年七十六岁,于成化丁酉年三月二十三日去世。夫人徐氏,追封为孺人。儿子四人:庄、萃、华、茎。孙子七人:元辅、元佐、元亮、元龄、元弼、元桂、元弼。起初将徐孺人葬在吴县凤凰山祖先墓地,陈公也预先为自己准备了寿穴。至此,陈庄等人奉灵柩于戊戌年三月二十二日安葬。先前奉河南阳武训导陈颀的状文来请写铭文。我与陈公同朝时间最长,所以作序并写铭文。铭文说:“陈氏在成周时期,官职世代相传,到了后人,代代显赫,不丧失封邑,延续到陈公。陈公才气雄健,能够自我奋发,忧国奉公,直言危论。于是寻求其中有源有本的道理,为何不彻底施行,最终陷入困顿。鸾凤伏藏窜逃,鸱鸮翱翔得意。自古已然,如今何伤?公道在人心,他的名声美好。太史作铭,垂范千百世。”
慎庵彭先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