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文卷四

译巴地、巫地之间的百姓多积藏黄金，每逢聚会，便在席上陈列三等黄金来相互夸耀。云安百姓中有个李仁表，用黄金制作台盘，以此相互攀比。战乱之后，各州将领都是武人，争相贪婪残暴。蜀将张彦典任忠州刺史时，暴虐尤其严重，将校们深受其苦，于是发动叛乱，牵连了党羽及数千家。张彦典掠夺他们的金银，数量无法计算；后来在蜀地的私宅中另建一间屋子，用来贮藏黄金。忽然有一天，屋外不断冒起火烟，他惊慌进入查看，却没有发现火势蔓延的地方，因此对此感到疑惑。等到打开箱子查看，里面已经全都空了。原来先前的火烟，正是黄金化尽时的征兆。伪蜀主将要僭越登位时，诸位功臣贵臣争相修建高大的宅第；唯独伪中令赵廷隐修建南宅、北宅，有千根屋梁、万根椽【字样不清】，其中的奢华壮丽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宅第后来背靠江渎，池中有两座岛屿，于是沿池岸垒砌石堤，四面岸边都种上垂杨，间杂着木芙蓉。池中种植莲藕，每到秋夏之际，荷花盛开，鱼儿跳跃。柳树的树荫下，有读书人手持书卷，有垂钓的人，有手持如意的人，有手持麈尾的人，也有谈论诗文、讲论道理的人。一天，池岸的角落里有一枝莲花，茎上分成两叉，开出两朵花。当时正被认为是太平无事的时代，士女们带着香囊、穿着艳丽衣服前来观看，人数很多。赵廷隐画成图献给蜀主，蜀主赞叹欣赏，当时歌咏这件事的人不少。不久，禁苑中又有一枝莲花，分叉开出三朵。蜀主设宴召集群臣观赏，当时从词臣以下都进献诗作；当时有好事者把它绘成图画，流传至今。江夏郡汉阳县出产毒菌，名叫“茹闾”，不是茅▯。每年都要进贡，县府常派人到田野间等候，一发现这种菌，就立即立下标志告知行人，不敢从它的下风处经过，以避开毒气。采摘时，要用竹竿把它砍倒，随即把竹竿丢在地上，因为毒气进入竹竿后，竹竿会立刻爆裂；一直等到毒气消散，仍要用榉柳皮蒙住手才去取，用毡包裹，再用榉柳皮重重包好，由县令封印后进贡。负责运送的役夫，县里给付双倍工钱，因为沿途常被毒气熏得头痛。张康曾随父亲在汉阳任县令，详细说过此事。有人被野菌毒害后会发笑，煎鱼椹汁服下就能痊愈。这是僧人光远说的。大江以南，芦苇和荻草之间常常烧起龙来。唐天夏年间，澧州叶源村的邓氏儿子烧▯，柴草堆积在天井中，火势已经很旺时，一条龙突然冲出，腾在半空；它盘旋着，身体被火燎烧，风势更加猛烈，狂焰越发炽盛。它不断摆动却落不下来，最终坠地而死，身长有数百步，村民只得迁居躲避。朱梁末年，辰州百姓向氏因烧火烧出一条龙，四面风雷交加、暴雨急下也无法扑灭，不久烧成灰烬，但龙角没有烧化，洁白如玉。向氏把龙角当作珍宝收藏，湖南行军高郁用钱抵偿其价钱后强行取走。当时术士说：“高司马恐怕要遭祸了，为什么要用不祥之物来加速祸患呢？”不久，高郁果然被诛杀。李宣任县令时，县署左边有一潭，传说有龙居住，龙鳞尤其美丽。李宣的儿子懒于学习，却喜爱钓鱼，每天都到潭边去。有一天，龙现身了，满潭的水像舒展开的锦被一样翻涌。李宣的儿子吓得魂不附体，丢下钓竿逃走。原来钓鱼的人多用煎燕肉作鱼饵，果然触发了龙的嗜好。彭州▯阳县境内有个地方叫清流，那里有一处水潭，乡间传说此潭的龙与西山慈母池的龙结为婚姻，每年相会一次。新繁人王睿是个博学多闻、善于辨析考订的人，曾经鄙视这种说法。秋雨过后，他经过此潭，正好遇到西边雷雨昏暗、狂风拔树。他把马拴在树旁，自己躲避起来。不一会儿，雷电的威势停止在水潭上方，天气突然放晴，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他询问当地居民，事情正好符合先前的传说。云安县西面有一条小汤溪，当地人又传说这条溪的龙与云安溪的龙是亲属。这是不合情理的说法。有一天，风雷从小汤溪沿着蜀江向下游而来，到了云安县，云气和水气回旋冲入溪中，急电狂雷，确实令人畏惧。柳毅在洞庭遇龙的故事与此相符，小汤溪的事情则是我亲眼看见的。王蜀时期，夔州大昌县的盐井中常常有龙，有的白色，有的黄色，鳞片和鬣毛光亮。搅动井水也不能使它们移动，只是泛起泡沫而已。当地人并不把这当作怪事。近来，秭归永济井的卤水槽中也有龙盘踞，与大昌县的情况没有区别。有见识的人说：“龙是灵异祥瑞之物，曾经背负河图升上天去；如今却出现在卤水中，难道还能行云布雨吗？”云安县西面的汉成宫最高处有一座天池，深七八丈，里面有一种像蜥蜴的东西，长约一尺，五色俱全，跃出水面，样子像小龙。有个叫高遇的人任刺史时，到宫中设醮，忽然有东西浮出水面。有人问监官李德符：“这是什么祥瑞？”李德符说：“我在这里长大，也从来没有见过汉成池中有这种东西。”高遇既没有善政，又谄媚佛、奉承神灵，事情也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怎么能断定它究竟是祥瑞还是灾异呢？夷陵清江有狼山潭，潭中有龙。当地豪强李务求为它祈祷并奉祀，曾看见锦被覆盖着水面，或有大木浮出，横在水面上，号称“龙巢”。遂州高栋溪的水潭，每年都有龙出现，情形和狼山潭一样。王蜀先主时期，梓州有个叫张温的人，喜欢捕鱼，曾经客居担任馆镇将。夏天，他带宾客去观鱼，偶然游到龙潭下方，天气很热，心里不痛快，便亲自下水撒网，捕到一条鱼，长一尺多，鳞片像金子一样，鱼儿不停地挣扎，岸边的人都感到惊异。不一会儿天色昏暗，风雨突然降临。张温惊恐万分，奔逃了几里路，却仍然是烈日当空。有人说：“捕到的金鱼就是潭中的龙。”由此可知，龙化身为鱼，是自己给自己招来了灾祸。假如没有风雨的变化，它也很难逃脱被放进鼎镬烹煮的命运。到龙潭捕鱼，也应当谨慎戒备。世人说，乖龙苦于行雨而常常逃窜隐藏，被雷神捕捉；它有时藏在古树和屋柱里面。若在旷野中没有地方躲藏，就进入牛角，或者进入牧童身体，牧童常常因此受累，被雷震死。蜀王府有个军将叫郭彦郎，乘船行驶在峡江中，到了罗云溉，正吃饭后躺下，心神恍惚像在梦中，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说：“不要错。”随后从他口中探取出一件东西离去。他醒来后，只觉得喉咙疼痛。当时船工们只看见船上雷电交加、天色昏暗，雷声非常猛烈，这就是乖龙进入口中的情形。南山宣律师曾有乖龙进入手指关节的事，这也不是虚妄之说。所以孔圣人说“迅雷风烈必变”，难道不应该敬畏吗？

译后唐同光年间，沧州有一户百姓，母子二人苦于科役和徭役，流徙到邻近州界的封店，途中遇到一条白蛇。儿子用绳子套住蛇颈，牵着它走；没过多久，蛇摆动头部，把头挣脱下来。不一会儿，一片白云升起，雷电猛烈爆发，把这个儿子卷上天空；他在空中被雷火烧死，坠落到地上，背上有一行大字，却没有人认得。忽然有一个人说：“为什么不用青色的东西盖住它？这样就能认出字了。”于是用青裙盖住他的背，有识字的人读出：“这个人杀害了安天龙，被天神诛杀。”葆光子说：“龙是神异之物，何况还有‘安天’这样的称号，必定能够变化无穷。难道会有一个小孩子用绳子把它套住并弄死，竟因此招来天神的惩罚吗？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石晋时期，常山节度使安重荣将要谋反违犯纲纪。他所管辖的地区与邢台相连，那里曾经有人斗杀一条龙。乡里的豪强曹宽看见后，取下龙的两只角；龙角前面还有一种东西，像帘子的纹理，又像杂乱的锦缎，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曹宽过了一年被盗贼杀死。壬寅年讨伐镇州，安重荣被诛杀。葆光子读《北史》，看见陆法和在梁朝时领兵在江上抵抗侯景的将领任约，说：“对方的龙正在睡觉不动，我们军中的龙正非常活跃。”于是发动攻击，大败敌军并擒获任约。这样看来，军阵交战时龙必定先相斗；常山的龙死了，难道不是王师大获全胜、安重荣授首的征兆吗？黄巢在陈州失败、李克用解救梁王之难，也都是大雨和震雷的助力。王蜀先主时期修筑斜谷阁道，凤州衙将白掌管这件事。到了武休潭，看见一个妇人浮在水上过来，以为她是溺水的人，便命仆夫用钩子把她拉到岸边，妇人忽然变成大蛇，沉入潭中。白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因而得病。我为他诵读岑参《招北客赋》中的话：“瞿塘的东面，下面有千岁的老蛟，化作妇人，穿着艳丽的衣服，梳妆漂亮，在水边游走。”白公听后才明白那是蛟，病很快就痊愈了。又有内官宋愈昭自己说，他在柳州江岸曾被两三个女人招呼，乡民呼喊着制止他，那些女人也是蛟。岑参赋中所说的事情，正足以作为证明。《月令》说：“季秋伐蛟取鼍。”这说明蛟可以杀伐，而龙不可触犯。蛟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形状，难道不是有鳞、有鬣、有四只脚吗？有人说，虬、▯戾蛟、▯р，形状都像蛇。南方僧人说，蛟的形状像马蟥，也就是水蛭；它的涎液腥臭而黏，摆动尾巴缠住人，吸食人的血。蜀人称它为马绊蛇，头部像猫或老鼠，有一点白色。汉州古城潭中的马绊蛇常常伤人，乡里招募勇士去杀它。勇士把身体涂上药，游到潭底，蛟便跃到沙▯上，盘曲挣扎，力气逐渐耗尽；乡人欢呼助威，最终把它杀死。唐大顺、景福年间以后，蜀地道路上剑州、利州之间的白卫岭、石筒溪一带，虎患尤其严重，号称“税人场”。商旅结伴而行，军人披甲列队经过，也会遭到老虎扑抓。当时递铺的士卒中有个叫周雄的人，臂力、胆量和心志都异于常人，日夜执行差役，从不肯躲避，仍然手持托杈和利剑，先后在税人场连续杀死数虎，行旅都依靠他。西川书记韦庄写长篇文章来奖赏他，蜀帅补授他军职，以此鼓励他。凡是被老虎咬死、溺水而死的鬼，称为“伥”，必须找到一个人来替代自己；虽然这听来是泛泛之谈，却常常确有其事。此前，西川监军使鱼全▯特进从京城搬家，停宿在汉源驿，他的寡嫂刚刚卸下车马，便盛装打扮，倚在驿站门口观看，结果被老虎抓走；虽然众人驱赶并夺回了她，她已经被虎爪抓伤。我曾经经过白卫岭，当时正值炎热季节，夜里凉爽便赶路，只有一匹马和两个仆人，和另外三五个人结伴同行，有时走在前面，有时走在后面；百姓家的猪狗横在道路上，山林依旧，居民也和平常一样，那么虎豹之类又到哪里去了呢？景福、乾宁年间，三川地区战乱，虎豹白天出行，各地应缴纳的贡赋都被阻挡在前进途中，西川送出的奏章大多取道巫峡。猛虎肆虐，难道不是和国家的盛衰有关吗？江陵、松滋、枝江一带的村民射鹿，通常用淘河乌的胫骨做成管子，用鹿心上的脂膜做簧片，吹奏出鹿的叫声，有大叫、小叫和“呦呦”等不同声音。有时吹出母鹿的叫声，群鹿就会全部聚集过来，因为它们受到母鹿叫声的诱引。人们便张弓搭箭射杀它们。南方鹿很多，一只公鹿常常统领一百只母鹿；到了春天便瘦弱不堪，大概是因为交配过多。到了夏天，它们只吃菖蒲一种食物，反而会肥壮。鹿角脱落时，鹿茸非常疼痛；猎人遇到这种鹿，鹿不敢逃跑，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猎人便用绳子捆住鹿茸，割下来取走，先用鹿茸的血来吃，然后才杀死鹿，这是多么残酷啊！猩猩、麝和孔雀都因为有用而招来祸害，实在值得怜悯！猕猴一见到僧人就一定会围绕着他，样子像是在供养。戎、泸一带的夷人和獠人也吃这种猴子，只是他们在野外的石头上盘腿坐着，用东西蒙住头，像在坐禅；猕猴一定会高兴地过来驯服亲近他们。过了一会儿猴群离去，只留下一个猴子陪着假僧人一起坐。僧人便用斧头把它砍死，带回去充作食物。以后再想要猴子，也用前面的方法砍死一只。然而猴群始终没有察觉。又有人因为猴子危害庄稼，便把酒糟盛在盆里放在野外小路上，同时在旁边削好三五十根一二尺长的木棒。猴子吃酒糟醉倒后，拿起木棒互相殴打，手脚都受到损伤，于是便一并捕获。由此可知，嗜酒的人难道不应该以这种猴子为鉴吗？“江南没有野狐，江北没有鹧鸪”，这是旧说。晋天福甲辰年，公安县沧渚村的百姓辛家的一条狗追逐一个妇人，那妇人爬上树后坠落，被狗咬死，原来是一只老狐，尾巴有七八尺长。可见这种妖物在江南并不是没有，只是很少罢了。蜀中彭州、汉州、邛州三地完全没有这种东西，只有山郡常常有。当地人称它为野犬；还有一种叫黄腰，尾巴长，头部黑色，腰部焦黄。它有时在村落中鸣叫，就会发生不祥之事。梓潼县张{亚虫}子神，就是五丁拔蛇的地方；也有人说，是张▯州所养的蛇，因此为它建祠。当时人称它为张{亚虫}子，认为它非常神异灵验。伪蜀王建的世子名叫元膺，聪明博学，骑马射箭无人能比；他的牙齿常常露在外面，多用衣袖遮住嘴，身边的人不敢抬头看他。他长着蛇一样的眼睛，面色黑，凶恶而鄙俗，整夜不能入睡，最终因为谋反而被诛杀。在他被诛杀的那天晚上，梓潼庙的祝官屡次受到{亚虫}子责备，它说：“我长期在蜀地，今天才刚刚回来，为什么把庙宇弄得这样荒芜肮脏呢？”由此蜀人才知道，元膺原来是庙中蛇精。

译孙光宪曾经经过叙谷，住在神山，看见山岭上的木板屋中用树根做成一条大虺，前面排列着香和灯，于是问店主老人：“那是什么神？”老人说：“光化年间，杨守亮镇守褒州时，有一条蛇横在这条岭路上，高七八尺，没有人知道它的头尾有多长；四面还有无数小蛇像羽翼一样护卫着它。它每拖动一次身体，林木就会折断，差不多过了半个月才完全通过，阻断了行旅。于是人们聚集草木，在路边焚烧，担心它留下毒害，然后才敢通行。第二年，杨守亮被伏法诛杀。” 太原所属的县邑有一座清水池，是本府祈求雨水以及投放龙的地方。后唐庄宗还没有渡过黄河时，在郡中打猎，把帐篷搭在池边作为休息住宿之处。忽然看见几条巨蛇从洞穴中出来，全都进入池里。过了很久，有一条红白相间的蛇出现，远远看去有四尺多粗，长度与粗度相称。猎卒一齐张弩连射，把它射死；四面山上火光映照，池中的鱼鳖全都死去，漂浮在水面上。猎人们一起剥皮切割，吃它的肉，肉味非常鲜美。庄宗不久得知此事，当时阿谀奉承的人认为这是攻克后梁的征兆；有个五台山僧人说：“我王应当赶快渡河决战，将来后梁的国运难道还能长久吗？这也属于斩断白蛇一类的征兆。” 恒州井陉县丰隆山西北面的长谷中，有毒蛇盘踞在那里，能够伤人，乡里百姓没有人敢到它所在的地方。采药人靳四翁进入北山，忽然听到风雨声，便登上一块孤石眺望，看到一条白蛇从东方游来，长约三丈。它急忙爬上一棵树，盘在西南面的树枝上，垂下头休息。不一会儿，有一种东西，大约有盘子那么大，像蛤蟆，颜色像烟熏过，呈褐土色，长着四只脚，跳到白蛇盘踞的树下仰头看它；白蛇垂下头便死了。从此以后，毒蛇妖物不再作祟。此前澧州有▯デ雏，被蛇吞食；有一种像蛤蟆的东西，吐出白气直冲上去，白蛇坠落并因此死亡，难道不是靳老所看见的东西吗？凡是毒物一定都有能够制服它的东西，大概是天意。南方有鹳，以蛇为食。每当遇到大石，它知道石头下面有蛇，就在石头前像道士一样踏禹步；石头便轰然转动，于是它得到蛇来吃。乡里有人学习它的方法，等鹳外出养雏时，爬上树用竹篾把它的巢捆住。鹳一定会施法把竹篾解开，于是人们就在树下铺沙子，让鹳的脚印印在沙上，再模仿它的步法。南方人采集龟尿，因为龟生性嫉妒，会与蛇交配。有时雌蛇来到，双方追逐、争斗、撕咬，力量较小的一方会因此死去。采集时，把雄龟放在瓷碗或小盘中，再在龟的后面用镜子照它。龟看见镜中的自己后，欲情就会发作并失去尿液。又有人把纸捻放在火上烧热，去烫龟的臀部，也能使它排尿，但不如用镜子照它。这些事是从道士陈钊那里听来的。又有海上人说，龙生三个卵，其中一个是吉吊。吉吊上岸与鹿交配，有时在水边遗精；流动的木筏遇到它，精液便黏裹在木枝上，像葡萄一样，颜色微青微黄，又有些像灰色，名叫紫稍花，有助于壮阳，另有专门的方术说法。陈藏器《本草》说：“砂俘，又叫倒行拘子，蜀人称为俘郁。它在旋转干燥的土中打洞，常常睡着不动；把它取来放在枕头中，能使夫妻彼此爱悦。”我有一位表亲曾经得到过这种东西，却没有试验过。我起初游历成都，住在旅店里，和卖草药的李山人相熟，看见蜀城的少年常常兴高采烈地来访，李先生还用高价酬谢他们。我于是询问其中缘故，他说：“这是媚药。”我追问他所用的东西，原来就是砂俘，与陈藏器所说的确实不是假话。李先生也把他所传授的方法秘而不宣，别人无法得到。武陵山出产媚草，无赖之徒用银子换取；有人因使用这种术法而使男女发狂，招致的祸患很大。后唐庄宗渡过黄河后，荆渚的高季昌对他的门客梁震说：“我侍奉梁祖，只求侥幸保全性命；自龙德以来，也只是求得安稳活下去。我如今入朝觐见，也想亲自试一试。倘若新主谋划经营天下四方，一定不会让我长期留在这里。如果把我调到其他镇去，反而可以成为子孙的福气。这次行动我已经决定了。”他从宫阙返回后，对梁震说：“新主经过百战才得到河南，面对功臣夸耀自己亲手抄写《春秋》，又竖起手指说：‘我是在指头上得到天下的。’这样看来，功劳都归于一个人，臣下辅佐又有什么用呢？而且他外出游猎十多天不回宫，内外人心怎么承受得了？我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修筑西面罗城，准备抵御敌军。不到三年，庄宗便不能守住帝位。英雄的判断一会儿也没有差错，难怪能把福泽留给他的子孙！蜀地黔南节度使王保义有个女儿，嫁给荆南高从诲的儿子保节。出嫁前，她暂时寄居在羽服之处。她天性聪敏，擅长弹琵琶。后来梦见异人，频频传授给她乐曲。传授者的形貌，有时像道士，有时像俗人；他们的衣服，有时是紫色，有时是黄色。有时一夜传授数曲，有时听过一遍便能记住。那些曲子的声音清越，与平常不同，大概仅次于仙家所奏的《紫云》一类曲子。她于是说：“请元昆为这些曲谱撰写序文，刻在甲寅之方。”她的兄长就是荆南推官王少监贞范，便为它们撰写序文并刻石。所传曲调有道调宫、玉宸宫、夷则宫、神林宫、蕤宾宫、无射宫、玄宗宫、黄钟宫、散水宫、仲吕宫。商调只有泛清商、好仙商、侧商、红绡商、凤抹商、玉仙商。角调有双调角、醉吟角、大吕角、南吕角、中吕角、高大殖角、蕤宾角。羽调有凤吟羽、背风香、背南羽、背平羽、应圣羽、玉宫羽、玉宸羽、风香调、大吕调。这些曲子的名称与人世间相同，有《凉州》《伊州》《胡渭州》《甘州》《缘腰》《草靼》《项盆乐》《安公子》《水牯子》《阿滥泛》等，总共有二百多支曲子。奇异的是，徵调中还有《湘妃怨》《哭颜回》两曲。平时胡琴并不弹徵调。王氏嫁给高氏后，过了几年便去世了。莫非她是被谪降到人间的人吗？孙光宪的儿媳妇正是王氏的侄女，还记得其中一两支曲子，曾经听她弹奏过。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再补 ○五髭须 江陵有个村民，奉祀伍子胥神，却误称为“五髭须”。于是他画了五个大丈夫，个个都长着胡须，向他们祷告呼唤，祭文说：“一髭须，二髭须，五髭须。” ○射鹿 唐州有个百姓到深山打猎，射中一头鹿，仔细一看，原来是人。那人呼唤猎人说：“我从隋初起便隐居在这座山中，今天应当死在你的手里，但请把我放在石室里。”猎人答应了，他不久便断气。猎人过了十天再次前往，尸体已经不见了。○六甲行厨 修道功夫深的人，可以享用六甲行厨；凡是有所需要，只要动一动念头，东西便会立即送到。○五彩缠梯 冯涓仕途失意，处境困顿，有诗说：“取水郎中何日了，破柴员外几时休。”他活到八十五岁时，用五彩绸缠住梯子，穿过屋顶，径直整理好冠带，站在梯子的第一级便死了。○点点师

译蜀州灵鹫山有个僧人，躺在一间屋里，常常用手点自己的胸口，当时人称他为“点点师”。○煎饼招鬼 夜里制作煎饼，往往会招来鬼神。有个儒生走出大路时说：“昨夜崇福院的僧人做煎饼和肉羹，被我把他的锅和器皿全都掀翻了，那些肉羹也和着灰埋在花栏中。又有一个鬼在别人家里没有吃到煎饼，便把那家的小婢女推入火中。另一个鬼来到，说：‘我能医治火烧伤，你只要给我煎饼就行。’于是便教她医治。有个女子夜里做煎饼，窗中忽然伸出一只青色的手，她丢下煎饼便消失了。○衣冠土枭 起居郎苏楷相貌丑陋，品行无耻，人们把他称作“衣冠土枭”。○白牡丹老妪 家中的事务，最要紧的是防范约束。寡妇、年轻女子、婢女仆人和未婚女子之间，往往会有不正当的配偶关系。有个老妇人号称白牡丹，收藏堕胎药；她临死时看见无数婴儿聚在一起啃食她的脑子。○诵天蓬咒 曹肃的西庄常被骑白鹤的书生作祟。有个魏姓处士夜里看见骑驴的人追赶自己，便诵念《天蓬咒》，因此平安无事。又有一次梦见鬼追得非常急，空中有人给他一把大斧；他一挥斧，人与驴全都死了。○偷驴贼 王先主地位卑微时，曾因偷驴而受刑。他进攻东川时，守城的士卒日夜高喊“偷驴贼”。先主对俳优王舍城说：“替我骂他们。”王舍城叉手指着城上的人，又让大家安静听他说：“我偷了你们屋里的驴吗？”城上的人全都笑了。有一天，先主袒露后背给王舍城看，背上没有一点伤痕。王舍城说：“太好了，太好了！你从哪里得到这种膏药的？” ○蜀主诗词 蜀后主沉溺于酒色，月夜里常常说“惆怅，惆怅”，又说：“切道断人生几何，有分者任作傀儡。”后来他被俘押送入秦，走到剑州时，喜爱江水的美丽，作诗说：“不缘朝帝阙，好此结茅庐。”当时人都讥笑他。到了咸阳，他又撰写曲子说：“尽是一场傀儡。”和那位因无愁而投井的人相比，两人的见识也没有多少差别。○回避一抄夏供 贯休持戒修行十分严谨，寻求化缘来供养众人。徐简夫说：“各处的长老，就像蜣螂一样，见到粪便吃光了，便嗡地飞走。众僧依靠长老聚集在一起吃饭，长老一死，众僧就纷纷离去。”贯休听后发怒，拂袖而出。徐简夫说：“这又躲过了一抄夏供。” ○替代 荆南都头李遇病重垂危，被摄入阴府，遇见一个已经先死的人，那人说：“常侍怎么会到这里来？”又有一个人说：“已经把李遇追到了。”于是李遇苏醒过来，看见妻子儿女在哭；他的身体下面躺着一幅画，人们称这种情形为“替代”。○识字乱情 李义山《杂纂》中说：“妇人识字就会扰乱情性，尤其不可以作诗；诗思不能超出二百里。” ○龙巢翻 夷陵江中有时漂浮着大木，遮蔽堵塞水面，人们称它为“龙巢翻”。○乞食歌姬院 裴休披着粗毛僧衣，到歌姬院里拿着钵乞食，说：“只要不被世俗情欲所染，就可以说法教化他人。” ○检谱角▯ 颜王谈论兵法时，必定挽起衣袖，大声呵斥叫嚷，仿佛面对强大的敌人，人们称他为“检谱角▯”。○僧鸾诗 蜀地的沙门僧鸾仰慕李白的歌诗，鄙视贾岛诗思艰涩，于是自己吟诵诗句说：“鲸鱼的眼光烧得半边海水通红，鳌头的巨浪收缩着掀起满天白色。”又说：“我不能把心思局限在藩篱和马蹄印的小水洼之间。”人们都十分佩服他。他又精通《周易》和佛经，只是被歌行诗掩盖了。贾岛曾经做过僧人，洛阳令不许僧人午后走出寺院，贾岛有诗说：“不如牛与羊，犹得自暮归。”他的诗思迟缓艰涩，反复推敲很久才写成。例如“鸟从井口出，人自岳阳来”这样的对句，竟然经过一年才完成。○唐求刘郇伯 唐求、刘郇伯都有诗句流传。唐求《临池洗砚》诗说：“恰似有龙深处卧，被人惊起黑云生。”又说：“渐寒沙上路，欲暝水边村。”《早行》诗说：“沙上鸟犹睡，渡头人已行。”他的诗思不出二百里之内。刘郇伯是范郑郎中的诗友，范郑郎中得到“岁尽天涯雨”一句，久久想不出对句，便拿去询问刘郇伯。刘郇伯说：“为什么不说‘人生分外愁’呢？”范郑郎中很赞赏这句诗。然而刘郇伯年老后住在新津以东的渡口，既不是隐士，也不是官吏。这两个人本来也可以在科举名场上奋发有为，却死在山野乡村，所谓蜀人没有远大志向、留恋故土，说的正是他们。○这边走那边走 蜀后主亲自裹着小头巾，巾角尖得像锥子，卿士们也都跟着这样裹。宫中歌妓多穿道士服，头上插着莲花冠。每当侍奉宴饮、喝醉之后，便允许她们的同伴摘下冠帽，蓬乱地梳理发髻，另造成一种独特的美。这种妆容又施胭脂，把脸颊和莲花形的额头涂红，称为“醉妆”。国人都仿效它。又作歌词说：“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樽酒。”他还宠幸韩昭、顾▯、潘迎等佞臣，让他们充当狎客，竞相作“扌叉手摇头令”。唐军进入蜀境，他们隐瞒军情不上报，仍然外出游玩；直到唐军到达利州才知道。将士们纷纷说：“暂且打‘扌叉手摇头’。”他们又想到周宣帝作的歌：“自知身命促，把烛夜行游。”便命宫女手臂相连、踏着脚步歌唱，也和前面的歌相类似。○僧中寤 唐仪凤年间，清城县横源翠围山下有个百姓叫王仙柯，服用了道士赠给他的灵丹，全家拔宅飞升，这件事已经载入《仙传拾遗》。蜀州僧人中寤精通佛学和道术，名声传遍各州。他偶然在龙池山遇见一个精神爽朗、与普通老人不同的人，原来就是王仙柯。中寤说：“听说仙人的名声已经很久了，今天能够相逢，真是幸运！飞升以后，为什么还来到这里？”王仙柯说：“我们有灵药，只能使人飞步。如今全家隐居在后山，继续修炼道法；至于远举飞升的事情，我哪里敢指望呢？不过是长寿罢了。”中寤便作诗赠给他：“瞻思不及望仙兄，早晚遐飞入太清。手种一株松未老，炉烧九转药新成。心中已得《黄庭》术，头上应无白发生。异日却归华表语，待教凡俗普闻名。”此后再也没有遇见他。葆光子从真人那里听说道：“世人学道，凭借一丹一药，姑且巩固自己的性命；至于怎样修道，在没有获得证成以前，禁忌特别多。三官巡察时，会把他们摄入鬼籍，所以常常改换姓名，先使用尸解之法。然后栖居灵山，进修更高的道法；有的由五岳授予职事，在仙曹中任职，逍遥游处人间；有的甚至活到千岁，功德上达天庭，便朝见玉皇。” 海岳之间往往有远举飞升的人，世人没有办法知道。如今刚刚得道的人，只能处于隐居成仙的状态；能够腾空飞升的，都是服用了金丹。至于远举飞升之事，不可以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