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通通释二

卷二十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举例二科十别书不必醇乎醇?书惟其至于至,居巢刘氏之《史通》是也。注书戒自我作,故注书欲推心置腹,山伧先生之《通释》是也。凡注之用二:辨之通与不通而已。是书行本相髙,厌心盖寡,每于通处荐以荆榛,而趣乖于不可通处,过如炙毂而疵积。敝也久矣。先生曰:趣乖者法宜训正,疵积者道在刋譌。例摠二科,科各有别,列如左方。训正者,兼举其义与辞,而是正之也。义从文生,辞由古出。俗学之弊,大抵二端:凭臆自用者,揣义而不徴辞,弊且流为束书不观,是谓蔑古。▯博贪竒者,役辞而不问义,弊又滋乎灵台日汨,是谓防天。兹用防义以防辞,考辞以赴义,则训之爲也。训正之科,其别六。一曰释【篇者,节之积也。节清而篇乃定焉。歴繙评本,观乎外篇,条别胷欠,主张验其通体支离,篇乖步伐者矣。故为之释,以清之。释之为用,析节而防其义,是賔是主,是影是神,前后相衔,中邉交灌。兹为从事之所先,即其命名之所自。间有省去不用,唯于短説为然。自昔汉唐经防通例,墨阑标眼于释字,仿用之】二曰按【按亦释也。标仍墨,阑体同防。尾既释以辨之,复按以防之。指趣所钟,归宿有地矣。况《史通》之为书也,羣史牢笼,全书吐纳,畛涂辽濶,节目棼緐,则必以见逺之明者察焉,则将有无碍之辩者通焉。此段识解于何置顿?亦惟篇按职此,淹该是知,按之所届,尤为驷牡之广衢,非等只鸡之近局也。又其例,比释加徧释有从省,按无缺施。惟下帙四五处,有以一按摄三条、二条者】三曰证释【谓取证古书,用释今义也。语云:求之物本,必于其始;取其所通,必于所宅。故凡有徴引,事必事祖,辞必辞根。而其所标识,则又书皆举名,篇皆举目。如《左传》则某公某年,《汉书》则某纪某传之类。盖采録多从节缩,而原文可任搜核也。他若旧注已得者,明书何本;或无书可质者,直注未详,不攘不欺,与世共见】四曰证按【凡前件证释多有就证加按者,痛刮不根之病,及澷与之习也。如《尚书》注有王肃其人也,本系三国王朗之子,旧援后魏同名之人。如《左传》家缺徐贾一注也,位在干、萧二史之间,捡出徐广字形之误。更有全证皆属设辩者,如《书志》篇之《东观》曰:“记采撰篇之沈炯骂书一失之俗传一失之原本,则一当革其缪,一当绳其愆。”凡此诸流,皆须显説也。证释之条干有二百,加按之处五百有竒。任举陈言,都成说部】五曰夹释【释非节界夹入行间是夹释也。凡涉晦涩之义,用一两言达之;或遇疑似之辞,用直截语指之,皆是也。有此可以便观书者之索解,可以杜好辩者之岐猜】六曰杂按【杂按之施,施于原注。原注者,刘自注也。或刋失其初,须为揣定;或置非其所合与推移。且有注混文,文混注者,于史官篇诏曰:修撰暗惑篇,曹公多诈,见之并有注。非注文,非文者,于史官篇自歴行事,杂说篇苏代所言,见之相厥攸居,还渠定判。此杂按之所由设也。不系诸正书,故称杂焉】刋譌者譌非一端而已,或流传,或窜易,或原本差池所致之涂既杂,于是有缪出,有倒施,有脱遗羡衍所丛之纇緐兴,刺眼而叶落连翩,胶牙而泉流濇咽,文传侮食,怪曲水序之犹踈,日思误书,叹小屋人之不作,夷考诸家刋得者十一,待刋者十九焉。刋譌之科,其别四:一曰字之失【是书之失在字者盖亦多矣,乌孤而转乌孙,文丁而转文王,处道而转承祚,涉汉而转沙漠,失则缪文省而曰省文,朔方而曰方朔,武宣而曰宣武,昌平而曰平昌,失则倒昭后略漏昭字,言学者漏言字,楚汉列国漏国字,微子篇序漏序字,失则脱名班祚土班下衍爵字,以其类逆逆下衍者字,虚美相酬马迁乗传美下传下并衍以字,失则羡缪倒脱羡凡有四端,故概曰失也,总二百二十有竒者刋之数也,其刋去者仍注见之,不没旧本,冀览之者辨之也,且作聪明改头靣得罪古人,莫此为甚,本所深恶而岂蹈之下三条皆仿此】二曰句之违【违亦概词也】句之违亦四端凡二十处而防烦之误在除加丹粉间者不与焉稍举似之以句缪言则有若去万留千録逺略近懵事类而反篇情者以句倒言则有若借权济物居京兆府乖文义而没语趣者以句脱言则有若述南齐之史结申左之科缺至一全片而遗忘半靣者以句羡言则有若犀革裹之条嗤沈约之段衍至不可读而反弃佳本者凡此又非一两字之间审声形之比静绎全文广叅羣籍甚至浃时稽序而后其真始出持此耗磨晚节俟之甘苦中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举例。两科十类。著书不一定要纯粹而又纯粹吗?著书只要达到极高的境界,《居巢刘氏》的《史通》就是这样。注书忌讳自以为是,所以注书应当推心置腹,山伧先生的《通释》就是这样。注书的作用有两项:不过是辨明它通不通罢了。这部书的流传本彼此差异很大,令人厌恶;大多在通顺处反而插入荆棘,而在意义不通处又偏离旨趣,错误多得像车毂上的炙痕,毛病层出不穷。这种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先生说:偏离旨趣的,方法在于训释并加以订正;毛病丛生的,办法在于刊正讹误。举例总分两科,每科又各有类别,列在下面。所谓训正,就是同时阐明它的意义和文辞,并加以订正。意义由文章产生,文辞出自古代。俗学的弊病,大体有两端:凭主观臆断、任意作说的人,只揣摩意义而不考察文辞,弊病最终会流于束起书本而不阅读,这叫轻视古人;浮泛博杂、贪求奇异的人,只在文辞上用力而不考察意义,弊病又会使心神日益混乱,这叫违背天性。现在应当用意义来考察文辞,考核文辞以求合乎意义,这就是训释的作用。训正这一科,分为六类。第一类叫“释”。篇是由若干节积成的,节次清楚,篇章才能确定。我历来翻阅评论本,考察外篇,看到有的条目区分混乱,主张与全篇是否通顺相验证,有的篇章结构支离、步调错乱。因此替它作释,使结构清楚。释的作用,是分析段落并疏通意义,辨明宾主、形影和神理,使前后相互衔接,中心与边缘彼此贯通。这是着手整理时首先要做的,也是“通释”命名的由来。间或有省略而不采用的,只在短篇议论中如此。自汉、唐以来,经书和史书的通例,都是在墨栏处标出要点,我也仿照使用。第二类叫“按”。“按”也是释义,标识仍用墨色,栏中体例与释相同。一段末尾既已用释来辨析,又再用按来说明,于是旨趣所归便有了明确的归宿。何况《史通》这部书,包罗群史,贯通全书;道路广远,节目繁多,就必须由见识深远的人来考察,由没有障碍的辨析来贯通。这一段的理解应当放在哪里停顿?也只有篇末的按能够承担这种作用。它知识深广,包罗全面;按所涉及的范围尤其像四马并驾的广阔大道,不是只鸡般狭小的局限。又按的体例,比释更为周遍;释有时可以省略,按则没有一处不施行。只有下卷中有四五处,用一条按统摄三条或两条。第三类叫“证释”。就是说援引古书,来解释今文的意义。古语说:要探求事物的根本,必须从它的起始处求取;要采用通行的说法,必须依据它所处的根源。因此凡有征引,事实一定追溯事实的祖本,文辞一定追溯文辞的根源。至于标识,又是每部书都列出书名,每篇都列出篇目。比如《左传》就标明某公某年,《汉书》就标明某纪某传之类。因为引用时多有删节,而原文可以任意查考核对。至于其他内容,若旧注已经考得清楚,就明确写出出自哪部书;若没有书可以验证,就直注“未详”,不窃取、不欺骗,与世人共同看明。第四类叫“证按”。凡是前面的证释,大多在考证之后加按语,用来痛切刮除没有根由的弊病,以及随意附和的习气。例如《尚书》的注文提到王肃这个人,他本来是三国时王朗的儿子,旧注却援引了后魏同名的人。又如《左传》“家”字缺少徐贾的一条注文;徐贾的地位在干宝、萧统两位史家之间,于是查出这是徐广字形上的错误。还有全篇考证都属于设辨的情况,如《书志》篇中关于《东观》的文字说:“记载《采撰》篇的沈炯骂书,一处错误来自俗传,一处错误来自原本;一处应当革除其谬误,一处应当纠正其过失。”凡属这些类别,都必须明白说明。证释的条目有二百多处,加按的地方有五百多处。任意举出旧说,都足以成为一篇说部。第五类叫“夹释”。释并不处在段落界限之外,而是夹入行间的,叫作夹释。凡涉及晦涩的意义,用一两句话使它明白;或者遇到似是而非的文辞,用直截了当的话指出来,都属于夹释。有了它,可以方便读书人寻求解释,也可以杜绝好辩者的歧异猜测。第六类叫“杂按”。杂按施用于原注。原注,就是刘知几自己的注文。有的原注在刊刻流传中失去了原貌,必须加以推定;有的放置在不相合的地方,或发生了错移。还有注文与正文混淆、正文与注文混淆的情况,如《史官》篇“诏曰”处的“修撰暗惑篇”,以及“曹公多诈”处,都可见注文混入正文。又如《史官》篇“自历行事”、《杂说》篇“苏代所言”,可以看到正文与注文错置,应当考察各自的位置,使它们重新确定。这就是设置杂按的原因。它不属于正文,所以称为“杂”。刊正讹误,并不只有一种讹误。有的是流传造成的,有的是窜改造成的,有的是原本本身错乱造成的。这样一来,文字杂乱,于是有错误出现、次序倒置、脱漏、衍文等弊病纷纷兴起;看起来刺眼,篇叶接连飘落;读起来胶牙涩口,如泉水流动而艰涩难咽。文字传下来,简直像以恶食欺骗读者;奇怪的是《曲水序》仍然如此疏漏。我天天思考错误的书,感叹小屋中的人没有写出好书。考察各家刊本,已经刊正的约十分之一,等待刊正的约十分之九。刊正讹误这一科,分为四类:第一类叫“字的错误”。这部书在字上出错的地方也很多:把“乌孤”误作“乌孙”,把“文丁”误作“文王”,把“处道”误作“承祚”,把“涉汉”误作“沙漠”;有的把“失”误作“缪文省”,把“省文”误作“朔方”,把“方朔”误作“武宣”,把“宣武”误作“昌平”,把“平昌”误作“失”;有的倒置“昭后”而漏掉“昭”字,谈论“学者”而漏掉“言”字,《楚汉列国》漏掉“国”字,《微子》篇序漏掉“序”字;有的脱去姓名中的“班”,在“祚土班”之下多出“爵”字;“以其类逆”之下多出“者”字;“虚美相酬”中“马迁乘传美”之下又重复衍出“传”字和“以”字。错误有错写、倒置、脱漏、衍文四端,所以概括称为“失”。总计二百二十多处,这是刊正的数目。刊去的字仍在注文中注明,不抹掉旧本,希望读者能够辨别;况且自作聪明地改动原文、得罪古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本来深恶痛绝,哪里会去重蹈呢?下面三类也都仿照这个原则。第二类叫“句的违误”。“违”也是概括性的说法。句子的违误也有四端,共二十处;至于校勘时增删朱墨所造成的烦琐错误,不在其中。略举如下:说到句子错误,有像删去“万”而留下“千”,记录远处而略去近处,混淆事类而反而违背篇章情意的,这是句子错乱;有像“借权济物”误置在《居京兆府》处,违背文义而埋没语意的,这是句子倒置;有像叙述南齐史事、结论申述左氏一科时,缺去整整一片而遗忘半篇的,这是句子脱落;有像“犀革裹之”一条中,讥刺沈约的一段衍文多到无法阅读,反而舍弃了佳本的,这是句子衍余。所有这些,又不是一两个字之间审察字音字形所能解决的;必须静心通读全文,广泛参校群书,甚至花费很长时间考核篇次,然后真相才会显现。拿这种耗费心力的工作来磨炼晚年,甘苦只有中等资质的人才能承受。

三曰节之淆【节之淆者,内篇少,外篇多,通幅分条之殊,其体故也。其在内篇,六家之总首,既截则总尾亦宜截。书志后论,不应以或问截。编次终篇,不应以寻夫截。其在外篇,离合断连,岐迕交失者,史官篇三,正史篇三,惑经篇一,杂説上中下篇十有五,技▯肯綮,每至族而难为官止,神行唯彼节之有间,今皆騞然矣。至若防烦摘史,隔钞而合片,当以方空格界之。又若卷末忤时一牍,而两端可以序防例离之,斯皆随方制宜,非欲矜已立异】四曰简之错【篇节字句并有错简篇之错卷九内之叙传者是节之错曲笔中之夫史十行者是字句之错杂説下之李陵书者是篇不得而移节句可得而准也或遂刋定或为证眀具着卷中】○凡所尽心畧如前欵间尝总诸科别而▯之理不言而同然唯去非以趋于是言惬心者贵当必无憾然后即安是书也谓刘氏史通可谓浦氏家言亦可己巳孟陬亲贤堂】

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一无锡浦起龙撰内篇六家【第一○合起结共八章】自古帝王编述文籍外篇【谓古今正史篇,此二字一作史】言之备矣。古往今来,质文递变,诸史之作,不恒厥体。释【二句首提史字,掲出全书眼目】▯而爲论,其流有六:一曰《尚书》家,二曰《春秋》家,三曰《左传》家,四曰《国语》家,五曰《史记》家,六曰《汉书》家。今略陈其义,列之于后。按此篇序也。史体尽此六家,六家各有原委。其举数也,欲溢为七而无欠,欲减为五则不全。是《史通》总挈之纲领也。其辨体也,援駮俪纯而派同,移甲置乙则族乱。是六家类从之畛涂也。注家认“家”字不清,要领全没。今为显説之一【尚书】记言家也,二【春秋】记事家也,三【左传】编年家也,四【国语】国别家也,五【史记】通古纪传家也,六【汉书】断代纪传家也。防此分配,以观六章,观全书如视掌文矣。尚书家者释【是为记言家】其先出于太古,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故知书之所起逺矣。释【上原书之所起,下表孔子所定】至孔子观书于周室,得虞夏商周四代之典,乃删其善者,定为尚书百篇。孔安国曰:「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尚书璇玑钤曰:「尚者,上也。上天垂文▯【古象字一作以】布节度,如天行也。」王肃曰:「上所言,下为史所书,故曰尚书也。」释【三引古语皆释尚字名义,惟此王肃所云乃与记言意合,是为本处家字所宗】推【一作唯】此三説,其义不同。盖书之所主,本于号令,所以宣王道之正义,发话言于臣下,故其所载皆典谟训诰誓命之文。释【数语勒清记言】至如尧舜二典,直序人事;禹贡一篇,唯言地理【或作里】洪范总述灾祥【董刘五行之説】顾命都陈防礼,兹亦为例不纯者也。

译第三类叫“节的混淆”。节次混淆,内篇较少,外篇较多,这是整篇分条的体例不同所造成的。内篇中,六家各篇的总起既然截断,总结的结尾也应当截断。《书志》篇后的论说,不应以“或问”截断;编次终篇,不应以“寻夫”截断。外篇中,分合、断连、歧异和错失的地方,包括《史官》篇三处、《正史》篇三处、《惑经》篇一处、《杂说》上中下篇十五处;其中如刀斧劈削般的关键处,每到族类纷繁而难以停笔,精神运行也只在节次间有间隙,现在都已经清楚分开了。至于烦琐的摘录史事,隔开抄录而合成一片的,应当用方形空格加以分界。又如卷末《忤时》篇的一篇文字,两端可以依照序文和按语的体例分开。这些都是因地制宜,并不是想要夸耀自己、标新立异。第四类叫“简的错置”。篇、节、字、句都可能有错简。《篇》的错简,如卷九内篇中的《叙传》;这是节次的错乱。《曲笔》中的“夫史十行”,是字句的错乱。《杂说下》中的《李陵书》,是篇章不能移动而节句可以校正的情况。有的已经刊定,有的作为考证说明,都详细写在书中。○凡是我所尽心做的事情,大略如前面所列的条目。有时总合各科各类加以考量,道理虽未明说却彼此相同。然而只有去除错误、趋向正确,心中才会舒畅;必须认为恰当而毫无遗憾,然后才能安定。这样看来,这部书说是刘氏的《史通》可以,说是浦氏的著作也可以。己巳年正月,亲贤堂。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一,无锡浦起龙撰,内篇。六家(第一)。○合起、结,共八章。自古以来,帝王编纂撰述文献,外篇已经说得很完备了。古往今来,质朴与文饰递相变化,各种史书的写作,体例并不固定。释:前两句首先提出“史”字,揭示全书的纲领。概括而加以论述,流派共有六家:第一叫《尚书》家,第二叫《春秋》家,第三叫《左传》家,第四叫《国语》家,第五叫《史记》家,第六叫《汉书》家。现在略述它们的意义,列在后面。按:这一篇是序。史书的体例全在这六家之中,六家各有源流。列举其数目,增加到七家就会有多余,减少到五家又不完整。这是《史通》总括全书的纲领。辨别体例时,必须把相近与相异、纯粹与驳杂分别归类;如果把甲家移到乙家,类别就会混乱。这是六家分类归属的界限。注家没有弄清“家”字,纲领就完全丧失了。现在为它明确说明:一,《尚书》是记言家;二,《春秋》是记事家;三,《左传》是编年家;四,《国语》是国别家;五,《史记》是贯通古今的纪传家;六,《汉书》是断代纪传家。按照这样的分配来阅读六章,再看全书,就像看掌上的纹理一样清楚。《尚书》家。释:这是记言家。它最早出自太古,《易经》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效法它们。”所以可知书籍的起源很远。释:上文追溯原始书籍的起源,下文说明孔子所删定。到孔子在周王室观看典籍,得到虞、夏、商、周四代的典籍,于是删取其中善者,定为《尚书》一百篇。孔安国说:“因为它是上古的书,所以称为《尚书》。”《尚书璇玑钤》说:“尚,就是上。上天垂示文字,铺布节度,如同天体运行。”王肃说:“上面的人所说的话,下面由史官记录,所以叫《尚书》。”释:三次引用古语,都是解释“尚”字的名义;只有王肃所说的与记言的意义相合,这正是本处“家”字所依据的含义。推究这三种说法,它们的意义并不相同。大概《尚书》所记载的内容,根本在于君主的号令,用来宣扬王道的正义,向臣下发布言语,所以其中记载的都是典、谟、训、诰、誓、命一类的文辞。释:这几句话明确说明它是记言之书。至于《尧典》《舜典》两篇,直接叙述人物和政事;《禹贡》一篇,只说地理;《洪范》总述灾异和祥瑞(董仲舒、刘向的五行学说);《顾命》全篇陈述丧葬礼仪,这些也都是体例不纯的例子。释:这几句话说明《尚书》中兼有记事的文章,摘出其中要点;从孔

释【数语以书有兼及记事之文,摘出言之要之,自孔子观书至此,总以记言为立説之主也】又有周书者【谓世所传汲冡周书】与尚书相类。释【亦是记言类也】即孔氏刋约百篇之外,凡为七十一【或作二非】章,上自文武,下终灵景,甚【一误作其】有明允笃诚,典雅髙义,时亦有浅末恒説,滓秽相叅,殆似后之好事者所增益也。至若职方之言,与周官【周礼】无异;时训之説,比月令多同,斯百王之正书,五经之别録者也。释【自又有周书至末所缀三书皆属记言之体,正为家字博其类也○此节述删余之周书,虽其中不无真伪相乱,要是本家绪余,故引而附之】自宗周既殒,书体遂废,迄【一作迨】乎汉魏,无能继者。释【数语转递】至晋广陵相鲁国孔衍,以为国史所以表言行,昭法式,至于人理常事不足备列,乃删汉魏诸史,取其美词典言足为龟镜者,定以篇第,纂成一家,由是有汉尚书,后汉尚书,汉【衍】魏尚书,凡为二十六卷【卷与隋志不合】释【书体久废之后,至晋而有孔衍诸书,是后来记言者一家】至隋秘书监太原王劭,又録开皇仁夀时事,编而次之,以类相从,各为其目,勒成隋书八十卷。寻其义例,皆准尚书,释【至隋而又有王劭隋书,亦是后来记言者一家○上二家亦以类附此,下则就二家衡论】原夫尚书之所记也,若君臣相对,词旨可称,则一时之言,累篇咸载;如言无足纪,语无可述,若此【疑当作止】故事虽有【旧无有字】脱略【四句言有事无言者不收】而观者不以为非。爰逮中叶,文籍大备,必翦截今文,摸拟古法,事非改辙,理涉守株,故舒元【孔衍字】所撰汉魏等书,不行于代也,释【此节论孔衍书也,上世事简,故言亦简,后世文烦,徒以翦弃事实,上拟记言,岂足成书】若乃帝王无纪,公卿缺传,则年月失序,爵里难详,斯并昔之所忽,而今之所要。如君懋【王劭字】隋书,虽欲祖述商周,宪章虞夏,观其所述,乃似孔子家语,临川世説【谓体不类史】可谓画虎不成,反类犬也,故其书受嗤当代,良有以焉,释【此节论王劭书也,既无纪传,又不编年,徒然掇拾▯言,岂得成史○二节之意,总谓记言一家,止可行于三古,后丗不必仿为也】按朱子尝言,古史之体可见者,《书》、《春秋》而已。《史通》首此二家,皆谈史不谈经。注家执经言经,繁引义防,都无交涉。其首《尚书》家者,刘氏特以记言之体当之云尔。家不类,族不备,人非其伦,《书》是其体,则以其族归之。不特七十一篇之《周书》为其绪余,若衍、若劭等书,皆是记言之族,故亦以类相从。郭本纷纷,讥刘氏以狗尾续貂,正縁不识“家”字所由胥动浮言也。

译子观看典籍直到这里,总的仍以记言作为立论的主旨。又有《周书》(指世间流传的汲冢《周书》),与《尚书》相类似。释:它也属于记言一类。它是在孔氏删定约取一百篇之外,共有七十一章(有的本子作七十二章),上自文王、武王,下至周灵王、景王,其中很有明白诚信、笃厚诚实、典雅而高尚的义理,但有时也夹杂浅陋鄙俗的常谈,污秽内容相互混杂,几乎像是后世好事之人增补进去的。至于《职方》的言论,与《周官》(《周礼》)没有差异;《时训》的说法,与《月令》多有相同。这些书是历代君王的正史,也是五经的别录。释:从“又有《周书》”到末尾所附带的三部书,都属于记言的体例,正是为了扩大“家”所包含的范围。○这一节叙述删定《尚书》剩余的《周书》。其中虽然不免真伪混杂,但总的说来是《尚书》一家的余绪,所以引用并附在这里。自从西周覆亡以后,尚书的体例便废弃了,直到汉、魏,也没有能够继承的人。释:这几句话承上启下。到晋代广陵相、鲁国人孔衍时,他认为国史是用来表彰言行、彰明法式的;至于人情常理和日常事务,不值得全部备载,于是删取汉、魏各史,选取其中优美的文辞和典雅的言论、足以作为借鉴的内容,定为篇章次第,编成一家之言。因此有《汉尚书》《后汉尚书》《汉魏尚书》,共二十六卷(卷数与《隋书·经籍志》记载不合)。释:尚书体例久已废弃,到晋代才有孔衍的这些著作,这是后来记言的一家。到隋代秘书监、太原人王劭时,又记录开皇、仁寿年间的事迹,编排次序,使同类相从,各自列为篇目,编成《隋书》八十卷。考察它的义例,都以《尚书》为准。释:到隋代又有王劭的《隋书》,这也是后来记言的一家。○上面两家也因为体例相同而附列在这里,下面就对这两家作衡量评论。推究《尚书》所记载的内容:如果君臣相对而谈,言辞旨意值得称道,那么一时之间的言语,即使累积成篇,也都予以记载。比如说“没有足以记载的事,没有可以叙述的话”,如果这样就停止,那么即使史事确实存在,也会有脱漏;但读者并不认为这是错误。到了中叶以后,文献典籍大为完备,却一定要删削当时的文字,模仿古代的体例;事情并未改变道路,义理却陷入拘泥成法。因此,舒元所撰的《汉魏》等书,不能流行于当世。(“舒元”是孔衍的字。)【本节讨论孔衍的书。上古事情简略,所以言辞也简略;后世文字繁多,却只是一味删弃事实,向上仿效《尚书》的记言体,哪里足以成书?】至于帝王没有本纪,公卿缺少传记,那么年月便会失去次序,爵位、里籍也难以详考。这些都是过去所忽略的,却是今天所需要的。比如君懋的《隋书》,虽然想要效法商周、以虞夏为法,考察它所记述的内容,却很像《孔子家语》和《临川世说》【这是说体例不像史书】,可以说是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了。因此,他的书受到当时人的讥笑,确实是有原因的。【本节讨论王劭的书。既没有纪传,也不按年代编排,只是徒然拾取琐碎传闻,怎么能成为史书?】○这两节的意思,总的说来是:记言一类的史书,只能在上古、中古和三代以前流行,后世不必仿效这种写法。考察朱子曾说,古代史书的体例,能够看见的只有《尚书》和《春秋》。《史通》把这两家列在开头,都是谈史书而不是谈经书。注家拘守经书来解释经书,繁琐地引用义理和训诂,彼此毫无关系。把《尚书》列为一家,只是刘知几特意把它归入记言体罢了。若说体例不相同,类别也不完备,人物又不属于同一类,那么《尚书》既然属于这一体例,就应当把同类书归在它下面。不只是七十一篇的《周书》是它的余绪,像孔衍、王劭等人的书,也都是记言一类,所以也按类别归在一起。郭本纷纷讥讽刘氏,说他是用狗尾续貂,正是因为不知道“家”字归类的缘由,才随意发表浮泛议论。○上古的文字,有什么体

○上古文字,何例可説?专以《尚书》属言,其説始自郑、荀,讵云笃论?刘氏不此之辨,而疑《书》例之不纯,固哉言也【刘说盖本《尧典》孔防】

译例可以说明呢?专门把《尚书》归入记言一类,这种说法始于郑玄、荀悦,哪里能说是确切的论断?刘知几不辨析这一点,反而怀疑《尚书》的体例不纯,实在是拘泥的说法。【刘氏的说法大概本于《尧典》孔安国传。】

○《尚书》固是史家开体,然不编年,不纪传,原非史体正宗,故后世难为其继,亦不必有继。刘氏讥衍、劭为守株画虎,洵通识也。尚书百篇【汉蓺文志: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故书之所起逺矣。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按志语本孔安国尚书序:百篇葢古尚书原数也】孔安国【史记·孔子世家】孔子而下歴伯鱼,子思,子上,子家,子京,子髙,子慎及鲋,凡八丗。鲋弟子襄,生忠,忠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汉蓺文志:武帝末,鲁共王壤孔子宅,得古文尚书。孔安国悉得其书,献之。尚书孔序,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璇玑钤【后汉·方术传】樊英善河洛七纬章怀注七纬者易纬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也书纬璇玑钤考灵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也诗纬推度灾汜厯枢含神务也礼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也乐纬动声仪稽耀嘉叶图征也孝经纬援神▯钩命决也春秋纬演孔图元命苞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也】王肃【魏志王朗传,朗子肃,字子雍,中领军散骑常侍,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防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于学官。按郭本引南齐奔魏之王肃误。又按王应鳞困学纪闻云,乐书引乐记,通典引大传,并存王肃注,而集说以为元魏人误。也在元魏者,字恭懿,不以经学名。然则误已在宋时矣。而王谓不以经学名,亦非恭懿长于三礼。北史与刘石经同传,常相辨论往来也】爲例不纯【汉蓺文志,左史记言,言为尚书,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荀悦申鉴,其说同郑氏六蓺论,左史所记为春秋,右史所记为尚书。是以玊藻云,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按王者因事而有言,有言必有事,理势本自相连,珥笔如何分记。况左右配属,班荀之与郑戴,又各抵悟。此等皆出自汉儒,难可偏据。魏晋以来黏配相沿,杜预以汉志为误,史通则又以汉志为例,遂有为例不纯之议,并非】又有周书【汉蓺文志,周书七十一篇,刘向云,周时诰誓号令,葢孔子所论百篇之余也。困学纪闻,隋唐志系之汲冡。然汲冡得竹书在晋咸宁五年,而太史公郑康成许叔重马融皆引其文,皆在汉世。杜元凯觧左传时,书亦未出也,亦以周书为据。束晳传及左传正义引王隠晋书所载竹书之目,亦无周书。然则系于汲冡误矣。今按史通亦多引其书,皆不冠以汲冢,隋唐志之误信矣】职方时训【逸周书序:王纪虽弛,天命方永,四夷八蛮攸遵王政,作职方辩;十二气之应,以明天时,作时训。按浚仪王氏纪闻引此序,十二气作二十四气】孔衍《汉魏尚书【晋《儒林传》】孔衍字舒元,孔子二十二世孙。中兴初,补中书郎,出为广陵郡。凡所撰述,百余万言。《唐蓺文志》《孔衍汉尚书》十卷,《后汉尚书》六卷,《后魏尚书》十四卷。按「后魏」后字衍文】王劭《隋书【隋书》王劭字君懋,授著作郎,迁秘书少监,专典国史。撰《隋书》八十卷,多録口勅,又采迂怪委巷之言,以类相从,为其题目】守株【韩非《五蠧》:宋人耕田,田中有株,兔走触株而死,因释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得,为宋国笑。】摸拟篇用其语稍详】家语【王肃注后序:孔子家语者,与论语、孝经并时,弟子取其正实而切事者,别出为论语,其余则都集録之。鼂氏读书志凡四十四篇,刘向校録止二十七篇。王肃得此于孔猛家。朱子与吕伯恭书:程氏遗书,若只暗地删却,久后易惑人。记论语者,只为如此,留下家语至今作病痛也】临川世説【宋书宗室传:临川王道规无子,以长沙景王子义庆为嗣。髙氏纬畧,义庆采撷汉晋以来佳事佳话,为《世説新语》。读书志:刘知防颇言此书非实録,予亦云】

译○《尚书》固然是史家创立体例的开始,但它不按年代编排,也没有纪传,本来就不是正统的史书体例。因此后世难以继承它,也不必一定有继承者。刘知几讥讽孔衍、王劭是在刻舟守株、画虎类犬,确实是见识通达。《尚书》一百篇。【《汉书·艺文志》说:易经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以此取法”。所以书的起源很早。到了孔子编纂,上自尧,下至秦,共一百篇。考察《艺文志》的话,本出于孔安国《尚书序》;一百篇大概就是古《尚书》原有的篇数。】孔安国。【《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以后,世代传到伯鱼、子思、子上、子家、子京、子高、子慎和孔鲋,共八世。孔鲋的弟子是子襄,子襄生孔忠,孔忠生延年和安国。安国担任当今皇帝的博士。《汉书·艺文志》说:汉武帝末年,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得到古文《尚书》。孔安国全部得到这部书,献给朝廷。《尚书孔氏序》因为它是上古的书,所以称为《尚书》;一百篇的意义,世人没有能够听闻。】《璇玑钤》。【《后汉书·方术传》说:樊英精通《河图》《洛书》和七纬。章怀太子注说,七纬包括《易纬·稽览图》《乾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书纬》包括《璇玑钤》《考灵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诗纬》包括《推度灾》《汜历枢》《含神务》;《礼纬》包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乐纬》包括《动声仪》《稽耀嘉》《叶图征》;《孝经纬》包括《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包括《演孔图》《元命苞》《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乾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王肃。【《三国志·王朗传》说,王朗的儿子王肃,字子雍,任中领军、散骑常侍,精通贾逵、马融的经学,却不喜欢郑玄的学说,采集并考辨各家异同,作《尚书》《诗经》《论语》《三礼》《左氏》的注解,又撰定父亲王朗所作的《易传》,这些书都列入学官。考察郭本引用南齐投奔北魏的王肃,是错误的。又考察王应麟《困学纪闻》说,《乐书》引用《乐记》,《通典》引用《大传》,都保存了王肃的注,而《集说》却认为王肃是元魏人,也错了。生活在元魏的王肃,字恭懿,并不以经学著名。因此,这个错误在宋代已经出现。至于王应麟说他不以经学著名,也不对,因为王恭懿擅长《三礼》。《北史》把他和刘石经同传,记载他们经常互相辩论往来。】“体例不纯”。【《汉书·艺文志》说,左史记言,记言的书就是《尚书》;右史记事,记事的书就是《春秋》。荀悦《申鉴》的说法与郑玄《六艺论》相同,认为左史所记是《春秋》,右史所记是《尚书》。因此王藻说,行动就由左史记录,言语就由右史记录。考察君王因事而发言,有言语必有事情,事与言的道理和情势本来相互联系,执笔的人怎么能够分开记录?况且左右的对应关系,班固、荀悦与郑玄、戴德各有不同。这些说法都出自汉代儒者,难以偏信其中一家。】魏晋以来,黏附配合的说法沿袭不变;杜预认为《汉书·艺文志》的说法错误,《史通》却又把《汉书·艺文志》的说法当作体例,于是便有了“体例不纯”的议论,其实并不是这样。又有《周书》。【《汉书·艺文志》说,《周书》七十一篇。刘向说,这是周代的诰誓号令,大概是孔子所论述的一百篇《尚书》的余篇。《困学纪闻》说,隋、唐《经籍志》把它列为汲冢古书。但汲冢竹书是在晋咸宁五年才出土,而太史公、郑康成、许叔重、马融都引用过其中的文字,他们都生活在汉代。杜元凯注解《左传》时,这些书还没有出土,他也以《周书》为依据。《束晳传》和《左传正义》引用王隐《晋书》所记载的竹书目录,其中也没有《周书》。这样看来,把《周书》归入汲冢古书是错误的。现在考察,《史通》也多次引用这部书,却都没有冠以“汲冢”二字,因此隋、唐《经籍志》的说法确实是错误的。】《职方》《时训》。【《逸周书序》说:王道的纲纪虽然松弛,天命却正长久;四夷八蛮都遵循王政,于是作《职方辨》;十二时气的应验,用来说明天时,于是作《时训》。考察浚仪王氏《纪闻》引用此序,把“十二气”写作“二十四气”。】孔衍《汉魏尚书》。【《晋书·儒林传》说,孔衍字舒元,是孔子第二十二世孙。中兴初年,补任中书郎,出任广陵郡。凡是他撰述的著作,共一百多万字。《唐艺文志》著录《孔衍汉尚书》十卷、《后汉尚书》六卷、《后魏尚书》十四卷。考察“后魏”二字中的“后”是衍文。】王劭《隋书》。【《隋书》说,王劭字君懋,授任著作郎,升任秘书少监,专门掌管国史。他撰写《隋书》八十卷,其中多记录口头诏敕,又采集迂怪荒诞和民间巷语,按类别编排,并为各类拟定题目。】“守株”。【韩非《五蠹》说:宋国有个人耕田,田里有一截树桩,兔子奔跑时撞在树桩上死了,于是他放下农具守在树桩旁,希望再次得到兔子;兔子不再得到,反而被宋国人嘲笑。】“模仿篇”使用了这句话,内容稍微详细一些。《孔子家语》。【王肃《后序》说:《孔子家语》与《论语》《孝经》同时流传,孔子弟子把其中正确而切合事情的内容另行编出,成为《论语》,其余内容则全部收集记录下来。晁氏《读书志》说共有四十四篇,刘向校订记录的只有二十七篇。王肃说,他是在孔猛家得到这部书的。朱子给吕伯恭的信说:程氏《遗书》如果只是暗中删去,时间久了以后就容易使人迷惑。记录《论语》的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把《家语》留存至今,反而成了后世的疑难。】《临川世说》。【《宋书·宗室传》说,临川王刘道规没有儿子,便以长沙景王的儿子刘义庆为嗣。高氏《纬略》说,刘义庆采集汉、晋以来的佳事佳话,编成《世说新语》。《读书志》说,刘知几颇多批评这部书不是实录,我也这样认为。】

春秋家者释【此一家是言记事家也止以经文为界勿重拈编年意致与左传家混】其先出于三代释【原记事家古名所自】案汲冢璅语记太丁时事,目为夏殷春秋释【此下歴引春秋古名见于诸书者以实之】孔子曰:「防通知逺,书教也;属辞比事,春秋之教也。」知春秋始作,与尚书同时。璅语又有晋春秋,记献公十七年事。国语云:「晋羊舌肸习于春秋,悼公使傅其太子。」左传昭二年:「晋韩献子来聘,见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斯则春秋之目事,匪一家至于隐没无闻者,不可胜载。又案竹书纪年,其所纪事皆与鲁春秋同。孟子曰:「晋谓之乗,楚谓之梼杌,而鲁谓之春秋,其实一也。」然则乗与纪年、梼杌,其皆春秋之别名者乎?故墨子曰:「吾见百国春秋。」盖皆指此也释【此上叠引众説总以证明古者歴国史记皆号春秋为推本命名之由而其用则皆以记事为义也】逮仲尼之修春秋也,乃观周礼之旧法,遵鲁史之遗文,据行事,仍人道,就败以明罚,因兴以立功,假日月而定歴数籍【借通】朝聘而正礼乐。微婉其説志【一作隐】晦其文,为不刋之言,着将来之法,故能弥歴千载而其书独行释【此节正表孔子所修之春秋寓书法于记事中孤行千载而他所谓春秋者皆废】又案儒者之説春秋也,以事系日,以日系月,言春以包夏,举秋以兼冬,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茍如是,则晏子、虞卿、吕氏、陆贾其书篇第本无年月,而亦谓之春秋,盖有异于此者也释【此节带及编年言记事必系之年月若晏虞吕陆軰所着事无编系何得假名然编年意本章不重特縁此以斥诸家耳】至太史公着史记,始以天子为本纪,考其宗旨如法【一作昔】春秋,自是为国史者皆用斯法。然时移世异,体式不同,其所书之事。也皆言罕襃讳事,无黜陟,故马迁所谓整齐故事耳,安得比于《春秋》哉?释【末节指出后史之帝纪为近《春秋》经体,是则本家正派,特书法未尽善耳】按此春秋举经不举传,章意以记事为主,与尚书对举,而此为确配,非尚书强配记言比也。于编年意则带及之。至下章左传家尽之,其标义也以孔子为宗,法其徴名也以前所稽者为原始,以后所附者为虚称。其苗裔也,以迁史所开诸帝纪为具体,合而观之家字之原委离合备焉。○本纪取法春秋,一语破的,纪所加详者惟在开剏之世及凡诏令之文耳。后来朱子作纲目之纲,固是仰学春秋,亦大率取裁本纪。春秋家者【至】尽在鲁矣【此段证据与杜氏左传序首孔防叅错相同】汲冢璅语【隋书经籍志古文璅语四卷汲冡书】羊舌肸【外传·晋语】悼公问徳义,司马侯曰:“诸侯之为日,在君侧,以其善行,以其恶戒,可谓德义矣。”公曰:“孰能曰?”羊舌肸习于春秋,乃召叔向,使傅太子彪】竹书纪年【杜氏《左传》后序:余成《春秋释例》及《经传集觧》始讫。会汲郡汲县有发其界内旧冡者,大得古书,皆简编科斗文字,多杂碎怪妄,不可训知。《纪年》冣为分了,起自夏、殷、周,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也。唯特记晋事,起自殇叔,次文侯、昭侯,以至曲沃庄伯。庄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鲁隐公之元年正月也,皆用夏正建寅之月为歳首,编年相次。晋国灭,独记魏事,下至魏哀王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记也。推校哀王二十年,太歳在壬戌,是周赧王之十六年,秦昭王之八年,韩襄王之十三年,赵武灵王之二十七年,楚怀王之三十年,燕昭王之十三年,齐湣王之二十五年也。哀王二十三年乃卒,故特不称諡,谓之今王。其著书文意,大似《春秋》经,推此足见古者国史防书之常也。按汲冡书有目,详后申《左》篇】百国春秋【北平黄氏补注公羊传防云:昔孔子受端门之命,制春秋之义,使子夏等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寳书,则墨子言百国春秋,当即是书也】周礼旧法【杜序:周德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仲尼因鲁史防书,成文考其真伪,而志其典礼,上以遵周公之制,下以明将来之法】微婉志晦【杜序为例之情有五:一曰微而显,二曰志而晦,三曰婉而成章,四曰尽而不污,五曰惩恶而劝善】系日系月【语见杜氏序】包夏兼冬【杜序:史之所记,必表年以始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防言春足以兼夏,言秋足以见冬。《鲁颂》笺云:「春秋犹言四时」是也】

译春秋家。【这里的一家是记事类,范围只以经文为界,不要再重复提出编年之意,也不要把它同左传家混为一谈。】它最早出自三代。【这是说明记事家的古称所由来。】考察汲冢《琐语》,记载太丁时的事情,题名为《夏殷春秋》。【以下连续引用各书所见的“春秋”古名,以此证明。】孔子说:“通晓近事而了解远事,是《尚书》的教诲;连缀文辞、比较史事,是《春秋》的教诲。”由此可知,《春秋》的创作开始时,与《尚书》同时。《琐语》又有《晋春秋》,记载晋献公十七年的事情。《国语》说:“晋国的羊舌肸学习《春秋》,晋悼公就让他辅导自己的太子。”《左传》昭公二年说:“晋国的韩献子来鲁国聘问,看见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这样看来,以《春秋》为名的史书,绝不只一家;至于已经湮没无闻的,更是多得无法计算。又考察《竹书纪年》,它所记的事情都与鲁国《春秋》相同。孟子说:“晋国称它为《乘》,楚国称它为《梼杌》,鲁国称它为《春秋》,其实是一回事。”那么,《乘》《纪年》《梼杌》大概都是《春秋》的别名吗?所以墨子说:“我见过百国的《春秋》。”大概都指的是这种书。【以上反复引用众家说法,总的目的是证明古代各国的史书都称为《春秋》,以追溯这一命名的由来;而这种书的用途,都是记事。】到了孔子修订《春秋》时,他于是考察周礼的旧有制度,遵循鲁国史书遗留下来的文字,根据实际发生的事情;顺应人道,对失败者表示惩罚,对兴盛者表彰功劳;借助日月来确定历法和年代,记载朝聘来匡正礼乐。他的说法含蓄委婉,记事的文字隐微简约,写成不可磨灭的言论,制定流传后世的法则,所以历经千年而这部书仍独自流行。【本节正面说明孔子所修《春秋》在记事中寄寓书法,能够独自流传千年,而其他所谓《春秋》都已废失。】又考察儒者解释《春秋》的说法:以事情系于日,以日系于月;说“春”可以包括夏,说“秋”可以兼及冬。一年有四时,所以交错举出其中两时作为所记史书的名称。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晏子、虞卿、吕氏、陆贾所著的书,篇章本来没有年月编次,却也都称为《春秋》,看来其中应当另有原因。【本节涉及编年体,说记事必须系于年月;像晏子、虞卿、吕不韦、陆贾等人所著的书,事情并没有按年月编排,怎么能借用《春秋》这个名称?但本章并不着重讨论编年,只是借此批评诸家。】到了太史公撰写《史记》,才开始以天子为本纪;考察它的宗旨,类似《春秋》的方法。从此以后,撰写国史的人都采用这种方法。然而时代变迁,世事不同,体例也不一样;所记的事情都只是叙述事实,很少褒扬或避讳,也没有贬黜或升降,所以司马迁所谓的只是整理旧事,怎么能同《春秋》相比呢?【末节指出,后世史书的帝王本纪接近《春秋》的经体,因此属于本家的正统,只是记事书法还没有完全完善。】考察这里的《春秋》只举经文,不举《左传》,章旨以记事为主,同《尚书》相对举,而这里才是确切的对应,并不是像把《尚书》强行配作记言体那样。至于编年之意,只是顺带提到。到了下一章的左传家,就把这一点全部说尽了。它标举的意义以孔子为宗旨;考察其名称的由来,以前考察到的书是源头,以后附会上的书只是虚称。它的后裔,则以司马迁《史记》所创始的各帝王本纪为具体形态。合起来考察“家”字的本末、分合,便都具备了。○本纪取法《春秋》,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本纪所增加的详细内容,只在开创时期以及各种诏令文字罢了。后来朱子撰写《资治通鉴纲目》的纲,固然是仰慕并学习《春秋》,但大体上也取法于本纪。春秋家。【至】周礼全都保存于鲁国。【这一段的证据,与杜预《左传序》中孔安国传的文字互相错杂相同。】汲冢《琐语》。【《隋书·经籍志》说,古文《琐语》四卷,是汲冢出土的书。】羊舌肸。【《国语·晋语》说:晋悼公询问德义,司马侯说:“诸侯每天处在君主身边,用善行来辅佐他,用恶行来警戒他,这就可以说是德义了。”悼公说:“谁能够做到呢?”羊舌肸熟习《春秋》,于是召来叔向,让他辅导太子彪。】《竹书纪年》。【杜预《左传后序》说:我完成了《春秋释例》和《春秋经传集解》。适逢汲郡汲县有人在县界内发掘古墓,得到大量古书,都是用竹简编联、用科斗文书写的,内容多半零碎怪诞,无法训释明白。《纪年》最为完整清楚,从夏、殷、周开始,记的都是三代王室的事情,没有分列各诸侯国。只是特别记载晋国的事,从殇叔开始,接着记文侯、昭侯,一直到曲沃庄伯。曲沃庄伯十一年十一月,就是鲁隐公元年正月;都采用夏正,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按年代依次编排。晋国灭亡以后,单独记载魏国的事情,下至魏哀王二十年,大概是魏国的史书。推算考校魏哀王二十年,太岁在壬戌,这一年是周赧王十六年、秦昭王八年、韩襄王十三年、赵武灵王二十七年、楚怀王三十年、燕昭王十三年、齐湣王二十五年。魏哀王二十三年去世,所以特别不称他的谥号,而称为“今王”。这部书的文意很像《春秋》经文,由此足以看出古代各国史书通常都是这种写法。考察汲冢古书有目录,详见后面的《申左》篇。】百国《春秋》。【北平黄氏补注《公羊传》说:从前孔子接受端门的命令,制定《春秋》的义理,让子夏等人寻求周代史记,得到一百二十国的宝书;那么墨子所说的“百国《春秋》”,应当就是这些书。】周礼旧法。【杜预《左传序》说:周朝的德政衰落以后,官吏失去职守,在上位的人不能使《春秋》的义理明白显著,孔仲尼于是依据鲁国史官的记载,写成文章,考察真伪;上面用来遵循周公的制度,下面用来阐明流传后世的法则。】含蓄委婉,记事隐微。【杜预《左传序》说,《春秋》立例的情形有五种:一是文字隐微而意义显明,二是记事明确而文辞含蓄,三是言辞委婉而能成篇章,四是叙事详尽而不污秽,五是惩罚恶行而劝勉善行。】以日系事,以月系日。【语出杜预《左传序》。】春可以包括夏,秋可以兼及冬。【杜预《左传序》说:史书所记的事情,必定标明年份来开始记事;一年有四时,所以交错举出其中的时令作为所记史书的名称。说“春”足以兼及夏,说“秋”足以表示冬。《鲁颂》郑玄笺说:“春秋”就像说“四时”,就是这个意思。】

晏虞吕陆亦谓春秋【史记·管晏列传赞:吾读《晏子春秋》,欲观其行事故次其传。《孔丛》执节篇:春秋经名《晏子》书,亦曰《春秋》,贵贱不嫌同名也。《史记》虞卿説赵孝成王,为赵上卿,卒去赵不得意,乃著书曰《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凡八篇,曰《虞氏春秋》。《汉蓺文志》《虞氏春秋》十五篇。髙诱《吕览序》:吕不韦者,阳翟富贾,为秦相国,集儒书,着其所闻为十二纪、八览、六论,名《吕氏春秋》。暴之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能増损一字者予千金。后汉《班彪传》:汉兴定天下,大中大夫陆贾纪録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史记》本传索隐:贾撰记项氏与汉髙初起及惠文间事】左传家者释【是为编年正家】其先出于左丘明释【传为左撰,亦曰其先志家之所始也】孔子既着春秋,而丘明受【旧作授,非】经作传。盖传者转也,转受【旧亦作授】经旨以授后人。或曰传者传【原音平】也,所以传示来世。案孔安国注尚书,亦谓之传。斯则传者,亦训释之义乎?释【首节空防传字,只作注传意觧】观左传之释经也,言见经文而事详传内,或传无而经有,或经阙而传存。其言简而要,其事详而博,信圣人之羽翮,而述者之冠冕也。释【此节贴合左氏递到传述古事之传,尚未説到编年】逮孔子云没,经传不作【史而以经名者,至左传后遂絶】于时文籍唯有战国、防及太史公书而已。释【二书皆非编年,何忽引入,以其所载接左连秦,为下文乐传张本耳】至晋著作郎鲁国乐资,乃追采二史,撰为春秋后传。其书【一脱书字】始以周贞王续前传鲁哀公后,至王▯【同赧】入秦,又以秦文王之继周,终于二世之灭,合成三十卷。

译晏子、虞卿、吕氏、陆贾也都称为《春秋》。【《史记·管晏列传赞》说:我读《晏子春秋》,想要考察他的行为事迹,所以编次他的传记。《孔丛子·执节篇》说:《春秋》经的名称,晏子的书也称《春秋》;贵贱不同,不妨使用同一个名称。《史记》说,虞卿劝说赵孝成王,担任赵国上卿,后来离开赵国而不得志,于是撰写《节义》《称号》《揣摩》《政谋》等书,共八篇,称为《虞氏春秋》。《汉书·艺文志》著录《虞氏春秋》十五篇。高诱《吕览序》说:吕不韦是阳翟的富商,担任秦国相国,汇集儒家书籍,把自己听闻的内容写成十二纪、八览、六论,命名为《吕氏春秋》。他把书公布在咸阳市门,在书上悬挂千金悬赏;有谁能增删一个字,就赏给他千金。后汉《班彪传》说:汉朝兴起、天下平定后,大中大夫陆贾记录当时的功业,撰成《楚汉春秋》九篇。《史记》本传《索隐》说:陆贾撰写的,是项氏与汉高祖起兵初期以及惠帝、文帝年间的事情。】左传家。【这是编年体中正式的一家。】它最早出自左丘明。【《左传》由左丘明撰写,也可以说,左丘明所传承的是记事家的开端。】孔子既然写成《春秋》,左丘明便接受经文而作传。“传”就是转述,把经文的旨意转述给后人。有人说,“传”就是传布,是用来传示后世的。考察孔安国注《尚书》也称为“传”,这样看来,“传”也有训释的意义吗?【开头只是空泛解释“传”字,说明作传的含义。】考察《左传》解释经文的情况,有的经文中只见到言辞,具体事情在传中详述;有的传中没有记载而经文有记载;有的经文缺失而传还保存着。它的言辞简明而扼要,事情详细而广博,确实是圣人的羽翼,也是述作者中的冠冕。【本节贴合左氏传递、述说古事的“传”义,还没有说到编年。】到了孔子去世以后,经书和传注都不再撰作。【那些以“经”命名的史书,到《左传》以后就断绝了。】当时的文籍只有《战国策》和太史公的《史记》而已。【这两部书都不是编年体,这里忽然引用它们,是因为它们所记内容承接《左传》而连接到秦代,为下文说明乐资《春秋后传》作铺垫。】到了晋代著作郎鲁国人乐资,才追溯采集这两部史书,撰成《春秋后传》。这部书【“书”字疑有脱漏】从周贞王开始,接续《春秋》记载鲁哀公之后的事情;到周王入秦为止。又以秦文王继承周朝为起点,一直写到秦二世灭亡,合计三十卷。

释【乐资采国策、迁史为书,上接春秋,下迨汉初,亦名为传○已上不言编年而编年自见也】当汉代史书以迁、固为主,而纪传□【古互字】出,表志相重于文为烦,颇难周览。释【接入汉史,其初有纪传无编年,此数语桃下】至孝献帝始命荀恱撮其书为编年体,依【一有附字】左传着汉纪三十篇。释【此就荀纪之依左体,指出编年二字为全章防眼】自是每代国史皆有斯作,起自后汉至于髙齐,如张璠、孙盛、干寳、徐贾【当是广字】裴子野、吴均、何之元、王劭等,其所著书或谓之春秋,或谓之纪,或谓之略,或谓之典,或谓之志,虽【当有其字】名各异,大抵皆依左传以为的准焉。释【的准者编年也,凡异名而同体者悉罗列之于家字乃无欠阙】按《春秋》经以提纲,传以述事,事必系年,编年之法由是兴焉。然编年之义,《史通》不以系经而系传者,事待传而显也。传有三家,《史通》唯取左氏,不及公谷者,公谷主释义,左主载事,公谷非史法,左具史法也。故《左传》一家为编年家法之祖也。自左而后,乐资、荀恱,以及张孙干、徐裴、吴何、王诸所述撰,皆其流也。章内错举国防,迁、固殆为乐传、荀纪起本,犹宋涑水氏采十七史以为《通鉴》所本者,纪传家而所成者乃编年体也。此防观《书略》、绰定、知辨、类糊涂○又唐之先有王氏《元经》,薛收《传正》,拟是家,《史通》曾不及之。因思隋、唐二史皆不立王通传,至司马君实为之补传,谓其事、其书、出其家人,参差不实。然则书虽存,究在依托,然否间?况其家所以推之者,越分无礼。有《白牛谿序》曰:“山似尼丘,泉似泗涘”,更为之作文《中子世家》,以配迁史,是其滛名僣号,罪甚扬雄,法亦在所必斥也。受经作传【杜氏集解序:左丘明受▯于仲尼,以为▯者不刋之书也,故传或先▯以始事,或后▯以终义,或依▯以辩理,或错▯以合异,随义而发,其例之所重】乐资【晋书无传隋经籍志春秋后传三十一卷晋著作郎乐资撰按资晋时人,在荀恱后,而章内先举乐资者,资书接左,迄秦事在汉纪前,不以人次也,又接左之年,之周贞王,史记作定王,左防杂引存疑】荀恱【后汉荀淑传,淑孙恱字仲豫,献帝时官秘书监,帝以班固汉书文緐难省,乃令恱依左氏传体为汉纪三十卷,辞约事详,其序曰中兴以前明主贤臣得失之轨,亦足以观矣,正史篇又有注】张璠【国史无传隋经籍志后汉纪三十卷张璠撰,袁宏后汉纪自序,暇日掇防汉纪,谢承书,司马彪书,华峤书,谢忱书,汉山阳公记,汉灵献起居注,汉名臣奏,旁及诸郡耆旧先贤传,凡数百卷,多不次叙,始见张璠所撰书,其言汉末之事差详,故复探而益之】孙盛【隋经籍志:魏氏春秋三十卷,晋阳秋三十卷,并孙盛撰。盛字安国,又见论賛直书二篇】干寳【晋书:寳字令升,祖统,吴奋武将军。寳以才器召为著作郎,领国史,着晋纪,自宣迄愍,凡二十卷。直而能婉。郭评杨诚斋尝与同舍谈于寳一吏曰:「干字非于验书果然」。按语见鹤林玉露,谓韵书干字下注云:「晋有干寳也」。诚斋喜曰:「此吾一字之师】徐贾【其人其书俱无考。按隋唐二志,于干寳《晋纪》之后,裴子野《宋略》之前,有徐广《晋纪》四十五卷,与此处列名之次正同,而所列编年门类亦合。然则贾字即广字之譌也。《宋书》本传:徐广字野民,贠外散骑领著作】裴子野【梁书】子野字防原,曾祖松之,续修何承天《宋史》,未成,子野更撰为《宋略》二十卷,叙事评论多善】吴均【梁书·吴均字叔祥,文体清防,好事者或斆之,谓为吴均体。除奉朝请,着《齐春秋》三十卷,外篇、正史篇。谓其书称梁帝为齐眀佐命,帝恶其实,诏燔之。然其私本竟行】何之元【陈书·之元】锐精著述,以为梁氏肈自武皇,终于敬帝,其兴亡盛衰之迹,足以垂鉴戒,定襃贬,究七十五年行事,草创为三十卷,号曰《梁典】王劭【见《尚书》家,但彼所引为《隋书》,是记言体;此所引则《北齐志》,乃编年体。章末所云“或谓之志”,正指此也。旧注悉取其所著书,溷列一处,便使家数不清。《唐艺文》编年类:“王劭《北齐志》十七卷。”外编正史篇:“王劭凭起居注,广以异闻,造编年书,号曰《齐志》。”云云,分体甚明】

译【乐资采集《战国策》和司马迁的史书撰成此书,上接《春秋》,下至汉初,也称作“传”。】○以上虽然没有说到编年,但编年的意义自然已经显现。当时汉代的史书以司马迁、班固的著作为主,而纪传体的书籍纷纷出现,表、志彼此重复,文字十分繁多,很难周全阅览。接着说汉代史书。起初只有纪传体,没有编年体。到孝献帝时,才命荀悦删取汉史,编成编年体,依照《左传》的体例,著《汉纪》三十篇。此后,各代国史都有这类著作,从后汉一直到高齐,如张璠、孙盛、干宝、徐广、裴子野、吴均、何之元、王劭等人所著的书,有的称为《春秋》,有的称为《纪》,有的称为《略》,有的称为《典》,有的称为《志》。虽然名称各不相同,大体都以《左传》为准则。所谓准则,就是编年体;凡是名称不同而体例相同的,都在这里列举,才没有遗漏。考察《春秋》经文以提纲挈领,传文用来叙述事情;事情必定系于年代,编年体的方法由此兴起。然而,关于编年体的意义,《史通》不说以经文系年,而说以传文系年,因为事情要等传文说明后才显现。传有三家,《史通》只取《左氏传》,不涉及《公羊传》和《谷梁传》,是因为《公羊传》《谷梁传》以解释义理为主,《左传》以记载事情为主;前者不具备史书体例,后者具备史书体例。因此,《左传》一家是编年体史书体例的祖宗。自《左传》以后,乐资、荀悦,以及张璠、孙盛、干宝、徐广、裴子野、吴均、何之元、王劭等人的撰述,都是它的流派。本章交错列举各国史书;司马迁、班固的纪传体,大概是乐资《后传》、荀悦《汉纪》的基础,就像宋代涑水先生采集十七部史书作为《通鉴》的基础一样:采用纪传体史料,所成却是编年体。这里的观点,读《书略》、绰定、知辨,便可看出其类别,不能混淆。此外,唐代以前还有王氏《元经》、薛收《传正》,属于这一类,《史通》却没有提到它们。因此想到,隋、唐两代的史书都没有为王通立传,直到司马君实才替他补传,说他的事迹和著作出自其家人,前后参差而不真实。既然如此,这部书虽然保存下来,终究还是有所依托,难道能说它可靠吗?何况王通家族推尊他的做法,已经超越身份而且无礼。《白牛谿序》说:“山像尼丘,泉像泗涘。”又替他作文《中子世家》,用来与司马迁的《史记》相配;这种虚妄地抬高名声、僭越地冒用名号的行为,罪过比扬雄还重,按法理也必定应当斥责。所谓受经作传,是说杜氏《左传集解序》称:左丘明从仲尼那里接受经文,以为经文是不可刊改的书,所以传文有时在经文之前叙述事情的开始,有时在经文之后补足义理,有时依着经文辨析道理,有时错综经文以会合不同说法,随着义理而发明;这就是它所看重的体例。乐资:《晋书》没有他的传,《隋经籍志》载有乐资所撰《春秋后传》三十一卷。考察乐资是晋代人,处在荀悦之后;本章却先列乐资,是因为他的书承接《左传》,而叙述的秦代事情在《汉纪》之前,并不是按人物先后排列。又因其书承接《左传》的年代,至周贞王,《史记》作周定王;《左传》一书还杂引各说,姑存疑。荀悦:《后汉书·荀淑传》载,荀淑的孙子荀悦,字仲豫,汉献帝时任秘书监。献帝认为班固《汉书》文字繁多,难以省览,于是命荀悦依照《左氏传》的体例编成《汉纪》三十卷,文字简约而事情详备。他的序说:“中兴以前,明主贤臣得失的轨迹,也足以供人观察。”正史本篇还有注文。张璠:国史没有他的传,《隋经籍志》载《后汉纪》三十卷,为张璠所撰。袁宏《后汉纪自序》说,自己闲暇时搜集张璠《汉纪》、谢承之书、司马彪之书、华峤之书、谢忱之书、《汉山阳公记》、《汉灵献起居注》、《汉名臣奏》,以及各郡先贤耆旧传等,共数百卷。这些材料大多次序不整,他才看到张璠所撰之书,认为其中关于汉末的事情较为详备,所以又加以搜求补充。孙盛:《隋经籍志》载,《魏氏春秋》三十卷、《晋阳秋》三十卷,都是孙盛所撰。孙盛字安国,另见《论赞直书》两篇。干宝:《晋书》载,干宝字令升,祖父干统,曾任吴奋武将军。干宝凭才干器识被征召为著作郎,兼领国史,著《晋纪》,从宣帝写到愍帝,共二十卷,文笔直率而能委婉。郭评说,杨诚斋曾与同舍谈话,谈到干宝这个官吏时说:“‘干’字不是‘于’,查验字书果然如此。”按:这段话见《鹤林玉露》,说韵书在“干”字下注明:“晋代有干宝。”诚斋高兴地说:“这就是我在一个字上的老师。” 徐贾:这个人的事迹和著作都无从考察。考察《隋志》《唐志》,在干宝《晋纪》之后、裴子野《宋略》之前,有徐广《晋纪》四十五卷,和这里列名的次序正相同,所列的编年体类别也相合。因此,“贾”字就是“广”字的讹误。《宋书·徐广本传》说,徐广字野民,任员外散骑侍郎,兼领著作。裴子野:《梁书》载,裴子野字几原,曾祖是裴松之。何承天续修《宋史》没有完成,裴子野又重新撰成《宋略》二十卷,叙事和评论多有可取之处。吴均:《梁书》载,吴均字叔庠,文章体制清新俊逸,好事之人有的仿效他,称为“吴均体”。他被授任奉朝请,著《齐春秋》三十卷,另有《外篇》《正史篇》。书中称梁帝为齐明帝的辅佐者,梁帝厌恶这种说法,下诏焚毁此书;然而他的私人抄本最终仍流传开来。何之元:《陈书》载,何之元专心精力从事著述,认为梁朝始于武皇,终于敬帝;它兴亡盛衰的事迹足以作为后人的鉴戒,也足以据此确定褒贬。他考察梁朝七十五年的史事,草创成三十卷,书名叫《梁典》。王劭:见《尚书》家,但那里引用的是《隋书》,属于记言体;这里引用的则是《北齐志》,属于编年体。本章末尾所说“有的称为志”,正是指这部书。旧注把他所著的书全都取来混列在一处,使各种史书体例无法分清。《唐艺文志》编年类载:“王劭《北齐志》十七卷。”《外编·正史篇》载:“王劭依据起居注,广泛采用异闻,编成编年体史书,名为《齐志》。”等等。由此可见,两种体例分得很清楚。

国语家者释【此是国别家惟分封分割之代有之】其先亦出于左丘明,既为春秋内传,又稽其逸文,纂其别说,分周、鲁、齐、晋、郑、楚、吴、越八国事,起自周穆王,终于鲁悼公,别为【此二字或作列于或作列为皆非】春秋外传。国语合为二十一篇,其文以方内传,或重出而小异,然自古名儒贾逵、王肃、虞翻、韦曜之徒,并申以注释,治其章句,此亦六经之流,三传之亚也。释【首节防明国别之体,因推稽纂所由,兼及注家章句如此】暨纵横互起,力战争雄,秦兼天下,而着战国防,其篇有东西二周、秦、齐、燕、楚、三晋、宋、卫、中山,合十二国,分为三十三卷。夫谓之防者,盖録而不序【谓时序】故即简【简策】以为名,或云汉代刘向以战国游士为之【一脱之字】策谋因谓之战国防。释【继国语而起者,国防正其流派,故连及之而以两义防明防字也】至孔衍,又以战国防所书未为尽善,乃引太史公所记,参其异同,删彼二家【谓国防、迁史】聚为一録,号为春秋后语,除二周及宋、卫、中山,其所留者七国而已,始自秦孝公,终于楚汉之际,比于春秋,亦尽二百三十余年行事。始衍撰春秋时国语【因述其后语并标其前作】复撰春秋后语,勒成二书,各为十卷,今行于世者唯后语存焉。案其书序云,虽左氏莫能加,世人皆尤其不量力、不度德,寻衍之此义,自比于丘明者,当谓国语非春秋传也,必方以类聚,岂多嗤乎。释【此节因国防敷衍而出,在舒元作之殊觉多事,在史通引之郤是类推,盖此家述者絶少,故及之也】当汉氏失驭,英雄角力,司马彪又録其行事,因为九州春秋,州为一篇,合为九卷,寻其体统,亦近代之国语也。释【此书乃是本家的派,国语一家从此止矣】自魏都许洛,三方鼎峙,晋宅江淮,四海幅裂,其君虽号同王者而地实,诸侯所在,史官记其国事,为纪传者,则规模班马;创编年者,则议拟荀袁。于【一作为】是,史、汉之体大行,而《国语》之风替矣。释【末节正见《国语》家久废,虽自魏晋以来,多有分国之史,大都祖述班、荀,均之国别,而体则非矣】按二国均为国别,家史通虽专以外传标目,其实走马递举。○自封建废,而史统于一,靡事殊涂矣。其或光岳气分,各职记注,而编年纪传,小大相师,亦并不用条缀体式。若是乎,《国语》一家,防将説部置之《史通》,不列为家,而不可列之为家,而体非正用。章末笔叅进退,不类他家,有以也。内传外传【韦昭《国语》序:昔孔子修旧史,以垂法;左丘明因圣言,以摅意。可谓博物善作者也。其雅思未尽,复采録前世穆王以来,下迄鲁悼智伯之诛,以为《国语》。其文不止于经,故号曰外传。又云:切不自料,复为之解,叅之以五经,捡之以内传】贾逵注【后汉书】贾逵字景伯,九世祖谊。逵身长八尺二寸,诸儒为之语曰:「问事不休,贾长头。」尤明《左氏传》《国语》,为之解诂五十一篇。注《左氏传》三十篇,《国语》二十一篇也】王肃注【三国时人见《尚书》家按《魏志》本传于诸▯解后又有三传《国语》《尔雅》诸注《隋经籍志》《春秋外传》章句一卷王肃撰】虞翻注【三国吴志虞翻字仲翔,孙权以为骑都尉,徙交州。虽处罪放,而讲学不倦。为《老子》《论语》《国语》训注,皆传于丗】韦曜注【吴志】韦曜字▯嗣,为尚书郎,迁太子中庶子。孙皓即位,封髙陵亭侯。注曜本名昭,史为晋讳,改之。宋崇文总目昭叅引郑众、贾逵、虞翻、唐固,合五家为注。自发正者三百七事。按唐固注《国语》,见《吴志》阚泽传,或作唐,因非】战国·防【刘向原叙:所校中《战国防》书,臣向因国别者畧以时次之,得三十三篇。中书本号,或曰《国防》,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修书》,或曰《长书》。臣向以为战国时防士防谋,宜为《战国防》,继《春秋》以后,讫楚汉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间之事,皆定以杀青。

译国语家:这就是国别史家,只在分封割据的时代才有。它最初也出自左丘明。左丘明既作《春秋》内传,又考察它的逸文,汇编其中的别说,把周、鲁、齐、晋、郑、楚、吴、越八国的事情分别记载下来,从周穆王开始,到鲁悼公结束,另编为《春秋》外传。《国语》合计二十一篇,文字大体与内传相同,有的内容重复而略有差异。然而自古以来,著名儒者贾逵、王肃、虞翻、韦曜等人,都为它作注释,整理章句;这也是六经的支流,是三传的次一等著作。到了纵横家交错兴起、竭力争战称雄,秦国兼并天下之后,又著《战国策》。其中有东周、西周、秦、齐、燕、楚、三晋、宋、卫、中山,共十二国,分为三十三卷。称为“策”,大概是因为只记录而不编排时序,所以取简策为名;也有人说,汉代刘向认为这些是战国游士的策谋,因此称为《战国策》。到孔衍时,又认为《战国策》所记还不够完善,于是引用太史公所记载的内容,参照两者的异同,删取《国策》和司马迁史书两家材料,汇聚编成一部记录,称为《春秋后语》。除去东周、西周以及宋、卫、中山,保留下来的只有七国;起于秦孝公,终于楚汉之际。与《春秋》相比,也完整记载了二百三十多年的史事。孔衍起初撰写《春秋时国语》,随后又撰写《春秋后语》,编定为两部书,各十卷。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后语》保存下来。考察他的书序说,即使左丘明也不能超过它;世人都责怪他不自量力、不估量自己的德行。推究孔衍这层意思,他是把自己比作左丘明的;这里所说的《国语》不是《春秋传》,必定是因为同类事物相聚,难道不被人讥笑吗?本节因《战国策》铺陈而引出;舒元舆撰写此文时,这些内容显得很是多余,但《史通》引用它却是类推,因为这一史家著述极少,所以提到了它。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之后,英雄们相互角力,司马彪又记录当时的史事,撰成《九州春秋》,每州一篇,合为九卷。考察它的体例,也接近近代的《国语》。这部书是国语家的一个支派,国语一家到此就停止了。自魏国定都许、洛以来,三国鼎立;晋朝据有江淮,天下分裂。各国君主虽然名号都与王者相同,但实际领土只是诸侯所在之地。史官记载本国史事,采用纪传体的,规模仿效班固、司马迁;创作编年体的,则拟议效法荀悦、袁宏。于是,《史记》《汉书》的体例大为流行,《国语》的风气便衰落了。本节末尾正说明,《国语》一家长期废弃;魏晋以来虽然有许多分国而记的史书,大都承袭班固、荀悦的体例,同样是国别史,体制却已不是《国语》的体制。考察起来,这两类都属于国别史;《史通》虽然专门以“外传”作为标题,实际上却把各种内容交错列举。自从封建制度废除,史书归于一统,便没有事情再分成不同的道路了。有时山河气势分割,各自设置官职、记录史事,而编年体和纪传体彼此仿效,无论大小,也都不采用分条缀辑的体式。这样看来,《国语》这一家,恐怕将要被置于说部之中,列入《史通》却不能列为一家;不能列为一家,是因为它的体例并不属于正统的史书体制。本章末尾的文字在列举和取舍上与其他各家不同,是有道理的。内传、外传:韦昭《国语序》说,从前孔子修订旧史,用来垂示法则;左丘明依据圣人的言论,抒发自己的意旨,可以说是博学而善于著作的人。他的高雅思虑还没有穷尽,又采录前代自周穆王以来、下至鲁悼公诛杀智伯的史事,编成《国语》。它的文字不止于经文,所以称为外传。又说,我实在不敢自量,又替它作了注解,并参照五经,检核内传。贾逵注:《后汉书》载,贾逵字景伯,是贾谊的九世孙。贾逵身高八尺二寸,各位儒生因此编了句俗语说:“询问事情没有休止,贾长头。”他尤其通晓《左氏传》《国语》,为二书作解诂五十一篇,其中注《左氏传》三十篇,注《国语》二十一篇。王肃注:王肃是三国时人,见《尚书》家。考察《魏志》本传,在各经解之后又记有三传、《国语》《尔雅》等注。《隋经籍志》载有王肃所撰《春秋外传章句》一卷。虞翻注:《三国吴志》载,虞翻字仲翔,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后来迁徙到交州。他虽然身处获罪流放之中,却讲学不倦;为《老子》《论语》《国语》作训释注解,都流传于世。韦曜注:《吴志》载,韦曜字弘嗣,任尚书郎,升任太子中庶子。孙皓即位后,封他为高陵亭侯。韦曜本名韦昭,因为晋朝避讳,史书改写为“曜”。《宋崇文总目》说,他参考郑众、贾逵、虞翻、唐固四家,合计五家为《国语》作注,发明订正三百零七处。考察唐固注《国语》一事,见于《吴志·阚泽传》;有的版本写作“唐”,因此这里不取异文。《战国策》:刘向原序说,所校订的内府《战国策》一书,我刘向按照各国分别记载的情况,大略依时间次序编排,得到三十三篇。内府本原来的书名,有的称《国策》,有的称《国事》,有的称《短长》,有的称《事语》,有的称《修书》,有的称《长书》。我刘向认为,战国时代游说之士的策谋,应当称为《战国策》。它接续《春秋》以后,直到楚汉兴起,二百四十五年间的事情,都已经校定并写定。

书《隋经籍志》:刘向録者三十二卷,髙诱撰注者二十二卷】孔衍《后语【唐《艺文志》:孔衍《春秋时国语》十卷,又《春秋后国语》十卷。按《史通》云:“今行世者唯《后语》存。”是知《新唐志》特因旧史原文,非皆有其书也】九州春秋【隋《经籍志》《九州春秋》十卷,司马彪撰。陈氏《书録解题》:彪记汉末州部之乱,司、冀、徐、兖、青、荆、扬、凉、益、幽,凡盗贼僣叛皆记之。《晋书》:彪字绍统,髙阳王睦之子,官秘书郎】魏都许洛【三国《魏志》建安元年洛阳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三十五年至洛阳文帝黄初元年营洛阳宫按时言曹魏者通谓之许洛如《吴志》朱桓言进取夀春以规许洛是也】晋宅江淮【晋元帝纪,帝琅琊恭王觐之子,嗣位琅琊。永嘉初,镇建邺。愍帝即位,西都不守。建武元年,依魏晋故事,为晋王立宗庙社稷于建康。按是为东晋之始,建康即建邺,吴大帝始都此,江淮其界也,亦吴之通称。如《吴志》周鲂本阳羡人而言,生长江淮是也】史记家者释【此是纪传家之祖而刘氏以史记通古为体故别为一家】其先出于司马迁自五经间行百家竞列事迹错糅【通作揉】前后乖舛释【此四句伏下辽逺难稽病源】至迁乃鸠集国史采访家人【或作家乗恐非】上起黄帝下穷汉武纪传以统君臣书表以谱年爵合百三十卷因鲁史旧名目【一本目字在上】之曰【一无曰字】史记自是汉世史官所续皆以史记为名迄乎东京著书犹称汉记【一作纪】释【数语逓下】至梁武帝又勅其羣臣上自太初下终齐室撰成通史六百二十卷其书自秦以上皆以史记为本而别采他説以广异闻至两汉已还则全録当时纪传而上下通逹臭味相依又吴蜀二主皆入世家五胡及拓防氏列于夷狄传大抵其体皆如史记其所为异者唯无表而已释【自此节起连述后代之拟史记者○本节述通史也梁武贪慕史记之为勑撰辽濶之编也】其后元魏济隂王晖业【譔人误辩详后注】又着科録二百七十卷其断限亦起自上古而终于宋年其编次多依放通史而取其行事尤相似者共为一科故以科録为号释【此节述科録也元晖贪慕史记之为亦着此辽濶之编也】皇家显庆中符玺郎陇西李延夀抄撮近代诸史南起自宋终于陈北始自魏卒于隋合一百八十篇号曰南北史其君臣流例【恐当作别】纪传羣分皆以类相【一无相字】从各附于本国释【此节述南北史亦综数代为一书者】凡此诸作皆史记之流也释【已上三节是述案已下出议】寻史记疆宇辽濶年月遐长而分以纪传散以书表每论家国一政而胡越相悬叙君臣一时而参商是隔此其为体之失者也兼其所载多聚旧记【一作纪原注谓采国语丗本国防等按此注旧在杂言下,非】时采【一作挿】杂言,故【故字俗本误作细,书缀于小注末】使览之者事罕异闻,而语饶重出,此撰録之烦者也。释【凡此诸病,皆由丗代悬隔,载记厐杂所致,葢是诫辞,非贬辞也】况通史以降,芜累尤深,遂使学者宁习本书,而怠窥新録,且撰次无防,而残缺遽【或作遂】多,可谓劳而无功,述者所宜深诫也。释【结言规橅史记者,无其笔力,贪其博逺,非芜即缺,病所必致,此通史一家所以当诫,欲令作史者于记传家以断代为正,下章汉书家是已】按此章乃是著述家深识利病之言,闻人通患率在夸多代逺,文厐荒诞滋炽,无田甫田,诗人所以诫也。史通葢为通史科録芜编纷出,滥觞寔由司马,故重诫之。其别家于班,正复为此评者,不察认是诋諆迁史,误矣。○南北史之为体也,析置纪传,越代黏连,而一姓数传,多系家不系国,于画代为紊。例设若八朝各立限断,如承祚国志之式,则子元不以入史,记家延夀亦不受此诃矣。至欧阳五代史年祚太促,不得以此例绳之。○尝谓昔人所以甄综古近,通为一书者,为其时有彚刋羣史定本故耳。识者鉴此,乃有十七史之刻,嗣是而为廿一,为廿二,循代接编,各还原袠,既无纂合之劳,亦免离散之患,实自斯言发之,刘氏岂非史部功臣?采访家人【此句又见采撰及正史篇,言巴西谯周以太史迁书周秦以上,或采家人诸子,不专据正▯,于是作《古史考》云云,是知改人为乗者非】鲁史旧名史记【记见春秋家】通史【梁吴均传】均免职,寻召撰通史,起三皇,迄齐代,均草本纪、世家功毕,列传未就,卒。又武帝纪,太清二年,通史成,躬制賛序,凡六百卷,天情睿敏,下笔成章】科録【北史·魏宗室传》:常山王遵曾孙晖,雅好文学,招集儒士崔鸿等,撰録百家要事,以类相从,名为《科録》,凡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下迄于晋,凡十四代表上之。按本文误以撰人为济隂王元晖业,郭延年辩之,谓晖业所撰乃《辨宗録》,非《科録》也。《史通》既误,王伯厚《玊海》再误云】断限【亦曰限断,二字所始见《断限篇》注】

译《隋经籍志》载:刘向编录的《战国策》三十二卷,高诱撰写注释的本子二十二卷。孔衍《后语》:《唐艺文志》载,孔衍有《春秋时国语》十卷,又有《春秋后国语》十卷。考察《史通》说:“如今流行于世的只有《后语》保存下来。”由此可知,《新唐志》只是因袭旧史的原文,并不是这些书全都实际存在。《九州春秋》:《隋经籍志》载《九州春秋》十卷,为司马彪所撰。陈氏《书录解题》说,司马彪记载汉末各州部的动乱,司州、冀州、徐州、兖州、青州、荆州、扬州、凉州、益州、幽州,凡盗贼、僭越、叛乱之事都记载下来。《晋书》载,司马彪字绍统,是高阳王睦的儿子,官任秘书郎。魏都许洛:《三国志·魏志》载,建安元年,洛阳残破,董昭等人劝太祖定都许县;建安三十五年迁都洛阳,文帝黄初元年营建洛阳宫。考察当时谈到曹魏时,通常称为许洛。例如《吴志》中朱桓说进取寿春以图谋许洛,就是这种用法。晋宅江淮:《晋元帝纪》载,晋元帝是琅邪恭王司马觐的儿子,继承琅邪王位。永嘉初年,镇守建邺;愍帝即位后,西都不能守住。建武元年,依照魏、晋旧例,在建康为晋王建立宗庙和社稷。考察这里就是东晋的开始;建康就是建邺,吴大帝起初也定都于此,江淮是其疆界所在,也常作为吴地的通称。例如《吴志》说周鲂本是阳羡人,却说自己生长于江淮,就是这种用法。史记家:这是纪传体史家的祖宗,刘氏认为《史记》贯通古今,自成一种体例,所以另列为一家。它最初出自司马迁。自五经流行以来,诸子百家竞相陈列,史事彼此错杂,前后又多有违背。到司马迁时,才搜集各国史书,采访私人记载,上起黄帝,下至汉武帝,编写本纪、世家、列传以统摄君臣,撰写书、表以谱系年爵,共一百三十卷。司马迁因袭鲁国旧史的名称,给它取名为《史记》。从此汉代史官续作的史书,都以《史记》为名;到了东汉,所著之书仍称《汉记》。梁武帝时,又命群臣上自太初、下至齐朝,编撰成《通史》六百二十卷。这部书从秦代以前都以《史记》为根本,另外采集其他说法以扩大异闻;至于两汉以后,则全部抄录当时的纪传体史书,上下贯通,旨趣相互承接。又把吴、蜀二位君主都列入世家,把五胡以及拓跋氏列入夷狄传。大体说来,体例都像《史记》,不同的地方只有没有表。本节叙述通史。梁武帝贪慕《史记》的体制,命人撰写了这部范围广大的编年史。后来,元魏济阴王元晖业又著《科录》二百七十卷,断限也从上古开始,到宋代为止。它的编次多仿效《通史》,又把事迹特别相似的内容合为一科,所以取名《科录》。皇家显庆年间,符玺郎、陇西人李延寿抄取近代各史,南史起自宋,终于陈;北史始于魏,终于隋;合计一百八十篇,名为《南北史》。其中君臣的类别、纪传的分组,都按类别相互归并,各自附于本国之下。这些著作都是《史记》的流派。考察《史记》,疆域广大,年代久远,却把内容分散在本纪、列传、书、表之中;每当论述某一国家的一项政事时,胡地与越地相隔遥远;叙述同一时期的君臣时,又像参星和商星一样彼此隔绝。这是它体例上的缺失。加上它所记载的内容多采集旧日记载,间或采用杂说,所以读者看到的事情很少有新异之闻,言语却多有重复,这是编撰记录上的烦琐。这些弊病,都是由于时代相隔久远、记载繁杂造成的,大概是劝诫之辞,并不是贬斥之辞。何况自《通史》以后,芜杂累赘更加严重,于是使求学者宁愿学习本朝原有史书,也懒于探看新编的史录;而且编次没有条理,残缺又很快增多,可以说劳而无功,是著述者应当深切戒惧的。这里总结说,仿效通史体例的人如果没有相应的笔力,只贪求内容广博久远,必然不是芜杂就是残缺。这是通史一家的必然弊病,所以应当引以为戒;希望作史的人以纪传体史书按朝代断限为正体,下一章所说的《汉书》家就是如此。考察起来,本章是著述家深刻认识史书利弊的话。世人通常的通病,大多在于夸耀所记朝代多、年代久,文章便更加庞杂荒诞;“无田甫田”正是《诗经》诗人用来劝诫这种做法的话。《史通》大概因为《通史》《科录》等芜杂的编年史纷纷出现,其弊端的源头实在出自司马迁,所以反复加以告诫。它在其他史家中把班固列为司马迁的区别,正是为了作出这样的评论;不了解这一点,却误认是在诋毁《史记》,就错了。《南北史》的体例,是把纪传分别设置,却跨越朝代相互接续;同一姓氏往往有多部传记,多以家族为系而不以国家为系,因此在划分朝代方面显得紊乱。假如八朝各自划定断限,像陈寿《三国志》那样,那么刘知几不该把它收入史书,记家延寿也不会受到这样的责难了。至于欧阳修的《五代史》年数太短,不能用这个标准来约束它。我曾说,古人之所以把古今史事综合起来,贯通编成一部书,是因为当时有汇刻各史的定本罢了。有见识的人鉴于这一点,于是有了《十七史》的刻本,后来又编成《二十一史》《二十二史》,依照朝代接续编纂,各自恢复原来的卷帙;既没有汇编的劳苦,也免除了散失的忧患。这实在是从刘氏这番话发端的,刘氏难道不是史学部门的功臣吗?采访家人【这句话又见于《采撰》篇和《正史》篇。文中说,巴西谯周认为太史公的著作记载了周、秦以前的历史,有时采用普通人家和诸子的说法,并不专门依据〔正▯〕,于是撰成《古史考》等书。由此可知,把“人”改为“乘”的人并不是谯周。】鲁国的史书旧称《史记》【此称见于《春秋家》】。《通史》【《梁书·吴均传》:吴均被免职,不久又被召回撰写《通史》,上起三皇,下至齐代。吴均编写本纪、世家已经完成,列传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又据《梁书·武帝纪》,太清二年,《通史》完成,武帝亲自撰写赞和序,共六百卷;武帝天性聪慧,下笔即能成章。】《科录》【《北史·魏宗室传》:常山王元遵的曾孙元晖,平素喜爱文学,招集儒士崔鸿等人,编撰百家重要史事,按类别归并,名为《科录》,共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下至晋代,共十四代,进呈给皇帝。按:本文错误地把撰写者说成济阴王元晖业,郭延年对此加以辨正,认为晖业所撰的是《辨宗录》,不是《科录》。《史通》既然已经误记,王伯厚《玉海》又跟着误记了。】断限【也称“限断”,这两个字最早见于《断限篇》的注文。】

南北史【旧唐书·李延夀传】延夀贞观中补崇贤馆学士,尝删▯宋、齐、梁、陈及魏、齐、周、隋八代史,谓之《南北史》,凡一百八十卷。《读书志》:延夀父大师尝谓宋、齐逮周、隋分隔南北,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欲改正为编年,未就而卒。延夀究悉旧事,更依马迁体,总序八代,北二百四十年,南百七十年,为二史。《通志·艺文略》别立通史一门,以延夀书与《梁通史》同列,良是】胡越【汉书·邹阳狱中上梁孝王书》云:意合则胡越为兄弟,不合则骨肉为讐敌】参商【左传·昭元年:子产曰:「昔髙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广林,不相能也。后帝迁阏伯于商丘,主唐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虞、夏,故参为晋星】汉书家者释【此为纪传正家断代为书始于此】其先出于班固马迁撰史记终于今上【谓孝武帝依太史公语也】自太初已下阙而不録班彪因之演成后记以续前篇释【彪书初槀犹非全代】至子固乃断自髙祖尽于王莽释【汉书全举西京此二句为本章主句是断限正式】为十二纪十志八表七十列传勒成一史目为汉书释【防题毕】昔虞夏之典商周之诰孔氏所撰皆谓之书夫以书为名亦稽古之伟称寻其创造皆准子长但不为世家改书曰志而已释【此释书字名目及体制所由】自东汉以后作者相仍皆袭其名号无所变革唯东观曰记三国曰志然称谓虽别而体制皆同释【自首至此总言纪传为体皆准子长但起髙尽莽后史皆仍其断代之式耳可悟前章致诫非贬辞也】歴观自古史之所载也尚书记周事终秦穆春秋述鲁文【一作史】止哀公【旧误作定公】纪年【即竹书纪年】不【一作下非】逮于魏亡史记唯论于汉始释【歴观以下皆论断之辞○此先推言前史或累代连举或一代不完从无断限全代者】如汉书者究西都之首末穷刘氏之废兴包举一代撰成一书【一作家】释【唯汉书为断代正体】言皆精练事甚该宻故学者寻讨易为其功释【此之易对史记之难】自尔【一作迩一作古】迄今无改斯道释【章末总从断代处下赞○旧连下结尾今分出】按纪传家自隋唐以来经籍艺文诸志皆列史部首科谓之正史先马次班此定例也刘氏以时近者易为功代逺者难为力有鉴于通史科録之芜累故特标举断限借史汉二家以示适从云尔夹漈持论有意矫枉其言既悖至评者认此为乙马甲班直不晓文义矣○自孟坚有断代之书自知防有无改班书之论,向后诸史,靡弗由之。言出而为定式,夫岂孟浪之言?彪固【汉书·叙传】班彪字叔皮,年二十,遭王莽败。世祖即位于冀州,天下云扰,着《王命论》。有子曰固。固以为汉绍尧运,防建帝业,至于六世,史官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厠于秦、项之列。太初已后,阙而不録。故探篹前记,缀缉所闻,防述《汉书》,起元髙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旁贯五经,上下洽通。为纪、表、志、传,凡百篇。按《叙传》竟不及父彪续史事,欺所生,欺万世。纠班史者,当以是为首欵。《后汉书·本传》:彪断采前史遗事,▯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东观曰:「记【书録觧题】《东观汉记》汉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等撰。初,班固在显宗朝,尝撰《世祖本纪》、《功臣列传》、《载记》二十八篇。至永初中,珍、騊駼等著作东观,撰集《汉记》。其后卢植、蔡邕、马日防等皆尝补续。按外篇正史篇详述其书,宜叅看】三国曰志【晋书·陈夀传】夀字承祚,仕蜀为馆阁令史,及蜀平,司空张华爱其才,举为孝亷,除著作,撰魏、吴、蜀《三国志》凡六十五篇】

纪年不逮魏亡【谓竹书纪年年未尽魏哀而止,正与汉书全代对照,或譌不为下失之】于是考兹六家,商防千载。盖史之流品,亦穷之于此矣。而朴散淳销,时移世异,《尚书》等四家【尚书》《春秋》《国语》《史记】其体久废。所可祖述者,唯《左氏》及《汉书》二家而已。释【此六家总结也,以配篇序,故应另条单立,旧连《汉书》家章末者非是】按是篇如奕者,开枰布子,通领全局。以该史家之体,即以辨史体之家。该体故备陈辨家,在协用就于萹尾,预作转枢。记言【尚书】而不着嵗序也;记事【春秋经】而不详颠末也;国别【国语】而不归典式也【非编年非纪传】代逺【史记】而不立限断也。此所谓四家体废者也。若乃经年纬月,叙时事,则铨次分眀【左传】纪志表传,举一朝,则起讫完具【汉书】此则所谓祖述惟有二家者矣。即结夲篇六字,即提下篇二字,脉理连络。史通通部为全局,即此可见。

史通通释卷一

译《南北史》【《旧唐书·李延寿传》:李延寿在贞观年间任崇贤馆学士,曾删补宋、齐、梁、陈以及魏、齐、周、隋八代史,称为《南北史》,共一百八十卷。《读书志》说:李延寿的父亲李大师曾认为,宋、齐直到周、隋,南北分隔,南方称北方人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人为“岛夷”;他想改为编年体,但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李延寿详细考察旧事,又依照司马迁的体例,总叙八代历史:北方二百四十年,南方一百七十年,写成南、北两史。《通志·艺文略》另立“通史”一门,把李延寿的书与《梁通史》并列,这是很恰当的。】胡越【《汉书·邹阳狱中上梁孝王书》说:“意气相合时,胡人与越人也可以成为兄弟;意气不合时,即使骨肉亲人也会成为仇敌。”】参商【《左传·昭公元年》: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住在旷野之中,彼此不能相容。后来帝王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和商地,唐人因此把辰星称为商星;又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把参星作为晋国的星宿。”】所谓《汉书》一类,是解释说:以纪传体断代成书,是从这里开始的。此前,班固和司马迁撰写《史记》,下限到当今皇帝【指汉武帝,沿用太史公的话】;太初以后便缺略而没有记录。班彪因循这一做法,推演写成《后传》,用来续接前篇【班彪的书稿起初还不是完整的一代史】。到班固时,才从高祖写起,一直到王莽【《汉书》完整记载西汉;这两句是本章的主句,说明断限的正式形式】,分为十二纪、十志、八表、七十列传,汇编成一部史书,题名为《汉书》【点题完毕】。从前虞、夏的典籍和商、周的诰命,孔子所编纂的都称为“书”。以“书”为名,也是考察古代史事的美称。考察它们的创制,全都仿照司马迁,只是不设世家,改称“志”罢了【说明“书”这一名称及其体制的由来】。东汉以后,作者相继沿袭这一名称,没有改变;只有东观称为“记”,三国称为“志”。然而名称虽有不同,体制却完全相同【从开头到这里,总说纪传体都仿照司马迁,只是从高祖写到王莽以后的史书都沿用断代体制。由此可以明白,前一章的告诫不是贬斥之辞】。纵观自古以来史书所记载的内容,《尚书》记周事止于秦穆公,《春秋》叙述鲁文公【一作“史”】止于鲁哀公【旧本误作鲁定公】,《竹书纪年》直到魏国灭亡也没有完整记完;《史记》只是从汉代开始论述【“纵观”以下都是论断之辞】。【这里先推论前代史书:有的连续记载数代,有的连一代也没有记完,从来没有一部完整划定断限、记完一代的史书。】像《汉书》这样,考察西汉的始末,穷尽刘氏王朝的兴衰,包举一代史事,撰成一部书【一作“家”】。这说明只有《汉书》才是断代史的正体。它的言辞精练,史事十分完备周密,所以学者查考起来容易取得成效【这里的“容易”,是相对于《史记》的困难而言】。从那以后直到今天,再没有改变这种方法【篇末总括,从断代处加以赞许】。【旧本与下文相连,今分出作为结尾。】考察纪传体史书,自隋、唐以来,经籍、艺文诸志都把它列在史部的第一类,称为“正史”;先列司马迁的《史记》,再列班固的《汉书》,这是固定的惯例。刘氏认为,时代较近的史书容易完成,时代久远的史书则难以成事;他鉴于《通史》《科录》的芜杂累赘,所以特别提出断限,借《史记》和《汉书》两家来表示应当遵从的方向。夹漈郑樵立论有意矫正这种偏失,但他的话既然违背了原意,后来评论者却把这里理解成“贬低司马迁、抬高班固”,实在是不懂文义。自从班孟坚有了断代史书,自然知道再也没有人能够改变《汉书》的论说;此后的各史,没有不沿用这种做法的。这种说法一经提出便成为定式,难道会是孟浪之言吗?班彪、班固【《汉书·叙传》:班彪字叔皮,二十岁时遭逢王莽败亡。世祖在冀州即位,天下纷扰,班彪撰写《王命论》。他有一个儿子,名叫班固。班固认为,汉朝承接尧的气运,逐渐建立帝业,传到第六代,史官才追述其功德,私下撰写本纪,把它编在历代帝王之后,列于秦、项之间。太初以后,史事缺略而没有记录。因此他探求、编纂前代记载,连缀整理所听闻的史事,撰写《汉书》,上起元年和高祖,下至孝平帝以及王莽被诛,共十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合记述这些人的行事,从旁贯通五经,上下融会贯通;撰成纪、表、志、传,共一百篇。按:《叙传》最终竟没有提到父亲班彪续写史书的事,这是欺骗自己的父亲,也欺骗后世。纠正《班史》的人,应当把这一点列为第一条。《后汉书·班彪本传》说:班彪断取前史遗事,旁采异闻,撰成《后传》数十篇。】东观称为“记”【《书录解题》:《东观汉记》由汉代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等人撰写。起初,班固在显宗朝曾撰写《世祖本纪》《功臣列传》《载记》共二十八篇。永初年间,刘珍、刘騊駼等人在东观任著作,编撰《汉记》。后来卢植、蔡邕、马日磾等人也都曾补续。按:外篇《正史》篇详细叙述了这部书,应当参看。】三国称为“志”【《晋书·陈寿传》:陈寿字承祚,在蜀国任馆阁令史。蜀国平定后,司空张华爱惜他的才干,举荐他为孝廉,授任著作郎,撰写魏、吴、蜀《三国志》,共六十五篇。】《竹书纪年》到魏国灭亡时还没有记完【意思是《竹书纪年》尚未记到魏哀王便停止,正好与《汉书》完整记载一代相对照;“不”字或为讹误,失去了“下”的意思。】因此考察这六家史书,商议、辨析千年的史学传统,大概史书的各种流派,也就在这里穷尽了。然而质朴淳厚的风气已经消散,时代迁移,世事变异,《尚书》《春秋》《国语》《史记》这四家的体制已经长期废弃。可以作为继承依据的,只有《左氏》与《汉书》两家而已【这是对六家的总结,与篇首相照应,所以应当另列一条;旧本把它接在《汉书》家篇末,是不对的】。按:这一篇就像下棋,先摆开棋盘、布置棋子,从总体上掌握全局。要概括史书的体制,也就是要辨析史体的不同类别;既然要概括体制,所以先完整陈述各家体例,在篇末协调它们的用途,预先为转入下文作枢纽。《尚书》记言,却不注明岁时;《春秋经》记事,却不详细说明始末;《国语》按国别记载,却不归入某种规范体式【既不是编年体,也不是纪传体】;《史记》所记年代久远,却没有划定断限。这就是所谓四家体制已经废弃。至于按照年份和月份排列、叙述时事,则次序清楚【《左传》】;纪、志、表、传能够包举一朝,起止完整【《汉书》】,这就是所谓可以继承的只有两家。这里结篇的六个字,也就是提起下一篇的两个字,文脉和义理彼此相连。《史通》全书的整体布局,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史通通释》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