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唐相国夏侯公孜富贵后得彭素之术,甚有所益。出镇蒲中,悦一娼妓,不能承奉,以致尾闾之泄,因而致卒。有夏侯长官者,本反初僧也,曾依相国门庭,乱离后挈家寄于凤州山谷,寻亦物故,惟寡妻幼子而已。夏妪献此术于节使满存,相公大获濡济。其子名籍,学吟诗,入西川依托勋臣为幕下从事,时人号为夏侯驴子,乃世济其鄙猥也。仆闻之于强山人甚详,亦尝与籍相识。籍子婿罗峤与仆相知,亦多蓄姬妾,疑其染夏氏之风。然夏侯长官者得非相国之师乎。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一旦开筵,命朝士看乾水银,点制不谬。众皆叹羡,以谓清河曾遇至人。良久,张公大笑曰:“己非所能,有自来矣。顷任桂府团练使,逢一道士蕴此利术,就而求之,终不可得。乃令健卒缚于山中,以死胁之。道士惊怕,但言药即多献,术则不传,唯死而已。由是得药,纵其他适。今日奉呈唯成丹也,非己能也。”唐高骈镇成都,甚好方术。有处士蔡畋者,以黄白干之,取瓦一片,研丹一粒,半涂入火,烧成半截紫磨金,乃奇事也。蔡生自负,人皆敬之,以为地仙。燕公求之不得,久而乖露,乃是得药于人,眩惑卖弄,为元戎笞杀之。王先主时有何法成者,小人也,以卖符药为业。其妻微有容色,居在北禅院。侧左院有毳衲者,因与法成相识,出入其家,令卖药银,就其家饮啖而已。法成以其内子饵之而求其法,此僧秘惜,迁延未传。乃令其妻冶容而接之,法成自外还家,掩缚欲报巡吏。此僧惊惧,因谬授其法,并成药数两。释缚而窜。法成闻此术以致发狂,大言于人,夸解利术,未久闻于蜀。后主召入苑中,与补军职。然不尽僧法,他日药尽,遽属更变,伶俜而已,偶免谬妄之诛也。彭韬光者,与何生切邻,兼得其事,为余话之。高骈镇维扬,有申屠别驾怀至术,为吕用之谮毁,一旦作窜。燕公命吏赍长限牒所在寻捕,至襄州禅院中遇之,擒得申生,寄襄狱絷维。申生告狱吏要见督邮韦公,吏以告之。韦遽面见,屏人曰:“某身上有化金药欲献元戎刘公巨容,可乎”韦审之,遂非时入谒,因得道达,点<童瓦>瓦半叶以呈之。刘公叹讶,乃虚以叛狱而匿之。僖皇在蜀,降天使至岘山,即田令孜弟也。刘公乘醉将药金夸▯于中使,中使回,闻于田中尉。洎刘司空朝觐行在,与申生偕往,藏隐此人,不令他适。田军容衔之,于导江庄加害,刘、申皆不幸也。有一子号申司马,居朗州,尚存点汞药在身。荆南节判司空董太监得申生四粒药,点四汞,奉一百千,以慰好奇之心也。唐世长安有宗小子者解黄白术,唯在平康狎游,与西川节度使陈敬▯微时游处,因色失欢。他日陈公遭遇,出镇成都,京国乱离,僖皇幸蜀,宗生避地,亦到锦江。然畏颍川知之,遂旅游资中郡,销声敛迹,惟恐人知。寓应真观,修一炉大丹未竟。宗生解六壬,每旦运式,看一日吉凶。无何,失声便谋他适,走至内江县。颍川差人吏就所在害之,所修药道士收得,传致数家,皆不利人,莫知何也。唐李璧尚书出镇东川,有律僧临坛度人,四方受具者奔走师仰,檀施云集,由是鞅掌嗜欲之心炽焉。一旦发露,前后女童为尼者呈身之物殆一百四十五人,八座戮之。葆光子尝见同僚王行军说幽州有坛长,近八十岁,即都校之元昆也。每归俗家,以其衰老,令小青扶侍,因而及乱,遂要反初,以青为偶,乃谓偶曰:“平生不谓有此欢畅,悔知之晚也。”军府怪而笑之。仆有门徒僧,不欲斥其名。经论甚博,未有乖露,他日预临坛之列,尼辈参请,号曰依止。自是丑声盈耳,亦不以为耻。呜呼,如来制戒为入道之门,苟非其人,反为聚淫丛薮。信乎道不虚行也!唐崔元亮曾典眉州,每公退,具简履以朝太上,焚▯精至,不舍昼夜。尝于州衙开黄▯道场,为民祈水旱疾疫而已。散斋之晨必降祥云鸾鹤,州民咸睹。至今眉州每岁设黄▯斋,凡执事军校及茶酒厮役▯承皆知斋法次第。道士罗昭然寿一百一十三岁,预崔牧之斋席,跨驴出街,坠驴而脚在镫内,因拖曳而死也。又王蜀时,玉局观道士赵驾仙、上官道士住青城山,修斋入坛行法事,其厮仆卧而惊魇,问师何在。人问之,乃曰:“适见四人著绯自天而下,曳二道士于坛前鞭背二十。”问者止之,令勿言。比赵驾仙与上官道士相次患发背而毙。又有何景冲作道门威仪,好食蒜,上坛行法事,时有蒜气。后于青城修斋,度江,船覆溺死。斯盖罔道不恭,为天罚也。成中令镇荆南,请道士梁威仪行法事,俯伏奏章,顿首存想,因之不起,乃醉睡也。成公斥之,毁废道场。斯亦何、赵之流也。大约荆湘僧道赴斋皆恣洪饮,俚人不以为非,欲求降鉴,安可得也
译唐朝宰相夏侯公孜富贵以后得到彭素的房中术,十分受益。他出镇蒲中时,喜欢一个娼妓,那女子不能满足他,导致精液泄尽,因而死亡。有个夏侯长官,原本是还俗的僧人,曾经依附相国门下;战乱以后带着家人寄居在凤州山谷,不久也死了,只留下寡妻和幼子。夏妪把这种术献给节使满存,相公因此大为受益。他的儿子名叫籍,学习吟诗,入西川依托勋臣,在幕府任从事,当时人称他为“夏侯驴子”,这就是世代承袭其鄙陋猥琐了。我从强山人那里详细听说此事,也曾与夏侯籍相识。籍的女婿罗峤与我相知,也蓄养了很多姬妾,怀疑他染上了夏氏的风气。不过,夏侯长官莫非就是相国的老师吗?唐朝金吾大将军张直方有一天设宴,命朝士观看炼制水银,点化制作得十分准确。众人都惊叹羡慕,认为清河曾经遇到过仙人。过了很久,张公大笑说:“这不是我的本领,自有来历。以前我任桂府团练使时,遇到一个道士掌握这种谋利的术法,便向他求取,但始终没有得到。于是命健卒把他绑在山中,以死相逼。道士惊恐害怕,只说药物可以多献,术法却不能传授,只有死而已。因此得到了药物,至于其他事情就随他去吧。今天拿来呈献的只是炼成的丹药,并非我的本领。” 唐朝高骈镇守成都时,非常喜好方术。有个处士蔡畋,用炼制黄白之术求见他,取一片瓦,研磨一粒丹药,把一半涂在瓦上放入火中,烧成半截紫磨金,实在是奇事。蔡生很自负,众人都敬重他,认为他是地仙。燕公求取这种术法没有成功,后来事情败露,原来他是从别人那里得到药物,却故意迷惑炫耀,于是被元帅用鞭子打死。王先主时有个何法成,是个小人,以卖符药为业。他的妻子略有姿色,住在北禅院。旁边左院有个穿粗毛衲衣的僧人,因为与法成相识,出入他家,叫他卖药银,只是到他家饮食而已。法成便用妻子诱惑他,想求取他的法术;这个僧人秘而珍惜,拖延不肯传授。于是法成让妻子打扮妖艳去接近他。法成从外面回家后,蒙住并捆绑了僧人,想把他送交巡吏治罪。僧人惊恐,于是胡乱传授了他的法术,并给了几两炼成的药。法成解开绳索后逃走了。法成听说这种术法能够使人发财,便发狂似的向人夸说自己懂得谋利的法术,不久便传遍蜀地。后主召他入苑中,授给他军职。然而他没有完全得到僧人的法术,后来药物用尽,忽然遭逢变故,只能困顿潦倒,偶然逃过了因欺诈妄诞而被诛杀的命运。彭韬光与何生住处相邻,并且知道此事,曾把它讲给我听。高骈镇守维扬时,有个申屠别驾掌握奇异的术法,被吕用之进谗诋毁,一天之内便逃走了。燕公命官吏带着限期很长的公文,到各处搜捕他。官吏在襄州禅院中遇到他,擒获申生,把他寄押在襄州狱中。申生告诉狱吏,想见督邮韦公,狱吏把这件事报告了韦公。韦公立即亲自接见他,屏退旁人说:“我身上有炼化成金的药,想献给元帅刘巨容,可以吗?”韦公审察了这件事,便在非办公时间入谒刘公,借此替他通达此事,于是申生点化半片瓦呈献给刘公。刘公惊叹诧异,便假称申生犯有叛狱之罪,将他藏匿起来。僖宗在蜀地时,天使降临岘山,就是田令孜的弟弟。刘公乘醉在中使面前夸耀这种药金,中使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田中尉。等到刘司空到行在朝觐时,与申生一同前往,并把这个人藏起来,不让他到别处去。田军容因此怀恨,在导江庄加害于他们,刘公和申生都遭遇不幸。有个儿子人称申司马,住在朗州,身上还保存着点汞药。荆南节判司空董太监得到申生的四粒药,点化四份水银,送上一百千钱,以满足他好奇的心愿。唐朝时长安有个宗小子,懂得炼制黄白之术,只在平康里游乐,曾与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尚未显达时交游,因为女色而失去欢心。后来陈公得到际遇,出镇成都;京城发生战乱,僖宗幸蜀,宗生也避乱来到锦江一带。但他害怕颍川知道此事,于是游走资中郡,销声匿迹,只怕别人知道。后来寄居应真观,修炼一炉大丹尚未完成。宗生懂得六壬术,每天早晨运用式盘,推看一天的吉凶。不久,他突然失声并谋划前往别处,逃到内江县。颍川派遣官吏到他所在的地方杀害了他。他所修炼的药物被道士收得,传给了几家人,却都没有使人获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唐朝李璧尚书出镇东川时,有个律僧登坛为人授戒,四方来接受具足戒的人奔走着拜他为师,布施财物云集而来,因此他掌管事务和贪嗜欲望的心越来越炽盛。一旦事情败露,前后把女童变成尼姑并让她们献身的,几乎有一百四十五人,八座将他杀死。葆光子曾听同僚王行军说,幽州有个坛长,近八十岁,是都校的长兄。每次回到俗家,因为他年老,便让小青扶侍;后来遇上乱世,他于是要求还俗,以小青为配偶,并对她说:“平生想不到有这样的欢畅,只后悔知道得太晚了。”军府的人对此感到奇怪而讥笑他。我有一个门徒僧人,不想斥责他的姓名。他经论知识非常广博,尚未有事情败露;后来有一天参与登坛行法,尼姑们前来参拜请益,称他为依止师。从此丑闻充满耳边,他也不以为耻。唉,如来制定戒律,原本是入道的门径;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反而会成为聚集淫乱的场所。由此可知,道理确实不会凭空自行施行!唐朝崔元亮曾经主管眉州政事,每当退朝后,便准备简札鞋履去朝拜太上,焚香修炼精诚至极,昼夜不舍。他曾在州衙设黄箓道场,只是为百姓祈求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得到消除。散斋的早晨必定降下祥云、鸾鸟和仙鹤,州民都亲眼看见。直到现在,眉州每年仍设黄箓斋,凡是执事军校以及茶酒厮役、[缺字:▯]承都知道斋法的次序。道士罗昭然活了一百一十三岁,参加崔牧的斋席,骑驴出街时从驴上跌下,脚却还在马镫里,于是被拖曳而死。又在王蜀时,玉局观道士赵驾仙、上官道士住在青城山,修斋入坛举行法事。他们的仆役躺着时受到惊吓梦魇,询问师父在哪里。别人问他,他说:“刚才看见四个人穿着红袍从天而降,把两名道士拖到坛前,鞭打脊背二十下。”询问的人制止他,让他不要说。等到赵驾仙和上官道士相继患背疽而死。又有何景冲担任道门威仪,喜欢吃蒜,登坛举行法事时,常常带有蒜味。后来他在青城修斋,渡江时船翻了,溺水而死。这大概是欺罔道术、不恭敬所受的天罚。成中令镇守荆南时,请道士梁威仪举行法事。梁威仪俯伏奏章,叩头存想,因而一动不动,原来是醉酒睡着了。成公斥责了他,毁掉并废除了道场。这也属于何景冲、赵驾仙一类的人。大体说来,荆湘地区的僧人和道士参加斋会时,都任意大量饮酒;乡俗之人不认为这是错误。想要祈求上天降下察鉴,怎么可能得到呢?
唐咸通乱离后,坊巷讹言关三郎鬼兵入城,家家恐悚,罹其患者令人寒热战忄栗,亦无大苦。弘农杨▯比挈家自骆谷路入洋源,行及秦岭,回望京师,乃曰:“此处应免关三郎相随也。”语未终,一时股忄栗,斯又何哉夫丧乱之间,阴厉旁作,心既疑矣,邪亦随之。关妖之说正谓是也。愚幼年曾省故里,传有一夷迷鬼魇,人,闾巷夜聚以避之,凡有窗隙悉皆涂塞,其鬼忽来即扑人惊魇,须臾而止。唐自大中后进士尤盛。封定乡、丁茂▯场中头角,举子与其交者必先登第,而二公各二十举方成名,何进退之相悬也!先是,李都、崔雍、孙▯皇、郑▯四君子蒙其盼睐者,因是进升,故曰:“欲得命通,问▯皇▯都雍。”葆光子曰:“士无华腴寒素,虽瑰意琦行、奥学雄文,苟不资发扬,无以昭播,是则希颜慕兰、驰骋利名者不能免也。”唐进士殷保晦、妻封夫人皆中朝士族也。殷公历官台省,始举进士时文卷皆内子为之,动合规式,中外皆知。良人倜傥疏放,善与人交,未尝以文章为意。黄寇犯阙,夫妻遭难。初封夫人就刃,殷公失声,双血被面。其从母为尼,亲见其祸,泣言于姻亲。愚于殷之中表闻之方信。古人云:泪尽继之以血,哀痛之极也。唐世刘崇望弟兄五人,内四人皆登进士第,仕至将相丞郎。其元昆崇彝不及第,官至省郎。生五男,每院各与一人为后,崇彝留一男,少有才思。一旦心疾,唯染翰草制诰,褒贬朝中卿相,咸摭其实。骨肉间惧闻于外,旋取烬之。宛为掌诰之美,竟废于时。鄙夫蜀乡,与前简刺李咏使君有分。陇右有一子,年十四,掌握管草词,指挥天曹地府阴隙之事,落翰如飞。家君忧惧,亦苦戒之。此子乃曰:“但为我父,勿预我事。”他日坠井而死。心为灵台,既婴风恙,而才思伦序,斯又何哉!●卷十二唐卢尚书藩以文学登进士第,以英雄自许,历数镇,薨于灵武。连帅恩赐吊祭,内臣厚希例贶。其家事力不充,未办归装,而天使所求无厌。家人苦之,亲表中有官人于灵前告曰:“家贫如此,将何遵副尚书平生奇杰,岂无威灵及此宦者乎”俄而馆中天使中恶,以至于卒。是知精魂强俊者可不畏之哉!八座从孙尚在江陵,尝闻此说,故纪之,以儆贪货者。唐相国杨收,江州人,祖为本州都押衙,父直为兰溪县主簿,生四子发、嘏、收、严,皆登进士第。收即大拜,发以下皆至丞郎。发以春为义,其房子以▯以乘为名。嘏以夏为义,其房子以▯为名。收以秋为义,其房子以钜、钅▯、镳、鉴为名。严以冬为义,其房子以注、涉、洞为名。尽有文学,登高第,号曰修竹杨家,与静恭诸杨比于华盛。收相少年于庐山修业,一日,寻幽至深隐之地,遇一道者谓曰:“子若学道,即有仙分。必若作官,位至三公,终焉有祸,能从我学道乎”收持疑,坚进取之心,忽道人之语。他日虽登廊庙,竟离南荒之殛,悲夫!薛泽补阙乃杨氏之女孙婿,尝语之。唐张裼尚书有五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皆有名第至宰辅丞郎。内一子少年闻说壁鱼入道经函中,因蠹食“神仙”字,身有五色。人能取壁鱼吞之,以致神仙而上升。张子惑之,乃书“神仙”字,碎翦实于瓶中,捉壁鱼以投之,冀其蠹蚀,亦欲吞之,遂成心疾。每一发作,竟月不食,言语粗秽,都无所避其家扃闭而守之,俟其发愈,一切如常,而倍餐啜一月食料,须品味而饫之,多年方谢世。是知心,灵物也,一伤神气,善犹不可,况为恶乎!即刘辟吞人,张子吞神仙,善恶不同,其伤一也。唐柳大夫▯比清廉耿介,不以利回家,世得笔法,盖公权少师之遗妙也。责授泸州牧,礼参东川元戎顾彦朗相公,适遇降德政碑,顾欲濡染以光刊刻,亚台曰:“恶▯固无所吝,若以润笔先赐,即不敢闻命。”相国钦之。书讫,竟不干渎也。梁世兖州有下猛和尚,聚徒说法,檀施云集,时号金刚禅也。他日物故,建塔树碑。庐岳道士李德阳善欧书,下猛之徒请书碑志,许奉一千缗。德阳不允,乃曰:“若以一醉相酬得以施展,千缗之遗非所望也。”终不肯书。斯亦近代一高人也。
译唐朝咸通年间发生战乱以后,街巷中流传谣言,说关三郎的鬼兵已经入城,家家户户都惊恐不安。受到它祸害的人会发冷发热、战栗不止,也没有什么大的痛苦。弘农杨▯比带着全家从骆谷路进入洋源,走到秦岭时,回头望着京城,说:“到了这里,应该可以免得关三郎跟随了。”话还没有说完,众人突然一阵大腿发抖,这又是为什么呢?在丧乱之中,阴邪的厉气到处发生;内心既然疑惧,邪气也会随之而来。关三郎的妖异传说,说的正是这种情形。我小时候曾回过故乡,听说那里有一种夷迷鬼会使人梦魇,乡里的人夜间聚集起来躲避它,凡是窗户缝隙全都涂抹堵塞。那鬼忽然来到,就扑向人使人惊恐梦魇,过一会儿便停止了。唐朝自大中年间以后,进士尤其兴盛。封定乡、丁茂▯在科场中崭露头角,与他们交往的举子一定能先登第;可是两位公卿各自参加了二十次考试才成名,仕途进退相差得多么悬殊啊!在这以前,李都、崔雍、孙▯皇、郑▯四位君子得到他们的青睐,因此得到晋升,所以有句话说:“想要命运通达,就去问▯皇▯都雍。”葆光子说:“士人无论出身富贵还是贫寒,即使有奇伟的思想、卓异的品行和深奥的学问、雄健的文章,如果没有人资助、引荐和发扬,就无法显扬传播。因此,像仰慕颜回、追慕兰蕙那样求取声名,以及奔逐功名利禄的人,不能不受此限制。” 唐朝进士殷保晦和妻子封夫人,都是朝廷中的士族。殷公历任台省官职,最初考进士时,他的文章试卷全都由妻子代作,往往符合科举格式,朝廷内外都知道。殷公本人豪迈洒脱、疏放不拘,善于与人交往,从来不把文章放在心上。黄巢进犯宫阙时,夫妻二人遭遇灾难。起初封夫人被刀杀时,殷公失声痛哭,双眼流出的血沾满面孔。她的姨母出家为尼,亲眼见到这场灾祸,哭着把事情告诉了亲家。我从殷氏的中表亲那里听到此事后,才相信了它。古人说:“眼泪流尽以后继之以血”,这是悲痛到了极点。唐朝时刘崇望兄弟五人,其中四人都考中进士,官做到将相、丞郎。长兄崇彝没有考中,却官至省郎。他生了五个儿子,每一房各自过继一个作为后嗣,崇彝自己留下一个儿子,年少时就有才思。有一天患了心病,只管挥笔起草诏令,褒贬朝中的卿相,所写内容都摘取他们的真实事迹。亲属们害怕传到外面,不久便把那些文章取来烧掉。他本来有掌管诏令的才华,最终却在当时被废弃。我这个鄙陋的蜀乡人,和前简刺史李咏使君有交情。陇右有一个孩子,十四岁,手里握着笔起草文辞,指点天曹地府等阴间的事情,落笔快如飞。父亲忧虑恐惧,也苦苦告诫他。这个孩子却说:“你只管做我的父亲,不要干预我的事情。”后来有一天,他掉进井里死了。人的心是精神的居所,一旦受到风病侵扰,为什么才思和文章条理还会如此清楚呢?●卷十二 唐朝卢尚书藩凭借文学考中进士,自负有英雄气概,历任数镇,死在灵武。各镇帅按照恩例赐给吊祭之物,内臣又厚厚地索取惯例之外的馈赠。他的家中财力不足,还没有办好回归的行装,而天使索求无度。家人苦于此事,亲戚中有个官员在灵前说:“家里贫困到这种地步,将要怎样才能办成?尚书平生奇异杰出,难道没有威灵施加到这些宦官身上吗?”不久,馆舍中的天使突然中恶,最终死去。由此可知,精神魂魄强盛刚健的人,难道还会害怕这些人吗?八座的从孙还住在江陵,曾听说这件事,所以记下它,用来警戒贪图财物的人。唐朝宰相杨收是江州人,祖父任本州都押衙,父亲杨直任兰溪县主簿,生有四个儿子:发、嘏、收、严,都考中进士。杨收后来官拜宰相,杨发以下几人都做到丞郎。杨发以春为义,他这一房的儿子以▯、以乘为名;杨嘏以夏为义,他这一房的儿子以▯为名;杨收以秋为义,他这一房的儿子以钜、钅▯、镳、鉴为名;杨严以冬为义,他这一房的儿子以注、涉、洞为名。他们都富有文学才华,考中高等进士,号称“修竹杨家”,与静恭诸杨并列为显盛之家。杨收年轻时在庐山求学。有一天,他寻幽探胜到了深僻隐秘之处,遇到一个道士对他说:“你如果学道,就有成仙的缘分;如果一定要做官,官位可以达到三公,但最终会有灾祸。你能跟我学道吗?”杨收心中迟疑,却坚定了求取功名的心意,忽略了道人的话。后来他虽然登上宰辅之位,最终还是遭受流放南荒的刑祸,真可悲啊!薛泽补阙是杨氏女孙的女婿,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我。唐朝张裼尚书有五个儿子,其中文蔚、彝宪、济美、仁龟都取得有名的科第,做到宰辅、丞郎。另有一个儿子,年少时听说壁鱼进入道经函中,因为蛀食了“神仙”二字,身体便有五色。有人说,人若能捉住壁鱼吞下,就能成为神仙而飞升。张氏之子被这种说法迷惑,于是写下“神仙”二字,剪碎后放在瓶中,捉来壁鱼投入其中,希望它把字蛀食掉,自己也想吞食,结果患上了心病。每次发作,竟然整月不吃饭,说话粗俗污秽,什么都不避讳。家人把他关起来守护,等病发痊愈后,一切又和平常一样,只是一个月的饭量要加倍吃下,还必须品尝各种滋味直到吃饱,多年以后才去世。由此可知,心是精神的器官,一旦伤害了神气,做善事尚且不可以,何况做恶事呢?这就像刘辟吞食“人”字、张氏之子吞食“神仙”二字,善恶虽然不同,所造成的损伤却是一样的。唐朝柳大夫▯比清廉耿直,不因利益而改变操守,世人得到他的笔法,大概是柳公权少师传下来的妙处。柳公被责罚授予泸州牧一职,按礼节参见东川元帅顾彦朗相公,正好遇到要刻立德政碑。顾公想请他润色书写,以使碑刻更加光彩,亚台说:“厌恶钱财固然没有什么可吝惜的;如果要先赐给我润笔钱,我就不敢接受您的命令。”相国敬重他。书写完毕,始终没有向他索取或冒犯。梁朝时兖州有个下猛和尚,聚集徒众讲法,布施财物云集,当时号称“金刚禅”。后来他去世,建塔立碑。庐岳道士李德阳擅长欧体书法,下猛的弟子请他书写碑志,答应奉送一千缗钱。德阳不答应,说:“如果用一场醉酒来酬谢,让我能够尽情发挥,我就可以写;至于赠送一千缗钱,并不是我所希望的。”最终也不肯书写。这也是近代的一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