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军容使韩全诲以驾幸凤翔,李茂贞比怀挟帝以令诸侯之意,惧朱全忠之盛也。西川王公建亦有此虑,乃结汴州同起军助其迎驾。汴军傅城,川军乃攻兴元,其帅王万洪以无救援遂降成都,由是山南十四州并为蜀有,方变谋却助凤翔。于时命掌书记韦庄奉使至军前,朱公大怒。自此与西川失欢,而汴帅军罢。李巨川有笔述,历举不第。先以仕伪襄王与唐彦谦俱贬于山南,褒帅杨守亮优待之。山南失守,随致仕杨军容复恭与守亮同奔北投太原,导行者引出华州,复恭为韩建挫辱,极骂为奴,以短褐蒙之,毙于枯木。守亮槛送至京,斩于独柳树。京城百姓莫不沾涕。此即南山一丈黑,本姓訾,黄巢时多救护导引朝士,令趋行在,人有逃黄巢而投附,皆济之,由是人多感激也。巨川为韩建副使,朱令公军次于华,用张浚计,先取韩建。其幕客张策携印率副使李巨川同诣辕门请降,朱公谓曰:“车驾西幸,皆公所教也。”建曰:“某不识字,凡朝廷章奏、邻道书檄皆巨川为之。”因斩之,识者谓韩建无行,求解怒于朱公,遂为所卖。时人冤之。巨川有子慎仪,仕后唐为翰林学士。唯张策本与张浚有分,携印而降,叶浚之谋,后仕至梁相。朱公既得韩建以兄呼之,寻奏移许昌,梁凤历初亦遇害也。德宗皇帝好为诗,以赐容州戴叔伦。文宗、宣宗皆以诗赐大臣。昭宗驻跸华州,以歌辞赐韩建,以诗及《杨柳枝》辞赐朱全忠。所赐一也,或以敬,或以惮,受其赐者得不求其义焉。汴帅朱公再围凤翔,与茂贞军战于虢县西槐林驿,大败岐军,横尸不绝,鲍气闻于十里。昭宗遂杀宦官韩全诲已下二十二人首宣示,茂贞亦斩其义子继筠首以送。于是车驾还宫,朱令俯首马前请罪,涕泣拢帝马行千步。帝为之动容。至京师,以宰相崔胤判六军,乃下诏诛宦官第五可范已下七百一十人,又凤翔驾前宰相卢光启等一百余人并赐自尽。天复三年,汴人拥兵杀宰相崔胤,京兆尹郑元规劫迁车驾移都东洛。既入华州,百姓呼万岁,帝泣谓百姓曰:“百姓勿唱万岁,朕弗能与尔等为主也。”沿路有《思帝乡》之词,乃曰:“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氵兄我此行悠悠,未知落在何所。”言讫,泫然流涕。行至陕府内宴,皇后自捧玉盆以赐全忠,内人唱歌。全忠将饮酒,韩建蹑其足,全忠惧,辞醉而退。至▯水而杀内人可证及随驾五百人,自是帝孤立矣。昭宗迁都至洛,左右并是汴人,虽有尊名,乃是虚器,如在笼槛,郁郁不乐。朱全忠以诸侯尽有匡复之志,虑帝有奔幸之谋。时护驾朱友谅等聚兵殿庭,诉以衣食不足。帝方劳谕,友谅引兵升殿。帝颠仆入内,军士蹑而追之。帝叱曰:“反耶”友谅曰:“臣非敢无礼,奉元帅之令。”帝奔入御厨,以庖人之刀斩数辈,竟为乱兵所害。内人李渐荣、裴正一闻弑帝,投刃而死。又以朱友谅、氏叔琮扇动军情,诛朱友谅、氏叔琮,以成济之罪归之。友谅等临刑诉天曰:“天若有知,他日亦当如我。”后全忠即位,为子友▯所弑,竟如其言。辉王嗣位社,宴德王裕已下诸王子孙,并密为全忠所害。德王,帝之兄,曾册皇太子。刘季述等废昭宗,册为皇帝。季述等伏诛。令归少阳院。全忠以德王眉目疏秀,春秋渐盛。全忠恶之,请崔胤密启云:“太子曾窃宝位,大义灭亲。”昭宗不纳。一日,驾幸福先寺,谓枢密使蒋玄晖曰:“德王吾之爱子,何故频令吾废之,又欲杀之”言讫泪下,因啮其中指血流。全忠闻之,宴罢,尽杀之。辉王即位天▯中,朱全忠以旧朝达官尚在班列,将谋篡夺,先俾翦除。凡在周行,次第贬降,旧相裴枢、独孤损、崔远,陆▯、王溥、大夫赵崇、王赞等于滑州白马驿赐自尽。时宰相臣柳璨性阴狡贪权,恶枢等在己之上,与全忠腹心枢密使蒋玄晖、太常卿张廷范密友交结而害枢等。俄而廷范辕裂,玄晖与柳璨及弟瑶、▯相继伏诛。先是,故相张浚一家并害而弃尸黄河,朱公谋主李振累应进士举不第,尤愤朝贵,时谓朱全忠曰:“此清流辈宜投于黄河,永为浊流。”全忠笑而从之。尔朱荣河阴之戮衣冠不是过也。俄而辉王禅位,封济阴王,于曹州遇▯▯而崩,唐祚自此灭矣。
译军容使韩全诲因为皇帝将要驾临凤翔,李茂贞渐渐产生了挟持皇帝来号令诸侯的意图,朱全忠势力强盛使他感到害怕。西川的王建也有这种忧虑,于是同汴州联合,同时起兵帮助朱全忠迎接皇帝。汴军围逼城池,川军便攻打兴元;兴元守将王万洪因为没有救援,投降成都。因此,山南十四州全都归蜀所有,王建这才改变原先的谋划,转而帮助凤翔。当时命掌书记韦庄出使到军前,朱全忠大怒。从此他同西川失和,汴州军队也撤兵了。李巨川很有文笔,却屡次科举不中。起初,他因为在伪襄王手下做官,同唐彦谦一起被贬到山南,山南节帅杨守亮优待他们。山南失守后,他跟随已经致仕的杨军容复恭和杨守亮一起向北逃奔太原。引路的人把他们带出华州,复恭被韩建挫辱,韩建极力辱骂他是奴隶,用短褐衣服蒙住他,最终他死在枯树旁。杨守亮被押送到京城,在独柳树下斩首。京城百姓没有不流泪的。这就是“南山一丈黑”。他本姓訾,黄巢时期经常救护、引导朝廷官员,使他们赶往行在;有人逃离黄巢前来投奔,他也全都救济,因此人们大多对他感激。李巨川担任韩建的副使时,朱令公的军队驻扎在华州,采用张浚的计策,准备先夺取韩建。韩建的幕客张策带着印信,率领副使李巨川一同到军门请求投降。朱全忠对张策说:“皇帝向西迁行,都是你们出的主意。”韩建说:“我不识字,朝廷的各种章奏以及邻近藩镇的文书檄文,都是李巨川写的。”于是朱全忠杀了李巨川。有见识的人认为,韩建品行不端,想向朱全忠求情以消解自己的罪责,结果反而被李巨川出卖了。时人都为李巨川感到冤屈。李巨川有个儿子叫慎仪,在后唐任翰林学士。只有张策本来同张浚有交情,他带着印信投降,成全了张浚的计谋,后来做到梁朝宰相。朱全忠得到韩建后,便以兄长称呼他,不久上奏请求将他调任许昌;到了梁凤历初年,韩建也遇害。德宗皇帝喜欢作诗,把诗赐给容州的戴叔伦。文宗、宣宗也都曾以诗赐给大臣。昭宗驻跸华州时,把歌词赐给韩建,把诗和《杨柳枝》词赐给朱全忠。同样是皇帝所赐,有的是表示敬意,有的是因为畏惧,接受赏赐的人难道能够不探究其中的意思吗?汴州统帅朱全忠再次围攻凤翔,与李茂贞的军队在虢县西面的槐林驿交战,大败岐军,横尸连绵不绝,[原文“鲍气”]在十里之外都能闻到。昭宗于是杀掉宦官韩全诲以下二十二人,将他们的首级公开示众;李茂贞也斩下他的义子李继筠的首级送来。于是皇帝驾车回宫,朱全忠在马前低头请罪,流着泪牵着皇帝的马走了千步,皇帝因此动容。到了京城,任命宰相崔胤掌管六军,于是下诏杀死宦官第五可范以下七百一十人;凤翔皇帝行营中的宰相卢光启等一百多人,也都赐令自尽。天复三年,汴州人拥兵杀死宰相崔胤,京兆尹郑元规劫持皇帝迁徙车驾,将都城迁到东洛。进入华州后,百姓高呼万岁,皇帝哭着对百姓说:“百姓不要高呼万岁,朕不能再做你们的君主了。”沿途有人唱《思帝乡》词,其中说:“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况我此行悠悠,未知落在何所。”说完,皇帝流下了眼泪。行至陕府,在府内设宴,皇后亲自捧着玉盆赐给朱全忠,宫人唱歌。朱全忠将要饮酒时,韩建踩了踩他的脚,朱全忠害怕了,推说醉了而退席。到了▯水,朱全忠杀死宫人可证以及随驾的五百人,从此皇帝就孤立了。昭宗迁都到洛阳后,身边的人全都是汴州人,虽然保有尊贵的名号,实际上只是空架子,如同被关在笼子和栅栏里,忧郁不乐。朱全忠认为各地诸侯都有匡正复兴唐朝的意图,担心皇帝有逃往别处的谋划。当时护驾的朱友谅等人在殿庭聚集军队,以衣服和粮食不足为由申诉。皇帝正慰劳劝谕他们,朱友谅却带兵登上殿来。皇帝跌倒着跑入内宫,士兵跟在后面追赶。皇帝斥责道:“你们要造反吗?”朱友谅说:“臣不敢无礼,是奉元帅的命令。”皇帝逃入御厨,拿厨人的刀杀了几个人,最终仍被乱兵杀害。宫人李渐荣、裴正一听说皇帝被弑杀,便投刀自杀。朱全忠又以朱友谅、氏叔琮煽动军情为由,杀死朱友谅、氏叔琮,把成济弑君的罪行归到他们身上。朱友谅等临刑时仰天申诉说:“上天如果有知,日后也应当像对待我这样对待他。”后来朱全忠即位,被自己的儿子朱友珪杀死,最终果然如他们所说。辉王即位后,[原文“嗣位社”字样有疑]设宴招待德王裕以下诸王的子孙,但他们都暗中被朱全忠杀害。德王是昭宗的兄长,曾被册立为皇太子。刘季述等人废黜昭宗,册立德王为皇帝。刘季述等人后来伏诛,德王被命令回到少阳院。朱全忠认为德王眉目疏朗秀美,而且年纪渐长,便厌恶他,请崔胤秘密上奏说:“太子曾经窃取帝位,应当大义灭亲。”昭宗没有采纳。一天,皇帝驾幸福先寺,对枢密使蒋玄晖说:“德王是我所爱的儿子,为什么你们屡次让我废掉他,又想杀掉他?”说完流下眼泪,于是咬破自己的中指,鲜血直流。朱全忠听说后,宴会结束,便把他们全都杀了。辉王在天祐年间即位。朱全忠认为旧朝的显贵官员还在朝班中,准备谋划篡夺帝位,便先让人把他们清除。凡是身居朝班的人,都依次遭到贬黜降职;旧宰相裴枢、独孤损、崔远,陆▯、王溥,大夫赵崇、王赞等,在滑州白马驿被赐令自尽。当时宰相柳璨性情阴险狡诈,贪恋权势,厌恶裴枢等人地位在自己之上,便同朱全忠的心腹、枢密使蒋玄晖以及太常卿张廷范秘密结交,谋害裴枢等人。不久,张廷范被车裂,蒋玄晖与柳璨及其弟柳瑶、柳▯相继伏诛。此前,前宰相张浚一家都被杀害,尸体抛入黄河。朱全忠的谋主李振屡次参加进士考试而不中,尤其痛恨朝廷显贵,当时对朱全忠说:“这些清流之士,应该投入黄河,永远成为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他。尔朱荣在河阴杀戮朝廷官员,也没有超过这次。不久,辉王禅让帝位,被封为济阴王,在曹州遇害而死,唐朝国运从此灭亡。
朱全忠先以蒋玄晖为枢密使,伺帝动静。积庆何太后以昭宗见害之后,常恐不保旦夕,曾使宫人阿秋面召玄晖属戒,所乞它日传禅之后,保全子母性命。言发,无不涕零。先是,全忠速要传禅,召玄晖到汴州,责以太迟。玄晖以传禅先须封国,授九锡之命,俟次第行之。全忠怒曰:“我不要九锡,看作天子否。”玄晖归奔洛阳,与宰相商量,为赵殷衡诬谮云:“与太后交通,欲延唐祚。”乃令殷衡逼杀太后及宫人,而诛蒋玄晖。时人冤之。赵殷衡后改姓孔名循,亦莫知其实是何姓,仕后唐明宗为宣徽使,出为许昌、沧州两镇。时人知其狡谲倾险,莫不惮之。唐天▯三年,拾遗充史馆修撰崔▯彖进状,以堂叔母在孟州济源私庄,抱疾加甚,无兄弟奉养,无强近告投,兼以年将七十,地绝百里,阙视药膳,不遑晓夕。遂乞假躬往侍疾。敕旨依允。时人义之,或曰避祸而享义名者,亦智也。黄巢破后,蔡州秦宗权继为反逆,兵力强锐,又复称僭,山东诸郡苦之,十年之间屠脍生聚。汴帅朱全忠尽节御之,宗权为部将申丛擒而折足囚缚,朱全忠具表槛送至京。京兆尹孙揆率府县吏阅之,宗权即槛中举首曰:“宗权非反也。”大尹哀之,观者因以为笑。李罕之,河阳人也,少为桑门无赖,所至不容。曾乞食于滑州酸枣县,自旦至晡无与之者。掷钵于地,毁僧衣,投河阳诸葛爽为卒。罕之即僧号,便以为名。素多力,或与人相殴,殴其左颊,右颊血流。爽寻署为小校,每遣讨贼,无不擒之。蒲绛之北有摩云山,设堡栅于上,号摩云寨,前后不能攻取,时罕之下焉,自此号李摩云。累历郡侯、河南尹节将,官至侍中,卒于汴州,荆南成▯之流也。●卷十六梁祖图霸之初,寿州刺史江彦温以郡归我,乃遣亲吏张从晦劳其勤。而从晦无赖,酒酣,有饮徒何藏耀者与之偕,甚昵,每事误禀从晦。致命于郡,彦温大张乐,邀不至,乃与藏耀食于主将家。彦温果疑恐曰:“汴王谋我矣,不然,何使者之如是也”乃杀其主将,连诛数十人,而以状白其事。既而又疑惧曰:“诉其腹心,亡我族矣。”乃自缢而死。梁祖大怒,按其事,腰斩从晦,留藏耀,裂其夤,械斩于寿春市。葆光子曰:“后唐明宗皇帝时,董璋据东川,将有跋扈之心,于时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梓潼。仁矩比节使下小校骤居内职,性好狎邪。元戎张筵,托以寒热,召之不至,乃与营妓曲宴。璋闻甚怒,索马诣馆,遽欲害之。仁矩▯享足端简迎门,璋怒稍解。他日作叛,两川举兵,并由仁矩献谋于安重诲之所致也。”梁太祖初兼四镇,先主遣押衙潘ヴ持聘。ヴ饮酒一石不乱,每攀燕饮,礼容益庄,梁祖爱之。饮酣,梁祖曰:“押衙能饮一盘器物乎”ヴ曰:“不敢。”乃簇在席器皿,次第注酌。ヴ并饮之,ヴ愈温克。梁祖谓其归馆多应倾泻,困卧,俾人侦之。ヴ簪箨冠子,秤所得酒器,涤而藏之。他日又遣押衙郑顼持聘,梁祖问以剑阁道路,顼极言危峻。梁祖曰:“贤主人可以过得”顼对曰:“若不上闻,恐误令公军机。”梁祖大笑。此亦近代使令之美者也。朱瑾之据兖州,梁祖攻之未克。其从父兄齐州刺史琼先降,与琼同诣壁下以晓之。瑾乃遣都虞候胡规出献款曰:“兄已降,愿贷瑾不死,请以镇委吏。”既而启延寿门,陈牌印于笥,曰:“兄来,请先奉此。”梁祖命琼受之,葛从周疑诈,选勇士孙少迪等仗剑以驭。琼曰:“彼力屈,不足疑。”琼进前受印▯,瑾单马,曰:“兄独来,密语耳。”始相及,瑾令骁卒董怀进勾曳琼坠马,乃发所匿刃杀琼,勾戟突出牵入之。须臾,城上鼓噪,掷琼首于埤也。我军失色,梁祖哀恸久之,斩军谋徐厚,署琼弟▯比为齐州防御使,恩礼殊厚。瑾竟弃城投扬州。梁祖宿兵岐下以迎昭宗,敌垒尚坚旦思班退,亲从指挥使高季昌抗言曰:“天下雄杰窥此举者一载矣,今奸党已窘,更少俟之。”季昌乃密募人入岐为告事者,有骑卒马景应命。因朱友伦总骑军且至,将大出兵迓。景请其时给骏驷杂所出队中,十许里,跃马西逸,叩岐▯,以军怨东遁为告,且言列寨留卒尚万,俟夕将逝,宜速掩之,当落我机内矣。然是往也决无生理,愿录其妻孥。梁祖忄妻然止其行,景固请,乃徇之。明日军出,诸寨屏匿如无人,不十里,果风骑却走,岐人纳之,不失厥料。岐军启两扉悉众来,我师宿已秣马饱士,中军一鼓,百营俱进,大破岐军,十不存三四焉。李茂贞丧胆,昭宗降诏还京,始遂奉迎矣。功归高公,而马景妻孥倍加轸恤。且解扬以守正为忠,不顾其身也。马景以死命行诈,非图身也,人之难事唯景有之。
译朱全忠先任命蒋玄晖为枢密使,让他窥察皇帝的一举一动。昭宗遇害后,积庆宫何太后常常担心自己朝不保夕,曾派宫人阿秋当面召见蒋玄晖,嘱咐他说,希望将来传位禅让之后,能够保全皇帝母子的性命。话一说出,双方无不流泪。此前,朱全忠催促禅让,召蒋玄晖到汴州,责备他办得太迟。蒋玄晖说,传位禅让前必须先封国,再颁授九锡之命,等这些程序依次办完。朱全忠大怒说:“我不要九锡,你看我能不能做天子。”蒋玄晖回到洛阳,同宰相商量此事,赵殷衡便诬陷他说:“他同太后私下交往,想要延续唐朝国运。”于是赵殷衡被命令逼杀太后和宫人,并诛杀蒋玄晖。时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赵殷衡后来改姓孔,名循,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原本姓什么。他在后唐明宗时任宣徽使,出任许昌、沧州两镇节度使。当时人们知道他狡诈奸险,没有不害怕他的。唐天祐三年,拾遗、充任史馆修撰的崔▯彖上奏说:堂叔母住在孟州济源的私庄,疾病日益严重,没有兄弟奉养,也没有关系亲近而有力量的人可以告知求助;加之年纪将近七十岁,住处方圆百里内没有人,连看顾她服药进食都做不到,早晚都不得安宁。因此请求准假,亲自前往侍奉疾病。诏旨准许。时人认为他有义,有人说这是借避祸而获得义名,也算是聪明。黄巢攻破长安以后,蔡州的秦宗权接着起兵反叛,兵力强盛锐利,又再次擅自称帝,山东各郡深受其害,十年之间屠杀百姓、吞食人肉。汴州统帅朱全忠竭尽力量抵御他。秦宗权被部将申丛擒获,打断双足后囚禁起来,朱全忠写好奏表,用囚车押送到京城。京兆尹孙揆率领府县官吏查看他,秦宗权就在囚车中抬起头说:“秦宗权不是反贼。”京兆尹为之悲哀,旁观者却因此发笑。李罕之是河阳人,年轻时做过僧人,是个无赖,所到之处都不被容纳。他曾在滑州酸枣县乞食,从早晨到下午没有人给他食物。他把钵掷在地上,毁掉僧衣,投奔河阳的诸葛爽,充当士卒。“罕之”本来是他的僧号,他便把它作为自己的名字。他一向力气很大,有一次同人互殴,对方打他的左脸,右脸却流了血。诸葛爽不久任命他为小校,每次派他讨伐盗贼,没有不擒获的。蒲州、绛州以北有摩云山,山上设置堡垒栅寨,号称摩云寨,前后一直不能攻取;当时李罕之攻下了它,从此号称李摩云。他多次历任郡侯、河南尹、节度使,官至侍中,死于汴州,是荆南成▯一类的人物。●卷十六 梁祖谋求称霸之初,寿州刺史江彦温以全郡归附我方,于是派亲信属吏张从晦慰劳他的功劳。但张从晦是个无赖,酒喝到兴浓时,有个饮酒伙伴何藏耀同他一起,关系十分亲密;张从晦每件事都错误地向他禀报。使者到郡后,江彦温大摆宴乐,邀请张从晦,他没有到,于是同何藏耀在主将家中吃饭。江彦温果然怀疑而害怕,说:“汴王要谋害我了,不然,使者为什么会这样?”于是杀了主将,并接连杀死几十人,把事情经过写成奏状说明。后来他又疑惧地说:“我把他的心腹告发了,这是要灭我全族啊。”于是自缢而死。梁祖大怒,查究此事,将张从晦腰斩,留下何藏耀,剖裂他的臀部,用刑具押到寿春市斩首。葆光子说:“后唐明宗皇帝时,董璋占据东川,将要产生跋扈之心。当时派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梓潼。李仁矩原来只是节度使属下的小校,突然身居内职,性情喜欢亲近邪佞。主帅设宴,他借口寒热不适,召他又不来,于是同营妓举行私宴。董璋听说后非常愤怒,索要马匹到驿馆去,立即想杀掉他。李仁矩▯享足端简迎到门口,董璋的怒气稍微平息。后来董璋发动叛乱,两川起兵,都是李仁矩向安重诲献策所导致的。” 梁太祖起初兼任四镇节度使时,先主派押衙潘ヴ携带聘书前往。潘ヴ能喝一石酒而不醉,每次参加宴饮,礼仪容态都更加庄重,梁祖很喜欢他。酒喝到兴浓时,梁祖说:“押衙能喝下一盘器物中的酒吗?”潘ヴ说:“不敢。”于是把席上的器皿聚拢起来,依次斟满。潘ヴ把酒全喝了,神情举止却更加温和谨慎。梁祖认为他回到馆舍后大概会全都吐出来,困倦而卧,便派人去侦察。潘ヴ戴着簪箨冠子,把所得酒器称量一番,洗净后收藏起来。后来梁祖又派押衙郑顼带着聘书前往,梁祖向他询问剑阁的道路,郑顼极力说道路险峻。梁祖说:“贤明的主人难道不能通过吗?”郑顼回答:“如果不上报,恐怕会耽误令公的军事机密。”梁祖大笑。这也是近代使者中值得称道的人。朱瑾占据兖州时,梁祖攻打他而没有取胜。朱瑾的堂兄、齐州刺史朱琼先已投降,梁祖让朱琼同自己一起到城壁下去晓谕朱瑾。朱瑾于是派都虞候胡规出来献上降表,说:“兄长已经投降,希望宽免朱瑾不死,请把兖州交给官吏。”随后开启延寿门,把牌印放在箱子里,说:“兄长来了,请先把这个奉上。”梁祖命朱琼接受牌印,葛从周怀疑有诈,便挑选勇士孙少迪等人,手持刀剑以作护卫。朱琼说:“他已经势力穷尽,不值得怀疑。”朱琼上前接受印▯,朱瑾骑着一匹马,说:“兄长一个人来,我们私下说话罢。”双方刚一接近,朱瑾便命骁卒董怀上前用钩子拖拽朱琼,使他坠马,随即拔出藏起来的刀杀死朱琼;勾戟突出,把他拖入城中。不久,城上鼓噪起来,把朱琼的首级扔到城墙边。我们军队大惊失色,梁祖悲痛很久,斩杀军谋徐厚,任命朱琼的弟弟▯比为齐州防御使,给他的恩礼特别优厚。朱瑾最终弃城投奔扬州。梁祖驻军在岐州城下,准备迎接昭宗。敌军营垒仍然坚固,天亮时准备撤退,亲从指挥使高季昌抗言说:“天下豪杰窥伺这次行动已经一年了,如今奸党已经困窘,再稍微等一等吧。”高季昌于是秘密招募人进入岐州充当探报,有个骑兵马景接受了命令。朱友伦统领骑军也将到达,准备大举出兵迎战。马景请求当时分给他一匹骏马,混在出队的军士中;走了十多里后,他跃马向西逃走,敲击岐州城门,报告说军中怨恨而向东逃散,并且说各营留下的士卒还有一万多人,等到晚上将要逃离,应当迅速袭击他们,这样就会落入我军的计谋之中。但这次前去,肯定没有活命的道理,希望记录、抚恤他的妻子儿女。梁祖忧伤地想阻止他行动,马景坚决请求,于是听从了他。第二天军队出发,各营都隐藏得像没有人一样;不到十里,果然有岐州骑兵退走,岐州人接纳了马景,事情没有偏离他的预料。岐军打开两扇城门,全部出动;我军早已喂饱战马、让士卒吃饱,中军一声鼓响,百营一齐前进,大败岐军,十人中只剩三四人。李茂贞丧失胆气,昭宗下诏回京,这才得以奉迎皇帝。功劳归于高公,而马景的妻子儿女也得到加倍的怜恤。又解说杨守正是因为忠诚,不顾自身安危。马景以拼死的决心施行诈计,并不是为了保全自己;世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只有马景做到了。
宣州田κ、寿州朱延寿将举军以背杨行密,请杜荀鹤持笺诣淮都。俄而事泄,行密悉兵攻宛陵,延寿飞骑以赴,俱为淮军所杀。延寿之将行也,其室王氏勉延寿曰:“愿日致一介以宁所怀。”一日,介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乃部分家僮,悉授兵器,遽阖州中之扉,而捕骑已至,不得入。遂集家僮,私阜帑,发百燎,庐舍州廨焚之。既而稽首上告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躯为仇者所辱。”乃投火而死。古之烈女无以过也。唐乾符中,荆州节度使晋公王铎后为诸道都统,时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晋公观之,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应为福耳。”咸或然之,时有术士边冈洞晓天文,精通历数,谓晋公曰:“唯斗帝王之宫宿,唯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它日,晋公屏左右密问,冈曰:“木星入斗,帝王之兆。木在斗中,‘朱’字也。”识者言唐世尝有绯衣之谶,或言将来革运或姓裴,或姓牛,以为“裴”字为绯衣,“牛”字著人即朱也,所以裴晋公度、牛相国僧孺每罹此谤。李卫公斥《周秦行纪》乃斯事也,安知钟于砀山之朱乎梁开平中,潞州军前李思安奏壶关县庶穰乡人因伐树倒分为两片,内有六字,皆如左书,曰:“天四十载石进。”乃图其状以献,仍付史馆。尔后唐庄宗皇帝自晋王登位以为应之,中间石氏自并门受国称晋朝。湖南马希范解释此字,表闻焉。梁相国薛贻矩,名家子,擢进士第,在唐至御史大夫。先是,南班官忌与北司交通,天复中翦戮阉官,贻矩尝与韩全诲等作写真赞,悉纪于内侍省屋壁间,坐是谪官。它日,赍唐帝命禅于梁,仕至宰相。黄巢自长安遁归,与其众屯于陈、蔡间氵殷河,下寨连络,号八山营。于时蔡州秦宗权惧巢,以城降之。时既饥乏,野无所掠,唯捕人为食,肉尽继之以骨,或确捣或▯磨,咸用充饥。天军四合,巢军不利,其党骇散,频为雷电大雨淹浸其营,乃与妻孥昆弟奔于太山狼虎谷,为外甥林言斩首送徐州,时溥下裨将李师锐函首送成都行在也。梁祖亲征郓州,军次卫南时,筑新垒,土工毕,因登眺其上,见飞乌止于峻堞之间而噪,其声甚厉。副使李▯曰:“是乌鸟也,将有不如意之事。”其前军朱友裕为朱▯掩扑,拔军南去。我军不知,因北行,遇朱▯军来迎,梁祖策马南走,入村落间为贼所迫,前有沟坑,颇极深广,总遽之际忽见沟内蜀黍秆积以为道,正在马前,遂腾跃而过,因获免焉。副使李▯、都将高行思为贼所杀,张归宇为殿骑,援戈力战,仅得生还,被十四五箭。乃知卫南之乌,先见之验也。丁会为昭义节帅,常惧梁祖雄猜,疑忌功臣。忽谓敬翔曰:“吾梦丁会在前▯候,吾将乘马欲出,圉人以马就台,忽为丁会跨之以出。时梦中怒,叱喝数声,因惊觉。甚恶之。”是月,丁会举潞州军民归河东矣。梁祖末年多行诛戮。一夕,寝殿大栋忽坠于御榻之上,初闻土落于寝帐上,乃惊觉。久之,又闻有小木坠于帐顶间,遂惧然下床,未出殿门,其栋乃坠。迟明召诸王近臣令观之。夜来惊危,几不相见,由是君臣相泣,又曰:“惊忧之时,如有人引头于寝合门内云:‘里面莫有人否’所以总忙奔起,得非宫殿神乎”它日又游于大内西九曲池,泛舟于池上,舟忽倾侧,上堕于池中,宫嫔并内侍从官并跃入池扶策登岸,移时方安。尔后发痼疾,竟罹其子郢王友▯弑逆之祸,舟倾栋折非佳事也。梁祖末年用军不利,河北数镇不顺其命。一旦躁挠,坚要亲征,师次深州界,遂令杨师厚分兵攻枣强县,半浃旬方拔其垒。是邑也,池湟坚牢,人心犷悍,昼夜攻击以至疲竭。既陷之日,无少长皆屠之,时有一百姓来投军中,李周彝收于部伍间。乃谓周彝曰:“请一剑,愿先登以收其城。”未许间,忽然抽茶担子挥击周彝头上中檐,几仆于地,左右乃擒之。元是枣强城中遣来令诈降,本意欲窥▯梁军招讨使杨师厚,斯人不能辨,误中周彝。是知河朔之民勇劲如此。梁司天监仇殷术数精妙,每见吉凶不敢明言,稍关逆耳秘而不说,往往罚俸,盖惧梁相之好杀也。梁自昭义失守,符道昭就擒,柏乡不利,王景仁大败,皆为太原节使嗣晋王李存勖之所挫也。方怀子孙之忧,唯柏乡狼狈,亦自咎云:“违犯天道,不取仇殷之言也。”●卷十七
译宣州的田κ、寿州的朱延寿准备起兵背叛杨行密,请杜荀鹤带着书信到淮都去。不久事情泄露,杨行密率领全部军队攻打宛陵,朱延寿骑快马赶去支援,二人都被淮军杀死。朱延寿将要出发时,他的妻子王氏勉励他说:“希望你每天派一个使者来,使我心中安定。”有一天使者没有到,王氏说:“事情可以知道了。”于是分派家僮,把兵器全交给他们,立即关闭州府内的门;但捕骑已经到达,不能进入。王氏便召集家僮,私自搬出府库财物,点燃许多火把,焚烧住宅和州府官署。随后她叩头向上天说道:“我发誓不让这清白的身体受仇敌侮辱。”于是投火而死。古代的刚烈女子也没有超过她的。唐乾符年间,荆州节度使晋公王铎后来任诸道都统。当时木星进入南斗,几夜都没有退去。晋公观察此事,询问懂星象的人吉凶在哪里,他们都说:“金星、火星、土星侵犯斗宿就会成为灾祸,只有木星应该对应福兆。”众人都认为这话对。当时有个术士边冈通晓天文,精通历数,对晋公说:“斗宿是帝王的宫宿,木星是福神,应当从帝王方面占验。但这未必是当今的福,日后一定会有应验,只是不敢说出来。”后来有一天,晋公屏退左右,秘密询问他。边冈说:“木星进入斗宿,是帝王的征兆。木星在斗宿之中,就是‘朱’字。”有见识的人说,唐朝曾经有绯衣的谶言;有人说将来会改朝换代,国姓或为裴,或为牛,认为“裴”字像绯衣,“牛”字加上人就是朱字,所以裴晋公度、牛相国僧孺常常遭受这种诽谤。李卫公斥责《周秦行纪》,说的就是这件事;又怎么知道后来应验的不是砀山的朱氏呢?梁开平年间,潞州军前的李思安上奏说,壶关县庶穰乡的人因砍树,树倒后分成两片,里面有六个字,都是像左书那样的字体,写着:“天四十载石进。”于是把字的形状绘图进献,并交给史馆。后来后唐庄宗皇帝从晋王即位,人们认为这就是对预言的应验;这期间石氏从并门承受国统,国号称为晋朝。湖南马希范解释了这些字,将其上表报告。梁朝宰相薛贻矩是名门子弟,考中进士,在唐朝官至御史大夫。此前,南班官员忌讳同北司交往;天复年间诛杀宦官时,薛贻矩曾同韩全诲等人作画像赞语,这些都记录在内侍省的屋壁之间,因此获罪被贬官。后来他带着唐帝传位给梁朝的诏命,最终官至宰相。黄巢从长安逃回后,同部众驻扎在陈州、蔡州之间的氵殷河一带,连结营寨,号称八山营。当时蔡州的秦宗权害怕黄巢,献城投降。那时军中已经饥饿困乏,野外没有东西可以抢掠,只能捕捉人来充饥;人肉吃完后就接着吃骨头,有的把骨头捣碎,有的把它磨碎,全都用来充饥。天军从四面合围,黄巢军队失利,他的党羽惊慌逃散;又多次遭雷电大雨淹没营寨,于是黄巢带着妻子、儿女、兄弟逃到太山狼虎谷,被外甥林言斩下首级送往徐州。当时徐州的时溥派部将李师锐把首级装入匣中,送往成都行在。梁祖亲自征讨郓州。军队驻扎在卫南时,修筑了新的营垒。土木工程完毕后,他登上营垒远望,看见一只乌鸦停在高高的城堞之间鸣叫,声音非常凄厉。副使李▯说:“这只乌鸦,预示着将有不如意的事情。”他的前军朱友裕被朱▯袭击,拔军向南撤退。我们的军队不知道此事,便向北行进,遇到朱▯的军队前来迎战。梁祖策马向南奔逃,进入村落之间,被贼军逼迫;前面有一道沟,深而且宽。在极其仓促之际,忽然看见沟内堆积着高粱秆,正好铺成一条道路,就在马前,于是纵马跃过,因而得以逃脱。副使李▯、都将高行思被贼军杀死,张归宇作为殿后骑兵,手持长戈奋力作战,仅仅得以生还,身中十四五箭。这才知道卫南的乌鸦,确实是事先显现的征兆。丁会任昭义节度使时,常常害怕梁祖雄强多疑、猜忌功臣。一天,他忽然对敬翔说:“我梦见丁会站在前面迎候,我将要骑马出去,马夫把马牵到台前,忽然被丁会骑着出去了。当时我在梦中很生气,呵斥了几声,因而惊醒。我非常厌恶这个梦。”这月,丁会率领潞州军民归附河东。梁祖晚年经常大肆诛杀。一天夜里,寝殿的大栋梁忽然坠落在御榻上。起初听见泥土落在寝帐上,便惊醒了。过了很久,又听见小木头落在帐顶之间,于是惊恐地下了床;还没有走出殿门,大栋梁就坠落下来。天快亮时,他召诸王和近臣来观看。他说:“昨夜惊险万分,几乎不能相见了。”于是君臣相对哭泣。他又说:“在惊慌忧虑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寝殿门内伸手拉我的头,说:‘里面难道没有人吗?’所以我慌忙奔起,莫非是宫殿之神吗?”另一天,他又在大内西面的九曲池游玩,在池上泛舟,船忽然倾斜,他跌入池中。宫嫔、内侍和随从官员都跳入池中扶持他、帮助他登岸,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此后他旧病发作,最终遭遇其子郢王友▯弑逆的灾祸。船倾、栋折,都不是吉祥之事。梁祖晚年用兵不利,河北几个藩镇不服从他的命令。有一天他烦躁不安,坚持要亲自出征。军队驻扎在深州境内后,他命杨师厚分兵攻打枣强县,过了将近十天才攻下它的营垒。这个县城的护城河和城墙坚固,百姓强悍,昼夜攻打直到军队疲惫不堪。城陷当天,无论老少全都被屠杀。当时有一个百姓来投奔军中,李周彝把他收在部伍之间。那人对周彝说:“请给我一把剑,我愿意首先登城,夺取这座城池。”还没有得到许可,他忽然抽出茶担子,向周彝头上击去,正中帽檐,周彝几乎跌倒在地,左右的人于是把他擒住。原来他是枣强城中派来诈降的,意在窥探梁军招讨使杨师厚;这个人没有辨认出来,反而误伤了周彝。由此可知,河朔百姓竟然如此勇猛强悍。梁朝司天监仇殷精通术数,每次看见吉凶,都不敢明说;稍有关系到逆耳之事,便秘而不言,往往因此被罚俸,大概是害怕梁相喜欢杀人。梁朝自昭义失守、符道昭被擒,以及柏乡战事失利、王景仁大败以来,都是被太原节度使嗣晋王李存勖挫败的。梁祖正为子孙的忧患而担心,尤其因柏乡的狼狈而自责,说:“这是违背天道,没有采纳仇殷的话造成的。” ●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