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十九无锡浦起龙撰外篇
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十九无锡浦起龙撰外篇汉书五行志错误【第九】班氏着《志》抵牾者多,在于五行,芜累尤甚,今輙条其错缪,定为四科:一曰引书失宜,二曰叙事乖理,三曰释灾多滥,四曰古学不精。又于四科之中,疏为杂目【一作志非】类聚区分【一作别】编之如后。按是篇彊半捡举错误,如所指遗脱、复沓、淆讹、糅杂之类皆是,至第三科带纠傅防,尤为法言。第一科引书失宜者,其流有四:一曰《史记》《左氏》交错相并;二曰《春秋》《史记》杂乱难别;三曰屡举《春秋》,言无定体;四曰书名去取,所记不同。其志叙言之不从也,先称《史记》周单襄公吿鲁成公曰:“晋将有乱。”又称宣公六年,郑公孙曼满与王子伯廖语,欲为卿【两引并在志中上増注所在用便繙捡后仿此】案宣公六年,自《左传》所载也。夫上论单襄,则持《史记》以标首;下列曼满,则遗《左氏》而无言。遂令读者疑此宣公亦【旧作上】出《史记》,而不【或作下误】云鲁后,莫定何邦是非,难悟进退无准。此所谓《史记》《左氏》交错相并也。按《春秋》以鲁纪年,谁不知宣公为鲁君者?然既先列他书,而踵事续叙,则固当于宣公之上加《春秋》鲁三字,此书法定律也。单襄吿鲁【史记·世家】:周单襄公与晋却锜、却犫、却至、齐国佐语,告鲁成公曰:「晋将有乱,三却其当之虖】曼满语【左传·宣六: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语,欲为卿。伯廖吿人曰:『无徳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弗过之矣。』间一歳,郑人杀之】志云:《史记》成公十六年,公防诸【旧譌作齐】侯于周【在志中上】案成公者,即鲁侯也。班氏凡説鲁之某公,皆以《春秋》为冠。何则?《春秋》者,鲁史之号。言《春秋》,则知公是鲁君【一作公】今引《史记》居先,成公在下,书非鲁史,而公舍鲁名,胶柱不移,守株何甚!此所谓《春秋》《史记》杂乱难别也。按《史记》成公四字,如何胶并?判语如谳然。此一事,班志之误更不止此。附悉注中。防于周【本志《史记》成公十六年,公防诸侯于周,单襄公见晋厉公,视逺歩髙,告公曰:「晋将有乱。」鲁侯问天道人故,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殆必祸者也。」按此防,《史记》《周简王纪》及鲁、晋二《世家》皆不载;《左氏》成十六经传亦不书其文,乃在外传《周语》下卷,然亦不言成十六年,但曰「柯陵之防」云云。是则《史记》「成公以下十三字」乃班志自撰之文,本当云《国语》,而误书《史记》也。又注:「柯陵之盟」在成十七年,杜注:「柯陵,郑西地」,亦非防于周也】案班书为志,本以汉为主,在于汉时,直记其帝号諡耳。至于它代,则云某书某国君,此其大例也。至如叙火不炎上,具《春秋》桓公十四年;次叙稼穑不成,直云严公【原注:严公即庄公也,汉避明帝讳,故改曰严注旧在后,今移置首见处】二十八年而已【两引并在志之上】夫以火稼之间,别书汉莽之事,年代已隔,去鲁尤踈。洎乎改説异端,仍取《春秋》为始,而于严公之上,不复以《春秋》建名,遂使汉帝鲁公同归一揆,必为永例,理亦可容。在诸异科事,又不尔求之,画一其例无恒【一作常】此所谓屡举《春秋》,言无定体也。按,此所攻在例,不画一,故曰屡举无定体。火稼之间【本志前言:火失其性,首举其文曰《春秋》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御廪灾。已下厯述火事,至汉平帝末,髙祖原庙灾,明年莽居摄而止。其下更端言稼穑不成,乃举严公二十八年冬大水,亡麦禾之文。中间隔越甚多,其前「春秋」二字,管不及此也】案本志叙汉已前事,多略其书名。至于服妖章,初云晋献公使太子率师佩之金玦,续云郑子臧好为聚鹬之冠【在志中上】此二事之上,每加左氏为首。夫一言可悉,而再列其名,省则都捐,繁则太甚。此所谓书名去取,所记不同也。按合前条观之,彼以偶脱《春秋》为轶例,此以连缀左氏为冗笔,故云去取不同。本宁李氏曰:古人读书细心,一字不肯放过,观此数条可见。佩金玦【左闵二·晋献公使太子申生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后四年,申生缢】聚鹬冠【左僖二十四,郑子臧好聚鹬冠,郑文公恶之,使盗杀之】第二科叙事乖理者,其流有五:一曰,徒发首端,不副徴验;二曰,虚编古语,讨事不终;三曰,直引时谈,竟无它述;四曰,科条不整,寻绎难知;五曰,标举年号,详略无准。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十九,无锡浦起龙撰,外篇 《汉书·五行志》的错误(第九) 班氏撰写的《五行志》抵牾错误很多,其中五行部分尤其芜杂烦累。现在逐条列出它的错误,定为四类:第一,引用书籍不恰当;第二,叙述事实违背事理;第三,解释灾异过于泛滥;第四,古代学问不精。又在这四类之中,分列杂目,按类别聚集、区分,编排如下。考察这篇文章,大半是在检举错误,所指出的遗漏、重复、混淆讹误、杂糅等情况都确实存在;至于第三类中带有纠正傅会附会之处,尤其可以作为规范性的言论。第一类 引用书籍不恰当的情况,有四种:第一,把《史记》和《左氏》交错并列;第二,把《春秋》和《史记》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别;第三,多次引用《春秋》,说法却没有固定体例;第四,书名有时标出、有时省去,记载彼此不同。《五行志》叙述说法不连贯:先称《史记》记载周单襄公告诉鲁成公说:“晋国将要发生变乱。”又称宣公六年,郑公孙曼满同王子伯廖交谈,想要做卿(这两条引文都在《志》中,原书上面增加了注释,标明出处,以便翻检,后文仿此)。考察宣公六年的事,出自《左传》的记载。前面论说单襄公时,拿《史记》标在开头;后面列举曼满的事,却漏掉《左氏》而不加说明。于是使读者怀疑这里的宣公事也出自《史记》,又没有说是鲁国后来的事,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个国家,也难以明白其中进退依据。这就是所谓把《史记》和《左氏》交错并列。考察起来,《春秋》以鲁国纪年,谁不知道宣公是鲁国国君呢?然而既然先列出别的书,接着又继续叙述,就本应在“宣公”二字上面加上“《春秋》鲁”三字;这是史书书法的定例。单襄公告诉鲁国(《史记·世家》:周单襄公同晋国的郤锜、郤犫、郤至以及齐国的国佐交谈,告诉鲁成公说:“晋国将要发生变乱,三郤大概会成为祸患的承担者吧。”) 曼满的谈话(《左传·宣公六年》:郑公子曼满同王子伯廖交谈,想要做卿。伯廖告诉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求权位,这就像《周易》丰卦变离卦的情况,不会超过这一结果了。”过了一年,郑人杀了他。) 《五行志》说:《史记》记载成公十六年,鲁公在周地会见诸侯(原书误作“齐”)。考察起来,成公就是鲁国国君。班氏凡是说到鲁国的某位公,开头都标明《春秋》。为什么呢?《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说到《春秋》,就知道其中的公是鲁国国君。如今先引用《史记》,把“成公”放在后面;既然所引不是鲁国史书,又省去了鲁国的名称,却像胶柱鼓瑟一样拘泥不变、像守株待兔一样固执,实在太过分了!这就是所谓把《春秋》和《史记》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别。考察起来,《史记》中的“成公”四字,怎么能够硬拼在一起呢?这就像审判词一样武断。这一件事,班氏《五行志》的错误还不止于此,附在注中详说。在周地会见诸侯(本《志》引《史记》说:成公十六年,鲁公在周地会见诸侯,单襄公见晋厉公,见他目光远视、步伐高迈,便告诉鲁公说:“晋国将要发生变乱。”鲁侯问天道和人事的缘故,单襄公回答说:“我不是瞽史,哪里知道天道?我只看见晋君的容貌,恐怕他一定会遭祸。”考察这次会见,《史记·周简王纪》和鲁、晋二《世家》都没有记载;《左氏》成公十六年的经文和传文也没有记载此事,只有《国语·周语》下卷中有它,但也没有说是成公十六年,只说“柯陵之会”等等。这样看来,《史记》“成公以下十三字”是班氏自己撰写的文字,本应说出自《国语》,却误写成《史记》。又有注说:“柯陵之盟”在成公十七年,杜预注说:“柯陵是郑国西部的地方”,也不是在周地会见诸侯。) 考察班氏撰写《五行志》,本来以汉朝为主,对于汉代的事,只直接记载皇帝的帝号和谥号。至于其他朝代,则说某书记载某国国君,这是它的大体规则。例如叙述火灾不能向上燃烧时,详细引用《春秋》桓公十四年;接着叙述庄稼不能成熟时,却只说严公二十八年而已(原注:严公就是庄公,汉代避明帝刘庄的名讳,所以改称严公。旧注放在后面,现在移到首次出现的地方;两条引文都在《志》上)。火灾和庄稼两事之间,前者另记汉、莽时期的事情,年代已经相隔很远,与鲁国的关系也更加疏远。等到改变说法、叙述另一类事时,仍然以《春秋》为开头,却不再在严公之前标出《春秋》,于是使汉帝和鲁公混同为一类。如果把这作为固定规则,按理也还说得过去;但在其他不同类别的事情中,又不这样处理,体例没有统一。这就是所谓多次引用《春秋》,说法却没有固定体例。考察起来,这里所攻击的是体例没有统一,所以说多次引用却没有固定体例。火灾和庄稼之间(《五行志》前文说:火失去本性,开头引用《春秋》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以下历述火灾之事,直到汉平帝末年,高祖原庙发生火灾,王莽第二年居摄时才停止。其后另起一端,说庄稼不能成熟,于是引用严公二十八年冬天大水、麦禾失收的文字。两者中间相隔很远,前面的“《春秋》”二字,当然不能管到这里。) 考察本《志》叙述汉代以前的事情,大多略去书名。至于“服妖”一章,开头说晋献公让太子率军佩带金玦,接着又说郑子臧喜欢制作聚鹬冠(这两件事的上面,每条都先加“左氏”二字)。同样一句话就可以说明清楚,却把书名再次列出;如果省略,就应当全部省去;如果繁复列出,就过于烦琐。这就是所谓书名有时标出、有时省去,所记载的方式不同。考察前面一条合起来看,前一条是偶然漏掉《春秋》,属于脱漏体例;这一条却连续缀引《左氏》,成为多余的笔墨,所以说取舍不同。李本宁说:古人读书用心细密,一个字也不肯放过,看看这几条就可以知道了。佩带金玦(《左传·闵公二年》:晋献公派太子申生率军出征,给他穿上偏衣,佩带金玦。四年后,申生自缢。) 聚鹬冠(《左传·僖公二十四年》:郑子臧喜欢制作聚鹬冠,郑文公厌恶这件事,派盗贼杀了他。) 第二类 叙述事实违背事理的情况,有五种:第一,只开头提出事情,却不补充后来的验证;第二,空泛编录古人的话,追究事情却不说完;第三,只引用当时的议论,最终没有别的叙述;第四,条目分类不整齐,读者难以寻绎明白;第五,标举年号,详略没有标准。
志曰:「左氏昭公十五年,晋籍谈如周葬穆后,既除防而燕【传作宴,下同】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一歳而有三年之防,二焉,于是乎与防賔燕,乐忧甚矣。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将安用之【在志中上】案其后七年,王室终如羊舌所説,此即其效也。而班氏了不言之,此所谓徒发首端,不副徴验也。」按前之引言,既徴其所料;后之书事,不要其所终。有头无尾,故纠之。三年之防,二【昭十五六月,王太子夀卒;秋八月,王穆后崩。叔向曰:王一歳而有三年之防二焉。注:天子絶期,唯服三年,故后虽期,通谓之三年。顾炎武日知録:礼为长子三年,妻防虽期年,而传曰:父必三年,然后娶逹子之志也。是亦有三年之义。愚谓天子自絶期后,防自三年,义本两行耳】志云:左氏襄公二十九年,晋女齐语智伯曰:「齐髙子容,宋司徒,皆将不免。子容专,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专则速及,侈则将以力毙。」九月,髙子【一作止】出奔北燕【在志中上】所载至此,更无他説。案左氏昭公二十年,宋司徒奔陈,而班氏采诸本传,直写片言,阅彼全书,唯征半事,遂令学者疑丘明之説有是有非,女齐之言或得或失。此【一多明字】所谓虚编古语,讨事不终也。按此条,李本宁评最明。评曰:「髙止【即髙子容】华定【即宋司徒】二人并书,宜双收以足前志;而单徴髙止,此叙事逗漏处。」子容专司徒,侈【传:髙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女齐相礼賔,出司马侯言于智伯曰:「二子皆将不免。子容专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专则速及,侈将以其力毙。专则人实毙之,将及矣。」杜注为此秋,髙止奔燕。昭二十年,华定出奔陈。
译《五行志》说:“《左氏》昭公十五年,晋国的籍谈到周国参加穆后的葬礼,服丧期满除去丧服后设宴。叔向说:‘周王恐怕不能善终吧?我听说,凡是所享受的事情,最终一定会结束。如今周王一年之中有两次三年之丧,在这种时候却同服丧宾客宴饮,欢乐压倒了忧愁。礼,是天子的根本大法。一举一动就丧失了两种礼,便没有根本大法了,还能把国家怎么办呢?’”考察后来七年,王室果然像羊舌所说的那样走向终结,这就是预言得到验证的结果。然而班氏完全没有说到这一点。这就是所谓只开头提出事情,却不补充后来的验证。考察前面所引用的话,既然记载了它的预言,就应当验证它所预料的事情;后面记载事实,却不说明事情最终如何。只有开头而没有结尾,所以要加以纠正。两次三年之丧(昭公十五年六月,周王太子寿去世;秋八月,周王穆后去世。叔向说:“周王一年之中有两次三年之丧。”注:天子断绝为期一年的丧服,只有服三年丧;所以王后虽然按礼只是期年丧,通常也称为三年丧。顾炎武《日知录》说:礼制规定长子服丧三年,妻子的丧期虽然只有一年,但《传》说:“父亲一定要服丧三年,然后才能再娶,以完成嫡长子的志愿。”这也是有三年丧意义的。按我的看法,天子从断绝期年丧以后,丧服自然都定为三年,这两种意义本来可以同时成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六月〕 《五行志》说:《左氏》襄公二十九年,晋国女子齐告诉智伯说:“齐国的高子容、宋国的司徒,都将不能免祸。子容专横,司徒奢侈,都是会使家族灭亡的主人。专横就会很快招致祸患,奢侈则将因势力耗尽而灭亡。”九月,高子出奔北燕(或作“止”)。所记载到这里就没有别的说明了。考察《左氏》昭公二十年,宋司徒出奔陈国,而班氏从这部传中采来,只写了片段的话。读遍那部书,他只取了事情的一半,于是使求学者怀疑丘明的说法有的对、有的错,也怀疑女齐的话有的应验、有的没有应验。这就是所谓空泛编录古人的话,追究事情却不说完。考察这一条,李本宁的评论最为明白。他评论说:“高止(就是高子容)和华定(就是宋司徒)两个人都写到了,应当把两人一并收录,以补足前文;如今只征引高止,这是叙事遗漏的地方。” 子容专横,司徒奢侈(《左传》:高子容和宋司徒在智伯面前会见女齐、互相行礼待宾,出来后,司马侯把话告诉智伯说:“这两个人都将不能免祸。子容专横,司徒奢侈,都是会使家族灭亡的主人。专横就会很快招致祸患,奢侈则将因自己的势力耗尽而灭亡。专横是人们实际去杀他,祸患将要临头了。”杜预注说,这是襄公二十九年秋天的事,高止出奔燕国。昭公二十年,华定出奔陈国。)
传按:司马侯即女齐】志云:成帝于鸿嘉、永始之载,好为微行,置私田于民间。谷永谏曰:「诸侯梦得田,占为失国,而况王者蓄私田,财物为庶人之事乎【在志中上】已下弗云。成帝悛与不悛,谷永言效与不效,谏词虽具诸【一作而】事阙如此。所谓直引时谈,竟无它述者也。按,不书悛,不书効,断章取义之书,则可也。班之此志,而文惟半至,几成虚设矣。鸿嘉、永始【荀悦《汉纪》:成帝鸿嘉二年,行幸云阳。大司马音上言:“陛下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而日夜出游,外有微行之害,内有疾病之忧。”是时谷永亦上疏諌。按成帝十三年改元鸿嘉,十七年改元永始】其述庶徴之恒寒也,先云厘【厘即僖也,有原注在杂駮篇】公十年冬大雨雹【今志作雪,疑唐初本作雹】随载刘向之占,次云《公羊经》曰大雨雹,续书董生之解【在志中下】案《公羊》所説与上奚殊,而再列其辞,俱云大雨雹而已【一脱已字】释【已上专指志中厘公十年至专壹之政一段而言】又【一改作入非】此科始【一脱始字,一作乂字】言大雪与雹,继言殒霜杀草,起自《春秋》讫【一作终】乎汉代,其事既尽,仍重叙雹灾【并在志中下】分散相离,断絶无趣,释【此层统本志前后起自刘歆防为大雨雪及雨雹殒霜至蜚鸟死一长片千六百字而言】夫同是一类,而限成二条【二句指厘十年】首尾纷拏而【旧脱而字】章句错糅【此统指全文】此所谓科条不整,寻绎难知者也。按此条评家丛刺,实未剖疏。剖疏之须两截看:前一截先举左氏厘十年合公羊经所言雨雹,以为之的;后一截乃统举全文,谓雪雹霜三者忽彼忽此,文不归类,始于厘十之前,先言桓雪,而随以厘雹间之矣。其下复间之雪事焉,忽又间之霜事焉,后又还而述雹焉,故曰科条不整也。评者但摘雹字之讹,局于厘十年之一事,不复从长片章法处加详,是犹覩一指而失肩背也。三传中同经异字,如君氏、尹氏入郢、入楚之类,未易一二数。传写不凖,流转靡常,而谓子元不识雪字、雹字,恐未足以相服也。夫公羊雹而左雪,亦流转之譌也。则或左经雪而汉志雹,又或唐本雹而近本雪,钞胥岐迕,事所应有。且刘向隂盛之解,固以解雨雪,即移为雨雹之解,亦岂悖理乎?愚故于厘十年雨雹注云:“今作雪,疑唐本作雹也。”刘占董解【志厘十年大雨雪,刘向以为隂气盛也。《公羊经》大雨雹,董仲舒以为有所渐胁。注:隂气胁也。按刘向所举,葢《左》经也。《左》无传】始言继言【志刘歆以为大雨雪及未当雪而雪及大雨雹陨霜杀草皆常寒之罚桓八年十月雪刘董皆有占按此一叚在厘十年左雪公羊雹仲舒占之前又昭公四年及文帝四景帝中六武帝元狩元元鼎二三元帝建昭二四阳朔四等年夹志雪又定公元厘公三及武帝元光四元帝永光元等年夹志霜又厘公二十九昭公三及武帝元封三宣帝地节四等年复志雹按此三叚并在厘十年志文之后】夫人君改元肈自刘氏,史官所録须存凡例。案斯志之记异也【下所引并在志中,下即前条所述恒寒事内之文】首列元封年号,不详汉代何君。次言地节河平,具述宣成二帝【原注:宣帝地节四年,成帝河平二年,其纪年号如此】武称元鼎,每岁皆书【原注:始云元鼎二年,又续云元鼎三年,案三年宜除元鼎之号也】哀曰建平,同年必録【原注:始云哀帝建平三年,续复云哀帝建平三年,案同是一年,宜云是嵗而已,不当重言其年也】此所谓标举年号,详略无准者也。按古人此等处多不甚检防,后世文笔益靡然,而犯此者少矣。第三科释灾多滥者【一脱者字】其流有八:一曰商防,前世全违故实;二曰影响不接,牵引相防;三曰敷演多端,准的无主;四曰轻持善政,用配妖祸;五曰但伸解释,不显符应;六曰考覈虽谠,义理非精;七曰妖祥可知,寝嘿无説;八曰不循经典,自任胸懐。志云:《史记》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是嵗,韩、魏、赵簒晋而分其地。威烈王命以为诸侯。天子不恤同姓,而爵其贼臣,天下不附矣【在志中上】案周当战国之世,微弱尤甚,故君疑窃斧,台名逃债,正【一有可字】比夫泗上诸侯附庸小国者耳。至如三晋防扈,欲为诸侯,虽假王命,实由已出。譬夫近代莽称安汉,匪平帝之至诚;卓号太师,岂献皇之本愿。而作者茍责威烈以妄施爵赏,坐贻妖孽,岂得谓【此三字一作谓得二字】人之情伪尽知之矣【一无矣字】者乎?此所谓商▯前世,全违故实也。按揆时势以立言,非奬乱也。○此为《通鉴纲目》之所托始,其文皆曰:“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为诸侯。”
译传文按语:司马侯就是女齐。《五行志》说:成帝在鸿嘉、永始年间,喜欢微服出行,在民间置办私田。谷永劝谏说:“诸侯梦见得到田地,占卜认为这是要失去国家的征兆,何况君王蓄置私田,把财物当作庶人的事情呢?”以下便不再说了。成帝后来悔改还是没有悔改,谷永的话是否见效、是否产生作用,这篇谏词虽然具在,事情却缺少后续叙述。这就是所谓只引用当时的议论,最终没有别的叙述。考察起来,不记载成帝是否悔改,也不记载谷永的劝谏是否见效,如果只是断章取义地引用文字,倒还可以;但班氏的这篇《志》只记了一半,几乎成了空设。鸿嘉、永始(荀悦《汉纪》:成帝鸿嘉二年,出行到云阳。大司马音上书说:“陛下即位十五年,继承人还没有确立,却日夜出游;对外有微服出行的祸患,对内有疾病的忧虑。”这时谷永也上疏劝谏。考察成帝十三年改元鸿嘉,十七年改元永始。) 《五行志》叙述各种征兆中的长期寒冷,先说厘公十年冬天下大冰雹(厘就是僖,原注见《杂驳篇》),接着记载刘向的占说;又说《公羊经》记载“大雨雹”,接着记载董仲舒的解释。考察《公羊》所说的和上文有什么不同,却把同样的话再次列出,两处都只是说“大雨雹”而已。又,这一类开头说大雪和冰雹,接着说霜降伤草;从《春秋》开始直到汉代,事情既然已经叙述完了,却又重新叙述冰雹灾害。各部分分散隔离,断断续续而没有意味。同一类事情,却被分成两条;首尾纷乱,章句杂糅。这就是所谓条目分类不整齐,读者难以寻绎明白。考察这一条,各家评论虽然纷纷指责,实际上却没有分析清楚。分析时必须分成两段看:前一段先举《左氏》厘公十年与《公羊经》所说的雨雹,用来作为依据;后一段才是统论全文,说雪、雹、霜三种灾异忽而叙此、忽而叙彼,文章没有按类别归拢:在厘公十年以前,先说桓公年间下雪,接着夹杂叙述厘公年间的冰雹;下文又夹杂雪灾的事,忽然又夹杂霜灾的事,最后又回来叙述冰雹,所以说条目分类不整齐。评论者只摘出“雹”字的讹误,局限在厘公十年的一件事上,不再从这篇长文的章法详加说明,这就像只看见一根手指而丢失了肩背。三传之中同一经文而字句不同,如“君氏”“尹氏”,“入郢”“入楚”之类,难以一一数尽。传写没有标准,流传转抄常常不同,却说子元不认识“雪”字、“雹”字,恐怕不足以令人信服。况且《公羊》写“雹”而《左氏》写“雪”,也是流传转抄造成的讹误。或许《左氏》经文写“雪”而汉《五行志》写“雹”,又或许唐本写“雹”而近本写“雪”,抄写者各有歧异,本来就是可能发生的事。况且刘向关于阴气盛的解释,本来是解释下雪;即使把它改作解释下冰雹,难道就违背道理吗?所以我在厘公十年雨雹的注中说:“现在的版本作‘雪’,怀疑唐本作‘雹’。” 刘向的占说、董仲舒的解释(《五行志》记载:厘公十年下大雪,刘向认为这是阴气旺盛。《公羊经》说下大冰雹,董仲舒认为这是有事物逐渐受到胁迫的征兆。注:阴气相互逼迫。考察刘向所引用的,大概是《左氏》的经文。《左氏》没有传文。) 开头说、接着说(《五行志》记载:刘歆认为,天下大雪,以及本来还不到下雪时却下雪,还有下大冰雹、降霜杀草,都是长期寒冷所造成的惩罚。桓公八年十月下雪,刘向、董仲舒都有占说。考察这一段在厘公十年《左氏》记载下雪、《公羊》记载下冰雹以及董仲舒占说之前。又有昭公四年、文帝四年、景帝中六年、武帝元狩元年、元鼎二年、三年、元帝建昭二年、四年、阳朔四年等年份,夹杂记载雪灾;又有定公元年、厘公三年、武帝元光四年、元帝永光元年等年份,夹杂记载霜灾;又有厘公二十九年、昭公三年、武帝元封三年、宣帝地节四年等年份,再次记载冰雹。考察这三段,都在厘公十年《五行志》文字之后。) 君主改换年号,始于刘氏;史官记录时,必须保存应有的体例。考察这部《志》记载灾异的情况【以下所引都在《志》中,下面就是前条所说“恒寒”一事中的文字】:开头列出“元封”年号,却没有说明是汉代哪位君主。接着说到“地节”“河平”,详细叙述宣、成二帝【原注:宣帝地节四年,成帝河平二年,纪年号就是这样写的】。武帝则称“元鼎”,每年都记录【原注:开始说元鼎二年,接着又说元鼎三年,考察起来,三年本应删去“元鼎”年号】。哀帝称“建平”,同一年却重复记录【原注:开始说“哀帝建平三年”,后来又说“哀帝建平三年”,考察起来既是同一年,只应说“这一年”而已,不应重复说出年号】。这就是所谓列举年号时详略没有一定标准。考察古人在这类地方,大多不太仔细检核;后世的文笔更加流于敷衍,而犯这种错误的反倒少了。第三科。解释灾异时有许多泛滥之处【“者”字脱漏】,大致有八种:一是商榷前代时完全违背事实;二是灾异与应验彼此接不上,却强行牵连附会;三是铺陈演绎出许多说法,没有确定的标准;四是轻率地拿善政来配合妖灾;五是只作解释,不显示灾异与事实的应验关系;六是考核虽然正直,义理却不精密;七是妖祥明明可以考知,却闭口不说;八是不遵循经典,只任凭自己的想法。《志》说:《史记》记载,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动。这一年,韩、魏、赵篡夺晋国并分割了它的土地。威烈王还下令把他们封为诸侯。天子不顾念同姓,反而给他的贼臣加爵,天下因此不再归附【见《志》中】。考察周朝处在战国时代,国势尤其衰弱,所以君主如同怀疑偷斧子的邻人、修筑台子来躲避债务,正【“可”字一作有】可比作泗水之上的那些依附于大国的诸侯和小国罢了。至于三晋强横跋扈,想要成为诸侯,即使借用了周王的命令,实际上也是出自自己的意愿。譬如近代王莽称为“安汉公”,并不是平帝真心所愿;董卓号称“太师”,难道是献帝本来的心愿吗?可是作者如果只责怪威烈王妄自施行封爵赏赐,招致妖孽,难道就能说他已经完全了解人的真情和伪饰了吗【这三字一作“谓得”二字】【“矣”字一作无】?这就是所谓商榷前代时完全违背事实。这是根据时势来立论,并不是在奖赏乱臣。○这正是《通鉴纲目》开始记述此事的地方,其中文字都说:“命令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司马氏言天子自壊其礼也。释书法者言以正纲常为万世戒也,皆以病周也。夫国形至纽解之时,天变垂鼎震之警,《汉志》此占为宋儒发脉是矣。然耳食者遂不复以世防参之矣。要之,维世觇世,各具识解。宋人议论搘撑,无救于弱势积痿不起者,妾乗夫、奴制主,且然矣。噫!窃斧逃债【汉书·诸侯王表叙论】:自幽平之后,日以陵夷,分为二周,有逃责之台,被窃斧之言。释服防曰:周赧王负责,主伯责急,乃逃于此台,后人因以名之。师古曰:鈇钺,王者以为威也。周衰政令不行,虽有鈇钺,无所用之,是谓私窃隠藏之耳。陈书·纪九锡诏云:窃鈇逃责,容身之地,无所】莽称安汉【汉书·王莽传】:莽讽益州令塞外蛮夷献白雉,羣臣称盛莽功,徳致周成白雉之瑞,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功,宜赐号安汉公】卓号太师【后汉董卓传:卓徙都长安,讽朝廷使光禄勲宣璠持节拜卓为太师,位诸侯王上】志云昭公十六年九月大雩。先是昭母夫人归氏薨。昭不戚而大【一无大字,下同】搜于比蒲。又曰定公十二年九月大雩。先是公自侵郑归,而城中城。二大夫围郓【在志中上】案大【旧衍夫字】搜于比蒲。昭之十一年城中城,围郓。定之六年也。其二役去雩,皆非一载。夫以国家恒【一作常】事,而坐延灾▯歳月既遥,而方闻响【一作感】应。斯岂非乌有成説,扣寂为辞者哉?此所谓影响不接,牵引相防也。按傅防征应,是五行志真坐病处,是科所陈,比诸科立意稍岐,然仍入肻綮。○志言某▯之罚,定作某应,此为真。傅防是科两大雩,于年暌罚异之间纠其缪悠,故可作傅防用,亦仍可作错误用也。志云严公【严谓庄原注旧在此】七年秋大水,董仲舒、刘向以为严母姜与兄齐侯滛,共杀桓公,严释父【旧譌作公】雠,复娶齐女,未入而先与之淫,一年再出,防于道,逆乱臣下贱之之【旧脱一之字】应也。又云十一年秋宋大水,董仲舒以为时鲁、宋比年有【一作为】乗丘、鄑之战,百姓愁怨,隂气盛,故二国俱水【原注谓七年鲁大水,今年宋大水也○并在志之上】案此説有三失焉,释【三失专指比年战之占】何者?严公十年、十一年公败宋师于乗丘及鄑,夫以制胜克敌,防勲命赏,可以欢【一无以字,欢一作祈】荣降福,而反愁怨贻灾邪?其失一也。且先是数年严遭大水【原注亦谓七年】挍其时月殊在战前,而云与宋交兵故二国大水,其失二也,释【此二失专就大水占战説】况于七年之内已释水灾,始以齐女为辞,终以宋师为应,前后靡定向背何依【一作倚】其失三也,释【此一失合母姜与战事对勘説】夫以一灾示▯,而三说竞兴,此所谓敷演多端,准的无主【一有者字】也。按此亦摉抉傅防之一间。○克敌降福之说,评者非之,以为贪人土地,不得云福。愚谓本文葢据鲁而言,人侵我地而我克之,岂贪耶?刘説非过。比年有战【左庄十经公败宋师于乗丘,又十一经公败宋师于鄑。杜注:乗丘、鄑并鲁地。鄑,子斯反】其释厥咎,舒厥罚,恒燠以为其政弛▯,失在舒缓,故罚之以燠,冬而亡氷【在志中下以下并同】寻其解,《春秋》之无氷也,皆主内失黎庶,外失诸侯,不事诛赏,不明善恶,蛮夷猾夏,天子不能讨,大夫擅权,邦君不敢制【并志内释无氷之语】若斯而已矣。次至武帝元狩【照志改旧作元封】六年,冬亡氷,而云先是遣卫、霍二将军穷追单于,斩首十余万级,归而大行庆赏,上又闵悔【一作恤】勤劳,遣使巡行天下,存赐鳏寡,假【一多贷字】与乏困【此二字或作之因】举遗逸,独行君子,诣行在所,郡国有以为便宜者,上丞相御史以闻。于是天下咸喜释【述志止此】案汉帝其武功文徳也,如彼其先猛后寛也,如此,岂是有懦弱凌迟之失,而无刑罚戡定之功哉?何得茍以无氷示灾,便谓与昔人同罪,矛盾自已,始末相违,岂其甚邪?此所谓轻持善政,用配妖祸也。按此,讥占者不自闗照,解灾罚则然,征事实则不然,以违反为参合,所谓矛盾自已也,似此并穷于傅防矣。昆圃黄氏叔琳谓《五行志》自走拙路,此其是欤?
译司马氏说,这是天子自己毁坏了礼制。解释史书书法的人说,这是用端正纲常来给万世作警戒;这些说法都是在责怪周朝。国家形势已经到了极其危急、几近崩解的时候,上天又以九鼎震动降下警告,《汉志》把这种现象解释为此,占验成为宋儒议论的源头,这是对的。然而那些道听途说的人,竟不再结合世势来参验它了。总的说来,考察时代、观察世情,各人都有自己的见识和解释。宋人的议论虽然支撑得很厉害,却不能挽救国势日渐衰弱、积弊成痿而不能振作的局面;妾压制丈夫、奴役控制主人,尚且如此。唉!偷斧子,逃避债务【《汉书·诸侯王表叙论》】:自幽王、平王以后,周朝日渐衰微,分裂为东西二周,有“逃责之台”,又有“被窃斧”的说法。服虔解释说:周赧王欠下债务,债主催逼得很急,于是逃到这座台上,后人因此给它取了这个名字。颜师古说:鈇钺是君王用来显示威严的器物。周朝衰败,政令不能施行,即使有鈇钺也无处使用,所以说是私自偷藏起来。陈书《纪九锡诏》说:“偷斧逃责,连容身的地方也没有……” 王莽称为“安汉公”【《汉书·王莽传》:王莽暗示益州令边外蛮夷进献白雉,群臣称颂这是王莽的盛大功德,说他的德行招来了周成王时代白雉的祥瑞;王莽有安定国家、安定汉家天下的功劳,应当赐给他“安汉公”的称号】董卓号称“太师”【《后汉书·董卓传》:董卓迁都长安后,暗示朝廷派光禄勋宣璠持节授予董卓太师之职,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志》说:昭公十六年九月举行大雩祭。在这以前,昭公的母亲夫人归氏去世。昭公不悲伤,却在比蒲举行大规模搜捕。又说:定公十二年九月举行大雩祭。在这以前,定公亲自从攻打郑国回来,便修筑中城。两位大夫包围了郓城【见《志》中】。考察起来,大【旧本衍“夫”字】搜捕比蒲,是昭公十一年的事;修筑中城、包围郓城,是定公六年的事。这两次战事距离举行大雩,都不是同一年。国家的日常事务,竟然拖延到灾异发生的年月已经相隔很远之后,才去听取所谓的感应。这难道不是凭空制造成说、叩问寂寞而强作言辞吗?这就是所谓灾异与应验彼此接不上,却强行牵连附会。考察傅会征应的问题,这是《五行志》真正有毛病的地方。本科所说的情况,与其他各科相比立意稍有不同,但仍然切中要害。○《志》说某种灾异是对某种过失的惩罚,并确定说它对应某种事实,这才是正确的。这里所说的傅会,指的是把这两次大雩与年份相隔、灾异不同之间的关系纠正出来,因而可以作为“傅会”来使用,也仍然可以作为错误来使用。《志》说:严公七年【“严”是“庄”的意思,原注旧本在此】秋天发生大水,董仲舒、刘向认为,严公的母亲姜氏与兄长齐侯淫乱,共同杀害桓公;严公为父亲报仇,又娶齐国女子为妻,还没有正式迎娶就先同她淫乱,一年之内两次出嫁,灾异是对这些违逆、乱伦以及臣下轻贱君主之事的回应。又说:十一年秋天宋国发生大水,董仲舒认为,当时鲁、宋连续几年发生乘丘、鄑之战,百姓忧愁怨恨,阴气旺盛,所以两国都发生水灾【原注:意思是七年鲁国发生大水,今年宋国发生大水】。○以上都在《志》的上部】。考察这种说法有三点错误。为什么这样说?【三点错误专指把连续发生战争作为水灾的占验】严公十年、十一年,鲁公在乘丘和鄑打败宋军。既然战胜敌人、取得功勋,就可以接受命令而获得赏赐,使人欢【“以”字一作无,“欢”一作“祈】乐荣耀、降下福气,怎么反而会造成忧愁怨恨、招来灾祸呢?这是第一点错误。况且在此以前好几年严公就遭遇过大水【原注也说是七年】,考察它发生的时间,明显在战争以前,却说因为同宋国交战,所以两国都发生大水,这是第二点错误【这两点错误专门针对把水灾解释为战争的占验】。何况在七年之内,既已经解释过水灾,开始又以齐国女子为理由,最后又以宋军为应验,前后没有确定说法,究竟依据哪一方面呢【“依”一作“倚”】?这是第三点错误【这一点把姜氏与战争两种说法合起来对勘】。同一场灾异,本来只应表示一种警告,却有三种说法争相出现,这就是所谓铺陈演绎多端,没有确定的标准【“者”字一作有】。考察起来,这也不过是从傅会征应中挑出其中的一点罢了。○关于战胜敌人而降下福气的说法,评论者非难它,认为贪取他人的土地,不能说是福。我认为,原文大概是根据鲁国的情况来说的:别人侵占我们的土地,而我们把他们打败,这难道是贪取吗?刘向的说法并没有错。连续几年发生战争【《左传·庄公十年》记载鲁公在乘丘打败宋军,十一年又记载鲁公在鄑打败宋军。杜预注:乘丘、鄑都是鲁国土地。鄑,音“子斯反”】《志》解释这种灾异的过失和灾罚说:恒燠是因为政令松弛懈怠,过失在于宽缓,所以用温暖作为惩罚;冬天没有冰【见《志》中部,以下同】。考察它的解释,《春秋》中记载冬天没有冰,都以为是内部失去百姓,外部失去诸侯,不施行诛罚和赏赐,不辨明善恶,蛮夷侵扰华夏,天子不能讨伐,大夫擅自掌权,国君不敢制约【都是《志》中解释“无冰”的话】,不过如此。接着说到武帝元狩【依《志》改,旧本作“元封”】六年,冬天没有冰,却说在此以前派遣卫青、霍去病两位将军穷追单于,斩杀十多万首级,回来后大规模庆贺赏赐;皇上又怜悯【一作“恤”】他们的辛劳,派使者巡行天下,存问并赏赐鳏寡,借贷【“贷”字一多】给贫乏困顿的人,举荐遗逸之士和独行君子,令他们到行在;郡国有认为便宜合宜的事情,也上报丞相、御史让皇帝知道。于是天下都欢喜【《志》叙述到这里为止】。考察汉武帝的武功文德,是那样显著;他先严猛而后宽厚,又是这样,难道会只有懦弱衰败的过失,却没有施行刑罚、平定天下的功劳吗?怎么能仅仅因为冬天没有冰而说这是灾异,便认为他和前人犯了同样的罪?这不是自己造成矛盾、前后相违背吗?难道竟严重到这种程度吗?这就是所谓轻率地拿善政来配合妖灾。考察这段话,讥评占验的人并没有自我对照:解释灾异和灾罚时这样说,考察实际事迹时却不是这样说;把相反的情况强行拼合起来,这就是所谓自己制造矛盾。像这样,关于傅会征应的问题似乎已经无从穷究了。昆圃黄氏叔琳说,《五行志》自己走上了笨拙的道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志云:孝昭元鳯三年,太山有大石立。眭孟以为当有庶人为天子者。京房《易传云:「太山之石,颠而下,圣人受命,人君虏又曰:「石立于山,同姓为天下雄【在志中上】案此当是孝宣皇帝即位之祥也。夫宣帝出自闾阎坐登宸极所谓庶人受命者也。以曾孙血属上纂皇统所谓同姓【一多之字】雄者也。昌邑见废谪居逺方,所谓人君虏者也。释【自案此以下皆子元推説之辞班志脱书所应】班书载此徴祥,虽具有剖析,而求诸后应曽不缕陈叙事之宜,岂其若是?茍文有所阙则何以载【一作成】言者哉?此所谓但申解释不显符应也。按此条与第二科徒发首端,略同。愚谓志五行》者,止记灾祥,不摭符应并亦不缀凿解,乃是正体庐陵司天考,所以识冠前史也。而班志则必申解,必徴应至如此志,又类例不全能逃子元之駮乎?眭孟【汉书眭宏传】宏字孟,从嬴公受《春秋》,为议郎。孝昭元鳯三年,泰山莱芜山南有大石自立。孟推《春秋》之意,以石乃隂类,下民之象;泰山乃王者易姓告代之处。此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霍光恶之,诛。后五年,孝宣帝兴于民间,征孟子为郎】志云:成帝建始三年,小女陈持弓,年九嵗,走入未央宫。又云:绥和二年,男子王襃入北司马门,上(前)殿【在志下上】班志虽已有证据,言多疎濶,今聊演而申之。案女子九岁者,九【一脱九字】则阳数之极也。男子王襃者,王则巨君之姓也。入北司马门,上(前【一少前字】殿者,王莽始为大司马,至哀帝时就国,帝崩后仍此官,因以簒位。夫人【一无人字】入司马门而上殿,亦由【作犹】从大【一少大字】司马而升【一作登】极。灾祥示兆,其事甚明。忽而不书,为略何甚?此所谓解释虽谠,义理非精也。按《班志》此事证应已具,特九字未释,王姓姓字未防耳。加演二言,无闗错误。志云:哀帝建平四年,山阳女子田无啬懐姙【二字刘补】未生【二字今依志补】二【依志改旧作三】月,儿啼腹中,及生,不举葬之,陌上三日,人过闻啼声,母掘土收养【在志下上】寻本志虽述此妖灾,而了无解释。案人从胞至育,含灵受气,始末有成【一作恒】数,前后有定凖【此何待言,毋乃累笔】至于【一无于字】在孕甫尔,遽发啼声者,亦由【作犹,下同】物有基业未彰,而形象已兆,即王氏簒国之征。生而不举,葬而不死者,亦由物有期运已定,非诛翦所平,即王氏受命之应也。释【此上为本志补,占此下合前条比论】又案班云【作志下多以字】小女陈持弓者,陈即莽之所出【此语班志所有】如女子田无啬者,田故莽之本宗【此意班志未言】事既同占,言无一概,岂非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乎?此所谓妖祥可知,寝嘿无説也。按此因本志田无啬前后数事相比各着占解惟此独无故为摘补云尔。然在班为阙例,在刘为小言。葢亦堕入向歆窠臼,不能解脱也。○上二条可省。陈之出田之宗【莽传」莽下书曰:「予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苖裔。又曰:虞帝之先受姓曰姚,其在陶唐曰妫,在周曰陈,在齐曰田,在济南曰王。其令天下上此五姓名籍于秩宗,封陈崇为统睦侯,奉胡王后;田丰为世睦侯,奉敬王后。」注:孟康曰:「胡王追王陈胡公,敬王追王田敬仲】当春秋之时,诸国贤俊多矣。如沙鹿【传作鹿,志作麓】其壊梁山,云崩鹢退,蜚于宋都,龙交鬬于郑水。或伯宗、子产具述其非妖,或卜偃、史过【传作周内史叔兴】盛言其必应【并在志下上】葢于时有识君子以为美谈,故左氏书之不刋,贻厥来裔。既而古今路阻,闻见壤隔。至汉代儒者董仲舒、刘向之徒,始别构异闻,辅申它説。以兹后学陵彼先贤,葢今谚所谓季与厥昆争知嫂讳者也【知嫂五字,一作私嫂者三字谬原注:今谚曰弟与兄争嫂字,以其名鄙故稍文饰之○一失此注】而班志尚舍长用短,捐旧习新,茍出异同,自矜魁博,多见其无识者矣。此所谓不循经典,自任胸懐也。按,意宗《左氏传》为主,而斥羣説之支离,所言最直截。然则陈持弓之演义,田无啬之补占,得毋亦蹈自矜魁博之诮乎?沙鹿梁山鹢蜚龙鬬【左僖十四秋八月沙鹿崩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防亡国杜注沙鹿山名又成五梁山崩晋侯以传名伯宗伯宗辟重重绛人也问焉曰国主山川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乗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如此而已伯宗以告而从之又僖十六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马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又昭十九郑大水龙鬬于时门之外洧渊国人请禜焉子产弗许曰我鬬龙不我觌也龙鬬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乃止】
译《志》说:孝昭元凤三年,泰山有大石竖立起来。眭孟认为,应当有平民成为天子。京房《易传》说:“泰山的石头翻倒落下,圣人接受天命,君主成为俘虏。”又说:“石头竖立在山上,同姓之人将成为天下的雄主【见《志》中部】。”考察起来,这应当是孝宣皇帝即位的祥瑞。宣帝出身民间,后来登上帝位,这就是所谓“平民接受天命”。他是曾孙的血亲后代,承继皇统,这就是所谓“同姓为雄”。昌邑王被废,谪居远方,这就是所谓“君主成为俘虏”【从“考察起来”以下都是子元推演说明的话,《汉志》漏掉了所应对应的事实】。班固的《汉书》记载这些征祥,虽然已经有分析说明,却没有把后来的应验细细列举出来。叙事的体例,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文字有所缺漏,又凭什么说它记载了这些话呢?这就是所谓只作解释而不显示应验。考察这一条与第二科只是揭示开头,大致相同。我认为,《五行志》只记录灾异和祥瑞,不强行搜集应验,也不附会穿凿地作解释,这才是正常体例;庐陵司天考正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所以超过前代史书。而班固的《志》却一定要解释,一定要寻找应验,竟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还能完全逃过子元的驳斥吗?眭孟【《汉书·眭宏传》】:眭宏字孟,跟随嬴公学习《春秋》,任议郎。孝昭元凤三年,泰山莱芜山南面有一块大石自行竖立起来。眭孟推求《春秋》的旨意,认为石头属于阴类,象征下民;泰山是王者改换姓氏、宣告承接天命的地方。这时应当有一个平民成为天子。霍光厌恶这番话,便杀了他。五年以后,孝宣帝从民间兴起,征召眭孟的儿子为郎官。《志》说:成帝建始三年,一个九岁的女孩陈持弓,跑进未央宫。又说:绥和二年,男子王襃进入北司马门,登上【“前”字一少】殿堂【见《志》下部上段】。班固的《志》虽然已经有了应验的事实,但说得很疏略,这里姑且加以推演说明。考察女子九岁,九【“九”字脱漏】是阳数的极数。男子王襃,王是巨君的姓氏。进入北司马门、登上【“前”字一少】殿堂,正如王莽开始任大司马,后来到哀帝时前往封国,哀帝死后仍任此官,因而篡夺帝位。有人进入司马门而登上殿堂,也如同从大【“大”字脱漏】司马之位上升【一作“登”】到帝位。灾异和祥瑞所显示的征兆,事情已经非常明白,忽然却不作说明,删略得怎么这样厉害呢?这就是所谓解释虽然正直,义理却不精密。考察《班志》,这件事的应验已经具备,只是没有解释“九”这个数字,也没有揭示王氏这个姓的意义罢了。加以两句推演说明,并不妨碍事实,也不能算作错误。《志》说:哀帝建平四年,山阳女子田无啬怀孕【“怀孕”二字为刘向补入】,两个月尚未生产【“未生”二字今据《志》补入】;孩子在腹中啼哭,出生后没有被养育,便把他埋在路旁。三天后,路人经过,听见啼哭声;母亲挖土把孩子救出收养【见《志》下部上段】。考察《志》的原文,虽然叙述了这个妖灾,却完全没有解释。人从受孕到出生,含有灵性、承受气息,始终都有一定的规律,前后都有固定的标准【这有什么可说的,恐怕只是累赘文字】。至于还在孕中就突然发出哭声,也如同事物已有根基而尚未显现,形迹却已经先显示出来,这就是王氏篡夺国位的征兆。出生后没有被养育,埋葬后却没有死亡,也如同事物的时运已经确定,并不是诛杀剪除所能平息的,这就是王氏受天命的应验【以上是为《本志》补充解释;“占”字以下是把它与前条合起来比较】。又考察班固说【“志”下多“以”字】:小女孩陈持弓的“陈”,正是王莽出身的姓氏【这句话《班志》中已有】;至于女子田无啬的“田”,本来也是王莽的宗族【这个意思《班志》没有说】。事情既然都是同一种占验,说法却完全不一致,难道不是只知道其中一点,却不知道另一点吗?这就是所谓妖祥明明可以考知,却闭口不作解释。考察这里,是因为根据《本志》中田无啬前后的几件事相互比较,其他事都各自写明了占验和解释,唯独这一件没有,所以才摘取材料加以补充而已。然而对于班固来说,这是体例上的缺漏;对于刘向来说,只是一些小的议论。大概也仍然陷入了刘向、刘歆的窠臼,不能摆脱出来。○上面两条可以删去。陈氏出自田氏宗族【《王莽传》:王莽下诏说:“我寄托于皇初祖考黄帝的后代,是皇始祖考虞帝的苗裔。又说:虞帝的先祖接受姚姓,在陶唐时称妫,在周朝时称陈,在齐国时称田,在济南时称王。命令天下把这五种姓氏登记在秩宗那里,封陈崇为统睦侯,奉祀胡王之后;封田丰为世睦侯,奉祀敬王之后。”注:孟康说:“胡王,是追尊陈胡公;敬王,是追尊田敬仲。”】在春秋时代,各国贤能俊杰很多。比如沙鹿【《左传》作“鹿”,《志》作“麓”】崩塌、梁山崩塌、鹢鸟倒飞、飞石落入宋都、龙在郑国水中争斗,有的如伯宗、子产详细说明这并非妖异;有的如卜偃、史过【《左传》作“周内史叔兴”】极力说它一定会应验【都见《志》下部上段】。当时有见识的君子把这些当作美谈,所以左氏把它们写入史书而不删削,留给后代。后来古今道路阻隔,听闻和见识彼此隔绝。到了汉代,董仲舒、刘向这些儒者才另行编造奇异的传闻,来辅助申说其他观点。这样一来,后来的学者反而凌驾于前代贤人之上,大概就是今天俗语所说的“弟弟和哥哥争论嫂子的名字”【“知嫂”五字,一作“私嫂”三字,原注说:今俗语说“弟与兄争嫂字”,因为所争的是她的名字鄙俗,所以稍加文饰】。○这是一个错误。此注】然而班固的《志》仍然舍弃长处而采用短处,抛弃旧有传统而追逐新说,只要提出不同意见,就自夸见闻广博,多半显出他的无知。这就是所谓不遵循经典,只任凭自己的想法。考察起来,以《左氏传》为主,斥责各种说法的支离破碎,所说最为直截了当。既然这样,那么对陈持弓的推演、对田无啬占验的补充,难道不也犯了自夸见闻广博这一责难吗?沙鹿、梁山崩塌,鹢鸟倒飞,龙相争斗【《左传·僖公十四年》秋八月,沙鹿崩塌,晋国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灾,恐怕会亡国。”杜预注:沙鹿是山名。又《左传·成公五年》梁山崩塌,晋侯以此事告知伯宗。伯宗是辟重,重是绛人,晋侯问他。伯宗说:“国家以山川为主,山崩川竭,君主应当因此不举乐、不穿吉服,乘坐无帷车,撤去乐舞,离开正寝,陈设祭祀币帛,由祝、史依礼致辞,如此而已。”伯宗把这些话告诉晋侯,晋侯便照做。又《左传·僖公十六年》有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都,这是风吹所致。周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问他:“这是何种祥瑞?吉凶在哪里?”他回答:“君主将得到诸侯拥戴,但不能始终保持。”退下后却告诉别人:“君主问错了,不该问阴阳之事,因为阴阳并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又《左传·昭公十九年》,郑国发大水,龙在时门之外的洧水深潭中争斗。国人请求举行禳祭,子产不答应,说:“这是龙在争斗,又没有让我看见;龙争斗,我为什么偏要看见?为它禳祭,那只是它们自己的住所,我们不求于龙,龙也不求于我们。”于是停止禳祭】
董、刘别构异闻【志:沙麓崩,谷梁曰:“林属于山曰麓,沙其名也。”刘向防为背叛散乱之象。齐桓霸道将废,公羊防为沙麓,河上邑也。董仲舒説略同。又梁山崩,谷梁曰:“廱河三日不流,晋君率臣哭之,廼流。”刘向防为山阳君也,水隂民也,防亡象也。董説略同。又六鶂退蜚过宋都,刘歆防为风发它所,至宋而髙鶂髙蜚而逢之则退,象宋襄与彊楚争盟,后六年为楚所执,应六之数云。又龙鬬于郑洧渊,刘向防为近龙孽也。郑防小国,摄乎晋楚之间,重防彊吴,郑当其冲,子产任政,郑卒无患,能防徳消变之效也。按龙之占后,又见杂駮篇】第四科古学不精者,其流有三:一曰博引前书,网罗不尽;二曰兼采左氏,遗逸甚多;三曰屡举旧事,不知所出。志云庶徴之恒【一作常】风,刘向防为春秋无其应,刘歆防为厘十六年,左氏传释六鶂【同鹢】退飞是也【在志下上】案旧史称刘向学谷梁【一有刘字】歆学左氏,既祖习各异,而闻见不同,信矣。而周木斯防,郑车偾济,风之为害备于尚书春秋,向则略而不言,歆则知而不传【恐当作博】释【此就风占所遗进难】又详言众怪,厯叙羣妖,述雨牦为灾【在志中上】而不録赵毛生地,书异鸟相育【在志中下】而不载宋雀生鹯,斯皆见小忘大,举轻略重,葢学有不同,识无通鉴故也释【此又捡出二事之未尽者进难】且当炎汉之代,厥异尤竒,若景【当作武】帝承平,赤风如血,于公在职,亢阳为旱,惟【一作在】纪与传各具其详,在于志中独无其説者,何哉释【此更搜出本书所有彼载此遗进难】此所谓博引前书,网罗不尽也。按,不尽之欵三,而前二欵欵从它出,后一欵欵在自边,越追越▯觉,此老于此事真路熟,眼明。木防【见金縢】车偾【左隠三冬庚戌郑伯之车偾于济杜注:既盟而遇大风,传记异也】雨【▯【志·中】「上天汉元年,天雨白毛;三年八月,天雨白」▯「京房《易传》曰:前乐后忧,厥妖天雨羽】赵毛生地【风俗通·皇霸篇》:赵王迁信秦反间,杀李牧,遂为所灭。先此童謡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上生毛。謡亦见《赵世家】鸟相育【志中下成帝绥和二年三月天水平襄有燕生爵哺食至大俱飞去】京房《易传》曰「燕生爵诸侯销一曰生非其类子不嗣世】宋雀生鹯【王训故贾谊新书曰:宋康王时有雀生鹯于城之陬,占曰吉,小而生大,必霸天下。康王喜,于是灭滕伐诸侯,射天笞地,灭社稷。齐侯伐之,王逃于郳侯之馆而死。按即宋王偃也】赤风如血【汉书·孝武纪:建元四年夏,有风赤如血】亢阳为旱【汉于定国传父于公为郡决曹东海太守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彊断之咎傥在是乎于是太守祭孝妇冡表其墓天立大雨】左传》云:宋人逐猰【志作狾】狗,华臣出奔陈【在志中上】又云:宋公子地【旧误作它,下同】有白马,景公夺而朱其尾鬛。地弟辰以萧叛【在志下上】班《志》书此二事,以为犬马之祸【原注:此二事是班生自释,非引诸儒所言】案《左氏》所载,斯流实繁:如季氏之逆也,由鬭鸡而傅介;卫侯之败也,因养鹤以乗轩。曹亡首于获鴈,郑弑【旧作杀】萌于解鼋。郄【传作郤】至夺豕而家灭,华元杀【原作煞,一作烹】羊而卒奔。此亦【一譌言】白黒之祥,羽毛之孽,何独舍而不论,唯徴犬马而已。此所谓兼采《左氏》遗逸甚多也。按狗、猰、鬛、朱本非物怪,故条内拾遗皆同此类。然愚以此段科眼尚未猒心,不如直折之曰:贪采《左氏》阑入非妖,似更快爽也。猰狗【左襄十七国人逐瘈狗,瘈狗入于华臣氏,国人从之,华臣惧,遂奔陈】朱尾鬛【定十宋公子地有白马四景公嬖向魋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鬛以予之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夺之】鸡傅介【昭二十五季郈之鸡鬬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怨平子】鹤乗轩【闵二卫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狄伐卫,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获鴈【哀七:曹伯阳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获白雁,献之,使为司城。彊言霸説于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遂灭曹】解鼋【宣四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子公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以告。及食,召子公而弗与也。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子公弑灵公】夺豕【成七·晋厉公田,妇人先杀而饫,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予,谋诛三郤】杀羊【见模拟篇】
译董仲舒、刘向另行编造奇异的传闻【《志》:沙麓崩塌,谷梁说:“连接山体的部分叫麓,沙是它的名称。”刘向认为这是背叛、散乱的象征。齐桓公的霸业将要衰败,公羊说沙麓是沙麓,乃河上的城邑。董仲舒的说法大致相同。又,梁山崩塌,谷梁说:“雍水三天不流,晋君率领臣子哭祭,水才流动。”刘向认为,山的南面象征君主,水的北面象征百姓,表示将要亡国。董仲舒的说法大致相同。又,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都,刘歆认为是风从别处吹来,到了宋国,鹢鸟飞得高、风势更高,彼此相遇便退飞;象征宋襄公与强大的楚国争夺盟主地位,六年后被楚国擒获,正应验“六”的数目。又,龙在郑国洧水深潭中争斗,刘向认为这是接近龙孽的征兆。郑国是小国,处在晋、楚之间,又受到强大的吴国威胁,郑国正当冲要;子产执政,郑国最终没有遭受祸患,这是以德行消除变异的效果。考察龙争斗的占验,后来又见于《杂驳篇》】第四科。古代学问不精通的人,大致有三种情况:一是广泛援引前代书籍,却不能把材料搜罗完整;二是兼采《左氏传》的说法,却遗漏了很多逸文;三是屡次举出旧事,却不知道出处。《五行志》说,庶征中恒常的风灾(“恒”一作“常”)。刘向认为《春秋》中没有相应的记载,刘歆则认为应验在鲁厘公十六年;《左氏传》解释“六鹢退飞”就是这种情况(见《五行志》下上)。考察旧史所称,刘向学习《谷梁传》(一处有“刘”字),刘歆学习《左氏传》,既然各自承继的学说不同,所见所闻也就不同,这确实如此。然而,周代木冰的灾异,郑国车辆在济水中翻覆的灾异,关于风灾的记载,在《尚书》《春秋》中都很完备;刘向却略去不说,刘歆虽知道却没有传下来(“传”恐当作“博”)。又如,他详细谈论各种怪异,逐一叙述群妖,记述下雨降毛造成灾害(见《五行志》中上),却不记录赵国地上生毛;记载异鸟互相哺育(见《五行志》中下),却不记载宋国雀生鹯。这些都是看见小事而忘了大事,举出轻微的而略去重要的,大概是由于学术取向不同,见识不能贯通的缘故(这里又检出两件记载不完整的事来发难)。况且在炎汉时代,那些灾异尤其奇异。比如景帝(应作“武帝”)承平年间,出现红得像血一样的风;于公任职时,亢阳造成旱灾。这些事在《纪》和《传》中都记载得很详细,唯独《五行志》中没有说法,这是为什么呢(这里进一步搜求本书中有的记载而《五行志》遗漏的事来发难)?这就是所谓广泛引用前书,却不能网罗周全。按语:所谓遗漏有三类,其中前两类的遗漏都从别处考出,后一类则是在本书内部考出的;越追究越觉得紧密,这位老人对于这件事确实十分熟悉,眼光也很明敏。木冰(见《金縢》)。车辆翻覆(《左传·隐公三年》冬季庚戌日,郑伯的车辆在济水中翻覆。杜预注:已经结盟却遇到大风,这是传记中所记的奇异事件)。降雨(《五行志·中》:“上天汉元年,天降白毛;三年八月,天降白……”《京房易传》说:先欢乐后忧患,这种灾异是上天下羽毛)。赵国地上生毛(《风俗通·皇霸篇》:赵王迁听信秦国的反间计,杀死李牧,于是被秦国灭掉。在此以前有童谣说:‘赵为号,秦为笑。’赵王认为不可信,后来地上生出了毛。这首童谣也见于《赵世家》)。鸟互相哺育(《五行志·中下》:成帝绥和二年三月,天水郡平襄县有燕子生出麻雀,哺食到长大后一起飞走)。《京房易传》说:“燕子生麻雀,诸侯消亡;另一说是生出不属于本类的孩子,后代不能继承世业。” 宋国的麻雀生出鹯(王训《故贾谊新书》说:宋康王时,有麻雀在城角生出鹯,占卜说这是吉兆,小鸟生大鸟,宋国必将称霸天下。康王很高兴,于是灭掉滕国,攻伐诸侯,向天射箭、向地鞭打,灭亡了国家社稷。齐侯攻打他,康王逃到郳侯的馆舍中死去。按:这就是宋王偃)。红得像血一样的风(《汉书·孝武纪》:建元四年夏天,出现红得像血一样的风)。亢阳造成旱灾(《汉书·于定国传》:于定国的父亲于公任郡决曹时,东海太守杀死了一名孝妇,郡中因而干旱了三年。后来太守到任,卜问其中缘故,于公说:“孝妇不应当被处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祸患或许就在这里吧。”于是太守祭祀孝妇的坟墓,表彰她的墓地,上天立即降下大雨)。《左传》说:宋国人追逐猰狗,华臣逃奔到陈国(见《五行志》中上)。又说:宋国公子地有一匹白马,宋景公夺取了它,把它的尾巴和鬣毛染成红色。公子地的弟弟辰因此凭借萧邑反叛(见《五行志》下上)。班固在《汉书·五行志》中记载这两件事,把它们看作犬马造成的灾祸。考察《左氏传》所记载的这类事情,实际上很多:例如季氏的叛逆,是由斗鸡而牵连到傅介;卫侯的败亡,是因为养鹤而让它乘轩车。曹国的灭亡,起因于捕获大雁;郑国的弑君,萌发于剖解鼋。郤至夺取猪而导致家族灭亡;华元杀羊,最终逃亡。这些也都是黑白之兆、禽兽之灾,为什么偏偏舍弃它们不论,只谈犬马呢?这就是所谓兼采《左氏传》的遗逸,而且遗漏了很多。按语:狗、猰、鬣、朱色本来都不是物怪,所以这一条所搜集的遗事也都属于这一类。不过我认为这一段的分科眼目仍然不能令人满意,不如直截了当地改说“贪图采录《左氏传》,把不是妖异的事混入其中”,似乎更痛快爽利。猰狗(《左传·襄公十七年》:国人追赶疯狗,疯狗跑进华臣家,国人跟随而来,华臣害怕,于是逃奔陈国)。染成红色的尾巴和鬣毛(《左传·定公十年》:宋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宋景公宠爱向魋,向魋想要它们,景公便取来其中一匹,把它的尾巴和鬣毛染成红色送给向魋。公子地发怒,让他的徒众鞭打向魋并把马夺回)。斗鸡而牵连到傅介(《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季氏和郈氏斗鸡,季氏给鸡披上铠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属鸡距。平子发怒,扩大郈氏的宫室,又责备他,因此郈昭伯怨恨平子)。鹤乘轩车(《左传·闵公二年》:卫懿公喜爱鹤,有的鹤还乘坐轩车。狄人攻打卫国,将要交战时,接受铠甲的国人都说:“让鹤去作战吧!鹤确实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呢?”)。捕获大雁(《左传·哀公七年》:曹伯阳喜欢田猎射鸟,曹国的平民公孙彊也喜欢射鸟,捕获了一只白雁,献给曹伯阳,曹伯阳便任命他为司城。公孙彊向曹伯阳谈称霸之道,曹伯阳听从了,于是背叛晋国并侵犯宋国。宋国人攻打曹国,晋国人不救援,曹国最终灭亡)。剖解鼋(《左传·宣公四年》:楚国人把鼋献给郑灵公。子公和子家将要入朝时,子公的食指动了,他给子家看,说:“往日我的食指这样动,一定会尝到奇异的美味。”入内后,厨师将要剖解鼋,两人相视而笑。郑灵公问他们原因,他们便如实相告。吃鼋时,灵公召子公来,却不给他吃。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中蘸取汤汁尝了一下便出来。灵公发怒,子公于是弑杀了灵公)。夺猪(《左传·成公七年》:晋厉公田猎时,妇人先杀牲并让他吃饱,随后又让大夫杀郤至。寺人孟张捧着猪,郤至把猪夺了过去,郤至射杀了孟张。晋厉公说:“季子欺骗我,谋划诛杀郤氏三族。”)。杀羊(见《模拟篇》)。
案太史公书,自春秋已前,所有国家灾▯贤哲占▯,皆出于左氏国语者也。今班志所引,上自周之幽厉,下终鲁之定哀,而不云国语,唯称史记,岂非忘本狥末,逐近弃逺者乎?此所谓屡举旧事,不知所出也。按数典而忘其祖,注书家亦通多此病。浚仪王氏有云:「东坡诗『黄花后秋节』,逺自《夏小正》,葢以《夏小正》有九月荣鞠之句也。注者止引月令,非也。」愚鉴于此,如《史通》本摘《元魏书》也,注家輙引《北史》当之;本摘沈宋、萧齐书也,注家輙引《南史》当之。自余杂述,枚举更多。拙注一依文返本,庶免举事不原所出之诮。云附识不云《国语【按第一科之二条云「公防诸侯于周」,即是不云《国语》之一也。又其他如「言不从」之徴、「三郤语火沴水」之徴、「谷洛鬬」其误,亦同志中屡见】所定多目,凡二十【或譌一十九,或譌二十九】种,但其失既众,不可殚论,故每目之中,或时举一事,庶触类而长,他皆可知。释【缴过四科】又案斯志之作也,本欲明吉凶,释休咎,惩恶劝善,以戒将来。释【数语提下言既号五行徴应宜覈矣】至如春秋已还,汉代而往,其间日蚀,地震,石陨,山崩,雨雹,雨鱼,大旱,大水,犬【一作鸡,与注不应】豕为祸,桃李冬花多【一无多字】直叙其灾而不言其应【原注载春秋时日蚀三十六而二不言其应,汉时日蚀五十三而四十不言其应又惠帝二年,武帝征和二年,宣帝本始四年,元帝永光三年,绥和二年,皆地震陨石凡十四总不言其应,又髙后二年,武都山崩成帝河平二年,楚国雨雹大如斧蜚鸟死成帝鸿嘉四年,雨鱼于信都孝景之时大旱者二昭成二代大雨水三河平元年,长安有如人状被甲持兵弩击之,皆狗也又鸿嘉中狗与豕交惠帝五年十月,桃李花枣实皆不言其应也○注字有与行本不同者,皆照史改】此乃【一作皆非】鲁史之春秋,汉书之帝纪耳,何用复编之于此志哉?昔班叔皮云,司马迁叙相如则举其郡县,着其字【此三字照班传补旧脱】萧曹陈平之属【陈平之属四字亦旧脱照传补,否则萧曹亦马迁并时矣】仲舒并时之人,不记其字,或县而不郡,葢有所未暇也。若孟坚此志错缪殊多,岂亦刋削未周者邪?不然,何脱略之甚也?释【已上皆谓志应逗漏不齐】亦有穿凿成文,强生异义,如蜮之为惑,麋之为迷,陨五石者,齐五子之徴溃【旧作崩误】七山者,汉七国之象,叔服防葬郕【旧作成非】伯来奔,亢阳所以成妖,郑易许田,鲁谋莱国,食苖所以为祸,诸如此比【一作事】其类▯多,徒有解释,无足观采,知音君子幸为详焉。释【此段谓有解有徴而又失之凿也】按此条束上而又推类言之,脱略穿凿四字,分括班氏志五行纠轕曼延,都为五册。虽嗜古之士,擥未盈卷,輙已神惛。今观《史通》之编排,错误也。科总以四流别二十,如铺一箔米砂稗粃稃粒中,自献如摊一本律,以准皆各例里出支。非穿穴烂熟,安从措手?尝窃自料,使我下笔能为杂駮体,决定不作科别体。非不作也,不能也。后生口滑嗤防前贤,假有掩去斯篇,第令拟立条目,蚤恐不见水端,旋其面目者矣。敢持斯语箴警嚣嗸者。○后史志灾祥,咸知刋落葛藤矣。然篇宗五行,卒相踵不改,何也?门分则有条,网举则无漏。班仍事祖哉。司马迁【至】未暇也【皆《后汉书·班彪传》之文。按董仲舒,《史记》入《儒林传】蜮为惑【志下:上严公十八年秋有蜮。刘向防为蜮生南越。越地男女同川浴,乱气所生,故名之曰蜮。蜮犹惑也】麋为迷【志中上严公十七年冬多麋刘向防为麋色青近青祥也麋之为言迷也葢牝兽之淫者也】五石五子【志下下厘公十六年正月陨石于宋五刘歆防为正月日在星纪厌在▯枵▯枵齐分壄也石山物齐太岳后五石象齐威卒而五公子作乱】七山七国【志下上文帝元年齐楚地山二十九所大发水溃出刘向防为水沴土天戒勿盛齐楚之君后十六年帝分齐地立悼惠王庶子六人皆为王至景帝三年齐楚七国起兵汉皆破之汉七国众山溃咸被其害按文言溃七山者七国之山皆水溃也】叔服郕伯【志中上文公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天子使叔服防葬,按事详杂駮首条。又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先是,曹杞滕来朝,郕伯来犇,秦使来聘,城诸及郓。二年之间,五国趋之内城二邑炕阳失众】易》田谋莱【志下上隠公八年九月螟时郑伯防邴将易许田有贪利心京房《易》传曰贪厥灾虫虫食根又中下桓公五年螽刘向防为介虫之孽《易》邑兴役宣公六年螽刘向防为宣比再如齐谋伐莱】五行志》杂駮【第十○原注《春秋》时事违误最多总十五条按此注的是原文杂駮总不越《春秋》时也】
译考察太史公的著作,从《春秋》以前开始,所有各国灾异以及贤哲的占验,都是出自《左氏传》和《国语》。如今班固在《五行志》中所引用的,上至周幽王、周厉王,下至鲁定公、鲁哀公,却不说《国语》,只称《史记》,难道不是忘记根本而追逐末流,追逐近处而抛弃远处吗?这就是所谓屡次举出旧事,却不知道它们出自哪里。按语:数说典故却忘记它的祖本,注释书的人通常也多有这种毛病。浚仪王氏说:“苏轼诗中有‘黄花后秋节’一句,来源很远,出自《夏小正》,大概因为《夏小正》有‘九月荣鞠’的句子。注释者只引用《月令》,是不对的。”我从这件事得到鉴戒:比如《史通》原本摘引《元魏书》,注家往往引用《北史》来代替;原本摘引沈约、萧子显的书,注家往往引用《南史》来代替。其余杂史著述,逐项列举起来更多。我这部拙注一律依据文字追溯根本,希望可以避免举出事例却不考察出处的讥责。这里附带说明而不称《国语》。(按:第一科的第二条说“公会诸侯于周”,就是不称《国语》的一例。其他如“言不从”的灾异、“三郤语火沴水”的灾异、“谷洛斗”等错误,也屡见于《五行志》中。) 他所确定的项目很多,总共有二十种(有的讹作十九种,有的讹作二十九种)。但是其中的错误既然很多,不能全部论述,所以每一项目中有时只举出一件事,希望由此触类旁通,其余的也都可以知道。(这里总结前面四科。)又考察这部《五行志》的写作,本来是想说明吉凶,解释休咎,惩罚恶行、劝勉善行,以此警戒后人。(以下几句指出,既然号称五行灾异应验,就应当加以核查。)至于《春秋》以来、汉代以前,其中的日食、地震、陨石、山崩、雨雹、雨鱼、大旱、大水、犬猪作祸、桃李在冬天开花等事,只是直叙灾害,却不说明它们所对应的征验。(原注:春秋时期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其中二次没有说明应验;汉代日食五十三次,其中四十次没有说明应验。又如惠帝二年、武帝征和二年、宣帝本始四年、元帝永光三年、成帝绥和二年,地震陨石共十四次,都没有说明应验。又有高后二年武都山崩;成帝河平二年楚国降下大如斧头的冰雹,飞鸟被打死;成帝鸿嘉四年信都降鱼;孝景帝时大旱两次;昭帝、成帝两代发生大水三次;成帝河平元年,长安出现像人一样、披甲持兵拿弩攻击人的东西,都是狗;鸿嘉年间狗与猪交配;惠帝五年十月,桃李开花、枣树结果,都没有说明应验。) 这不过是《鲁史》的《春秋》和《汉书》的帝纪罢了,为什么还要把它们重新编入这部《五行志》呢?过去班叔皮说,司马迁叙述司马相如时,列举了他的郡县,记载了他的字(这三个字依据《班彪传》补入,旧本脱漏);至于萧何、曹参、陈平等人(“陈平之属”四字也依据《班彪传》补入,旧本脱漏;否则萧何、曹参也就是司马迁同时代的人了),以及董仲舒同时代的人,不记载他们的字;有的人只记县而不记郡,大概是有些地方来不及详记。像班孟坚这部《五行志》错误非常多,难道也是删削得不周全吗?不然,为什么遗漏得这样严重呢?(以上都是说《五行志》在应验方面有遗漏,前后不一致。)也有穿凿附会来形成文章,强行产生异义的,例如把“蜮”解释为“惑”,把“麋”解释为“迷”;陨落五块石头,说是齐国五位公子的征兆;山崩七座,说是汉代七国的象征;叔服参加葬礼、郕伯来奔,说成亢阳所以形成妖异;郑国交换许田,说成鲁国谋划讨伐莱国;蝗虫吃禾苗,说成因此成为祸害。像这一类事情非常多,只是有解释而已,没有什么值得观赏、采纳的地方,希望有识之士详细辨察。(这一段说的是虽然有解释、有应验,却又失于穿凿。) 按语:这一条承接上文,又推类而论。“遗漏”和“穿凿”四个字,分头概括了班氏《五行志》中纠缠蔓延的各种问题,总共写成五册。即使是嗜好古学的人,拿起来还没有读满一卷,就已经精神昏惫了。现在看来,《史通》的编排确实存在错误:总的分科只有四类,细分却有二十项,好像把米、砂、秕糠、稃皮和颗粒铺在一张席上,又像摊开一本律书,把所有事例分别归入各条。若不是对这些材料钻研得极其熟透,怎么能够下手整理?我私下曾经估量,如果让我下笔能够写成杂糅驳杂的体例,我一定不会采用分科体例。不是不想采用,而是不能采用。后来的年轻人说话轻率,讥笑前代贤人,假如把这篇删去,只让他试着另立条目,我恐怕他很快就会看不清水的源头,转眼便把它的面目弄错。这些话是用来警诫那些喧嚣妄议的人。后世史书中的灾祥记载,都知道删去那些纠缠繁杂的枝蔓了。然而篇章以五行作为纲宗,最终仍然相继沿袭而没有改变,为什么呢?分列门类就有条理,纲举目张就不会遗漏。班固仍然是在承继前人的事业啊。司马迁……还没有来得及记载……(这些都是《后汉书·班彪传》的文字。按:董仲舒的事,《史记》收入《儒林传》)。把“蜮”解释为“惑”(《五行志》下:鲁隐公十八年秋天有蜮。刘向认为,蜮产生于南越,越地男女共同在河中洗浴,由淫乱之气所生,所以称为蜮;“蜮”与“惑”同音义相通)。把“麋”解释为“迷”(《五行志》中上:鲁严公十七年冬天麋多。刘向认为,麋的颜色青,接近青色,是青祥;“麋”的名称又与“迷”相通,大概是淫乱的雌兽)。五块石头对应五位公子(《五行志》下下:鲁厘公十六年正月,宋国陨落五块石头。刘歆认为,正月太阳在星纪,岁星位于玄枵;玄枵是齐国的分野,石头属于山,齐国有泰山,所以五块石头象征齐威王死后五位公子作乱)。七座山对应七国(《五行志》下上:汉文帝元年,齐、楚之地有二十九处山大量涌水崩溃。刘向认为,这是水侵害土的灾异,是上天告诫不要强盛齐、楚两国的君主。十六年后,文帝分割齐地,立悼惠王的六个庶子为王;到景帝三年,齐、楚七国起兵,汉军全部击破它们。汉代七国的众多山体崩溃,都受到了这种灾害)。按:这里所说“七座山崩溃”,是七国的山都因水而崩溃。叔服参加葬礼、郕伯来奔(《五行志》中上:鲁文公二年,从十二月开始不下雨,一直持续到秋七月,周天子派叔服参加葬礼。按:事情详见《杂驳》开头一条。又文公十三年,从正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在此以前,曹、杞、滕来朝见,郕伯来奔,秦国派使者来聘问,修筑诸邑和郓城。两年之间,五国接连而来,鲁国在国内修筑两座城,亢阳失去众人)。《易》中的交换田地、谋划攻打莱国(《五行志》下上:鲁隐公八年九月发生蝗灾,当时郑伯在邴地会见鲁国,准备交换许田,内心有贪利之意。京房《易传》说:贪婪的灾害是虫灾,虫子啃食根部。又《五行志》中下:鲁桓公五年发生蝗灾,刘向认为这是甲虫造成的灾异;《易》说这是城邑兴工役的征兆。鲁宣公六年发生蝗灾,刘向认为这是宣公连续两次前往齐国、谋划攻打莱国的征兆)。《五行志》的杂驳部分(第十……)。原注:《春秋》时期的事,违背、错误之处最多,总共有十五条。按语:这条注释所说的,正是原文的杂驳之处,总的说来都不超出《春秋》时期。
鲁文公二年不雨,班氏以为自文即位,天子使叔服防塟,毛伯赐命,又防晋侯于戚,上得天子,外得诸侯,沛然自大,故致亢阳之祸【志中上】案周之东迁,日以微弱,故郑取温麦【隠三】射王中肩【桓五】楚絶苞茅【僖四】观兵问鼎【宣三】事同列国,变雅为风。如鲁者,方大邦不足比,小国有余,安有暂降衰周,使臣遽以骄矜自恃,坐招厥罚,亢阳为怪【一无为怪二字】求诸人事,理必不然。天髙聼卑,岂其若是也?按此条所駮,专主上得天子句,外得诸侯,特带引○从周衰入议,似隔膜。防葬,赐命。防戚【本志师古注:防葬,葬僖公;赐命,赐防命圭为瑞信也。防戚,大夫公孙敖防之戚,卫地】变雅为风【黍离郑笺:幽王之乱,宗周灭,平王东迁,政遂微弱,下列于诸侯,其诗不能复雅,而同归于国风焉】春秋成公元年无氷,班氏以为其时王札子【一误作子札,下同】杀召伯、毛伯【志中下】案今《春秋》经札子杀毛、召事在宣十五年,而此言成公时,未逹其説。下去【一譌作云】无氷,凡有三载。按,此条纠年分之譌,本顔注立説。今春秋【至】未逹其説【本志师古注王札子即王子防召伯毛伯皆周大夫其下即今春秋五句之文】去无氷三载【按宣公之年尽于十八,今自宣十五下距成公之元,凡三年也】春秋昭公九年,陈火。董仲舒以为,陈夏徴舒弑君,楚严王【原注:严即庄也,皆依本不改其字,下同】托欲为陈讨贼,陈国辟门而待之,因灭陈。陈之臣子毒恨尤甚,极隂生阳,故致火灾【志之上】案楚严王之入陈,乃宣十一年事也。始有蹊田之谤,取愧叔时【一譌作取讥隗叔】终有封国之恩,见贤尼父。毒恨尤甚,其理未闻。又【一脱又字】案陈前后为楚所灭者三:始宣十一年为楚严王所灭,次昭八年为楚灵王所灭,后哀十七年为楚惠王所灭。今董生误以陈次【一脱次字】亡之役,是楚始灭之时,遂妄有占▯虚辨物色。寻昭之上去于宣,鲁易四公【一作主】严之下至于灵,楚经五代,虽悬隔顿别,而混杂无分。嗟乎!下帷三年,诚则勤矣,差之千里,何其阔哉!按旧评谓董误以楚灵之事移于楚庄,是也。又有评云:「宣十一年未尝言灭陈,昭公八年乃灭之,以三灭之言为不审。夫既县之矣,非灭而何?其初灭而复封,其继亦灭而复立,至哀十七年之灭然后亡。子元,此条殊无不审之言也。」○宣十一灭陈,本志、董占及《左传》杜注皆有明文。蹊田【左宣十一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因县陈申叔时曰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见贤尼父【史记·陈世家】:楚庄王伐陈,因县陈而有之。申叔时諌庄王,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乗之国而重一言。」按即如此。注:王本全引《左传》,而以「贤哉」一赞贯入之,亦不原所出之一端也。《左传》乌有此赞哉】陈为楚灭者三【楚始灭陈,即宣十一,县陈事注:灭陈以为楚县。昭八,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宋戴恶防之。冬十一月,灭陈。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嵗在鹑火,卒灭。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哀十七,楚白公之乱,陈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宁,楚子使武城尹帅师取陈麦,遂围陈。秋,灭陈】楚严至灵五代【楚世家:庄王卒,子共王审立;共王卒,子康王招立;康王卒,子员立,是为郏敖;公子围弑之,而自立,是为灵王。凡五世】春秋桓公三年,日有蚀之。既,京房《易传》以为后楚严始称王【志无始字,此用师古注语】兼地千里【志下下】案楚自武王僭号,邓盟是惧,荆尸久【旧譌又】传【亦用师古注语】歴文、成、缪三王【一作主】方至于严。是则楚之为王,已四世矣。何得言严始称之者哉?又鲁桓公薨后,厯严、闵、厘、文、宣【原注:厘即僖,皆依本书不改其字也,下同】凡五公而楚严始作霸。安有桓三年日蚀而已应之者邪?非唯叙事有违,亦自【一无自字】占▯失中者矣。春秋厘公二十九年秋大雨雹,刘向以为,厘公末年,公子遂专权自恣,至于弑君,隂胁阳之象见,厘公不悟,遂后二年杀公子赤,立宣公【志中下】案遂之立宣,杀子赤也,此乃文公末代,輙谓僖公暮年,世寔【世寔一作年世】悬殊,言何倒错。按,此与上条皆駮志中占事年世悬殊之缪。年既缪矣,占复何施?禨祥家言,果可依据哉?邓盟【桓二,蔡侯、郑伯防于邓,始惧楚也。注:楚武始僭号称王,欲害中国,蔡、郑近楚,故惧而防盟】荆尸【庄四,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注:尸,陈也。更为楚陈兵之法,扬雄《方言》:孑,防也。然则楚始于此参用防为陈】
译鲁文公二年不下雨,班固认为,这是因为文公即位后,周天子派叔服参加葬礼,毛伯来赐予命令,又在戚地会见晋侯;对上得到天子认可,对外得到诸侯拥护,于是气势充沛而自大,所以招致亢阳的灾祸(见《五行志》中上)。考察周朝东迁以后,国势一天比一天衰弱,因此郑国夺取温地的麦子(隐公三年),射中周王的肩膀(桓公五年),楚国断绝进贡苞茅(僖公四年),出兵示威并询问鼎的大小轻重(宣公三年),所作所为都与列国相同,雅乐之政变成了国风。像鲁国这样,当时大国尚且比不上,小国又有余力,怎么会因为暂时压倒衰弱的周王室,鲁国使臣就马上骄傲自恃,坐等招来惩罚,以亢阳作为怪异呢?如果从人事上寻求原因,道理一定不是这样。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难道会如此行事吗?按语:这一条所驳斥的,主要针对“对上得到天子认可”一句;“对外得到诸侯拥护”只是顺带提及。从周室衰微转入议论,似乎有些隔膜。参加葬礼,接受赐命;在戚地会见(《本志》颜师古注:参加葬礼,是参加僖公的葬礼;接受赐命,是接受周天子赐予的命圭,作为瑞信;在戚地会见,是大夫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戚是卫国的土地)。雅乐之政变成了国风(《诗经·黍离》郑玄笺:幽王时发生动乱,宗周灭亡,平王东迁,政令于是衰微,地位下降到诸侯之列;他的诗不能再称为雅,于是同归于国风)。《春秋》鲁成公元年没有结冰,班固认为,当时王札子杀死了召伯、毛伯(《五行志》中下)。“王札子杀召伯、毛伯”这件事在今天的《春秋》经文中属于鲁宣公十五年,而这里说是在成公年间,我没有弄清其中的说法。下文删去“无冰”二字,共有三年。按语:这一条纠正的是年份的讹误,是依据颜师古的注释立论。至于今天的《春秋》……我没有弄清其中的说法。(《本志》颜师古注:王札子就是王子札;召伯、毛伯都是周大夫。以下即为“今《春秋》”起的五句文字。) 删去“无冰”后共有三年。(按语:宣公的纪年止于十八年,从宣公十五年到成公元年,正好相隔三年。) 《春秋》鲁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陈国的夏征舒弑杀国君,楚庄王借口要替陈国讨伐贼人,陈国打开城门等候他,楚庄王便趁机灭掉陈国。陈国的臣子和百姓怨恨中毒气更为深重,极盛的阴气生出阳气,所以导致火灾(见《五行志》上)。考察楚庄王进入陈国,实际是鲁宣公十一年的事。开始有践踏田地的譬喻,楚庄王因此受到叔时的讥讽;后来又有封还陈国的恩德,使孔子见到他的贤明。说陈国臣民怨恨极深,这个道理没有听说过。又考察,陈国前后三次被楚国灭掉:第一次在宣公十一年被楚庄王灭掉,第二次在昭公八年被楚灵王灭掉,最后在哀公十七年被楚惠王灭掉。如今董仲舒把陈国第二次灭亡的战争错误地当作楚国第一次灭陈,于是妄自作出占候和虚构的辨析。考察昭公年间距宣公年间,鲁国已经更换了四位君主;从庄王以后到灵王,楚国经历了五代君主,虽然相隔很远、差别很大,他却混杂在一起而不加分别。唉!闭门读书三年,确实算勤奋了;可是差错相隔千里,差得何其远啊!按语:旧有评论说,董仲舒把楚灵王的事移到了楚庄王身上,这是对的。又有评论说:“宣公十一年并没有说灭陈,昭公八年才灭陈,把三次灭陈之说视为不审慎。其实既然已经把陈国改为县,除了灭亡又是什么呢?第一次灭亡后又重新封立,第二次灭亡后也重新建立,直到哀公十七年灭亡后才真正亡国。子元,这一条实在没有不审慎之处。” 宣公十一年灭陈,《本志》、董仲舒的占断以及《左传》杜预注,都有明确文字。践踏田地(《左传·宣公十一年》:楚庄王因为陈国夏氏作乱的缘故攻打陈国,并把陈国改置为县。申叔时说:“人们有句话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却把牛夺走。牵牛践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把牛夺走,惩罚已经过重了。”)。使孔子见到他的贤明(《史记·陈世家》:楚庄王攻打陈国,于是把陈国改置为县并据有它。申叔时劝谏楚庄王,楚庄王便到晋国迎接陈灵公的太子午,立他为君,恢复陈国的君位如旧,这就是陈成公。孔子读《史记》读到楚国恢复陈国时,说:“楚庄王贤明啊!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重视一句话。”按语:事情就是这样。注:王本把《左传》全文引用进来,却把“贤明啊”这一句赞语贯穿其中,这也是不考察出处的一端。《左传》哪里有这句赞语呢?) 陈国被楚国灭掉共有三次【楚国开始灭陈,即鲁宣公十一年,将陈设置为县。鲁昭公八年,楚国公子弃疾率军奉孙吴之命包围陈国,宋国的戴恶为陈防守。这年冬十一月,楚灭陈。晋侯问史赵:“陈国大概要灭亡了吗?”史赵回答:“还没有。岁星在鹑火之次时,陈才会最终灭亡。现在岁星在析木之津,陈国还将复兴。”鲁哀公十七年,楚国发生白公之乱,陈人依仗本国民众聚集而侵犯楚国。楚国安定后,楚王派武城尹率军夺取陈国的麦子,随后包围陈国。这年秋天,楚灭陈】楚国从楚严王到楚灵王共五代【《楚世家》:庄王死后,其子共王审即位;共王死后,其子康王招即位;康王死后,其子员即位,这就是郏敖;公子围杀死郏敖,自己即位,这就是灵王。总计五代】鲁桓公三年,《春秋》记载发生日食。日食之后,京房《易传》认为,此后楚严王才开始称王【《志》中没有“始”字,这里采用颜师古的注语】,并兼并土地千里【《志》下下篇】。考察楚国自楚武王僭越称王、在邓地会盟而使人畏惧,到楚国以荆尸之法长期用兵【旧本“荆尸”误作“荆又”】,再到楚国历经文王、成王、穆王三王【一作“三主”】,才到楚严王。这样看来,楚国称王已经四代了,怎么能说楚严王才开始称王呢?而且鲁桓公死后,历经严公、闵公、僖公、文公、宣公【原注:僖公即厘公,均依本书原字不改,下同】,共五位鲁公,楚严王才开始称霸。哪有鲁桓公三年发生日食就已经应验这些事的道理?这不只是叙事彼此违背,连占候也失去了准验。鲁僖公二十九年秋天,下了大冰雹。刘向认为,僖公末年,公子遂专擅权力、放纵任性,甚至到了弑君的地步,这是阴气胁迫阳气的征象;僖公没有醒悟,于是两年后杀死公子赤,拥立宣公【《志》中下篇】。考察公子遂拥立宣公、杀死公子赤的事,发生在文公末年,却忽然说成僖公晚年,时代相差很远,这样的说法实在颠倒错乱。考察起来,这一条和上一条,都是驳正《志》中占候所说的年代与世代相差悬殊的错误。年代既然错了,占候又有什么作用?那些讲灾异祥瑞的人所说的话,果真可以作为依据吗?邓地会盟【鲁桓公二年,蔡侯、郑伯在邓地会见,这是开始畏惧楚国。注:楚武王开始僭越称王,想要侵害中原,蔡、郑接近楚国,所以害怕而会盟】;荆尸【鲁庄公四年,楚武王采用荆尸之法,授予军队孑。注:“尸”是陈列的意思,楚国改变为陈列兵阵的方法;扬雄《方言》说:“孑”是防守的意思。因此楚国从这里开始把“防”兼用作“陈”】
楚始称王【楚世家:楚熊通伐随,随人之周,请尊楚王室,不聼。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早终。成王令我先公以子男田居楚,蛮夷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乃自立为武王。按此,楚始称王,明文也。评者云:「楚先熊渠三子,有句亶王、鄂王、越章王之称,称王非始于武,以此駮刘。」夫三号者,非当国本号,乃为子时父名之,不乆便除之,复何足算?且事在春秋前百年矣。杂駮诸条,皆不越春秋时事。题下注又甚明也。视短而喙长,可谓辩乎】杀赤立宣【见编次篇,事在文公十八年。公子遂者,襄仲也。公子赤者,恶也】春秋厘公十二年,日有蚀之。刘向以为是时莒灭杞【志下下】案厘【一无案字,一无厘字】十四年,诸侯城縁陵。公羊传曰:「曷为城?杞灭之,孰灭之?葢徐莒也。」如中垒所释,当以公羊为本耳【一作尔】然则【作然而用】公羊所説不如左氏之详。左氏襄公二十九年,晋平公时,杞尚在云【在一作存,旧赘二云字】按此等皆申左之余○有据。《史记》杞亡在获麟后四十八年,而病刘未审者,不知刘但据《春秋》,言《春秋》持《左氏》已足,折《公羊》矣,岂待更要其后乎?此亦失记题下注语者也。杞尚在【左襄二十九,晋侯使司马女叔来治杞田,弗尽归也。晋悼夫人愠,叔侯曰:杞,夏余也,而即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何必瘠鲁以肥杞?】注:夫人,杞女也】春秋文公元年,日有蚀之。刘向以为后晋灭江【志下下】案本经书文四年,楚人灭江,今云晋灭,其説无取【本志师古注亦云】且江居南裔,与楚为邻,晋处北方,去江殊逺,称晋所灭,其理难通。按,此止一字之譌,或传写者误,未可知。左氏传》鲁襄公时,宋有生女子,赤而毛,弃之堤下。宋平公母共姬之御者见而收之,因名曰弃。长而美好,纳之平公,生子曰佐。后宋臣伊【一脱伊字】戾,防太子痤【一譌座】而杀之【原注:事在襄二十六年】先是,大夫华元出奔晋【原注:事在成十五年】华合比奔卫【原注:事在昭六年】刘向以为时则有火灾,赤▯之明应也【志中下】案灾祥之作,将应后来事迹之彰,用符前兆。如华元奔晋在成十五年,参诸弃堤,实难符防。又合比奔卫在昭六年,而与元奔【一作华元奔晋】俱云“先是”,惟前与后事并相违者焉。按:前后既不相防,后更不得云先一志,两失。伊戾防【左襄二十六,宋寺人恵墙,伊戾为太子内师而无宠。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野享之,伊戾从。至则欿用牲加书徴之,而骋告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信有焉,太子缢】华元奔晋【成十五,华元曰:“吾为右师,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敢頼宠乎?”乃出奔晋】合比奔卫【昭六,宋寺人栁有宠,太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栁闻之,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公逐华合比,合比奔卫】春秋成公五年梁山崩【志下上】七年鼷防食郊牛角【志中上】襄公十五年日有蚀之【志下下】董仲舒刘向皆以为自此前【一无前字】后晋为鸡泽之防诸侯盟大夫又盟后为湨【音读如葛】梁之防诸侯【一多不字】在而大夫独相与盟。君若缀旒不得举手。又襄公十六年五月地震。刘向以为是歳三月大夫盟于湨梁而五月地震矣【志下上】又其二十八年春无氷。班固以为天下异也。襄公时天下诸侯之大夫皆执国权君不能制渐将日甚【原注谷梁云诸侯始失政大夫执国权又曰诸侯失政大夫盟政在大夫大夫之不臣也志中下】释【杂引志文止此眼在君若缀旒不得举手大夫执权君不能制等句】案春秋诸国权臣可得言者如三桓六卿田氏而已。如鸡泽之防湨梁之盟其臣岂有若向之所説者邪释【先折去董刘之説】然而谷梁谓【一作为】大夫不臣诸侯失政【谷梁传作正前注同】讥其无礼自擅在兹一举而已。非是如【一作知非】政由▯氏祭则寡人相承世官遂移国柄若斯之失也。若董刘之徒不窥左氏直凭二传遂广为它説多肆奓【陟加切或误作大多二字或改作侈并非】言仍云君若缀旒臣将日甚何其妄也释【原出董刘之说葢本二传而甚之】按所駮,总由援左起见,亦与申左意同。鸡泽、湨梁二盟,苏黄门辙以为合礼,赵氏鹏飞以为尊卑之分正。及与诸释经之言互证之,亦复往往而合。然至襄十六之盟,在晋平之世,权移之渐,亦自此矣。鸡泽之防【左襄三六月公防单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陈成公使袁侨如防求成晋侯使和组父告于诸侯秋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陈请服也杜注其君不来使大夫盟之匹敌之宜】湨梁之盟【左襄十六晋平公即位改服修官烝于凸沃警守而下防于湨梁命归侵田晋侯与诸侯宴于温使诸大夫舞曰歌诗必类于是叔孙豹晋荀偃宋向戌卫▯殖郑公孙虿小邾之大夫盟曰同讨不庭】
译楚国开始称王【《楚世家》:楚熊通讨伐随国,随人请求周王尊崇楚国王室,周王不听。熊通愤怒地说:“我的先祖鬻熊,是文王的老师,却早早去世。成王命令我的先祖以子男的田地居住在楚国,蛮夷都服从了,但周王却不给我们提升爵位,我只好自己尊尊号。”于是自立为武王。考察此事,楚国开始称王,有明确文献记载。评论者说:“楚国先祖熊渠的三个儿子,曾有句亶王、鄂王、越章王的称号,因此称王并非始于楚武王,可以据此驳斥刘向。”然而这三个称号并不是楚国正式的国号,而是他们作为熊渠之子时所用的父亲名号,不久便废除了,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况且这些事发生在春秋以前一百多年。各种驳论所涉及的条目,都没有超出春秋时期的事情。题下注语也说得非常明白。眼光短浅而嘴巴很长,这能叫作善辩吗】杀死公子赤,拥立宣公【见《编次篇》,事情发生在文公十八年。公子遂就是襄仲;公子赤就是恶】鲁僖公十二年,发生日食。刘向认为,这时莒国灭掉了杞国【《志》下下篇】。考察僖公十四年,诸侯修筑缘陵城。《公羊传》说:“为什么修筑城池?因为杞国被灭了。谁灭了它?大概是徐国和莒国。”按照中垒校释的说法,应当以《公羊传》为依据。可是《公羊传》的说法不如《左氏传》详细。《左氏传》记载,鲁襄公二十九年、晋平公时,杞国还存在【“在”一作“存”,旧本多出一个“云”字】。考察起来,这些都是申明《左氏传》说法的余论。○是有依据的。《史记》记载杞国在获麟后四十八年灭亡,而有人责怪刘向没有考察清楚,却不知道刘向只是依据《春秋》:既然说《春秋》采用《左氏传》,就已经足以驳倒《公羊传》了,哪里还需要再追究后来的事情呢?这也是没有记住题下注语的意思。杞国还存在【《左氏传·襄公二十九年》:晋侯派司马女叔来处理杞国的田地,但没有全部归还。晋悼夫人因此发怒,叔侯说:“杞国是夏的后裔,却已经接近东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却亲近晋国。为什么一定要使鲁国贫瘠而使杞国肥沃呢?”】注:悼夫人是杞国女子】鲁文公元年,发生日食。刘向认为,此后晋国灭掉了江国【《志》下下篇】。考察《春秋》经文,文公四年明明记载楚人灭江,现在却说是晋国灭江,这种说法没有根据【本《志》颜师古注也这样说】。而且江国处于南方边远地区,和楚国相邻;晋国在北方,距离江国很远,说是晋国所灭,情理上难以说通。考察起来,这里只是一个字的讹误,也可能是传抄者写错了,不能确定。《左氏传》记载,鲁襄公时,宋国有一个女子出生时全身赤红而且长毛,被丢弃在堤下。宋平公的母亲共姬的车夫看见后把她收养了,于是取名叫弃。她长大后容貌美丽,被纳入平公后宫,生下一个儿子,名叫佐。后来宋国大臣伊戾陷害太子痤,把他杀死【原注:事情发生在襄公二十六年】。在此以前,大夫华元逃奔晋国【原注:事情发生在成公十五年】;华合比逃奔卫国【原注:事情发生在昭公六年】。刘向认为,当时有火灾,这是赤色怪异之物显现的应验【《志》中下篇】。考察灾异祥瑞的发生,是要应验后来显著的事迹,用来符合先前的征兆。可是华元逃奔晋国发生在成公十五年,把它和弃被丢在堤下的事情联系起来,实在难以相符。华合比逃奔卫国发生在昭公六年,却和华元逃奔晋国一同被说成“在此以前”,只有前后两件事全都相互矛盾。考察起来,前后既然互不相符,后面的事更不能说成前面的征兆;这是一项记载中的两重错误。伊戾陷害太子【《左氏传·襄公二十六年》:宋国寺人惠墙,伊戾担任太子内师却不得宠。楚国使者出访晋国,经过宋国,太子野设宴招待他,伊戾随行。到达后,伊戾挖坑埋牲畜,并加上书信作为证据,然后驰马报告宋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使者结盟了。”平公派人查看,果然有这些东西,太子于是上吊】;华元逃奔晋国【成公十五年,华元说:“我担任右师,国君的家室衰弱而不能匡正,这是我的罪过太大了,哪里还敢依仗宠信呢?”于是逃奔晋国】;华合比逃奔卫国【昭公六年,宋国寺人柳受到宠爱,太子佐憎恶他。华合比说:“我杀了他。”柳听到后,告诉宋平公说:“华合比将要接纳逃亡者的家族。”平公驱逐华合比,华合比逃奔卫国】鲁成公五年,梁山崩塌【《志》下上篇】;成公七年,鼷鼠咬食郊祭用的牛角【《志》中上篇】;鲁襄公十五年,发生日食【《志》下下篇】。董仲舒、刘向都认为,从这以前到这以后,晋国在鸡泽会见诸侯并结盟,大夫又结盟;后来又在湨梁会见诸侯,诸侯在场而大夫却单独互相结盟。国君像系在旗杆上的旒一样,不能举手。又襄公十六年五月发生地震。刘向认为,这一年三月大夫在湨梁结盟,五月就发生了地震【《志》下上篇】。又襄公二十八年春天没有结冰。班固认为,这是天下发生异常现象。襄公时期,天下诸侯的大夫都掌握国政,国君不能控制,势头逐渐一天比一天严重【原注:《谷梁传》说“诸侯开始失去政权,大夫掌握国权”,又说“诸侯失政,大夫结盟,政权在大夫手中”,这是大夫不臣】。按:这里引用《志》的文字只到“国君像系在旗杆上的旒一样,不能举手”“大夫掌权,国君不能控制”等句。考察春秋各国可以称为权臣的,不过三桓、六卿、田氏而已。像鸡泽会见、湨梁结盟这样的事情,其中的大臣难道真有刘向所说的那样吗【此处先驳斥董仲舒、刘向的说法】?然而《谷梁传》说大夫不臣、诸侯失政【《谷梁传》作“失正”,前注相同】,只是讥刺他们在这一次行动中无礼而擅自行动罢了。并不是像“政权由宁氏掌握,祭祀时只有寡人”那样,世代担任官职,最终转移了国家权柄,形成这种严重的失误。像董仲舒、刘向这些人不考察《左氏传》,只凭《公羊传》《谷梁传》,于是大肆发挥其他说法,极力夸张地说,还说国君像系在旗杆上的旒,大臣的势力将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是多么荒谬啊【原出自董仲舒、刘向的说法,大概本于二传而加以夸大】。考察这段驳论,总的都是从援引《左氏传》的观点出发,也与申明《左氏传》的意旨相同。鸡泽、湨梁两次结盟,苏黄门苏辙认为合乎礼制,赵氏赵鹏飞认为是尊卑名分得到端正。把它们同各家解释经文的话相互验证,也常常能够符合。然而到了襄公十六年的结盟,当时是晋平公在位,权力逐渐转移的趋势,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鸡泽会见【《左氏传·襄公三年》:六月,鲁襄公在鸡泽会见单顷公和诸侯,并与他们结盟。陈成公派袁侨到会见处请求讲和,晋侯派和组父向诸侯传达。秋天,叔孙豹和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因为陈国请求服从。杜预注:陈国国君没有来,所以让大夫结盟,这是地位相当的适宜做法】;湨梁结盟【《左氏传·襄公十六年》:晋平公即位,改变服制,整顿官职,在曲沃举行烝祭,警戒守备,然后在湨梁会见诸侯,命令归还侵占的田地。晋侯和诸侯在温地宴饮,让各国大夫起舞,并说赋诗必须合乎事类。于是叔孙豹、晋国荀偃、宋国向戌、卫国宁殖、郑国公孙虿和小邾国大夫结盟,约定共同讨伐不服从者】
政由▯氏,二句【左襄二十六,卫献公自夷求复国,使子鲜与▯喜相要之,言也】二传为説【襄三,谷梁防鸡泽下,即注中云云;又十六防湨梁下,即注中又曰云云;又公羊防湨梁,诸侯皆在是,其言大夫盟何?信在大夫也,君若赘旒然】奓言【字书:奓言,犹夸言也。唐陆贽传:奓言无验】春秋昭十七年六月,日有蚀之。董仲舒以为时宿在毕,晋国象也。晋厉公诛四大夫,失众心以弑,死后莫敢复责【一有其字】大夫六卿遂相与比周,专晋国。晋君还事之【志下下】案【一脱案字】晋厉公所尸,唯三郤耳,何得云诛四大夫者哉?又州满既死【原注:今《春秋左氏》本皆作州蒲,误也,当为州满,事具王劭《续书》志。按:续疑当作读】悼公嗣立,选六官者皆获其才【一作事】逐七人者,尽当其罪,以辱及扬干,将诛魏綘,览书后悟,引愆授职。此则生杀在己,宠辱自由,故能申五利以和戎,驰三驾以挫楚,威行夷夏,霸复文襄,而云不复责大夫,何厚诬之甚也?自昭公【谓晋昭公】已降,晋政多门,如以君事臣,居下僭上者,此乃因昭之失,渐至陵夷,匪由惩厉之弑,自取沦辱也。岂可輙持彼后事,用诬先代者乎?按节中凡三提句,三駮之诛,四大夫一駮也,莫敢责大夫,又一駮也,还事其六卿,又一駮也。细审之,刘为此駮,还似含糊。彼晋厉之事,在鲁成十七八年间,下距昭十七之蚀,且逾五十载,而董占如是,直縁成十七年亦有书蚀之文,因而误牵及此年,迷逺近言出支离。只从迷处醒之曰:浑将两个十七并做一畨日蚀,桶底脱了也。刘唯勘未尽彻,所以从前书志篇小注反误昭为成,而辩亦不中窽。防阅者宜取而参挍之。所尸唯三郤【左成十七,晋杀其大夫却锜、却犨、却至。传:长鱼矫以戈杀之,皆尸诸朝。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州满【成十八,晋杀其君州蒲。按:厉公名也。其言州满?具王劭书,无考】六官七人【左成十八春王正月晋人迎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对曰敢不唯命庚午盟而入逐不臣者七人二月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所以复霸也】魏綘【左襄三防于鸡泽晋侯之弟扬干乱行于曲梁魏綘戮其仆晋侯怒羊舌赤曰绛无贰志其将来辞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将伏劒士鲂张老止之公读书跣而出曰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晋侯以魏綘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又四魏庄子请和诸戎曰和戎有五利焉贵货易土穑人成功四隣振动师徒不勤而用徳度公説修民事田以时】三驾【襄九,同盟于戏。晋人不得志于郑,归谋所以息民,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十年,晋伐郑师于牛首。十一年四月,伐郑,盟于亳城北。秋七月,伐郑,防于萧鱼。注:此三驾也】哀公十三年十一月有星孛于【一无于字】东方。董仲舒、刘向以为周之十一月,夏九月,日在氐出东方者,轸、角、亢也。或曰角、亢,大国之【一无之字】象,为齐、晋也。其后田氏篡齐,六卿分晋【志下下】案星孛之后二年,《春秋》之经尽矣。又十一年,左氏之传尽矣。自传尽后八十二年,齐康公为田和所灭。又七年,晋静公为韩、魏、赵所灭。上去星孛之歳,皆出百余年。辰象所纒,氛祲所指,若【一作共】相感应,何太疎濶者哉!释【此层为正駮】且当《春秋》既终之后,左传未尽之前,其间卫弑君,越灭吴,鲁逊越【旧衍云云二字】贼臣逆子,破家亡国多矣。此正得东方之象,大国之征,何故舍而不述,逺求他代者乎!释【此层代考时事益见彼强附之拙】又范与中行早从殄灭,智入战国,继踵云亡,輙与三晋连名,总以六卿为目,殊为谬也!释【此层为抽駮】寻斯失所起,可以意测。何者?二传所引事终西狩获麟,左氏所书语连赵襄灭智。汉代学者唯读二传,不观左氏,故事有不周,言多脱略。且《春秋》之后,战国之时,史官阙书,年祀难记,而学者遂疑簒齐分晋时与鲁史相隣,故轻引灾祥,用相附防。白圭之玷,何其甚欤!释【后以扰劣三传结】按意亦归于申左也。○三卿分晋而云六卿,师古注亦同,此误。○亦可证杂駮所陈,只筦在春秋年,卫弑君【哀十七,卫侯贞卜其繇曰:如鱼窥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公使匠久,公欲逐石圃,石圃因匠氏攻公,公逾于北方而坠,折股。公入于戎州,谓已氏曰:活我,我与女璧。已氏曰:杀女,璧将焉往?遂弑之】越灭吴【哀二十二冬十一月,越灭吴,请使吴王居甬东,辞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缢】鲁逊越【在哀二十七年,语见惑经篇】春秋厘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陨霜不杀草【志中下
译“政权由宁氏掌握”这两句【《左氏传·襄公二十六年》:卫献公从夷地请求复国,派子鲜和宁喜互相约定,这就是所说的话】;二传的说法【襄公三年《谷梁传》记鸡泽会见,下面就是注中所说的话;又襄公十六年记湨梁会见,下面也有注中所说的话;《公羊传》记湨梁会见,说:“诸侯都在这里,为什么说大夫结盟?确实是政权在大夫手中,国君就像系在旗杆上的旒一样。”】夸张的言论【《字书》说:“奓言”就是夸大的话。《唐书·陆贽传》说:“夸张的言论没有验证。”】鲁昭公十七年六月,发生日食。董仲舒认为,当时岁星运行在毕宿,这是晋国的象征。晋厉公诛杀四位大夫,失去众人的心而被弑;他死后,再也没有人敢责罚大夫,六卿于是相互勾结,专擅晋国,晋国国君反而侍奉他们【《志》下下篇】。考察起来,晋厉公杀戮的只有三郤,怎么能说诛杀四位大夫呢?又,州满已经死了【原注:今本《春秋左氏传》都作“州蒲”,错误,应作“州满”,事情详见王劭《续书》;按:“续”疑当作“读”】,晋悼公继位后,选任六官,人人都得到适当的才能【一作“事务”】;驱逐七人,也都恰当地惩治了他们的罪过。因为事情牵连到扬干,悼公将要诛杀魏绛,读到书信后才醒悟,主动承认过错并授予魏绛官职。这说明生杀大权掌握在悼公手中,宠辱也由他决定,所以他能够施行五项有利措施来和戎,三次出兵挫败楚国,威势遍及夷夏,使晋国的霸业恢复到文公、襄公的盛况。既然如此,却说他不再敢责罚大夫,实在是极其过分的诬蔑。自晋昭公以后,晋国政权由多个门户分掌,出现把国君当臣下侍奉、居于下位却僭越上位的情形;这只是由于昭公的过失,逐渐衰败造成的,并不是因为惩罚晋厉公被弑一事而自行取得屈辱。怎么能随意拿后来的事情来诬蔑前代呢?按这一节总共提出三处语句,驳斥了三件事:“诛杀四位大夫”是第一处;“没有人敢再责罚大夫”是第二处;“反过来侍奉六卿”是第三处。仔细考察,刘向作这些驳论,似乎仍然含混不清。晋厉公的事情发生在鲁成公十七、十八年间,距离昭公十七年的日食已经超过五十年,而董仲舒的占说却是这样,实在是因为成公十七年也有记载日食的文字,于是错误地把它牵连到这一年,混淆远近,言辞便支离错乱。只要从这个迷误处醒悟过来,就会明白:他把两个“十七”混成了一次日食,简直把桶底都脱落了。刘向只是考校得还不够彻底,所以前面《汉书·五行志》的小注反而把昭公误作成公,而他的辩说也没有切中要害。读者应当把这些内容取来互相参照校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八年〕 被陈尸的只有三郤【《左氏传·成公十七年》:晋国杀死大夫郤锜、郤犨、郤至。传文说:长鱼矫用戈杀死他们,把三人的尸体都陈列在朝廷上。胥童披甲在朝廷上劫持栾书和中行偃。晋厉公说:“一天之内陈尸三位卿,我不忍心再增加了。”胥童回答:“人们将会忍心对待国君】州满【成公十八年,晋国杀死国君州蒲。按:这是晋厉公的名。这里说“州满”,详细情况见王劭的书,但无从考证】六官、七人【《左氏传·成公十八年》:春季正月,晋国人在京师迎接周子并拥立他。周子已经十四岁,说:“我起初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即使到了今天,难道不也是上天的意志吗?你们如果今天任用我,也就是今天共同扶助我,神明一定会赐福给你们。”大臣回答:“怎敢不听从命令?”庚午日结盟后入国,驱逐七名不臣之人。二月,晋悼公在朝廷即位,开始任命百官。六官的长官都得到百姓的赞誉,任用的人没有失职,官员也没有改变职责,所以晋国恢复了霸业】;魏绛【《左氏传·襄公三年》:在鸡泽会见时,晋侯的弟弟扬干在曲梁扰乱行列,魏绛杀了他的车夫。晋侯发怒,羊舌赤说:“魏绛没有二心,他将来会来谢罪。”魏绛终于到来,递给仆人一封书信,准备伏剑自杀,士鲂、张老阻止了他。晋侯读完书信,光着脚走出来说:“这是我的过错,您不要再增加我的过错。”晋侯认为魏绛能够用刑法辅佐百姓。战事结束后,晋侯以礼宴请魏绛,让他辅佐新军。又过了四年,魏庄子请求和戎,说:“和戎有五项好处:可以使货物贵重,可以交换土地,可以使农民获得收成,可以使四邻震动,可以不劳烦军队而施行德政。”晋侯很高兴,于是整顿民政,按时耕田】三次出兵【襄公九年,晋国在戏地结盟。晋国不能使郑国屈服,回国后谋划使百姓休息,并予以实行。过了一年,国家就有了节制。三次出兵后,楚国便不能与晋国抗争。襄公十年,晋军攻打郑国,在牛首驻军。襄公十一年四月,晋军攻打郑国,在亳城北结盟;秋七月,又攻打郑国,在萧鱼会见结盟。注:这就是三次出兵】鲁哀公十三年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董仲舒、刘向认为,周历十一月就是夏历九月,太阳在氐宿,从东方出现的是轸、角、亢宿。有人说,角宿、亢宿是大国的象征,代表齐国、晋国【《志》下下篇】。考察彗星出现两年后,《春秋》的经文就结束了;又过十一年,《左氏传》也结束了。传文结束后八十二年,齐康公被田和灭掉;又过七年,晋静公被韩、魏、赵灭掉。从彗星出现的年份算起,这些事情都相隔一百多年。星辰的征象所缠绕、灾气所指向的事情,如果彼此能够感应,为什么间隔会这样疏远呢【此层是正面驳斥】?况且《春秋》已经结束以后、《左氏传》尚未结束以前,这段时间里,卫国弑杀国君、越国灭掉吴国、鲁国逊位于越国【旧本此处衍有“云云”二字】,逆臣贼子、家破国亡的事情多得很。这些才正好是东方的象征、大国的征兆,为什么舍弃它们不说,却要远远追究后代的事情呢【此层借考察当时的事情,更显出对方强行附会的拙劣】?况且范氏、中行氏早已先后灭亡,智氏进入战国后也紧接着灭亡,却偏偏把他们和三晋并列称呼,总称为六卿,这实在错误得厉害!考察这种错误的起因,可以推测其原因。为什么呢?《公羊传》《谷梁传》所引用的史事终止于西狩获麟,《左氏传》所记载的文字则延续到赵襄子灭智氏。汉代学者只读二传,不看《左氏传》,所以所记事情不周全,言辞也多有脱漏。况且《春秋》之后的战国时期,史官缺少记载,年代难以考察,于是学者便怀疑齐国被田氏篡夺、晋国被六卿瓜分的时间与鲁国史书相接近,所以轻率地引用灾异祥瑞来互相附会。白圭玉上的污点,怎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呢【最后以三传的混乱和低劣作结】?考察起来,这个意思也归结为申明《左氏传》。○明明是三卿分晋,却说成六卿,颜师古的注也这样说,这是错误。○也可以证明杂驳篇所陈述的事情,只管涉及春秋时期。卫国弑杀国君【哀公十七年,卫侯贞占问卦辞说:“像鱼窥视自己的尾巴,水横流而徘徊在岸边,后代将会如此。” 卫国国君派匠久去办事,国君想要驱逐石圃,石圃便借匠氏之机攻打国君。国君越过北方而坠落,摔断了腿。国君进入戎州,对已氏说:“救活我,我把璧玉给你。”已氏说:“杀了你,璧玉还能归谁?”于是杀死了国君】;越国灭吴【哀公二十二年冬十一月,越国灭掉吴国,请吴王住在甬东。吴王推辞说:“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侍奉您呢?”于是上吊自杀】;鲁国逊位于越国【发生在哀公二十七年,相关言语见《惑经篇》】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降霜却没有杀死草【《志》中下篇
○其下刘向占牵及三家逐昭公之文】成公五年梁山崩【志下上○刘向占亦及三家逐鲁昭】七年鼷防食郊牛角,刘向以【似脱为字】其后三家逐鲁昭公卒死于外之象【志中上○单▯一占括上三灾】案干侯之出,事由季氏孟叔二孙,本所不预,况昭子以纳君不遂,发愤而卒,论其义烈,道贯幽明,定为忠臣,犹且无愧,编诸逆党,何乃厚诬夫?以罪由一家而兼云二族,以此题目,何其滥欤按三志见三处皆有三家逐昭之占,此葢专駮「三家」二字也。本为叔孙昭子洗雪,而笔端少纵,带挈孟孙不免失出。○厘成与昭隔世,三五纠不及此,亦更失拈。昭子发愤【昭二十五,季氏逐昭公,叔孙昭子自阚归。平子稽颡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氏传》昭公十九年,龙鬬于郑时门之外洧渊。刘向以为近龙孽也。郑小国,摄乎晋楚之间,重以强吴,郑当其冲,不能修徳,将鬬三国以自危亡。是时子产任政,内惠于民,外善辞令以交三国,郑卒亡患。此能以徳销灾之道也【志下下】案昭之十九年,晋楚连盟,干戈不作,吴虽强暴,未扰诸华,郑无外虞,非子产之力也。又吴为逺国,僻在江干,必略中原,当以楚宋为始,郑居河颍,地匪夷庚,谓当要冲,殊为乖角,求诸地理,不其爽欤?按,此专駮郑当吴冲一语也。故曰:「地匪夷庚。」至云「非子产力」,不合兼顶晋楚,语欠钩画,太抹煞了。郑居河颍【外传《郑语》:桓公为司徒,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曰:「其济洛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君若寄孥与贿焉,不敢不许】夷庚【左成十八塞夷庚。注:吴晋往来之要道。疏:夷,平地也。《诗序》云:「由庚,以庚为道也。」束晢《补亡诗》:「荡荡夷庚,物则由之】春秋昭公十五年六月日有蚀之。董仲舒以为时宿在毕,晋国象也。又云【旧作云云误】日比再蚀,其事在春秋后,故不载于经【志下下】案自昭十五【旧作四误】年,迄于获麟之歳,其间日蚀复有九【旧误七,下同】焉。事列本经,披文立验,安得云再蚀而已?又在春秋之后也?且观班志编此九蚀,其八【旧误六】皆载董生所占,复不得言董以事后春秋,故不存编録。再思其语,三覆所由,斯葢孟坚之误,非仲舒之罪也。按此条所駮,主日比再蚀,防句故,本文当作「又云其于再蚀三言悟得」,是班文非董语,擘画最精。所谓「彼节有间,而吾刃无厚」,观书不当如是耶?九蚀八占【按本志志日蚀自昭十五年之后于昭又有十七、二十一、二十二、二十四、三十一,凡五蚀;于定则有五年、十二、十五,凡三蚀。下至哀十四之蚀,而春秋尽总九蚀也。董之占惟哀十四无占,总八占也】春秋昭公九年,陈火。刘向以为,先是陈侯之弟招杀陈太子偃师,楚因灭陈。春秋不与蛮夷灭中国,故复书「陈火」也【志之上】案楚县中国以为邑者多矣,如邑有宜见于经者,岂可不以楚为名者哉?葢当斯时,陈虽暂亡,寻复旧国,故仍取陈号,不假楚名。独不见郑禆灶之説乎?禆灶之説【一脱此五字】斯灾也,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此其效也【一脱此四字】自斯而后,若颛顼之墟,宛丘之地,如有应书于国史者【一无者字】岂可复谓之陈乎?按此为「陈火」二字申解义,以辟不与蛮夷之説也。「陈火」之义,具两解。《史通》从禆説,而杜注别为一説。今以注补备之。陈火【左昭九夏四月陈灾。郑禆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嵗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杜预经注:天火曰灾。陈既为楚县,而书陈灾者,犹晋之梁山、沙鹿崩,不书晋灾,繋于所灾,故以所在为名】招杀偃师【昭八经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传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太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司徒招哀公有废疾招杀偃师而立留哀公缢子徴师赴于楚楚灭陈按灭陈事见上】
史通通释卷十九
译○这一条下面,刘向的占说牵连到三家驱逐鲁昭公的文字】。成公五年,梁山崩塌【《志》下上篇 ○刘向的占说也牵连到三家驱逐鲁昭公】。成公七年,鼷鼠咬食郊祭用的牛角,刘向认为这是后来三家驱逐鲁昭公、鲁昭公最终死在国外的征象【《志》中上篇 ○单独一项占说概括了上面的三种灾异。考察干侯出奔一事,起因在季氏、孟氏、叔孙氏三家,子家本来没有参与;何况昭公由于迎回国君未能成功,发愤而死,论他的义烈,德行贯通幽明,确实是忠臣,即使如此也无愧,怎么能把他编入逆臣党徒之中,竟这样严重地诬蔑他呢?罪责明明出在一家,却还把两个家族一起说进去;用这样的题目,未免太滥了吧。考察三部志书,可以看到三处都有关于“三家逐昭”的记载,这大概正是在专门驳斥“三家”这两个字。原本是要替叔孙昭子洗清罪名,但下笔时稍有放纵,把孟孙也牵连进来,难免造成误断。○厘成与昭隔世,三五纠不及此,亦更失拈。昭子发愤【昭二十五,季氏逐昭公,叔孙昭子自阚归。平子稽颡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氏传》昭公十九年,龙鬬于郑时门之外洧渊。刘向以为近龙孽也。郑小国,摄乎晋楚之间,重以强吴,郑当其冲,不能修徳,将鬬三国以自危亡。是时子产任政,内惠于民,外善辞令以交三国,郑卒亡患。此能以徳销灾之道也【志下下】案昭之十九年,晋楚连盟,干戈不作,吴虽强暴,未扰诸华,郑无外虞,非子产之力也。又吴为逺国,僻在江干,必略中原,当以楚宋为始,郑居河颍,地匪夷庚,谓当要冲,殊为乖角,求诸地理,不其爽欤?按,此专駮郑当吴冲一语也。故曰:「地匪夷庚。」至云「非子产力」,不合兼顶晋楚,语欠钩画,太抹煞了。郑居河颍【外传《郑语》:桓公为司徒,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曰:「其济洛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君若寄孥与贿焉,不敢不许】夷庚【左成十八塞夷庚。注:吴晋往来之要道。疏:夷,平地也。《诗序》云:「由庚,以庚为道也。」束晢《补亡诗》:「荡荡夷庚,物则由之】春秋昭公十五年六月日有蚀之。董仲舒以为时宿在毕,晋国象也。又云【旧作云云误】日比再蚀,其事在春秋后,故不载于经【志下下】案自昭十五【旧作四误】年,迄于获麟之歳,其间日蚀复有九【旧误七,下同】焉。事列本经,披文立验,安得云再蚀而已?又在春秋之后也?且观班志编此九蚀,其八【旧误六】皆载董生所占,复不得言董以事后春秋,故不存编録。再思其语,三覆所由,斯葢孟坚之误,非仲舒之罪也。按此条所駮,主日比再蚀,防句故,本文当作「又云其于再蚀三言悟得」,是班文非董语,擘画最精。所谓「彼节有间,而吾刃无厚」,观书不当如是耶?九蚀八占【按本志志日蚀自昭十五年之后于昭又有十七、二十一、二十二、二十四、三十一,凡五蚀;于定则有五年、十二、十五,凡三蚀。下至哀十四之蚀,而春秋尽总九蚀也。董之占惟哀十四无占,总八占也】春秋昭公九年,陈火。刘向以为,先是陈侯之弟招杀陈太子偃师,楚因灭陈。春秋不与蛮夷灭中国,故复书「陈火」也【志之上】案楚县中国以为邑者多矣,如邑有宜见于经者,岂可不以楚为名者哉?葢当斯时,陈虽暂亡,寻复旧国,故仍取陈号,不假楚名。独不见郑禆灶之説乎?禆灶之説【一脱此五字】斯灾也,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此其效也【一脱此四字】自斯而后,若颛顼之墟,宛丘之地,如有应书于国史者【一无者字】岂可复谓之陈乎?按此为「陈火」二字申解义,以辟不与蛮夷之説也。「陈火」之义,具两解。《史通》从禆説,而杜注别为一説。今以注补备之。陈火【左昭九夏四月陈灾。郑禆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嵗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杜预经注:天火曰灾。陈既为楚县,而书陈灾者,犹晋之梁山、沙鹿崩,不书晋灾,繋于所灾,故以所在为名】招杀偃师【昭八经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传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太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司徒招哀公有废疾招杀偃师而立留哀公缢子徴师赴于楚楚灭陈按灭陈事见上】史通通释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