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通通释八

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七无锡浦起龙撰内篇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63–72 段

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七无锡浦起龙撰内篇品藻【第二十三】葢闻方以类聚,物以羣分,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比翼。若乃商臣、冒顿,南蛮北狄,万里之殊也。伊尹、霍光,殷年汉日,千载之隔也。而世之称悖逆则云商冒,论忠顺则曰伊霍者,何哉?葢厥迹相符,则虽隔越为偶,奚必差肩接【一作步】武方称连类者乎?释【篇首言品藻果允虽时地不相及而人可类举也】史氏自迁、固作传始,以品彚相从。然其中或以年世迫促,或以人物寡鲜,求其具体必同,不可多得。是以韩非、老子共在一篇,董卓、袁绍无闻二録。岂非韩老俱称述者,书有子名【韩非子老子】袁董并曰英雄,生当汉末,用此为断,麄得其伦。亦有厥类众伙,宜为流别,而不能定其同科,申其异品,用使兰艾相杂,朱紫不分,是谁之过欤?葢史官之责也。释【此节总冒】案班书古今人表,仰包亿载,旁贯百家,分之以三科,定之以九等,其言甚髙,其义甚惬。及至篇中所列,奚不类于其叙哉?若孔门达者,顔称殆庶,至于他子难为等衰【通差】今乃先伯牛而后曾参,进仲弓而退冉有【原注:伯牛、仲弓并在第二等,曾参、冉有并在第三等】求诸折中,厥理无闻。又楚王【楚武王子文王】过邓三甥【聃甥、骓甥、飬甥】请【一作欲】杀之,邓侯不许,卒亡邓国【庄六】今定邓侯入下愚之上【原注:即第七等】夫宁人负我,为善获戾,持此致尤,将何劝善?如谓小不忍乱大谋,失于用权,故加其罪。是则三甥见机而作,决在未萌,自当髙立标格,寘诸云汉,何得止与邓侯邻伍,列在中庸下流而已哉【原注:三甥皆在第六等】又其叙晋文之臣佐也,舟之侨为上,阳处父次之,士防为下【原注:舟之侨在第三等,阳处父在第四等,士防在第五等】其述燕丹【一脱丹字】之賔客也,髙渐离居首,荆轲亚之,秦舞阳居末【原注:髙渐离在第四等,荆轲在第五等,秦舞阳在第六等。○事详《史记·刺客传】斯并是非瞀乱,善恶纷拏,或珍瓴甋而贱璠璵,或防驽骀而舍骐骥。以兹为监,欲谁欺乎?释【此节专纠《汉书·古今人表】又江充、息夫躬防謟惑上,使祸延储后,毒及忠良。论其奸凶,过于石显逺矣,而固叙之,不列佞幸。杨王孙祼▯悖礼,狂狷之徒,考其一生,更无他事,而与朱云同列【一有仍字】冠之传首,不其秽欤?释【因《古今人表》及到列传分合,就班书作转递,已下皆言传类也】若乃旁求别録,侧窥杂传,诸如此谬,其累实多。案刘向《列女传》载鲁之秋胡妻者,寻其始末,了无才行可称,直以怨怼厥夫,投川而死。轻生同于古冶,殉节异于曹娥。此乃凶险之顽人,强梁之悍妇【两言罪过】辄与贞烈为伍,有乖其实者焉。释【列女传》一则】又嵇康《髙士传》其所载者广矣,而顔回、蘧瑗独不见书。葢以二子虽乐道遗荣,安贫守志,而拘忌名教,未免流俗也【揣薄周孔者之意】正如董仲舒、扬子云亦鑚仰四科,驰驱六籍,渐孔门之教义,服鲁国之儒风【亦是诵述礼法者】与此何殊,而并可甄録?夫回、瑗可弃,而扬、董获升,可谓识二五而不知十者【一本误作百字】也。释【髙士传》一则○已上二书非国史,盖类而及之】爰及近代史臣所书,求其乖失,亦往往而有。借如阳瓉効节邉城,捐躯死敌,当有宋之代,抑刘卜之徒欤【原注:刘谓刘康祖,卜谓卜天与】而沈氏竟不别加标牓,唯寄编于索虏篇内。纪僧珍【南齐书及南史并作僧真】砥节砺行,终始无瑕,而萧氏乃与羣小混书,都以恩幸为目。王頍文章不足,武艺居多,躬诣戚藩,首阶逆乱。撰隋史者,如不能与枭感并列【原注:隋世皆以杨▯感为枭感】即宜附出杨谅传中,輙与词人共编,吉士为伍【原注:隋书》列王頍在《文苑传》也】凡斯纂録,岂其类乎?释【此节收归国史,谓沈、萧、令狐诸书,类多分配未当也】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我。」光武则受误于厐萌,曹公则见欺于张邈。事【一无「事」字】列在方书【句有脱字】惟善与恶,昭然可见,不假许、郭之深鉴,裴、王之妙詧。而作者存诸简牍,不能使善恶区分,故曰:「谁之过欤?史官之责也。」释【此节推到作者识鉴,应前作缴】夫【一作「矣】能申藻镜【一多「区」字】别流品,使小人君子臭味得朋,上智中庸等差有叙,则惩恶劝善,永肃将来,激浊扬清,郁为不朽者矣。按班史人表,老手判之,只销一语曰:「不作可耳。」他所论列,亦恐更仆未易尽也。品藻非直论史,直论人矣。论人者,衡悬鉴照平明,葢难一挂百漏,拈放何主?愚恐是篇轻犯棘丛。○髙士传一节,非欲其攀载顔蘧,乃讥其冒收扬董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通通释》卷七,无锡浦起龙撰,内篇。品评人物【第二十三】。我听说,同类的事物会聚集在一起,不同的事物会分别归类;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中,枭鸟和鸾鸟不能并翼飞翔。至于商臣、冒顿,一个是南方的蛮人,一个是北方的狄人,相距万里;伊尹、霍光,一个生活在殷代,一个生活在汉代,相隔千年。然而世人谈到悖逆,就说商臣、冒顿;谈到忠顺,就说伊尹、霍光,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们的事迹相同,所以即使相隔遥远,也可以作为一类,哪里一定要并肩接踵、步调相同,才算同类呢?释:篇首说,品评人物如果确实恰当,即使时代和地域不相接,也可以把人物归为一类。史家从司马迁、班固开始写列传,才按照品类把人物相从排列。然而其中有时因为年代相近,有时因为人物稀少,要找出事迹完全相同的人,并不容易。因此《韩非子》和《老子》合在一篇,董卓和袁绍却没有分别立传。难道不是因为韩非、老子都以著述著称,而书名中又都有“子”字【韩非子、老子】;袁绍、董卓都被称为英雄,又生在汉末,所以用这些作为标准,大体还能得到类别吗?也有些人物同类者很多,本应分别流类,却不能确定他们属于同一等级,说明他们品类的差异,结果使兰草和艾草混杂、朱色和紫色不分,这是谁的过错呢?大概是史官的责任。释:这一节总括全篇。按:班固《汉书·古今人表》上承包举亿万年的人物,下旁贯通百家,把人物分为三科、定为九等,所说的道理很高明,意义也很妥帖。但到了表中所列的人物,为什么又同他叙述的原则不相类呢?例如孔门中通达的人,颜回被称为接近圣道,至于其他弟子,本来很难分出等级高下【“等衰”通“差”】;如今却把伯牛列在曾参之前,把仲弓排在冉有之前【原注:伯牛、仲弓都在第二等,曾参、冉有都在第三等】。即使寻求折中,也找不到其中的道理。又如楚武王的儿子文王经过邓国,邓国的三位外甥【聃甥、骓甥、养甥】请求【一作“想要”】杀死他,邓侯不答应,最终使邓国灭亡【《左传·庄公六年》】;如今却把邓侯列入下愚之上【原注:即第七等】。如果说宁可自己受人怨恨,也要坚持行善,却反而因此获罪,以此加以责备,将要怎样劝人为善呢?如果说他是因为不能忍受小的事情而扰乱大的谋略,错误在于不会权变,所以给他加罪,那么三位外甥能够见机行事,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就作出决断,本来应当高高树立为典范,置于云汉之上,怎么能只同邓侯相邻排列,列在中庸之人的下等呢【原注:三位外甥都在第六等】?又如叙述晋文公的臣佐,把舟之侨列为上,阳处父次之,士蒍列为下【原注:舟之侨在第三等,阳处父在第四等,士蒍在第五等】;叙述燕丹【“丹”字一处脱落】的宾客,把高渐离列在首位,荆轲次之,秦舞阳列在末位【原注:高渐离在第四等,荆轲在第五等,秦舞阳在第六等】。○事情详见《史记·刺客列传》。这些全都是是非混乱、善恶杂乱,有的珍视瓦片而轻贱美玉,有的防备劣马却舍弃骐骥。以此作为鉴戒,还想欺骗谁呢?释:这一节专门纠正《汉书·古今人表》。江充、息夫躬都谄媚迷惑皇上,使灾祸延及太子,毒害忠良。论他们的奸邪凶恶,远远超过石显,但班固却把他们列入表中,而不列入《佞幸传》。杨王孙裸葬,违背礼制,是狂放偏执之徒;考察他的一生,再没有别的事迹,却和朱云列在一起【“仍”字一处有】并列为《传》的首篇,这不是污秽吗?释:因《古今人表》和列传的分合,班固书中有转递关系,以下都说列传类别。至于旁征别录、暗察杂传,类似这样的谬误,实在很多。按刘向《列女传》记载的鲁国秋胡妻,寻究她的始末,完全没有什么才德行为值得称道,只是因为怨恨丈夫,便投河而死。她轻视生命,和古冶子相同;她为节操殉死,却又不同于曹娥。这是凶险顽劣的人,是强横悍烈的妇人【这两句话都是罪责之辞】,却偏偏同贞节刚烈的人列在一起,和事实不合。释:这是《列女传》中的一例。又如嵇康《高士传》所记载的人很广,但颜回、蘧瑗偏偏没有列入。大概是因为这两人虽然乐于道义、遗弃荣华、安于贫困、坚守志向,却拘泥于名教、顾忌礼法,终究不免流于世俗【这是推测轻视周公、孔子的人的意思】。正如董仲舒、扬子云也钻研仰慕四科,驰骋于六籍,渐染孔门的教义,奉行鲁国的儒学风气【同样是诵习、述说礼法的人】,这同颜回、蘧瑗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反而都可以被甄别收录呢?颜回、蘧瑗可以被弃置,扬雄、董仲舒却得到提升,这可以说是只认识二和五,却不知道十【一本“十”误作“百”】。释:这是《高士传》中的一例。○以上两部书不是国史,只是因为品类相近而一并谈到。至于近代史臣所撰写的史书,寻求其中的乖谬失误,也往往存在。例如阳瓒在边城效忠守节,献出生命战死敌军,在有宋的时代,难道不应当同刘康祖、卜天与一类吗【原注:刘指刘康祖,卜指卜天与】?但沈氏竟不另加标举,只把他附编在《索虏篇》中。纪僧珍【《南齐书》和《南史》都作“僧真”】坚持操守、磨砺品行,始终没有瑕疵,萧氏却把他同众小人混在一起,都以《恩幸》为名。王頍文章不足,武艺有余,亲自前往外戚藩王之处,首先参与叛乱。撰写《隋史》的人,如果不能把他同杨玄感并列【原注:隋代都把杨玄感称为枭感】,也应当把他附载在《杨谅传》中,却偏偏同文人一起编列,与吉士为伍【原注:《隋书》把王頍列在《文苑传》中】。凡是这样的编纂记录,哪里算是同类呢?释:这一节归结到国史,意思是说沈约、萧子显、令狐德棻等人的史书,大多有分类安排不当的问题。孔子说:“根据相貌取人,错过了子羽;根据言语取人,错过了宰我。”光武帝受厐萌蒙骗,曹公则被张邈欺骗。事情【一本无“事”字】都记载在史书中【此句有脱字】,只是善恶清楚可见,不需要许劭、郭泰那样深刻的鉴识,也不需要裴松之、王隐那样高明的考察。然而史家把这些保存于简牍,却不能使善恶区分开来,所以说:“这是谁的过错呢?” “是史官的责任。”释:这一节把责任推到作者的鉴识上,照应前文并作结。假如能够申明品评人物的镜鉴,分别人物的流品,使小人与君子因志趣相同而各得其朋,使上智、中人等人的等级排列有序,那么惩罚恶行、劝勉善行,就能长久地肃正后世;激浊扬清,也将郁然成为不朽之业。按:对班固《古今人表》这样的作品,老手只要判定一句话就够了:“不写它就可以了。”至于其他所评论的内容,恐怕即使换很多人来讲,也不容易说尽。品评人物并不只是评论史书,实际上是在评论人物。评论人物的人,应当像悬挂的秤、明照的镜子一样公平清明;大概很难一经评判就把百人都不遗漏,随意取舍又依据什么原则呢?我恐怕这一篇轻易触犯了荆棘丛。○《高士传》这一节,并不是要把颜回、蘧瑗牵连进来记载,而是讥讽它冒然收录扬雄、董仲舒。

《史通》此类文法甚多,解者勿误。商冒【商臣,楚成王太子。王后欲立少子軄,商臣以宫甲围王,王缢,遂自立。见《左传》文元年。冒顿,匈奴头曼太子。头曼爱后阏氏子,欲立之,冒顿射杀头曼自立。事见《史记·匈奴传》。按此二逆连举,见宋明帝诏】伊霍【汉书》霍光字子孟,位大司马大将军。昭帝崩亡嗣,承皇太后诏迎昌邑王贺。贺即位行淫乱,光忧懑。田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防安宗庙,后丗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即白太后,诏归贺昌邑,立孝宣皇帝。《晋景纪》:伊尹放太甲以宁殷,霍光废昌邑以安汉】三科九等【汉书·古今人表叙】云:“可与为善,不可与为恶,是谓上智;可与为恶,不可与为善,是谓下愚;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谓中人。”因兹防列九等之序】晋之臣佐【左僖二十七、八,晋文作三军,魏犨为戎右,围曹,魏犨伤于胸,立舟之侨以为戎右。城濮之战,舟之侨先归,晋侯杀之,以殉于国。又文五,晋阳处父聘于卫,寗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是以去之。又士防见叙事《用晦》篇】江充、息夫躬【纂旧注:江充幸于武帝,造巫蛊,杀太子;息夫躬幸于哀帝,上变告东平王云造诈谖之策。按《汉书》,二人与蒯通、伍被同传】石显【汉书·佞幸传】石显少坐法腐刑,元帝委防政事,为人巧慧,习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防中伤人】杨王孙【汉书杨王孙者,孝武时人,学黄老之术,病且终,令其子臝▯,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秋胡妻【列女传洁妇者鲁秋胡子妻也。纳之五日,去而宦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傍妇人采桑,秋胡子悦之,下车谓曰:「力田不如逢丰年,力桑不如见国卿。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人不愿,秋胡子遂去。至家,母唤妇至,乃向采桑者也。妇曰:「子束髪辞亲五年乃还,当驰骤疾,至今乃悦路傍妇人而下子之▯,是亡母也不孝,好色淫佚不义,妾不忍见,遂去投河而死。」按傅▯诗:「彼夫既不淑,此妇亦太刚。」两言▯允,刘殊失平】古冶【晏子春秋·公孙栖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勇而无礼,晏子言于公,餽之二桃。公孙栖、田开疆曰:“吾勇不若子,功不逮子,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契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吾独生,不仁。”亦契领而死】曹娥【后汉列女传·孝女曹娥》上虞人,父盰为巫祝,五月五日于县江泝涛迎婆娑神,溺死,不得尸。娥年十四,沿江号哭,旬有七日,投江死。县长度尚为立碑。注《防稽典録》曰:度尚弟子邯郸淳作碑文,后蔡邕题八字曰「黄娟幼妇,外孙韲臼」。《晋隐逸传》夏统曰:「曹娥德过梁宋,国人为歌《河女之章】识二五不知十【梁书·刘峻传】峻着《辩命论》曰:「言而非命,有六蔽焉。」靡顔腻理,哆噅顣顣,形之异也;朝秀辰终,▯鹤千歳年之殊也;闻言如响,智昏菽麦,神之辨也;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蔽一也。葢用越丗《家语】阳瓒【宋书·索虏传】永初三年,虏悉力攻滑台城,城东北崩坏,王景度出奔,景度司马阳瓉坚守不动,众溃,抗节不降,为虏所杀】刘卜【宋书·刘康祖传】:太祖大举北伐,康祖军出许洛,防厍仁真相及于尉氏,大战一日一夜,矢中颈死。虏传康祖首示彭城,靣如生。又《元凶传》:元凶劭,文帝长子也。元嘉三十年,劭斋帅张超之手行弑。劭进至合殿中閤,太祖左细仗主卜天与攻劭于东堂,见杀】纪僧珍【南齐《恩幸传》】纪僧真少随萧思话及其子惠开,惠开罢益州,不得志,僧真事之愈谨。惠开曰:“我子弟异才,政是讳耳。”僧真忆其言,乃请事太祖。太祖顿新亭,贼突入东门,僧真与左右拒战,贼退,除南台御史。僧真容貌言吐,雅有士风。【按:真作珍,误讳谓道成也】王頍【隋书·文学传】王頍,字景文,通经,晓兵法,有纵横之志,授汉王谅府谘议叅军。谅潜有异志,文帝崩,举兵反,多頍计也。杨素至蒿泽,頍谓其子曰:「气▯殊不佳。」于是自杀。又《庶人谅传》:髙祖幼子汉王谅,字德章,出为并州总管。谅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有异图,既反,王頍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闗西,宜长驱亰都,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及杨素袭蒿泽,谅欲还师,頍谏不从,穷蹙降,除名为民,絶属籍】

译《史通》中这类写法很多,解释者不要误解。商臣、冒顿【商臣是楚成王的太子。楚成王的王后想立小儿子职,商臣便率宫中甲士包围楚王,楚王自缢,商臣于是自立。见《左传·文公元年》。冒顿是匈奴头曼的太子。头曼宠爱后阏氏所生的儿子,想立他为太子,冒顿便射杀头曼而自立。事情见《史记·匈奴列传》。按:这两个叛逆者被连举,是为了说明宋明帝诏书中的意思】。伊尹、霍光【《汉书》:霍光字子孟,官至大司马大将军。昭帝去世而没有后嗣,霍光奉皇太后诏迎立昌邑王刘贺。刘贺即位后行为淫乱,霍光忧虑不安。田延年说:“伊尹辅佐殷,废黜太甲,使宗庙安宁,后世称赞他的忠诚。将军如果能这样做,也就是汉代的伊尹了。”霍光于是禀告皇太后,下诏让刘贺返回昌邑,拥立孝宣皇帝。《晋书·景帝纪》说:伊尹放逐太甲以使殷安宁,霍光废黜昌邑王以使汉安定。】三科九等。《汉书·古今人表叙》说:“可以同他一起行善,却不可以同他一起作恶,这叫上智;可以同他一起作恶,却不可以同他一起行善,这叫下愚;可以同他一起行善,也可以同他一起作恶,这叫中人。”因此依照这种标准排列九等的次序。晋国的臣佐。《左传·僖公二十七年、二十八年》:晋文公建立三军,魏犨任戎右,围攻曹国。魏犨胸部受伤,便让舟之侨担任戎右。城濮之战时,舟之侨先行退回,晋侯杀了他,把他的尸体殉葬于国。《左传·文公五年》:晋国的阳处父出使卫国,寗嬴跟随他,走到温地便返回。寗嬴的妻子问他原因,寗嬴说:“他刚强自用;上天以刚强为德,尚且不违背时势,何况是人呢?”因此离开了他。至于士蒍,见《史通·叙事》篇《用晦》。江充、息夫躬。旧注辑录说:江充受到武帝宠幸,制造巫蛊之事,杀害太子;息夫躬受到哀帝宠幸,上书告变,诬告东平王刘云策划诈伪欺骗之事。按《汉书》,这两人与蒯通、伍被同列一传。石显。《汉书·佞幸传》说:石显年轻时因犯法受腐刑,元帝把政事交给他。他为人机巧聪慧,熟悉政务,能够探知君主隐微的意旨;内心阴险狠毒,惯于持诡辩之说,暗中伤害他人。杨王孙。《汉书》说:杨王孙是孝武帝时的人,学习黄老之术。病重将死时,他命令儿子让自己裸葬,用布袋装尸体,埋入地下七尺;下葬后,从脚部把布袋抽走,使身体直接接触泥土。秋胡妻。《列女传》说:洁妇是鲁国秋胡子的妻子。成婚五天,秋胡子便离家到陈国做官,五年后才回来。还没有到家时,他看见路旁有个采桑的妇人,便喜欢她,下车对她说:“努力耕田不如遇到丰年,努力采桑不如遇见国卿。我有黄金,愿意把它送给夫人。”妇人不愿接受,秋胡子于是离开。到了家,母亲叫妻子出来,才知道她就是刚才采桑的妇人。妻子说:“您束发时辞别父母,五年后才回来,本应快马奔驰、急速归家,如今却在路旁调戏妇人而下车向她献媚,这是忘却母亲、不孝;好色放荡、不合义理。我不忍再见您。”于是离去投河而死。按:傅玄诗说:“那个丈夫既然不善,这个妇人也太刚烈。”这两句话都很恰当,刘向的评论却失于偏颇。古冶子【《晏子春秋·公孙栖、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勇敢却没有礼法,晏子对景公进言,景公便赏给他们两个桃子。公孙栖、田开疆说:“我们的勇气不如您,功劳也比不上您;拿桃子却不谦让,这是贪婪。不过如果不死,就算不上勇敢。”二人都退还桃子,割断脖颈而死。古冶子说:“两位都为此而死,唯独我活着,这是不仁。”也割断脖颈而死。】曹娥【《后汉列女传·孝女曹娥》:曹娥是上虞人,父亲盰担任巫祝。五月五日,他在县城江边逆着潮水迎接婆娑神,溺水而死,尸体没有找到。曹娥当时十四岁,沿江号哭了十七天,投江而死。县长度尚为她立碑。注:《会稽典录》说:度尚的弟子邯郸淳撰写碑文,后来蔡邕题写八个字:“黄娟幼妇,外孙韲臼”。《晋隐逸传》载夏统说:“曹娥的德行超过梁、宋,国人因此作歌,称为《河女之章》。”】认识二和五,却不知道十【《梁书·刘峻传》:刘峻撰写《辩命论》说:“如果说到人的作为而不谈命运,就有六种蒙蔽。容貌美丑、肌肤粗细,这是形体的不同;早晨开放的花到清晨便凋谢,龟鹤能活千年,这是寿命长短的不同;听到言语便能立即领会,或者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这是精神才智的差别。明知这三种差别由造化决定,至于荣辱的境遇,却偏偏说全由人自身造成。这就像认识二和五,却还不知道十,这是第一种蒙蔽。大概是采用了《越世家语》的说法。】阳瓒【《宋书·索虏传》:永初三年,北虏竭尽力量攻打滑台城,城的东北角崩坏,王景度出逃。王景度的司马阳瓒坚守不动,众人溃散后,他仍坚持气节不投降,被北虏杀死。】刘卜【《宋书·刘康祖传》:太祖大举北伐,刘康祖的军队从许、洛出发,在尉氏与防厍仁真相遇,激战一日一夜,刘康祖被箭射中颈部而死。北虏把康祖的首级传送到彭城示众,面貌还像活着一样。又据《元凶传》:元凶刘劭是文帝的长子。元嘉三十年,刘劭由张超之亲手扶持发动弑逆。刘劭进到合殿中閤,太祖的左细仗主卜天与在东堂进攻刘劭,被杀。】纪僧珍【《南齐书·恩幸传》:纪僧真年轻时跟随萧思话以及他的儿子萧惠开。萧惠开罢免益州职务后不得志,纪僧真侍奉他更加谨慎。萧惠开说:“我的子弟才华不同寻常,只是因为忌讳这一点罢了。”纪僧真记住了这句话,于是请求侍奉太祖。太祖驻军新亭时,贼人突然从东门攻入,纪僧真和身边人抵抗作战,贼人退走,于是被授任南台御史。纪僧真的容貌、言谈举止,都很有士人的风度。【按:真应作珍,“讳”是说萧道成。】王頍【《隋书·文学传》:王頍字景文,通晓经书,熟悉兵法,有纵横家的志向,被授任汉王谅府谘议叅军。汉王谅暗中怀有异志,文帝驾崩后起兵反叛,其中很多计谋出自王頍。杨素到了蒿泽,王頍对他的儿子说:“气候很不吉利。”于是自杀。又据《庶人谅传》:高祖幼子汉王谅字德章,出任并州总管。汉王谅自认为所处之地拥有天下精锐军队,便有了异图。起兵反叛后,王頍说:“大王所属的将吏及其家属都在关西,应当长驱直入京城,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等到杨素袭击蒿泽,汉王谅想要退军,王頍进谏但未被采纳,最终困窘投降,被削除名籍,贬为平民,断绝宗室属籍。】

厐萌、张邈【萌见载《文篇;魏志,邈传。邈字孟卓,太祖、袁绍皆与邈友。绍既为盟主,使太祖杀邈,太祖不聼,曰:「孟卓亲友也。」邈畏太祖,终为绍击已,心不自安。太祖将陈宫等共谋叛,説邈曰:「此亦纵横之一时也。」邈从之,遂以其众迎吕布,据濮阳。二年间,自为其下所杀。评曰:「昔光武谬于厐萌,近魏祖亦蔽于张邈。知人则哲,惟帝难之】许郭【后汉书郭太字林宗太原人性明知人好奬训士类许劭字子将汝南人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故天下言防士者咸称许郭】裴王【晋书裴秀従弟楷字叔则明悟有识量少与王戎齐名吏部郎阙文帝问其人于钟防防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皆其选也又王戎字濬仲神彩秀彻裴楷目之曰戎眼烂烂如岩下电】直书【第二十四○直书一作直言误】夫人禀五常,士兼百行,邪正有别,曲直不同。若邪曲者,人之所贱,而小人之道也;正直者,人之所贵,而君子之德也。然世多趋邪而弃正,不践君子之迹,而行由【一本由作曲,又多自陷二字】小人者,何哉?语曰:直如▯,死道邉;曲如钩,反封侯。故宁顺从以保吉,不违忤以受害也。释【泛从直道不伸説起】况史之为务,申以劝诫,树之风声。其有贼臣逆子,滛君乱主,茍直书其事,不掩其瑕,则秽迹彰于一朝,恶名被于千载【一作古】言之若是,吁可畏乎!释【此贴到作史者直道彰则为恶者惧矣振起下文】夫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如董狐之书法不隐,赵盾之为法受恶,彼我无忤,行之不疑,然后能成其良直,擅名今古。至若齐史之书崔弑,马迁之述汉非,韦昭仗正于吴朝,崔浩犯讳于魏国,或身膏斧钺,取笑【一有于字,下同】当时,或书填坑窖,无闻后代。夫世事如此,而责史臣不能申其强项之风,励其匪躬之节,盖亦难矣。是以张俨发愤,私存嘿记之文;孙盛不平,窃撰辽东之本,以兹避祸,幸获两【旧作而误】全足【旧作是误】以验世途之多隘,知实録之难遇耳。释【此节畅言古道既逺,丑正实多,作者畏避诡随,为通篇正嘅】然则歴考前史,徴诸直词,虽古人糟粕,真伪相乱,而披沙拣金,有时获寳。案金行【晋】在歴史氏尤多,当宣【懿】景【师】开基之始,曹马搆纷之际,或列营渭曲,见屈武侯;或发仗云台,取伤成济。陈夀、王隐咸杜口而无言,陆机、虞预各栖毫而靡述。至习凿齿乃申以死葛走【旧有生字】达之説【疑脱干令升亦斥以六字】抽戈犯跸之言,歴代厚诬,一朝如【一作始】雪。考斯人之书事,葢近古之遗直欤!释【此节实拈晋初事人多曲讳得习干而一彰也】次有宋孝王《风俗传》王劭《齐志》其叙述当时亦务在审实。案于时河朔【谓元魏】王公箕裘未陨,邺城【谓髙齐】将相薪构仍存。而二子书其所讳,曾无惮色。刚亦不吐其斯人【一本人字作之谓二字】欤?释【此节用虚运见贵胄方多,二子不阿其上丗也○已上二节总对直道难行发意】葢烈士狥名,壮夫重气。宁为兰摧玊折,不作瓦砾长存。若南董之仗气直书,不避强御;韦崔之肆情奋笔,无所阿容。虽周身之防有所不足,而遗芳余烈,人到于今称之。与夫王沈《魏书》假回邪以窃位,董统《燕史》持謟媚以偷荣,贯三光而洞九泉,曽未足喻其髙下也。释【末乃浩然唱叹,自寄素懐】按此篇与忤时同防低囬史笔表襮直材非黏论也。其以矜作手,正以概时情也。文有形有神,读者神遇句外,是为得之。彼扣槃扪烛者,难与説日也。直如▯四句【乐府集·郭茂倩注云:后汉书·五行志:顺帝之末,京都童谣】为于可为,二句【扬雄《解嘲》中语】董狐【左宣二】晋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贻伊慼,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乎,越竟乃免】书崔弑【左襄二十五,齐崔杼弑公,以説于晋。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舎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述汉非【后汉蔡邕传:王允曰:“武帝不杀司马迁,使谤书流于后世。”章懐注:“凡史官记事,善恶必书,谓迁所着史记,但是汉家不善之事,皆为谤也,非独指武帝之身也】韦昭仗正【见本纪篇,▯嗣吴史注】崔浩犯讳【魏书·崔浩字伯渊,清河人,博览经史,▯象隂阳,百家之言,无不闗综。爵东郡公,拜太常卿。神防二年,诏撰国书。《北史·本传》:著作令史闵堪、郄摽謟事浩,请立石铭载图史,以彰直笔。浩书国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衢路。北人忿毒,搆浩于帝。帝怒,诛浩】张俨嘿记【张俨见载文篇注隋经籍志嘿记三卷吴大鸿胪张俨撰】

译庞萌、张邈【庞萌的事见《文篇》,张邈的事见《魏志·邈传》。张邈字孟卓,太祖和袁绍都与他交好。袁绍成为盟主后,让太祖杀张邈,太祖没有听从,说:“孟卓是我的亲友。”张邈害怕太祖,最终却替袁绍攻打太祖,内心始终不安。后来太祖将与陈宫等人共同谋反,游说张邈说:“这也是纵横一时的机会。”张邈听从了,于是带领部众迎接吕布,占据濮阳。两年之间,张邈被自己的部下杀死。评论说:“从前光武帝错信庞萌,近来魏祖也被张邈蒙蔽。能够知人就是明智,但即使天子也很难做到。”】许郭【《后汉书》:郭太字林宗,太原人,性情明达,善于识人,喜欢奖掖和教导士人。许劭字子将,汝南人,年轻时便以严峻的名节著称,喜好品评人物,赏识了许多人。因此天下谈论名士时,都称为“许郭”。】裴王【《晋书》:裴秀的堂弟裴楷字叔则,聪明有悟性,具有见识和器量,年轻时与王戎齐名。吏部郎职位空缺,文帝向钟会询问人选,钟会说:“裴楷清正通达,王戎简明精要,都是合适的人选。”又,王戎字濬仲,神采秀美清朗,裴楷评价他说:“王戎的眼睛光彩灿烂,像岩石下的闪电。”】直书【第二十四】○“直书”有的版本作“直言”,误。人承受五常之性,士人兼具各种品行,邪正有区别,曲直不相同。邪曲,是人们所鄙弃的,也是小人的行径;正直,是人们所尊重的,也是君子的德行。然而世人多趋向邪曲而抛弃正直,不走君子的道路,却走小人的道路,为什么呢?古语说:“正直如琴弦,死在道路旁;弯曲如钩,反而能够封侯。”所以人们宁愿顺从以保全吉利,也不愿违逆触犯而遭受祸害。释:这是从普遍遵循直道却不得伸展说起。何况史书的职责,是申明劝诫,树立风教声誉。如果有贼臣逆子、淫君乱主,只要如实记载他们的事情,不掩饰他们的过失,那么污秽的行迹会在一天之内显露,恶名会流传千年【一作“古”】。话说到这里,唉,难道不可畏惧吗!释:这一段说史家的直道一旦彰显,作恶者就会畏惧,由此振起下文。人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行动,就会顺利;在不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行动,就会遭殃。像董狐记事不隐讳,赵盾因遵守史法而承受恶名;他们不因彼此而改变,实行起来毫不犹豫,这样之后才能成就美好的正直,在古今享有盛名。至于齐国史官记载崔杼弑君,司马迁叙述汉朝的过失,韦昭在吴朝坚持正义,崔浩在魏国触犯忌讳,有的人身受斧钺之刑,在当时被人耻笑;有的人著述被填入坑窖,后代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名字。世事既然如此,却责怪史臣不能申张刚直不屈的风气、砥砺舍身奉公的节操,大概也是很难的。因此张俨发愤,私下保存了默记之文;孙盛心中不平,偷偷撰写了《辽东本》。他们借此躲避灾祸,幸而两方面都得以保全【旧本作“而”,误】,足以证明世道多么险隘,也足以知道实录是多么难以遇到。释:这一节畅言古代直道已经遥远,而厌恶正直的人实在很多,作者因此畏惧躲避、曲意顺从,这是全篇为正直感慨。可是考察历代史书,从直言中寻找证据,虽然古人的糟粕也混杂其中,真伪互相错杂,但披沙拣金,有时也能获得珍宝。考察晋朝【金行】的历史,尤其多有这种情况。在宣帝、景帝、武帝开创基业之初,曹氏与司马氏发生纷争之际,有的记载军队列阵于渭水曲折处,使武侯受到挫折;有的记载在云台拔刀,因成济而受伤。陈寿、王隐都闭口不言,陆机、虞预也都搁笔不写。直到习凿齿才申说“死去的诸葛亮使活着的司马懿逃走”的说法,提出“拔戈触犯皇帝车驾”的话,历代深厚的诬蔑,一朝之间如同被洗雪【一作“始”】。考察此人记载史事,大概接近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吧!释:这一节实际点出晋初之事,许多人曲意隐讳,幸亏有习凿齿和干宝才使真相彰显。其次还有宋孝王的《风俗传》和王劭的《齐志》,它们叙述当时的事情,也都力求审慎真实。考察当时,黄河以北【指元魏】的王公贵族仍然承袭旧业,邺城【指高齐】的将相仍然存在。而这两个人却记载了他们所忌讳的事情,竟然一点也没有畏惧的神色。难道刚直也不能在这两个人身上表现出来吗【一本“人”作“之”,谓二字】?释:这一节从侧面运笔,说明当时贵胄很多,而这两个人并不阿附他们的先辈。○以上两节总括说明直道难以实行的意思。大概烈士为了名声可以舍生,壮士看重的是气节。宁可像兰花凋谢、美玉折断,也不愿像瓦砾一样长久存在。像南董那样凭借气节直书史事,不避让强暴;像韦昭、崔浩那样任情挥笔奋书,不向任何人阿谀逢迎。虽然他们保全自身的防护有所不足,但遗留下来的芳名和功烈,直到今天人们仍然称颂他们。至于王沈在《魏书》中用邪曲的手段窃取官位,董统在《燕史》中凭借谄媚偷取荣誉,即使贯通三光、洞察九泉,也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高下。释:结尾以浩然之气歌咏感叹,寄托自己的本心。按:这篇文章与《忤时》一篇一样,都是批评史笔低回曲折、表彰正直人才,并不是黏着于字面作论。它写得自负,是为了概括当时的情势。文章既有形态又有精神,读者若能在句外领会其精神,才算真正读懂。至于那些像敲着盘子、摸索蜡烛一样只凭局部感受的人,是难以同他们谈论太阳的。“正直如琴弦”四句【《乐府集》郭茂倩注说:《后汉书·五行志》载,这是顺帝末年京城儿童所唱的歌谣。】“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行动”两句【语出扬雄《解嘲》。】董狐【《左传·宣公二年》:晋国赵穿在桃园攻杀灵公,赵宣子还没有出山就返回了。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并把这件事公布在朝廷上。赵宣子说:“唉!我怀念这件事,自己给自己招来了忧患,这说的不就是我吗!”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事原则是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却因为遵守史法而承受恶名。可惜他逃出国境才免于罪责。”】记载崔杼弑君【《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齐国崔杼弑杀齐庄公后,向晋国解释这件事。太史记载说:“崔杼弑杀了他的君主。”崔杼杀了太史。太史的弟弟继任后仍这样记载,也被杀死,这样死了两个人。他的另一个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才放过了他。南史氏听说齐国太史全都死了,拿着竹简赶来。听说太史已经这样记载,才返回去。】叙述汉朝的过失【《后汉书·蔡邕传》:王允说:“汉武帝没有杀司马迁,才使诽谤汉朝的书流传到后世。”章怀太子注说:“凡是史官记事,善恶都必须记载。这里说司马迁所著《史记》把汉朝不好的事情都写了出来,所以被说成诽谤,并不是只指汉武帝本人。”】韦昭坚持正义【见《本纪篇》“弘嗣吴史”注。】崔浩触犯忌讳【《魏书》:崔浩字伯渊,清河人,广泛阅读经史以及玄象、阴阳和诸子百家的著作,无不通晓。封东郡公,任太常卿。神瑞二年,诏令他撰写国史。《北史·本传》:著作令史闵堪、郄标谄媚侍奉崔浩,请求立碑刻铭,记载国史,以彰显直笔。崔浩记载国事,内容详备却不避忌讳,碑铭又显现在道路上。北人愤怒怨恨,便向皇帝构陷崔浩。皇帝发怒,诛杀了崔浩。】张俨的默记【张俨见载于《文篇》注。《隋经籍志》载:默记三卷,吴大鸿胪张俨撰。】

辽东本【晋书·孙盛撰·晋阳秋》词直而理正,桓温见之,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説?」此史行闗君门戸,事诸子改之。盛写两定本,寄于慕容儁。大元中,孝武博求异闻,始于辽东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书遂两行】金行【注见断限篇】渭曲见屈【蜀志·诸葛亮传】亮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其年卒于军。松之注《汉晋春秋》曰:杨仪等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宣王,宣王追焉。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宣王者,宣王乃退,不敢偪。仪结阵而去,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云台取伤【魏志·髙贵乡公纪注】云《汉晋春秋》曰:“帝召王经等,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当自出讨之。’经曰:‘宿卫空阙,兵甲寡弱,祸殆不测。’帝出懐中版,令投地曰:‘行决矣。’贾充逆战,帝自用劒,太子舎人成济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畜飬汝等,正为今日。’济即前刾帝,刅出于背。又《魏氏春秋》曰:“帝自将冗从仆射李昭等下陵云防,铠仗授兵,出讨。”又按“抽戈犯跸”,亦见本注,乃干宝《晋纪》语,非出习书】董统燕史【外篇·正史篇】后燕建兴元年,董统受诏草创后书三十卷。按是书,隋、唐二志皆不载,縁其后范亨等合诸燕史,并成一书,而董书遂逸也。范亨书,二志载之】曲笔【第二十五】肇有人伦,是称家国,父父子子,君君臣臣,亲踈既辨,等差有别。葢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论语》之顺也。略外别内,掩恶扬善,《春秋》之义也。自兹已降,率由旧章,史氏有事渉君亲,必言多隐讳,虽直道不足,而名教存焉。释【首用讳尊讳亲,似曲而直者,翻起此防,曲字】其有舞词弄札,饰非文过,若王隐、虞预毁辱相凌,子野、休文释纷相谢【一作射误】用舎由乎臆説,威福行乎笔端,斯乃作者之丑行,人伦所同疾也。释【此与下节标出二种曲笔○此种偏私意见之曲也】亦有事每凭虚词,多乌有,或假人之美,借为私惠,或诬人之恶,持报已雠,若王沈《魏録》滥述贬甄之诏,陆机《晋史》虚张拒葛之锋,班固受金而始书,陈夀借米而方传,此又记言之奸贼,载笔之凶人【下字▯狠】虽肆诸市朝,投畀豺虎可也。释【此种恩讐贿赂之曲也○其言愤激意已对着魏收】然则史之不直,代有其书,茍其事已彰,则今无所取【谓前人説过】其有往贤之所未察,来者之所不知,今略广异闻,用标先觉。释【上二种标作提头,此数语挈下】案《后汉书》更始传称其懦弱也,其初即位,南面立朝,羣臣羞愧流汗,刮席不敢视,夫以圣公身在防贱,已能结客报雠,避难緑林,名为豪杰,安有贵为人主而反至于斯者乎?将作者曲笔阿时,独成光武之美,防言媚主,用雪伯升之怨也?且中兴之史,出自东观,或明皇【即明帝】所定,或马后攸刋,而炎祚灵长,简书莫改,遂使他姓追撰,空传伪録者矣。释【此揣后汉之曲诋更始也】陈氏《国志》刘后主传云,蜀无史职,故灾祥靡闻,案黄气见于秭归,羣乌堕于江水,成都言有景星,出益州言无宰相气,若史官不置,此事从何【一作何从】而书【一多之字】葢由父辱受髠,故加兹谤议者也。释【此揣蜀志之曲议诸葛也】古者诸侯并争,胜负无恒,而他善必称,已恶不讳。逮乎近古【一作丗】无闻至公。国自称【一作谓】为我长,家相谓为彼短。而魏收以元氏出于邉裔,见侮诸华,遂髙自标举,比桑干【元魏开国处】于姬汉之国,曲加排抑,同建邺于蛮貊之邦。夫以敌国相雠,交兵结怨,载诸移檄,用可致诬;列诸缃素【谓史】难为妄説。茍未逹此义,安可言于史邪?释【前范陈二曲皆意想出之,此乃显刾魏收夸抑之曲,其文未了】夫史之曲笔诬书【句】不过一二【句】语其罪负【一作负罪】为失已多。而魏收杂以寓言,殆将过半。固以【王本作知】仓颉已降,罕见其流。而李氏齐书称为实録者,何也?葢以重规【李百药字】亡考未达伯起,以公辅相加,字出大名【一误作若】事同元叹,既无德不报,故【旧多以字】虚美相酬。然必谓昭公知礼,吾不信也。释【加此一层,仍是刾魏,其言百药曲推非本意所属】语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如王劭之抗词不挠,可以方驾古人;而魏收持论激扬,称其有惭正直。夫不彰其罪【谓于卲所着诸史无所指实】而轻肆其诛,此所谓兵起无名,难为制胜者。寻此论之作,葢由君懋书法不隐,取咎当时,或有假手史臣,以复私门之耻,不然何恶直丑正,盗憎主人之甚乎?释【再加一层,亦是刾魏,非讃卲也。收书刘之所深恶,故重斥之。刾魏之文至此方了○自夫史之曲笔至此,一本错简,在鉴识篇弹射矣之下】葢霜雪交下,始见贞松之▯;

译《辽东本》【《晋书》:孙盛撰写《晋阳秋》,文辞直截而义理正当。桓温看到后,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之战确实是失利,何至于像你父亲说的那样严重?”这部史书流传到桓温家中,桓温便让孙盛的几个儿子改写。孙盛写了两部定本,寄藏在慕容儁那里。太元年间,孝武帝广泛搜求异闻,才在辽东得到这部书,拿来互相考校,发现有许多不同,于是两种本子都流传开来。】金行【注见《断限篇》。】在渭水曲折处使对手受挫【《蜀志·诸葛亮传》:诸葛亮据守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水以南对峙,同年死于军中。裴松之注《汉晋春秋》说:杨仪等整顿军队撤出,百姓奔走报告司马宣王,司马宣王追赶他们。姜维命杨仪调转旗帜、击鼓,好像要向司马宣王进攻,司马宣王于是退兵,不敢逼近。杨仪结阵离去,百姓因此编歌谣说:“死了的诸葛亮吓走了活着的司马仲达。”】在云台拔刀而受伤【《魏志·高贵乡公纪》注引《汉晋春秋》说:“皇帝召见王经等人,对他们说:‘司马昭的野心,路人都知道,应当亲自出兵讨伐他。’王经说:‘宫中宿卫空虚,兵器甲士又少,灾祸恐怕不可预测。’皇帝从怀中取出手板,命人扔到地上,说:‘行动已经决定了。’贾充迎战,皇帝亲自用剑,太子舍人成济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怎么办?’贾充说:‘豢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成济立即上前刺杀皇帝,刀刃从背部穿出。又据《魏氏春秋》:皇帝亲自率领冗从仆射李昭等人下登陵云台,发给铠甲、兵器和军队,出兵讨伐。又按:“抽戈犯跸”也见于此注,是干宝《晋纪》中的话,并非出自习凿齿之书。董统《燕史》【《外篇·正史篇》:后燕建兴元年,董统奉诏开始编撰后燕史三十卷。考察此书,《隋书》和《新唐书》的经籍志都没有记载,因为后来范亨等人合并各部燕史,编成一部书,董统的书于是散佚。范亨的书,两部史志都有记载。】曲笔【第二十五】人类社会形成以后,才有家和国这样的称谓;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君主要像君主,臣下要像臣下,亲疏既已分明,等级差别也就确定了。大概儿子替父亲隐瞒过错,正直也包含在其中,这是《论语》所说的顺理之道。对外事略加省略,对内亲属有所区别,掩盖恶行、宣扬善行,这是《春秋》的义旨。自此以后,大都沿用旧有章法,史官遇到涉及君主和亲属的事情,往往多有隐讳;这虽然不完全合乎直道,但名教仍得以保存。释:开头借尊敬君主、避讳亲属来说明似乎曲折而实际合乎正直的情况,以此引出本节“曲”字。至于有人舞弄文辞、玩弄笔墨,粉饰错误、掩饰过失,像王隐、虞预彼此毁辱,子野、休文为纷争解释并相互道歉;取舍全凭主观臆说,威福任由笔端施行,这就是作者的丑行,也是人伦共同憎恶的行为。释:这里和下一节标明两种曲笔。○这是出于偏私意见的曲笔。也有人记事常凭空虚构,制造许多子虚乌有的内容;有时借用别人的美名,把它变成自己的私恩;有时诬陷别人的恶行,借此报复自己的仇敌。比如王沈《魏录》滥载贬斥甄氏的诏书,陆机《晋史》虚夸诸葛亮拒绝魏军的锋芒,班固收受金钱后才开始记载,陈寿借得米粮后才为人作传。这些都是记言的奸贼、执笔的凶人,虽然把他们陈尸市朝、投给豺虎也可以。释:这是出于恩惠、仇怨和贿赂的曲笔。○这段话语气愤激,意思已经针对魏收。既然史书不直,历代都有这样的著作,如果它所记之事已经显明,那么今天便没有必要再取用【指前人已经说过的内容】。至于前代贤人没有察觉、后人也不知道的事情,现在略微增广异闻,用来标明前人的先见。释:前面两种曲笔是提纲,这几句话承接下面。考察《后汉书·更始帝传》称更始帝懦弱,说他刚即位时面南而立,临朝接受群臣朝拜,群臣羞愧流汗,只能刮擦坐席而不敢仰视。可是圣公当初身处微贱之中,已经能够结交宾客、为人报仇,躲入绿林避难,名义上是豪杰,怎么会贵为人主后反而到了这种地步呢?难道是作者用曲笔迎合当时的形势,独自成就光武帝的美名,用谄媚的话讨好君主,以洗雪刘伯升的怨恨吗?况且中兴时期的史书出自东观,有的由明皇帝【即明帝】审定,有的由马皇后刊定,而汉朝国运长久,史册又没有改动,于是使其他姓氏的后人追述时只能空传伪造的记录。释:这里推测《后汉书》用曲笔诋毁更始帝。陈寿《国志·刘后主传》说,蜀国没有史官,所以灾异祥瑞都没有记载。考察黄气曾出现在秭归,群鸟坠落在江水中,成都有人说出现景星,益州有人说没有宰相之气;如果蜀国没有史官,这些事情又从哪里记载下来呢?大概是因为诸葛亮的父亲受辱被剃发,所以陈寿才增加这些诽谤议论吧。释:这里推测《蜀志》用曲笔诋毁诸葛亮。古代诸侯相互争斗,胜负没有定数,但对别人的善行一定称扬,对自己的恶行也不隐讳。到了近古【一作“世”】,已经听不到极其公正的史书了。国家都自称自己是长处,家族都互相说对方的短处。而魏收因为元氏出自边远地区,受到中原诸华的轻视,于是极力抬高自己,把桑干【元魏建国之地】比作姬周、汉朝的国家,曲意加以褒扬,把建邺比作蛮貊之邦而压低它。敌国之间互相仇恨,交战结怨,把这些写进移檄之中,还可以说是为了达到诬陷的目的;但把它列入缃素【指史书】,就很难再胡乱编说。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怎么可以谈论史书呢?释:前面范、陈二人的曲笔都是凭想象推测,这里则明显刺责魏收夸耀元魏、贬低他国的曲笔;原文到此尚未完。史书的曲笔和诬书【句】不过一两处【句】,说到它们的罪责【一作“负罪”】,过失已经很多了。而魏收还夹杂寓言,几乎占了一半。自从仓颉以来,像这种流派实在少见。可是李氏《齐书》为什么称作实录呢?大概因为李重规【李百药字】没有父亲,不能明白伯起,又以公辅之官相加,把字取成大名【一误作“若”】,事情又同于元叹;既然没有德行不能报答,于是便用虚假的美言相互酬答。不过如果一定要说昭公懂礼,我是不相信的。古语说:认清对方是贼寇敌人,才能使人信服。像王劭那样抗声直言、毫不屈挠,可以和古人并驾齐驱;而魏收持论激烈高亢,却称王劭有愧于正直。既不彰明他的罪行【指王劭所撰各史中没有具体指证】,却轻率地施加诛责,这正是所谓出兵没有名义,难以取得胜利。考察这番议论的写作原因,大概是因为君懋的史法不隐讳、因此获罪于当时,有人便借史臣之手来报复私门的耻辱;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如此厌恶正直、羞辱正道,像盗贼痛恨主人一样呢?释:这里又加深一层,仍然是在刺责魏收,并不是赞美王劭。魏收的书中有刘氏所深恶的内容,所以这里反复斥责他;刺责魏收的文字到此才结束。自从史书出现曲笔到这里为止,本来是一处错简,已在《鉴识篇》“弹射”一段之下说明了。大概霜雪交加降下之后,才显出贞松的坚贞。

国家丧乱,方验忠臣之节。若汉末之董承、耿纪【曲在魏】晋初之诸葛母【一作毌音贯】丘【曲在晋】齐兴而有刘秉【一譌作康】袁粲【曲在齐】周灭而有王谦、尉迥【曲在隋】斯皆破家徇国,视死犹生,而歴代诸史皆书之曰逆将。何以激扬名教,以劝事君者乎?古之书事也,令贼臣逆子惧;今之书事也,使忠臣义士羞。若使南董有灵,必切齿于九泉之下矣。释【此节罗举诸史之曲,凡前朝末造之忠义,率多受枉也】自梁、陈已降,隋、周而往,诸史皆贞观年中羣公所撰,近古易悉情伪可求。至如朝廷贵臣,必父祖有传,考其行事,皆子孙所为,而访彼流俗,询诸故老,事有不同,言多爽实。昔秦人不死,验苻生之厚诬;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斯则自古所叹,岂独于今哉?释【此节脱到当时勅修前史,仍不免瞻徇贵胄之曲也】葢史之为用也,记功司过,彰善瘅恶,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茍违斯法,岂曰能官?但古来唯闻以直笔见诛,不闻以曲词获罪。是以隐侯【沈约】宋书》多妄,萧武【梁武】知而勿尤;伯起《魏史》不平,齐宣览而无谴。故令史臣得爱憎由已,髙下在心,进不惮于公宪,退无媿于私室。欲求实録,不亦难乎!呜呼,此亦有国家者所宜惩革也。释【篇末归到功罪失平,劝惩倒置,斯为探本深言,益透前篇寄慨隐▯】按昌黎人旤天殃之説,戒心不小,惧曲也。评者有意斥刘,因而悉力怙史。夫古人往矣,信否何凭?秉史笔者读之,能勿知惧?○圣公刮席一段,与曩言宜列帝纪,相因其言诚别。然论人于成败之间,代兴之防,疑案正自可存。○史通归美王卲,书果于犯众忌而不去口,何耶?葢观齐丘之谶,齧索之谣,类于其书见之,推此而知,近腻辞伙,匿瑕地尠,召怒深矣。彼《隋书》一传,悬诋其著书,而独牓其謟语,果尽生平耶?卲即未云佳士,史亦岂无憎词?李安平叙崔浩被诛,訾其所着曰:“备而不典,备者弗隐也,不典者无饰也。”率是道也,亦憎词也。知防之在史曹,径情载笔,以此忤时,激而为言。言及君懋则进之,及伯起则挥之。伯起者,尤工为饰者也。所挥在饰,即所进在无饰。河上之歌曰:“同病相怜”,此之谓与?虞预相凌【晋书·王隐传》:大兴初,令隐撰晋史。时著作郎虞预私撰《晋书》,而生长东南,不知中朝事,数访于隐,并借隐所著书,盗写之。后更疾隐,形于顔色。隐竟以谤免归】休文释纷【南史裴子野曽祖松之,齐永明末,沈约撰宋书,称松之已后无闻焉。子野更撰为宋略二十卷,其叙事评论多善。而云戮淮南太守沈璞,以其不従义师故也。沈惧,徒跣谢之,请两释焉】王沈滥述贬甄【晋书王沈传,髙贵乡公将攻文帝,召沈告之。沈驰白帝,不忠于主,甚为众论所非。按沈所撰魏书已逸,述甄事无考。郭评沈不忠于魏,故甄后之贬,滥述其事,彰曹丑也】陆机虚张拒葛【陆机有晋三祖纪,见本纪篇。按晋书宣纪,魏太和五年及青龙二年,懿凡两拒蜀丞相亮】受金借米【班生受金,陈夀求米,见史官建置篇,栁虬注《困学记闻》,受金事未详。予考《陈夀传》有谓丁廙子覔千斛米,丁不与,竟不立传之説,但有或云二字,或之者疑之也,恐亦未可尽信】伯升之怨【后汉书》齐武王演字伯升,光武长兄也。王莽簒汉,兵革并起,伯升部署賔客,自称柱天都部。圣公即位,拜伯升大司徒。及伯升防宛,光武破王寻、王邑兄弟,威名益盛。更始君臣谋诛伯升,害之】明皇所定【后汉东平王苍传】显宗永平十五年行幸东平,帝以所作光武本纪示苍,苍因上光武受命中兴颂,帝甚善之。按显宗,明帝庙号】马后攸刋【后汉皇后纪】显宗明德马皇后,伏波将军援小女也。肃宗即位,尊之曰皇太后。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叅医药事,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蜀无史軄【后主传评:国不置史,注纪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黄气见秭归【先主传章武二年,先主军秭归,于猇亭驻营,黄气见自秭归十余里中,广数十丈】羣乌堕江水【后主传注:汉晋春秋曰:江阳有乌从江南飞渡江北,不能达,堕水死者以千数】有景星出【后主传:景耀元年,史官言景星见,于是大赦,改元】无宰相气【费袆传】延熙十四年夏,成都望气者曰:“都邑无宰相气】父辱受髠【晋书·陈夀传】:夀父为马谡叅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夀父亦坐被髠。夀为父立传,谓亮将略非长,无应敌之才,议者以此少之】李称实録【语见浮词篇原注】公辅大名【北史·李百药父德林少孤,未有字。魏收谓之曰:「卿识度必至公辅,吾以此字卿。」王训故《左传》云:「魏大名也。」故云。按「大名」句见《左传·闵元】

译国家遭逢丧乱,才能检验忠臣的气节。比如汉末的董承、耿纪(曲笔在魏);晋初的诸葛诞、毌丘俭(曲笔在晋);齐兴起时的刘秉、袁粲(刘秉一作刘康,曲笔在齐);周灭亡时的王谦、尉迥(曲笔在隋)。这些人全都毁家纾难、以身殉国,把死看得如同生存一样,可历代史书却都称他们为叛逆将领。这样做凭什么来激扬名教、劝勉侍奉君主的人呢?古人记载事情,是使贼臣逆子感到恐惧;如今记载事情,却使忠臣义士感到羞耻。假如南董在地下有知,一定会在九泉之下咬牙切齿。释:这一节列举各史曲笔的事例,大凡前朝末年的忠臣义士,多半都受到冤枉。自梁、陈以后直到隋、周,各史都是贞观年间群臣所撰写的,距离近古不远,史实真伪本来容易考察。至于朝廷贵臣,必定有父祖的传记;考察他们的事迹,往往都是子孙所撰,而访问民间风俗、询问当地老人,事情却有不同,言语也多不符合事实。从前秦地老人没有死绝,因此可以验证苻生受到的深重诬陷;蜀地老人还在,所以知道诸葛亮受到的许多冤枉。这是自古以来都令人叹息的事,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释:这一节说明,即使当时奉敕修撰前代史书,也仍免不了因顾忌和徇护贵族而产生曲笔。史书的作用,是记载功绩、掌管过失,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一个朝代的得失,会影响千载的荣辱。如果违背这个原则,怎么能说是善于任史官呢?但自古以来只听说因为直笔而被诛杀,从没听说因为曲笔而获罪。因此,沈约的《宋书》多有妄说,梁武帝知道了却不责怪;王劭所撰《魏史》不公正,齐宣帝看过也没有责罚。于是史官可以任凭自己的爱憎,按照内心抬高或贬低人物;向前不怕违反国家法令,退后也不愧对自己的私室。想求得真实记录,不是很难吗!唉,这也是有国家的人所应当惩治、革除的弊病。释:篇末归结到功过失衡、奖惩颠倒,这是探究根本的深刻议论,也更加透彻地表现了前篇寄托的感慨。按照昌黎关于“人祸天灾”的说法来看,他戒惧之心并不小,正是害怕写成曲笔。评论者有意斥责刘知几,于是竭力为史官辩护。古人已经逝去,史实究竟可信还是不可信,凭什么来验证?掌握史笔的人读到这里,能够不感到畏惧吗?“圣公刮席”这一段,与前面说应当列入《帝纪》的话相互承接,但它所说的内容确实不同。然而,在成败之间评论人物,关于朝代兴替的疑案,原本正可以保存下来。《史通》归美于王劭,但他写史果真敢于触犯众人忌讳而不闭口,为什么呢?大概从齐丘的谶语、齧索的歌谣来看,这类内容在他的著作中都能见到。由此推知,他近来使用腻烦的辞藻很多,掩饰瑕疵的地方很少,所以招致愤怒就更深了。那篇《隋书》传记,明明悬为指斥他的著作,却独自张榜称许他的谄谀之语,难道真能概括他一生的表现吗?王劭即使算不上佳士,史书难道就没有憎恶性的言辞吗?李安平叙述崔浩被诛杀时,指责他所著的史书说:“完备而不典雅;所谓完备,就是不加隐瞒;所谓不典雅,就是不加文饰。”大致就是这个道理,这也是憎恶性的言辞。可见史官的防忌在于史局,他任性直书,因此触犯时俗,激愤之下便发出议论。说到君懋,就加以进用;说到伯起,就加以贬斥。伯起尤其擅长文饰。所贬斥的是文饰,也就是所进取的是不加文饰。河上歌谣说“同病相怜”,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虞预与王隐互相凌辱。《晋书·王隐传》说:大兴初年,命王隐撰写晋史。当时著作郎虞预私下撰写《晋书》,但他生长于东南,不了解中朝的事情,多次向王隐询问,还借用王隐所著的书,偷偷抄写下来。后来他更加嫉恨王隐,脸色上也显露出来。王隐最终因遭诽谤而被免官,回到家乡。沈约为裴子野的曾祖裴松之排解纷争。《南史》说,齐永明末年,沈约撰写《宋书》,称裴松之后便无人可称述。裴子野又撰写《宋略》二十卷,其中叙事和评论多有可取之处。但书中说诛杀淮南太守沈璞,是因为他没有跟从义军。沈璞害怕了,赤脚前去谢罪,请求两相释解。王沈滥加叙述而贬低甄氏。《晋书·王沈传》说,高贵乡公准备攻打文帝,召王沈告知此事。王沈驰往告知文帝,因此被视为不忠于君主,受到舆论严厉非难。王沈所撰《魏书》已经散佚,关于他叙述甄氏之事,无法考查。郭氏评论王沈对魏不忠,因此认为他后来贬斥甄氏,是滥加叙述这件事,以彰显曹氏的丑恶。陆机夸大其词,说晋三祖曾拒绝诸葛亮。《陆机有晋三祖纪》,见《本纪篇》。考《晋书·宣纪》,魏太和五年及青龙二年,司马懿总共两次拒绝蜀丞相诸葛亮。接受金钱、借取粮米。班固接受金钱,陈寿求取粮米,见《史官建置篇》。柳虬注《困学纪闻》说,接受金钱的事情尚不详细。我考察《陈寿传》,其中有这样的说法:丁廙的儿子向陈寿索求千斛米,丁廙没有给他,陈寿最终也没有为丁廙立传;但原文只说“或云”,也就是有人这样说,可见对此仍有怀疑,恐怕也不能完全相信。伯升的怨恨。《后汉书》说,齐武王刘演,字伯升,是光武帝的长兄。王莽篡夺汉朝后,各地兵乱并起,伯升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圣公即位后,任命伯升为大司徒。等到伯升进攻宛城时,光武帝击破王寻、王邑兄弟,威名更加显盛。更始帝君臣谋划诛杀伯升,将他害死。明皇所制定的内容。《后汉书·东平王苍传》说,显宗永平十五年,皇帝巡幸东平,把自己撰写的《光武本纪》给刘苍看,刘苍于是献上《光武受命中兴颂》,皇帝非常赞赏。按:显宗是明帝的庙号。马皇后所删削刊定的内容。《后汉书·皇后纪》说,显宗明德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肃宗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她亲自撰写《显宗起居注》,删去了哥哥马防参与医药之事,说:“我不愿让后世听说先帝多次亲近后宫的亲属。” 蜀国没有史官职务。《后主传》评论说:国家不设置史官,记录编纪也没有相应官员,因此政事多有遗漏,灾异也没有记载。秭归出现黄色云气。《先主传》说,章武二年,先主率军到秭归,在猇亭驻扎,黄色云气从秭归方圆十余里内出现,宽达数十丈。群乌坠入江水。《后主传》注引《汉晋春秋》说:江阳有乌鸦从江南飞往江北,不能飞到,坠水而死的有数千只。又有景星出现。《后主传》说,景耀元年,史官说景星出现,于是大赦天下,并改换年号。没有宰相之气。《费祎传》说,延熙十四年夏天,成都观察云气的人说:“都城没有宰相之气。” 父亲受辱而被髡刑。《晋书·陈寿传》说,陈寿的父亲是马谡的参军,马谡被诸葛亮诛杀,陈寿的父亲也因受牵连而被髡刑。陈寿为父亲立传时,说诸葛亮的将略并不长于用兵,没有应付敌人的才能,评论者因此轻视陈寿。李氏称为实录。语见《浮词篇》原注。公辅的大名。《北史》说,李百药的父亲李德林幼年丧父,还没有字。魏收对他说:“您的见识气度一定能达到公辅的地位,我用这个字来称呼您。”王训故《左传》说:“魏,是大名。”所以这样说。按:“大名”一句见《左传·闵公元年》。

元叹【吴志顾雍传】雍字元叹,蔡伯喈尝避怨于吴,雍从学琴书。注《江表传》曰:伯喈谓曰:“卿必成名,今以吾名与卿,故雍与伯喈同名也。”又《吴録》曰:言为伯喈所叹,故以为字焉】恶直丑正【语见《左传·昭二十八】盗憎主人【家语观周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亦见左传成十五】董承耿纪【蜀志先主同曹公还许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辞受帝衣帯诏当诛曹公先主遂与承等同谋。魏武纪备之未东也隂与董承防谋反举兵屯沛五年。承等谋泄伏诛。按耿纪攻许烧营见因习篇。又魏武纪注三辅决録曰纪字季行为丞相掾。又献帝春秋曰收纪等将斩之纪呼魏王名曰恨吾不自主意竟为羣儿所误耳】诸葛母丘【诸葛诞见《因习篇》《晋景纪》正元二年,魏镇东大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举兵作乱,矫太后令,移檄郡国,为坛盟于西门之外,帅众六万渡淮而西。帝征之,俭闻钦败,宵遁安风津,都尉追斩之。《魏志·诞俭传》:诞字公休,俭字仲恭。俭都督扬州反,败见夷灭。诞不自安,朝廷徴知,徴诞为司空,诞愈恐,遂反。按王应麟曰:俭诞防千载,有生气矣。故郑渔仲有《晋史》党晋之言。又按《通志略》:母丘以邑为氏,无贯音】刘秉、袁粲【宋书·袁粲传》:粲字景倩,与齐王刘秉平决万机。顺帝即位,诏移石头。时齐王功髙天命有归,粲宻有异图。刘秉,宋代宗室,与粲相结谋,克日矫太后令,使攻齐王。事泄,齐王遣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僧静挺身暗往,粲子▯觉有异,人以身卫粲。僧静直前斩之,父子俱殒。其后并诛秉。秉事在《宗室传】王谦、尉迥【亦见《因习篇】秦人不死【未详】蜀老犹存【未详。按《困学纪闻》云: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武侯事迹湮没多矣。然则蜀老事王氏,亦未有所考也】鉴识【第二十六】夫人识有通塞,神有晦明,毁誉以之不同,爱憎由其各异。葢三王之受谤也,值鲁连而获申;五霸之擅名也,逄孔宣而见诋。斯则物有恒准,而鉴无定识,欲求铨覈,得中其唯千载一遇乎?释【篇意论鉴古不明之失,首以明者难遇领局】况史传为文,渊浩【一作源】广博,学者茍不能探赜素隐,致逺钩深,乌【一作焉】足以辨其利害,明其善恶?释【从鉴人擘归鉴史】观左氏之书,为传之▯而时经,汉魏竟不列于学官,儒者皆折此一家而盛推二传。夫以丘明躬为鲁史,受经仲尼,语世则并生,论才则同耻【一作体非】彼二家者,师孔氏之弟子,预达者之门,人才识本殊,年代又隔,安得持彼传説,比兹亲受者乎?加以二传理有乖僻,言多鄙野,方诸左氏,不可同年。故知膏肓墨守,乃腐儒之妄述;卖饼太官,诚智士之明鉴也。释【此节以左传言其抑没之久,由于明鉴者少也】逮史汉继作,踵武相承,王充著书,既甲班而乙马,张辅持论,又劣固而优迁【原注王充谓彪文义浃备,纪事详赡,观者以为甲,以太史公为乙也。张辅名士优劣论曰丗人称司马迁班固之才优劣,多以班为胜,余以为史迁叙三干年事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八十万言,烦省不敌,固之不如迁必矣】然此二书虽互有修短逓闻【一作有】得失,而大抵同风,可为连类。释【自此已下以班马言○先列平论】张晏云,迁殁后亡龟防日者,传禇先生补其所【一无所字】缺,言词鄙陋,非迁本意。案迁所撰五帝本纪七十列传,称虞舜见阨遂匿空而出,宣尼既殂门人推奉有若【此二事又于暗惑篇论之】其言之鄙又甚于兹,安得独罪禇生而全宗马氏也?释【一条论马对鉴者立説是駮张非抑马也】刘轨思商防汉史,雅重班才,惟讥其本纪不列少帝而辄编髙后案,▯非刘氏而窃养汉宫,时天下无主【一作君】吕宗称制,故借其歳月寄以编年,而野鸡行事自具。外戚譬夫成【周成王】为孺子,史刋摄政【一作正】之年,厉亡流▯歴纪共和之日,而周召二公各丗家有传【句必有误,详此句当云各有丗家】班氏式遵曩例,殊合事宜,岂谓虽濬发于巧心,反受嗤于拙目也?释【一条论班亦对鉴者立説是駮刘非扬班也○右通史汉为一大节】刘祥撰《宋书序【一脱序字】録歴説【一作序】诸家晋史,其略云:法盛中兴,荒庄【草盛貌一作拙】少气,王隐徐广沦溺罕华。夫史之叙事也,当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若斯而已可也【一作矣】必令同文举之含异【疑当作末异】等公干之有逸,如子云之含章,类长卿之飞藻,此乃绮扬绣合,雕章缛彩,欲称实録,其可得乎?以此诋诃,知其妄施弹射矣。释【此节列诸晋史亦对鉴者説亦是駮刘非优劣诸史也○一本此下入前篇夫史一段恐非】夫人废兴,时也;

译元叹。《吴志·顾雍传》说,顾雍字元叹。蔡伯喈曾因躲避仇怨来到吴地,顾雍跟随他学习琴和书法。《江表传》注说,蔡伯喈对顾雍说:“您一定会成就名声,如今我把自己的名声给您,所以顾雍和伯喈同名。”《吴录》又说,因为顾雍受到伯喈的赞叹,所以把“元叹”作为他的字。厌恶正直,憎恨正道。语见《左传·昭公二十八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怨恨上位者;君子知道天下不可以强行居于上位,所以就处在下位。又见《左传·成公十五年》。董承、耿纪。《蜀志·先主传》说,先主与曹操一同返回许都时,献帝的舅舅、车骑将军董承辞谢接受献帝赐给的衣带诏,准备诛杀曹操,先主于是与董承等人共同谋划。《魏武纪》详细记载:刘备还没有东进时,暗中与董承谋划反叛,起兵驻屯沛县,时间在建安五年。董承等人的谋划泄露后被杀。按:耿纪攻打许都并焚烧军营,见《因习篇》。又《魏武纪》注引《三辅决录》说,耿纪字季行,是丞相府属官。《献帝春秋》说,收捕耿纪等人将要斩杀时,耿纪呼喊魏王曹操的名字说:“只恨我没有自己作主,最终竟被一群小子误了。” 诸葛诞、毌丘俭。诸葛诞见《因习篇》。《晋景纪》说,正元二年,魏镇东大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起兵作乱,假传太后诏令,向各郡国发布檄文,在西门外筑坛结盟,率领六万人渡过淮水向西进军。皇帝出兵征讨他们,毌丘俭听说文钦战败,连夜逃到安风津,都尉追上并斩杀了他。《魏志·诞俭传》说,诸葛诞字公休,毌丘俭字仲恭。毌丘俭任扬州都督时反叛,失败后被夷灭。诸葛诞内心不安,朝廷征召他,任命为司空;诸葛诞更加恐惧,于是也反叛。按王应麟说:毌丘俭、诸葛诞的事迹,千年之后仍有生气。因此郑樵有《晋史》偏党晋朝的说法。又按《通志略》说:毌丘以封邑为氏,“毌”不读“贯”。刘秉、袁粲。《宋书·袁粲传》说,袁粲字景倩,与齐王刘秉共同决断各种政务。顺帝即位后,下诏迁往石头城。当时齐王功劳很高,天命已经归于齐王,袁粲暗中另有图谋。刘秉是宋朝宗室,与袁粲结盟谋划,约定日期,假传太后诏令,准备进攻齐王。事情泄露后,齐王派军主戴僧静前往石头城。戴僧静挺身暗中前往,袁粲的儿子袁最察觉到有人来,众人便用身体保护袁粲。戴僧静径直上前将袁粲斩杀,父子二人都死了。后来刘秉也被诛杀。刘秉的事情见《宗室传》。王谦、尉迥,也见《因习篇》。秦地老人没有死绝。(未详。) 蜀地老人还在。(未详。按《困学纪闻》说:“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诸葛武侯的事迹已经湮没很多了。然而这样说来,蜀地老人侍奉王氏之事,也没有可考的依据。) 《鉴识》第二十六。人的见识有通达和闭塞,精神有明朗和昏暗,因此毁谤和赞誉各不相同,喜爱和憎恶也各有差异。三王受到诽谤,是遇到鲁仲连才得以申辩;五霸擅有名声,是遇到孔宣才受到诋毁。这说明事物有恒定的准则,而鉴识却没有固定的标准;想求得衡量考核、得到适当结论,大概只有千年一遇吧?释:篇章主旨是论述鉴识古事不明的过失,开头先说明明察之人难以遇到。何况史传作为文章,内容深广浩博,学者如果不能探究幽深隐微之处,追求远处、钩取深意,又怎么能够辨明其中的利害、分清其中的善恶呢?释:从鉴识人物转而归结到鉴识史书。考察左丘明的著作,它是《春秋》经的传,而且与经书同时存在;汉、魏两代竟未把它列入学官,儒者都贬低这一家而大力推重《公羊传》和《谷梁传》。丘明亲自担任鲁国史官,接受孔子的经学传授;说到时代,两人同时存在;说到才华,两人同样卓越。那两家只是孔子弟子的门徒,属于预先通达孔子之道的人门下,人才和见识本来就不同,年代又有间隔,怎么能拿他们的传说,来和亲自接受孔子传授的左丘明相比呢?何况《公羊传》《谷梁传》的义理有乖僻之处,言辞多鄙陋粗野,与《左传》相比,不能相提并论。因此可知,所谓“膏肓”“墨守”,只是腐儒的妄说;所谓“卖饼太官”,才确实是智士的明鉴。释:这一节说明《左传》长期被压抑埋没,是因为能够明察鉴识的人太少。等到《史记》《汉书》相继出现,前后承接,王充撰写著作,已经把班固列为上等、司马迁列为次等;张辅发表评论,又认为班固不如司马迁。王充说,班彪的文章义理完备,记事详尽丰富,读者认为是上等;而把太史公列为次等。张辅《名士优劣论》说:世人评论司马迁、班固的才能高下,多数认为班固胜过司马迁。我认为,司马迁叙述三千年历史,用五十万字;班固叙述二百年历史,用八十万字。烦简并不相称,班固一定不如司马迁。然而这两部书虽然彼此各有长短,交替显露得失,大体上风格相同,可以归为一类。释:从这里以下谈班固和司马迁。先列出公允的评论。张晏说,司马迁死后,亡龟策日者褚先生补写了他所缺少的内容,言辞鄙陋,不是司马迁的本意。考察司马迁所撰《五帝本纪》和七十篇列传,其中说虞舜遭遇困厄后藏入空地而出,孔子去世后弟子推奉有若。这两件事又在《暗惑篇》中评论过。司马迁这些言辞的鄙陋,甚至比这里说的还严重,怎么能只责怪褚先生,却完全维护司马氏呢?释:这一条说明,马氏也从鉴识者的角度立论;这是驳斥张晏,而不是贬抑司马迁。刘轨思商讨汉史,一向重视班固的才华,只讥讽他的《本纪》没有列入少帝,却径直编入高后。刘弘并非刘氏,却被偷偷养在汉宫中,当时天下没有君主,吕氏宗族主持政事,所以借用她的年号年月寄托编年,而野鸡的行为另有记载。外戚的事例,好比周成王年幼,史书刊载周公摄政的年份;周厉王逃亡,编年记录共和的日子,而周公、召公二人各自都有世家传记。班氏依照先例行事,完全符合实际,难道能说他虽然凭巧妙心思发掘史实,反而受到拙劣眼光的讥笑吗?释:这一条说明,班固也从鉴识者的角度立论;这是驳斥刘轨思,而不是抬高班固。以上把《史记》和《汉书》作为一个大段。刘祥撰写《宋书序录》,历述各家晋史,大意说:法盛的《晋中兴书》文辞荒率,缺少气势;王隐、徐广的著作沉溺于琐碎,少有文采。史书叙事,应当明辨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文字直截,事实核实,做到这样就可以了。若一定要让文章像孔融那样含有奇异之处,像刘桢那样有超逸气韵,像扬雄那样含蓄有文采,像司马相如那样辞藻飞扬,这就成了绮丽铺张、文饰交错、雕琢篇章、繁复多彩;想把这样的作品称为实录,怎么可能呢?据此来诋毁它们,便知道这种弹劾是错误施加的。释:这一节列举各家晋史,也是在鉴识者的立场上议论;同样是驳斥刘祥,而不是评定各史的优劣。一本在这里以下接入前篇“夫史”一段,恐怕不对。人的兴废,是时势决定的。

穷达,命也。而书之为用,亦复如是。葢《尚书》古文六【一作七】经之冠冕也,《春秋》左氏三传之雄霸也。而自秦至晋,年逾五百,其书隐没不行于世。既而梅氏写献【一作状】杜侯训释,然后见重一时,擅名千古。若乃【一无若乃二字一止有乃字】老经撰于周日,庄子成于楚年,遭文景而始传,值嵇阮而方贵。若斯流者,可胜纪哉?故曰:废兴时也,穷逹命也。适使时无识寳,丗缺知音。若论衡之未遇伯喈,太▯之不逢平子,逝将烟烬火灭,泥沈雨絶,安有殁而不朽,扬名于后世者乎?释【末节仍以鉴识难遇感慨摄全篇】按曲笔以恩怨废兴言,鉴识以明暗异同言。曲笔,是史之书人;鉴识,是人之辨史。两篇本无一语相混,错简二百字,持此判之。三王获申【文选·曹子建《与杨德祖书》曰:「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説,使终身杜口。」注説见《鲁连子】五霸见诋【汉董仲舒传: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谊也】左氏不列学官【隋经籍春秋志:左氏,汉初出张苍家本,无传者。文帝时贾谊为训诂,其后刘歆欲立于学,诸儒莫应。建武中韩歆、陈元讼之,乃以李封为左氏博士,封卒遂罢。至晋时杜预为集解盛行,而公羊、谷梁浸微】膏肓墨守【后汉儒林传】何休字卲公,任城人也。太傅陈蕃辟之,以叅政事。作《公羊解诂》,又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郑▯传:▯隐修绖业,乃发墨守,鍼膏肓,起废疾。休见而叹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卖饼太官【魏略】严翰善《公羊春秋》,时钟繇好《左氏》,谓《左氏》为太官厨,《公羊》为卖饼家,数与翰防辨析长短】王充著书【后汉本传】充字仲任,师事班彪,著《论衡》八十五篇。注:袁山松曰,充作《论衡》,中土未有,传者蔡邕入吴,始得之,恒秘玩,以为谈助】张辅持论【晋书本传:辅字丗伟,御史中丞。论班固、司马迁云云。按所论凡五则,文烦不録】褚先生补【史记裴注:汉书音义曰:十篇有録无书。张晏曰:迁没后亡景纪、武纪、汉兴将相年表、礼乐律书、三王丗家、日者、龟防传、靳蒯列传、元成之间。褚先生补缺。日者、▯防言辞鄙陋,非迁本意】刘轨思【北齐儒林传:刘轨思説诗甚精,故其乡曲多为诗者。仕齐国子博士。按传不载论史之文】野鸡【封禅书:野鸡夜雊。注:如淳曰:野鸡,雉也。吕后名雉,故曰野鸡】巧心拙目【语见陆禨文赋】刘祥【南齐书·刘祥,字显征,性韵刚踈。宋丗解褐。撰《宋书》,讥斥禅代,上衔而不问。后徙广州。按:后周亦有刘祥,字休徴,以字行,刘璠子也。缮定《梁典》,与此无涉。郭本误引,王本刋正】徐广【见左传家徐贾注】文举,公干【后汉书,孔融字文举,鲁国人,为北海相;魏志,东平刘桢字公干;魏文帝典论,今之文人,鲁国孔文举,气体髙妙,理不胜辞;又云,文本同而末异;又与吴质书,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子云,长卿【汉书,扬雄字子云,蜀郡人,好深沈之思;先是,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丽,雄常拟之防为式;又司马相如字长卿,相如奏赋,天子大悦,飘飘有凌云气,防天地之间】梅氏写献【隋经籍尚书志】孔安国以古文开其篇第,成五十八篇。晋丗秘府所存,永嘉之乱并亡。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安国之传,奏之。又阙舜典一篇。齐建武中,吴姚兴方于大桁市得其书,奏上,多二十八篇。于是始列国学。按丗説方正篇,梅颐,豫章太守,其字仲真,见注《晋诸公讃》,似即其人。赜与颐未知孰是】杜侯训释【杜预为《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已略见前。按本传又叅考众家谱第,谓之释例。又作盟防图、《春秋》长歴,备成一家之学】老庄遭值【扬雄传:昔老聃着虚无之言两篇,后丗好之者,防为过于五经。自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晋书嵇阮传:嵇康好老庄,着养生论;阮籍着达庄论。按汉初言黄老者,先有胶西葢公。晋丗▯风尤甚,起于何王,流于向郭。而史通第举文景、嵇阮为言,约辞也】太▯逢平子【平子,张衡字。注详《自叙篇】探赜【第二十七】

译人的困厄和显达,是命运决定的。书籍的作用,也同样如此。《尚书》古文是六经的冠冕,《春秋》左氏传是三传中的雄长;然而从秦到晋,年数超过五百年,它们的书都隐没不传于世。后来梅赜抄写进献,杜预为之训释,这才在一时受到重视,在千古擅有名声。至于《老经》,撰成于周代;《庄子》,成书于楚地;却要遭逢汉文帝、汉景帝时才开始流传,遇到嵇康、阮籍才显得尊贵。像这样的情况,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得完呢?所以说:兴废在于时势,困达在于命运。假使当时没有识别宝物的人,世上缺少知音,那么《论衡》如果没有遇到蔡伯喈,《太玄》如果没有遇到张平子,终将像烟尽火灭、泥沉雨绝一样消失,哪里还会有死后不朽、在后世扬名的可能呢?释:末节仍以鉴识者难以遇到为感慨,统摄全篇。考察可知,《曲笔》是从恩怨造成兴废这一点来说的,《鉴识》是从明暗造成异同这一点来说的。《曲笔》讲的是史书如何记载人物;《鉴识》讲的是人如何辨别史书。两篇本来没有一句相互混杂的话,只是错简了二百字,拿这个标准来判断即可。三王得以申辩。《文选·曹子建〈与杨德祖书〉》说:“从前田巴诋毁五帝、责罪三王,一旦之间使一千人心服。鲁仲连一番游说,使他终身闭口。”注:相关说法见《鲁连子》。五霸受到诋毁。《汉书·董仲舒传》说:孔子的门徒中,即使五尺高的童子也以称说五霸为羞耻,因为他们把诈术和武力放在前面,把仁义放在后面。《左传》没有列入学官。《隋书·经籍志·春秋》说:《左氏传》在汉初从张苍家中发现,没有传授它的人。汉文帝时,贾谊为它作训诂;后来刘歆想把它立为学官,诸儒没有响应。建武年间,韩歆、陈元为它争辩,于是任命李封为《左氏》博士;李封死后,这一职位便废止了。到晋代杜预作集解后,《左传》才盛行,而《公羊传》《谷梁传》逐渐衰微。膏肓、墨守。《后汉书·儒林传》说,何休字邵公,是任城人。太傅陈蕃征召他参与政事。他撰写《公羊解诂》,又撰写《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郑玄传说,郑玄隐居修习经学,便揭发“墨守”的弊病,针刺“膏肓”的病症,救治“废疾”。何休见到后叹息说:“康成进入我的房间,拿着我的矛来攻打我吗?” 卖饼的太官。《魏略》说,严翰精通《公羊春秋》。当时钟繇喜好《左氏传》,说《左氏传》是太官厨,《公羊传》是卖饼家,多次与严翰争论辨析二者的长短。王充撰写著作。《后汉书·王充传》说,王充字仲任,拜班彪为师,撰写《论衡》八十五篇。注引袁山松说,王充写成《论衡》时,中原还没有这部书;传书的人蔡邕进入吴地,才得到它,并一直秘密珍藏、玩味,把它作为谈论的助资。张辅持有这种观点【《晋书·本传》:张辅字丗伟,任御史中丞。他评论班固、司马迁等。按:所评论的共五条,文字烦琐,故不录】;褚先生补写【《史记》裴骃注:《汉书音义》说:十篇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张晏说:司马迁死后,景纪、武纪、《汉兴以来将相年表》《礼书》《乐书》《律书》、三王世家、《日者列传》《龟策列传》、靳蒯列传以及元成之间的记载散失了,褚先生补足了这些缺文。《日者》《龟策》的言辞鄙陋,不是司马迁的本意】;刘轨思【《北齐·儒林传》:刘轨思讲说《诗经》很精深,所以他的乡里多有作诗的人,仕齐,任国子博士。按:本传没有记载他评论史书的文字】;野鸡【《封禅书》:野鸡夜里鸣叫。注:如淳说,野鸡就是雉。因为吕后的名讳是雉,所以称为野鸡】。心思巧妙而眼光笨拙【语出陆机《文赋》】。刘祥【《南齐书》:刘祥字显征,性情刚强而疏略。宋朝时出仕,撰写《宋书》,讥讽斥责禅让改代之事,皇上怀恨在心却没有追究,后来调任广州。按:北周也有一个刘祥,字休徴,以字行世,是刘璠的儿子,校订《梁典》,与此人无关。郭本误引,王本已刊正】。徐广【见《左传》家徐贾注】。文举、公干【《后汉书》:孔融字文举,鲁国人,任北海相;《魏志》:东平人刘桢字公干;魏文帝《典论》说:当今的文人中,鲁国孔文举的气度格调高妙,但义理不如文辞;又说,文章的内容相同而结尾不同;又在给吴质的信中说,公干有超逸之气,只是还不够劲健】;子云、长卿【《汉书》:扬雄字子云,蜀郡人,喜欢深沉的思考;在他之前,蜀地有司马相如,作赋非常宏伟华丽,扬雄常常仿效他,把他作为法式;司马相如又字长卿,他进献赋文,天子非常高兴,觉得文气飘飘然有凌云、弥漫天地之间的气势】。梅氏抄写并进献【《隋书·经籍志》:孔安国用古文经书开列篇次,成书五十八篇。晋朝秘府所保存的本子,在永嘉之乱中全部亡失。到了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才得到孔安国的传本,进献给朝廷;其中又缺少《舜典》一篇。齐建武年间,吴人姚兴才在大桁市得到这部书,进献上去,比原本多出二十八篇,于是才开始列入国学。按:《世说新语·方正篇》说,梅颐是豫章太守,字仲真,见于《晋诸公赞》的注中,似乎就是这个人;梅赜与梅颐究竟谁是其人,尚不能确定】。杜侯的训释【杜预作《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前面已经略有提及。按:根据本传,他又参考各家的谱系篇第,称为《释例》;还作了《盟会图》和《春秋长历》,完备地形成了自己的一家之学】。老子、庄子的学说遭逢时势【《扬雄传》:从前老聃著有两篇宣扬虚无的言论,后世喜好它的人,甚至认为它超过了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到司马迁,都有这种说法。《晋书·嵇康阮籍传》:嵇康喜好老庄,著有《养生论》;阮籍著有《达庄论》。按:汉初谈黄老之学的人,最早有胶西的盖公。晋朝玄学之风尤其盛行,起于何晏、王弼,流传到向秀、郭象。而《史通》这里只举文帝、景帝和嵇康、阮籍为例,是简约的说法】。《太玄》遇到平子【平子是张衡的字。注见《自叙篇》】。探究深奥隐微之处【第二十七】。

古之述者,岂徒然?防或以取舎难明,或以是非相乱,由是书编典诰,宣父辨其流;诗列风雅,卜商通其义。夫前哲所作,后来是观,苟失其指归,则难以传授;而或有妄生穿凿,轻究本源,是乖作者之深防,误生人之后学。其为谬也,不亦甚乎?释【首节标出述防之得失,见探赜大意】昔夫子之刋【一作作】鲁史,学者以为感麟而作案。子思有言:「吾祖厄于陈蔡,始作春秋【此四字旧脱,今补】夫以彼聿修,传诸诒厥,欲求实録,难为爽误是【一譌事】则义包微婉,因攫莓【莓一作苺,皆误当作煤】而剏词,时逢西狩,乃泣麟而絶笔。传者【传者集内凡三见,并作儒者,当由书佣譌传作伪故】徒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以为自反袂拭靣,称吾道穷,然后追论五始,定名三叛,此岂非独学无友,孤陋寡闻之所致耶?释【此节论春秋始作,当以祖孙传语为正,探知他説之非,作诸条标准】孙盛称左氏春秋书吴楚则略,荀悦汉纪述匈奴则简,葢所以贱夷狄而【一无而字】贵诸夏也。案春秋之时,诸国错峙,闗梁不通,史官所书,罕能周悉【传本不畧此,但据时势折之耳】异乎炎汉之丗,四海一家,马迁乗传【旧多以字】求自古遗文,而州郡上计,皆先集太史,若斯之备也。况彼吴楚者,僻居南裔,地隔江山,去彼鲁邦,尤为迂濶,丘明所録,安能备诸?且必以蛮夷而固畧也。若驹支预于晋防,长狄埋于鲁门,葛卢之辨牛鸣,郯子之知鸟軄,斯皆邉隅小国,人品▯微,犹复收其▯事,见于方册,安有主盟上国,势迫宗周,争长诸华,威陵【一作凌】强晋,而可遗之者哉【传书楚事甚多,正辩在此】又荀氏著书,抄撮班史,其取事也,中外一概,夷夏皆均,非是独简【一作畧】胡乡而偏详汉室盛既疑丘明之摈吴楚,遂诬仲豫之抑匈奴,可谓强奏庸音,持为足曲者也。释【此一条探孙盛所论华夷详略,取证左荀之説,都为未的】葢明月之珠不能无瑕,夜光之璧不能无纇,故作者著书,或有病累,而后生不能诋诃其过,又更文饰其非,遂推而广之,强为其説者,葢亦多矣。如葛洪有云:司马迁发愤作史记,百三十篇,伯夷居列传之首,以为善而无报也;项羽列于本纪,以为居髙位者非闗有德也。案史之于【一作所】书也,有其事则记,无其事则阙。寻【一作马】迁之驰骛今古,上下数千载,春秋已往,得其遗事者,葢唯首阳之【一作山】二子而已。然适使夷齐生于秦代【一作氏】死于汉日,而乃升之传首,庸谓有情【言如此或可云发愤之故】今者考其先后,随而编次,斯则理之恒【一作常】也,乌可怪乎?必谓子长以善而无报推为传首,若伍子胥、大夫种、孟轲、墨翟、贾谊、屈原之徒,或行仁而不遇,或尽忠而受戮,何不求其品类简【一作同】在一科,而乃异其篇目,各分为卷【一作分为数卷也】又迁之纰缪,其流甚多。夫陈胜之为丗家,既云无据;项羽之称本纪,何必有凭?必谓遭彼腐刑,怨刺孝武,故书违【一譌作为】凡例,志存激切。若先黄老而后六经,进姧雄而退防士,此之乖刺,复何为乎【言此等乃为被刑而发耳,若项纪岂闗怨刺乎】释【此一条探葛洪以表善人蔑髙位,臆揣夷羽之位置説,亦未的也】隋内史李德林著论称:陈夀蜀人,其撰国志,党蜀而抑魏,刋之国史,以为格言。案曹公之创王业也,贼杀母后,幽逼主上,罪百田常,祸千王莽,文帝临戎不武,为国好奢,忍害贤良,踈忌骨肉,而夀评皆依违其事,无所措言【是未尝抑魏者】刘主地【谓门地】居汉宗,仗顺而起,夷险不挠,终始无瑕,方诸帝王可比少康、光武【以宗室言】譬以侯。伯宜辈,秦缪、楚庄【以功烈言】而夀评抑其所长,攻其所短【亦不似党蜀者】是则【夀之意】以魏为正朔之国,典午攸承;蜀乃僣伪之君,中朝所嫉,故曲称曹美,而虚説刘非。安有背曹而向刘,踈魏而亲蜀也【此下旧有注,引陈夀上诸葛集表语,殊无取义,去之】夫无其文而有其説,不亦凭虚亡是者耶?释【此一条探李德林论陈志之説,殊为不确○下条另段,同事别书】习凿齿之撰《汉晋春秋》,以魏为伪国者,此葢定邪正之途,明顺逆之理耳。

译古代那些著述者,难道是毫无缘由的吗?有时是因为取舍的标准难以明白,有时是因为是非互相混淆。因此,书籍编纂、典诰撰述方面,宣父孔子辨明了它们的流派;《诗经》列为《风》《雅》,卜商子夏通晓其中的意义。前代贤哲所作的著述,是后来人据以观察的;如果失去了它的旨趣归向,就难以传授。可是有些人妄自穿凿附会,轻率地探究本源,这违背作者的深意,也误导后来求学的人。这样的谬误,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释:开头一节标明论述史书的得失,体现《探赜》的大意。过去孔子删定鲁国史书,学者认为是因为感叹麒麟而作的。子思说:“我的祖先在陈国、蔡国受困,才开始创作《春秋》。”【这四字旧本脱落,今据文义补入。】因为要把那种修治之作传给后世子孙,想求得真实记录,就难免发生疏漏和错误;这就是它的意义包含在隐微委婉之中,因而借“攫煤”的故事创作言辞,正逢西狩之事,于是哭泣着见到麒麟便停笔。传述者【“传者”在本书中共出现三次,旧本都作“儒者”,大概是书手把“传”误写成“儒”造成的】只知道其中一面,却不知道另一面,以为孔子回身拂袖擦脸、说“我的道穷尽了”之后,才追论五始、确定三叛的名义。这难道不是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孤陋寡闻造成的吗?释:这一节论述《春秋》的开始创作,应以祖孙之间的传说为正确依据,探明其他说法的错误,并以此制定各条标准。孙盛说,左氏《春秋》记载吴、楚时写得简略,荀悦《汉纪》叙述匈奴时写得简约,大概是因为轻视夷狄而尊重中原诸夏。考察《春秋》那个时代,各国交错对峙,关隘桥梁不相通,史官所记载的事情,很少能够周全详尽【传本并没有删略这些内容,只是根据当时的形势加以分析】。这与炎汉时代不同:四海如同一家,司马迁乘坐驿传车寻求古代遗文,而各州郡上报的计簿,也都先汇集到太史那里,像这样准备得十分完备。何况吴、楚偏处南方边远地区,土地被江山隔开,距离鲁国尤其遥远,左丘明所记录的内容,怎么能完备无遗呢?而且也不能一定认为他只是因为吴、楚属于蛮夷才故意简略。比如驹支参与晋国的会盟,长狄被埋在鲁国城门,葛卢辨认牛叫,郯子了解鸟的职官,这些都是边远小国,人物地位也很低微,却仍被收录进来,见于史册。怎么会对主持诸侯盟会的上国、势力逼近周王室、与华夏诸国争高下、威势压过强晋的国家,反而可以遗漏呢?【《左传》记载楚国的事情很多,正是用来说明这一点。】况且荀氏著书,是摘取班固《汉书》的内容,取材时中外一视同仁,夷夏同样对待,并不是唯独简略胡地而偏详汉室。既然这样,孙盛怀疑左丘明排斥吴、楚,便又诬说荀悦压抑匈奴,可以说是勉强奏出庸俗的声调,却拿来充当足以改变曲调的依据了。释:这一条探讨孙盛关于华夷详略的论说,以左丘明、荀悦的著述作为证据,说明他的说法都不确切。明月之珠不能没有瑕疵,夜光之璧不能没有斑点。所以作者著书,有时会有缺陷和累赘;后人不能指责它的过错,反而再替它掩饰错误,于是把这种说法推而广之、强行附会的人,大概也很多。例如葛洪说过:司马迁发愤写成《史记》,共一百三十篇,把伯夷列在列传的开头,是认为行善却没有得到报偿;把项羽列入本纪,是认为身居高位的人并不一定有德。考察史书的写法,有这样的事情就记载,没有这样的事情就缺略。考察司马迁驰骋古今、上下数千年的取材范围,在春秋以前的时代,能够得到遗留下来的事迹,大概只有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二人罢了。然而即使伯夷、叔齐生在秦代,死在汉代,却仍把他们列在列传之首,难道就能说这是出于个人感情吗【说成这样,或许才可以说是司马迁发愤写作的原因】?如今考察他们的先后次序,依次编排,这正是通常的道理,怎么可以奇怪呢?如果一定说司马迁因为“行善而无报”便把他们列为列传之首,那么伍子胥、大夫种、孟轲、墨翟、贾谊、屈原这些人,有的行仁却不得志,有的竭尽忠诚却遭杀戮,为什么不寻找同类,把他们编在同一科目中,却要分别列出篇名,各自分成一卷【一作“分为数卷”】呢?而且司马迁的错误,流传下来的还很多。陈胜列入世家,既然说没有根据;项羽称为本纪,又何必一定要有根据呢?如果一定说司马迁遭受腐刑,怨恨讥刺汉武帝,所以写法违背凡例,是为了表达激切的志向,那么,像把黄老之学置于六经之前、提拔奸雄而贬退忠直之士这样的乖谬之处,又为什么会出现呢【意思是说,这些地方才可能是因为受刑而发泄怨愤;至于《项羽本纪》,怎么会与怨刺有关呢】?释:这一条探讨葛洪以表彰善人、蔑视高位来推测伯夷、项羽篇目位置的说法,也不确切。隋朝内史李德林著论说:陈寿是蜀人,他撰写《国志》,偏袒蜀而压抑魏;刊入国史,把它作为格言。考察曹操开创帝王事业时,杀害皇太后的家族,幽禁逼迫皇帝,罪过超过陈恒,祸害胜过王莽;魏文帝亲自领兵却没有武略,治国喜好奢侈,残忍地伤害贤良,疏远猜忌骨肉,而陈寿的评论都对这些事情含糊其辞,没有下笔批评【这说明陈寿并没有压抑魏】。刘备的门第出自汉朝宗室,凭借顺应正道而起兵,遭遇险阻也不屈挠,始终没有瑕疵,若拿各代帝王来相比,可以比作少康、光武【这是从宗室出身来说】;若比作侯伯,可以比作秦穆公、楚庄王【这是从功业来说】。可是陈寿却压低他的长处,攻击他的短处【这也不像偏袒蜀】。这说明【陈寿的本意是】:魏是承认正朔的国家,司马氏继承了它;蜀是僭伪的君主,中原朝廷所憎恶的对象,所以他委曲地称赞曹魏,而虚妄地说刘备的坏话。哪里有背离曹魏而趋向刘备、疏远魏而亲近蜀的道理呢【这以下旧本有注,引陈寿上诸葛亮文集的表文,没有意义,删去】?没有那样的文字,却凭空造出那样的说法,难道不是虚构无据吗?释:这一条探讨李德林评论《陈志》的说法,实在很不准确。○下一条另起一段,讨论同一件事的另一部书。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把魏视为伪国,这大概是为了确定正邪的道路,阐明顺逆的道理。

而檀道鸾称其当桓氏执政,故撰此书,欲以絶彼瞻乌,防兹逐鹿。歴观古之学士为文以讽其上者,多矣。若齐冋【一作赵】失德,豪士于焉作赋;贾后无道,女史由其【一作之】献箴。斯皆短什小篇,可率尔【此二字一作俯字】而就也【借讽之作祗有短篇,从无巨怢】安有变三国之体统,改五行之正朔,勒成一史,传诸千载,而借以权济物议【此六字旧作借其权以济物】取诫当时?岂非劳而无功,博而非要与?夫班彪《王命》一何异乎【王命论》亦止一篇,非如习书大部也】求之人情,理不当尔【理不当然也,或讹尔作耳非】释【此一条探檀论习书,其説亦非】自二京板荡,羣雄称制,崔鸿鸠诸伪史,聚成《春秋》。其所列者,十有六家而已。魏收云,鸿丗仕江左,故不録司马、刘、萧之书,又恐识者尤之,未敢出行于外【以上并收语见鸿本传】案于时中原乏主,海内横流,逖彼东南,更【平】为正朔,适使素王再出,南史重生,终不能别有异同,忤非其议。安得以伪【或作魏】书无録,而犹罪归彦鸾者乎?且必以崔氏祖宦【一作官】吴朝,故情私南国,必如是,则其先徙居广固,委质慕容,何得书彼南燕,而与羣雄并列?爱憎之道,岂若是耶?且观鸿书之纪纲,皆以晋为主,亦犹班书之载吴项,必系汉年;陈志之述孙刘,皆宗魏丗何止独遗其事,不取其书而已哉?但伯起躬为魏史,传列岛夷,不欲使中国著书推崇江表,所以輙假言崔志,用纾魏羞【追出诃鸿心曲】且东晋之书,宋齐【一脱此四字】之史,考其所载,防三百篇,而伪邦坟籍,仅盈百卷。若使收矫鸿之失,南北混书,斯则四分有三,事归江外。非唯肥瘠,非类众寡不均,兼以东南国史,皆须纪传区别,兹又体统不纯,难为编次者矣。收之矫妄,其可尽言乎?释【此一条探出收之议鸿全是私心造言尤为▯妄者○条探尽此】于是考众家之异説,叅作者之本意,或出自胸懐,枉申探赜【此云探赜贴论史者説】或妄加向背,輙有异同。而流俗腐儒,后来末学,习其狂狷,成其诖误,自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铭诸舌端,以为口实。唯智者不惑,无所疑焉。释【告后人无惑异説也】按此篇亦非论史,是论论史者。易传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之其形容。」字书云:「赜,通啧。」然则探赜者,探众论之啧有烦言,而辩正之也。郭评云:「孙、葛失之迂,犹可言也;李失之诬,檀失之凿,魏收失之悍。其能逭于子元之掊击乎?」○愚尝论《伯夷篇》之为传首也,当作七十列传揔序。观传非本纪丗家之比,人兼显晦,事待表章。龙门寄意于首篇,所传在伯夷,所附托乃在孔子也。稚川之见偏,居巢之説臆,似皆未得其肯。吾祖始作春秋【孔丛居卫篇:宋乐朔围子思,既免曰:「文王困牖里,作《周易》;祖君屈陈蔡,作《春秋》。吾今困于宋,可无作乎?」作《中庸》四十九篇。按《太史公自序》及《公羊篇》首注,并宗此説。又按《孔丛子》,先儒多以为伪,病其杂也。书有夫子、子思问答,髙似孙子略。以鲁缪公年推之,证其祖孙之丗不相及。而尧峯汪氏复据《汉书·孔光传》,证其丗谱出自子孙之手,非他书臆度者比。两説相持,録以存叅】攫莓【吕览》任数:陈蔡之间,七日不尝粒,索米得而防之。孔子望见顔渊攫其甑中而食之,起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后馈。」回曰:「向者煤入甑中,弃食不祥。」回攫而饭之。孔子叹曰:「所信者目也,目犹不可信,知人固不易矣。」按《史通》明用此事,莓字断误】上计先集太史【太史公自序: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軄。隋经籍志:汉帝始置太史公,天下计书皆先上太史,副上丞相。按志,葢本之卫宏汉仪注,今见史记如淳注,其説于史官建置篇详之。又周礼小宰防汉之朝集使,谓之上计吏。上一年计防文书及功状也】驹支【左襄十四防于向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亲数诸朝曰诘朝之事尔无与焉对曰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而罪我诸戎不与于防亦无瞢焉赋青蝇而退】长狄【左文十二冬十月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桩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墨翟【史记附见孟荀传,其文云葢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先黄老二句【汉书史马迁传賛中语,又后汉班彪传,彪作论畧,其论迁记先有崇黄老,薄五经句】李称陈夀党蜀【隋李德林传论齐书起元事其中云汉献帝死刘备自尊崇陈夀蜀人以魏为汉贼寕肯蜀主未立已云魏武受命乎】

译檀道鸾却说,习凿齿当时正值桓氏执政,所以撰写这部书,是想断绝“瞻乌”的说法,防止“逐鹿”的局面。纵观古代学士作文章来讽谏君上的人,多得很。比如齐国失去德政,豪士因此作赋;贾后无道,女史因而进献箴言。这些都只是短小的诗文,可以很快写成【这两个字一作“俯”】;借讽谏而作的文章,从来没有巨篇。怎么会改变三国史书的体统,改动五行的正朔,刻成一部史书,流传千载,并借此权宜地平息众议、取得对现实的警诫【这六字旧作“借其权以济物”】呢?这难道不是劳而无功、篇幅广大却不得要领吗?班彪的《王命论》又有什么不同【《王命论》也只是一篇文章,并不像习凿齿这部书那样篇幅庞大】?按照人情推求,事情不应当是这样【“理不当尔”一作“理不当然也”,或“尔”误作“耳”】。释:这一条探讨檀道鸾评论习凿齿著书的说法,也不正确。自从东西二京动荡倾覆,群雄各自称制,崔鸿搜集各个伪政权的史书,汇编成《春秋》。他所列的只有十六家。魏收说,崔鸿后来在江左做官,所以没有收录司马、刘、萧三家的书;又担心有见识的人责怪他,因此不敢把书公开流传【以上都是魏收本传中的话】。考察当时中原没有君主,天下动荡,远在东南的政权反而更改正朔;即使使素王孔子再次出现,南史氏重生,也终究不能另立一套不同意见,违背当时的议论。怎么能因为没有收录伪国的史书,仍把罪责归给崔彦鸾呢?况且如果一定认为崔氏的祖先曾在吴朝做官,所以私心偏爱南方国家,那么照这样说,他的祖先先迁居广固、委身效力于慕容氏,又怎么会记载南燕,并把它与其他群雄并列呢?爱憎的道理,难道会是这样吗?再看崔鸿这部书的纲纪,都是以晋为主,这也像班固《汉书》记载吴、项,必定系于汉朝年号一样;陈寿《国志》叙述孙权、刘备,也都奉魏为正统。难道崔鸿只是遗漏了他们的事迹,而不是没有采用他们的史书吗?不过魏收本人亲自撰写魏史,把海岛夷狄列入传记,不愿让中国的史书推崇江南,所以随意假借“崔志”的说法,来缓解魏国的羞耻【这是追究魏收内心的真实意图】。而且东晋的书、宋齐的史书,考察它们所记载的内容,大约有三百篇;伪国的典籍,却只满一百卷。如果让魏收纠正崔鸿的错误,把南北各国的书混在一起,那么四分之三的事情都会归到江南。这样不只是篇幅肥瘦、类别多少不均,而且东南各国的国史都必须分别编成纪传体,这样体例又不纯粹,难以编次。魏收的矫饰妄说,难道能说尽吗?释:这一条揭露魏收议论崔鸿全是出于私心、凭空造说,实在尤其荒谬。○本条探讨的内容到这里结束。于是考察各家说法的不同,参照作者本来的意图:有的出自个人胸臆,曲解“探赜”【这里说的“探赜”,是指评论史书的人的说法】;有的妄自增添亲疏取舍,动辄形成不同的说法。而世俗之人和迂腐的儒生、后来的末流学者,沿袭他们的狂妄偏执,造成错误和贻误,自以为看到了前人未见的东西、听到了前人未闻的言论,把它们铭记在口头上,作为谈论的依据。只有有智慧的人不会被迷惑,没有什么可疑惑的。释:告诫后人不要被异说迷惑。按:这一篇也不是评论史书,而是评论那些评论史书的人。《易传》说:“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隐微的事物,并摹拟它的形状和容貌。”字书说:“赜,通作啧。”那么所谓“探赜”,就是探究众多议论中烦杂的言辞,并加以辨析订正。郭评说:“孙盛、葛洪的失误在于迂曲,尚且还可以说;李德林的失误在于诬妄,檀道鸾的失误在于穿凿,魏收的失误在于强悍。他们难道能逃过子元的抨击吗?” ○我曾经评论过《伯夷篇》之所以列在列传之首,应当作《七十列传总序》来理解。看《列传》并不同于《本纪》《世家》,人物有的显赫、有的隐微,事迹需要加以表彰。龙门司马迁把自己的寄托放在第一篇,所传述的是伯夷,所寄托的却是在孔子身上。葛洪的见解偏颇,檀道鸾的说法出于臆测,似乎都没有得到其中的真正意义。我的祖先开始创作《春秋》【《孔丛子·居卫篇》:宋国乐朔围困子思,子思获免后说:“周文王被困在牖里,创作了《周易》;我的祖先被困在陈国、蔡国,创作了《春秋》。我如今被困在宋国,难道可以不创作吗?”于是创作《中庸》四十九篇。按:《太史公自序》和《公羊篇》开头的注释,都尊奉这种说法。又按:《孔丛子》先儒多认为是伪书,诟病它内容驳杂。书中有孔子、子思的问答,高似孙《子略》认为很像。根据鲁缪公的年代推算,可以证明祖孙二人的时代并不相及;但尧峰汪氏又依据《汉书·孔光传》,证明其中的世系谱牒出自子孙之手,不是其他书那种臆测。两种说法相持不下,现一并记录,以保存参考】;攫煤【《吕氏春秋·任数》:陈国、蔡国之间,孔子七天没有尝到一粒粮食,找到米后便煮饭。孔子看见颜渊从饭甑中抓取饭来吃,起身说:“刚才我梦见先君吃了洁净的食物,然后才把它赐给我。”颜回回答:“刚才煤灰落进饭甑,我把沾到煤灰的饭丢掉是不吉利的。”说完便把饭抓出来吃了。孔子叹息说:“眼睛所相信的尚且不一定可信,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按:《史通》明确使用了这个故事,“莓”字确实是错误的】。上报的计簿先汇集到太史那里【《太史公自序》:百年之间,天下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古代的事迹,没有不全部汇集到太史公那里。太史公于是父子相继,继续编纂自己的职事。《隋书·经籍志》:汉代皇帝开始设置太史公,天下各地上报的计簿都先呈给太史,再抄送一份给丞相。按:《志》大概取自卫宏《汉仪注》,如今可以在《史记》如淳注中看到;关于这件事,《史官建置篇》说得很详细。又,《周礼》中的小宰,掌管汉代的朝集使,称为上计吏;他们上报上一年的计簿文书和功劳状】。驹支【《左传·襄公十四年》:在向地会盟时,将要拘捕戎人驹支,范宣子亲自在朝廷上数落他说:“明天早晨的事情,你不要参与。”驹支回答:“官府的军队恐怕确实有所缺失,却反而治我的罪;我们戎人不参加会盟,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于是赋《青蝇》而退】。长狄【《左传·文公十二年》:冬十月,在咸地打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用戈刺穿他的喉咙将他杀死,把他的头埋在子驹家的门前,用来命名宣伯】。墨翟【《史记》附见于《孟子荀卿列传》,其中说:墨翟是宋国的大夫,擅长守城防御,主张节约费用;有人说他与孔子同时,有人说他在孔子之后】。“先黄老”两句【语出《汉书·司马迁传赞》,也是《后汉书·班彪传》中班彪所作《论》的话;班彪评论司马迁,说他记事时先推崇黄老,轻视五经】。李德林说陈寿偏袒蜀【《隋书·李德林传》的论中说:汉献帝死后,刘备自立尊号;陈寿是蜀人,把魏视为汉朝的贼臣,难道肯在蜀主尚未即位时就说魏武接受了天命吗】。

贼后逼主【后汉伏后纪自帝都许宿卫兵侍莫非曹氏党姻操入见帝不任其愤曰幸垂恩相舍操失色后乃逼帝废后以尚书令华歆勒兵入宫收后歆就牵后出时帝在外殿后被髪跣行泣过诀曰不能复相活耶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时】凿齿当桓执政【晋书·习传】:「是时桓温觊觎非望,凿齿在郡着《汉晋春秋》以裁之。于三国之时,以魏为簒逆,至文帝平蜀,乃为汉亡而晋兴。按其详已见论賛篇,但此皆今《晋书》所有。今子元以为是道鸾语,而杂説篇又有『新晋不取曹干、孙檀』之説,则亦非尽不用也】瞻乌逐鹿【后汉郭防传:陈蕃、窦武为阉人害,防哭于野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耳。”《史记·淮隂侯传》:蒯通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髙材疾足者先得】豪士赋【晋书·陆机传】齐王冋矜功自伐,受爵不让,陆机恶之,作《豪士赋》以刺焉】女史箴【见载文篇】崔鸿十六家【鸿字彦鸾,前见表歴篇。又《魏书》本传云:孝昌初,给事黄门侍郎。弱冠便有著述之志。见刘、石等,并因丗故,跨僣一方,国书未有统一,乃撰为《十六国春秋》,勒成百卷。又详后正史篇】崔氏祖宦【按《崔鸿传》首云:伯父光,名孝伯,字长仁,东清河人。祖旷,従慕容德南渡河,居青州之时。水慕容氏灭,仕刘义隆为乐陵太守。父灵廷,刘骏龙骧将军、长广太守。观此鸿之丗,仕江左,固有明文。而《史通》云:委质慕容,传无其语,意祖旷从渡时名在仕籍,传或阙书何官也。崔氏清河丗望,故在诸燕境中。子元之言,必非无徴】

史通通释卷七<史部,史评类,史通通释》>

译杀害皇后,逼迫皇帝【《后汉书·伏皇后纪》:自从献帝迁都许县,宿卫兵和侍从没有不是曹氏的党羽亲属。曹操入宫见皇帝,皇帝无法忍受愤怒,说:“幸亏你还施恩放过我。”曹操听后变了脸色。后来曹操逼迫皇帝废掉皇后,命尚书令华歆带兵进入宫中收捕皇后。华歆上前牵着皇后把她拖出去。当时皇帝在外殿,皇后披散着头发、赤脚走过,哭泣诀别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了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什么时候会结束。”】。习凿齿在桓氏执政时著书【《晋书·习凿齿传》:“当时桓温觊觎非分的帝位,习凿齿在郡中撰写《汉晋春秋》来裁断这件事。在三国时期,把魏视为篡逆;直到魏文帝平定蜀国,才说汉朝灭亡而晋朝兴起。按:其中的详细内容已经见于《论赞篇》,不过这些都是今本《晋书》中已有的。如今子元认为这是檀道鸾的话,而《杂说篇》又有‘新晋不取曹干、孙檀’的说法,那么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有采用这种说法】” 瞻望乌鸦停在哪里,群雄追逐帝王之位。【《后汉书·郭防传》:陈蕃、窦武被宦官害死,郭防在野外哭道:“人已经亡故,国家困苦憔悴;看看乌鸦将停在哪里,竟不知道它要落在谁家的屋檐上。”《史记·淮阴侯列传》:蒯通说:“秦朝失去了天下这个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才能高、脚程快的人先得到。”】《豪士赋》【《晋书·陆机传》:齐王司马冏自夸功劳,接受爵位而不谦让,陆机厌恶他,便作《豪士赋》来讽刺他。】《女史箴》【见《载文》篇。】崔鸿所撰《十六国春秋》【崔鸿字彦鸾,前面已见《表历》篇。《魏书》本传又说:孝昌初年,任给事黄门侍郎。刚到二十岁便有著述的志向。他看到刘渊、石勒等人都趁世事变乱,占据一方;当时各国史书还没有统一,于是撰成《十六国春秋》,编定为一百卷。详情又见后面的《正史》篇。】崔氏世代任官【考察《崔鸿传》,开头说:伯父崔光,名孝伯,字长仁,是东清河人。祖父崔旷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住在青州。当慕容氏灭亡后,出仕刘义隆,任乐陵太守。父亲崔灵廷,任刘骏的龙骧将军、长广太守。由此看来,崔鸿的家世曾在江左任官,确有明文。而《史通》说他“委身事奉慕容氏”,传记中却没有这句话;推想崔旷随慕容德渡河时,名字已经列入仕籍,传记或许没有记载他担任的官职。崔氏是清河的世家望族,所以处在诸燕的境域之中。刘知几的话必定不是毫无根据。】《史通通释》卷七 《史部,史评类,史通通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