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文卷二
伪蜀先主王建始攻围成都,三年未下。其纪纲之仆有无赖轻生男悍者百辈,人莫敌也。建尝以美言啖之曰:“西川号为锦花城。一旦收克,玉帛子女恣我儿辈快活也。”他日陈敬▯、田今孜以城降,翌日,赴府预戒骄暴诸子曰:“我与尔累年战斗,出死入生,来日便是我一家也。入城之后但管富贵,即不得恣横。我适来差张▯作斩斫马步使,责办于渠。汝辈不得辄犯,若把到我面前,足可矜恕,或被当下斩却,非我能救。”诸子闻戒,各务戢敛。然张▯胸上打人,堆垒通衢,莫有敢犯。识者以建能戒能惜,不陷人于刑,仁恕之比也。邛黎之间有浅蛮焉,世袭王号,曰刘王、杨王、郝王。岁支西川衣赐三千分,俾其侦云南动静。云南亦资其觇成都盈虚,持两端而求利也。每元戎下车,即率界上酋长诣府庭,号曰参元戎。上闻,自谓威惠所致。其不参间,潜禀于都押衙,且俟可否。或元戎慰抚大将间稍至乖方,即教其纷纭。时帅臣多是文儒,不欲生事,以是都押赖之,亦要姑息。蛮▯凭陵,若无亭障,抑此之由也。王建始镇蜀,绝其旧赐,斩都押衙山行章以令之,邛峡之南不立一堠,不戍一卒,十年不敢犯境。末年,命大将许存征蛮,为三王泄漏军机,于是召三王而斩之,时号因断也。昔日之患三王,非不知也,时不利也,故曰“有非常之功”,许公之谓也。先是,唐咸通中,有天竺三藏僧经过成都,晓五天胡语,通大小乘经律论。以北天竺与云南接境,欲假途而还,为蜀察事者识之,絷于成都府,具得所记朝廷次第文字,盖曾入内道场也。是知外国来廷者安知非奸细乎唐乾符中,绵竹王俳优者有巨力。每遇府中食军宴,客先呈百戏,王生腰背一船,船中载十二人,舞《河传》一曲,略无困乏。燕之旧将周归▯,苏门更变之际以剑拄心,刃自背出而不死。奔于梁,为骑将之先锋焉。十五年,夹河百战,通中之疮往往遇之。后唐庄宗入洛,为仇者于猎场席地俾坐,满挽而射,贯腋而出,创愈无恙。仕至郡牧、节度留后,竟死于牖下。蜀许寂少年栖四明山,学《易》于晋征君。一旦,有夫妇偕诣山居,携一壶酒。寂诘之云:“今日离剡县。”寂曰:“道路甚遥,安得一日及此”颇亦异之。然夫甚少,而妇容色过之,状貌毅然而寡默。其夕以壶觞命许同酌,此丈夫出一拍板,遍以铜钉钉之,乃抗声高歌,悉是说剑之意。俄自臂间抽出两物,展而喝之,即两口剑,跃起在寂头上盘旋交击,寂甚惊骇。寻而收匣之。饮毕就寝,迨晓乃空榻也。至日中,复有一头陀僧来寻此夫妇,寂具道之。僧曰:“我亦其人也,道士能学之乎”寂辞曰:“少尚玄学,不愿为此。”其僧傲然而笑,乃取寂净水拭脚,徘徊间不见。尔后再于华阴遇之,始知其侠也。杜光庭自京入蜀,宿于梓潼厅。有一僧继至,县宰周某与之有旧,乃云:“今日自兴元来。”杜异之。明发,僧遂前去。宰谓杜曰:“此僧乃鹿卢▯乔。”亦侠之类也。诗僧齐己于沩山松下亲遇一僧于头指甲下投抽出两口剑,跳跃凌空而去。朗州道士罗少微顷在茅山紫阳观寄泊,有丁秀才者亦同寓于观中,举动风味无异常人,然不汲汲于仕进。盘桓数年,观主亦善遇之。冬之夜,霰雪方甚,二三道士围炉,有肥▯宁美酝之羡。丁曰:“致之何难。”时以为戏,俄见开户夺袂而去,至夜分,蒙雪而回,提一银▯酒,熟羊一足,云浙帅厨中物。由是惊讶欢笑,掷剑而舞,腾跃而去,莫知所往,唯银▯存焉。观主以状闻于县官,诗僧贯休《侠客》诗云:“黄昏风雨黑如磐,别我不知何处去。”得非江淮间曾聆此事而构思也?唐韩定辞为镇州王▯书记,聘燕帅刘仁恭,舍于宾馆,命试幕客马▯延接。马有诗赠韩曰:“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山}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诗虽清秀,然意在征其学问。韩亦于座上酬之曰:“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最多。盛德好将银笔术,丽词堪与雪儿歌。”座内诸宾靡不钦讶称妙句,然亦疑其“银笔”之僻也。他日,▯复持燕帅之命答聘常山,亦命定辞接于公馆。时有妓转转者,韩之所眷也,每当酒席,或频目之。韩曰:“昔爱晋文公分季隗于赵衰,孙伯符辍小乔于公瑾,盖以色可奉名人。但虑倡姬不如贤者之顾,愿垂一咏,俾得奉之。”▯援笔,文不停缀,作转转之赋,其文甚美。咸钦其敏妙,遂传于远近。▯从容问韩以“雪儿”“银笔”之事,韩曰:“昔梁元帝为湘东王时好学著书,常记录忠臣义士及文章之美者。
译伪蜀先主王建开始攻打成都,围城三年仍未攻下。他手下有一百多个不法轻生、勇悍蛮横的军士,没有人能抵挡他们。王建曾用好听的话诱导他们说:“西川号称锦花城。一旦攻克,金帛美女任凭我们这些孩子享用。”后来陈敬瑄、田令孜以成都投降。第二天,王建到府中,预先告诫那些骄横暴烈的部下说:“我和你们多年征战,出生入死,明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进城以后只管享受富贵,却不能任意横行。我刚才已经派张璟担任斩斫马步使,负责惩办他们。你们不得随意冒犯;如果被带到我面前,或许还可以宽恕,或者当场被杀,我也救不了你们。”众人听到告诫,都尽力收敛。然而张璟在胸前打人,把人打得堆满通衢大道,也没有人敢冒犯他。有见识的人认为,王建能够告诫部下,又能爱惜他们,不使他们陷入刑法,近于仁慈宽恕。邛、黎之间有浅蛮,世代承袭王号,称为刘王、杨王、郝王。西川每年供给他们三千份衣物赏赐,让他们侦察云南的动静;云南也利用他们窥探成都的虚实,两头讨好以求取利益。每逢元帅上任,他们就率领边界上的酋长到府中,称为“参元戎”。元帅听到后,便以为这是自己的威势和恩惠所造成的。他们有时不来参见,就暗中向都押衙禀告,并等待答复。有时元帅慰抚大将稍有不合规矩,他们就教唆其制造纷争。当时的帅臣多是文儒,不愿惹事,因此依赖都押衙,也只求姑息。蛮人因此凭借势力侵凌,如同没有亭障防守,这恐怕就是其中的原因。王建开始镇守蜀地后,断绝了旧日的赏赐,斩杀都押衙山行章来申明法令;邛峡以南不设一个警候,不驻一名士卒,十年间蛮人不敢侵犯边境。王建晚年,命大将许存征讨蛮人;三王泄露军机,于是召来三王并将他们斩杀,当时称为“因断”。过去三王造成的祸患,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时势不利,所以说“有非同寻常的功劳”,指的就是许存。此前,唐咸通年间,有一位来自天竺的三藏僧经过成都,通晓五天竺的胡语,精通大小乘经、律、论。因为北天竺与云南接壤,想借道返回,却被蜀地负责侦察事务的人认出,拘系在成都府,从他那里详细得到所记录的朝廷内部次序和文字;他大概曾经进入内道场。由此可知,外国前来朝廷的人,怎么知道不是奸细呢?唐乾符年间,绵竹有个叫王俳优的人力气极大。每逢府中举行犒军宴,宾客先表演各种杂技,王生把一条船扛在腰背上,船里载着十二个人,表演一曲《河传》,一点也不疲乏。燕国旧将周归义,在苏门发生变故的时候用剑刺入心口,剑刃从背后穿出,却没有死。他逃奔到梁国,担任骑将的先锋。十五年间,他在黄河两岸经历百余次战斗,身体中部的伤疮常常因此复发。后来后唐庄宗进入洛阳,仇家在猎场上让他席地坐下,拉满弓向他射击,箭从腋下穿出;伤口痊愈后,他仍安然无恙。他官至郡牧、节度留后,最终死在窗下。蜀人许寂年轻时寄居在四明山,向晋征君学习《易经》。一天,有一对夫妇一同来到山居,带着一壶酒。许寂问他们,得知他们当天才离开剡县。许寂说:“道路十分遥远,怎么能一天就到这里?”也颇为惊异。然而丈夫很年轻,妻子的容貌比他更美;她的形貌刚毅而少言。当天晚上,他们用壶中酒请许寂一同饮酒。丈夫拿出一块拍板,四周遍钉铜钉,便放声高歌,歌词全是谈论剑术的意思。不一会儿,他从手臂间抽出两件东西,展开并喝令它们,原来是两口剑;两剑跃起,在许寂头顶盘旋交击,许寂非常惊骇。过了一会儿,他把剑收进匣中。饮酒完毕后就寝,等到天亮,床榻已经空了。到了中午,又有一个头陀僧来寻找这对夫妇,许寂把事情详细告诉他。僧人说:“我也是那种人,道士能够学习这种本领吗?”许寂推辞说:“我年轻时就崇尚玄学,不愿做这种事。”僧人傲然一笑,取净水擦了擦许寂的脚,来回走动之间便不见了。后来许寂又在华阴遇到他们,才知道他们是侠客。杜光庭从京城入蜀,住在梓潼厅。有一个僧人随后来到,县宰周某与他有旧交,便说:“他今天从兴元来。”杜光庭对此感到奇异。第二天早晨,僧人便离去了。县宰对杜光庭说:“这个僧人就是鹿卢僧乔,也是侠客一类的人。”诗僧齐己曾在沩山松树下亲眼遇到一个僧人从头指的指甲下抽出两口剑,跳跃着凌空而去。朗州道士罗少微不久前住在茅山紫阳观,有个丁秀才也住在观中。他的举止风度与常人没有不同,却不急于求取仕进。他在那里逗留了几年,观主也善待他。冬夜里,霰雪正下得很大,二三个道士围着火炉,羡慕有肥肉和美酒。丁秀才说:“弄来这些东西有什么难。”当时大家只当作玩笑,没多久便见他打开门,夺门而出;到了半夜,他披着雪回来,提着一银缸酒和一只煮熟的羊腿,说是浙帅厨房里的东西。众人因此惊讶欢笑,有人拔剑起舞,腾跃而去,不知到哪里去了,只留下那只银缸。观主把事情报告给县官。诗僧贯休《侠客》诗说:“黄昏风雨黑如磐,别我不知何处去。”莫非他曾在江淮之间听说此事,因而构思成诗吗?唐代韩定辞任镇州王镕的书记,燕帅刘仁恭来聘请他,住在宾馆,命令试幕客马胤孙前去接待。马胤孙作诗赠给韩定辞说:“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蓟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马胤孙的诗虽然清新秀美,但用意在于试探韩定辞的学问。韩定辞也在席上答诗说:“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最多。盛德好将银笔术,丽词堪与雪儿歌。”席中宾客无不钦佩惊叹,称赞是妙句,但也都疑惑“银笔”这个典故偏僻。后来,马胤孙又奉燕帅之命到常山答聘,韩定辞也被命令在公馆接待他。当时有个名叫转转的歌妓,是韩定辞宠爱的人;每逢酒席,韩定辞有时频频注视她。韩定辞说:“从前晋文公把季隗分给赵衰,孙伯符把小乔让给周瑜,大概都是因为美色可以奉侍名人。只是担心歌妓得不到贤者的顾念,希望您写一首诗,使她能够奉持。”马胤孙提笔便写,文思连续不断,作成《转转赋》,文章十分优美。众人都赞叹他的敏捷精妙,于是流传到远近各地。马胤孙从容地问韩定辞“雪儿”和“银笔”的典故,韩定辞说:“从前梁元帝还是湘东王时,喜好学习和著书,常常记录忠臣义士以及文章优美的人。
笔有三品,或以金银雕饰,或用斑竹为管。忠孝全者用金管书之,德行清粹者用银笔书之,文章赡丽者以斑竹书之,故湘东之誉振于江表。雪儿者,李密之爱姬,能歌舞,每见宾僚文章有奇丽入意者,即付雪儿叶音律以歌之。”又问,“痴龙”出自何处,定辞曰:“洛下有洞穴,曾有人误坠于衢中,因行数里,渐见明旷,见有宫殿人物凡九处,又见有大羊,羊髯有珠,人取而食之,不知何所。后出以问张华,曰:‘此地仙九馆也。大羊者名曰痴龙耳。’”定辞复问或▯▯{▯山}之山当在何处,▯曰:“此隋君之故事,何谦光而下问。”由是两相悦服,结交而去。王蜀时有赵雄武者,众号赵大饼,累典名郡,为一时之富豪。严洁奉身,精于钦馔,居常不使膳夫。六局之中各有二婢执役,当厨者十五余辈,皆著窄袖鲜洁衣装。事一餐邀一客,必水陆俱备,虽王侯之家不得相仿焉。有能造大饼,每三斗面擀一枚,大于数间屋。或大内宴聚,或豪家有广筵,多于众宾内献一枚,裁剖用之皆有余矣。虽亲密懿分,莫知干造之法,以此得大饼之号。唐光化中,苏拯与乡人陈涤同处。拯与考功郎中苏璞初叙宗党。璞,故奉常涤之子也。拯既执贽,寻以启事温卷,因令陈涤缄封,涤遂误书己名。璞得之大怒。拯闻之,仓皇复致书谢过。吴子华闻之,曰:“此书应误也。”(此处脱六字)董掌奏记,府主褊急。(此处脱九字)诣梁园,劝梁太祖。(此处脱十字)官入中原授大理。(此处脱七字)季昌怒曰:“天下皆知四镇令公必作天子,(此处脱三字)偃仰乎”诟怒而起,久之,召孔目官王仁厚谓曰:“我(此处脱四字)书记所见甚长,且广南、湖南与梁王齐肩,所以(此处脱四字)使。我乃梁王将校,安可辄同两处差都押衙可(此处脱四字)董且召宴饮,迎而谓曰:“集性急,请一切勿言。”仍遗衣段数十匹以安之。董虽禀受,莫知喜怒之由。他日闻说自□□我本无此见,诚出司徒之意。都校充使于礼合仪,所遗衣段乃谬思也。扶风马处谦病瞽,厥父俾其学《易》以求衣食。尝于安陆鬻筮自给。有一人谒筮,谓马生曰:“子之筮未臻其妙,我有秘法,子能从我学之乎”马生乃随往。郡境有陶仙观,受星▯之诀,凡一十七行。因请其爵里,乃云胡其姓而恬其名,诫之曰:“子有官禄,终至五十二岁。幸勿道我行止于王侯之门。”马生得诀,言事甚验。赵匡明弃荆入蜀,因随至成都。王先主尝令杜光庭先生密问享寿几何,对曰:“主上受元阳之气四斤八两。”果七十二而崩,四斤八两即七十二两也。马生官至中郎,金紫,亦五十二而殒。火烧疮无出醋泥,甚验。孙光宪尝家人作煎饼,一婢抱元子拥炉,不觉落火炭之上,遽以醋泥傅之,至晓不痛,亦无瘢痕。是知俗说不厌多闻。唐天▯中,太原僧惠照因梦镇州南三十里废相国寺中埋铁塔,特往访之。至界上,为元戎王中令▯所知,延在衙署供养。衙将任友义虑是邻道谍人或致不测,恳要诘而逐之。元戎始疑,惠具以寻塔为对。遽差于府南三十里访之,果得相国寺古基,掘其殿砌之前得铁塔,上刻三千人姓名,悉是见在常山将校亲军,唯任友义一人无名。乃知冥数前定。刻斯塔者何神异哉!伪蜀王先主未开国前,西域僧至蜀,蜀人瞻敬如见释迦,舍于大慈三学院。蜀主复谒坐于厅,倾都士女就院不令止之。妇女列次礼拜,俳优王舍城飘言曰:“女弟子勤苦礼拜,愿后身面孔一切似和尚。”蜀主大笑。伪蜀王先主起自利、阆,号亲骑军,皆拳勇之士,四百人分(此处脱四字)执紫旗。凡战阵,若前军将败,麾紫旗以副之,莫不(此处脱三字)靡,霆骇星散,未尝挫衄。此团将卒多达,或至节将。(此处脱四字)至散员,亦享官禄,以之定霸,皆资福人。于时(此外脱五字)淮南黑云都,皆紫旗之类也。此从各有名号。时顾(此处脱五字)亦尝典郡,多杂谈谑,曾造武举,助曰大顺(此处脱四字)侍郎李吒吒下进士及第三(此处脱十四字)憨子、姜癞子、张打胸、长小(此处脱十二字)许(此处脱九字)李嗑咀、李破肋、李吉丫、樊忽雷、日游神、玉蹄驰、郝牛屎、□□贡、陈波斯、罗蛮子,试《亡命山泽赋》《到处不生草》诗,斯亦麦铁杖、韩擒虎之流也。
译笔有三种等级:有的用金银雕饰,有的用斑竹制作笔管。忠孝俱全的人用金管记录,德行清正纯粹的人用银笔记录,文章丰富华丽的人用斑竹笔记录,所以湘东王的声誉在江南广泛传播。雪儿是李密宠爱的姬妾,能歌善舞,每当看到宾客僚属的文章有奇特华美、合乎心意的,就交给雪儿配上音律歌唱。”韩定辞又问:“‘痴龙’出自哪里?”马胤孙说:“洛阳一带有个洞穴,曾有人失足坠入道路中,走了几里路,渐渐看到明亮开阔之处,看见宫殿和人物,共有九处;又看见一只大羊,羊的胡须上有珍珠,人们取来吃掉,却不知去了哪里。后来出来后,他把这件事问张华,张华说:‘这是仙人的九座馆舍。大羊名叫痴龙。’”韩定辞又问,蓟山究竟在什么地方。马胤孙说:“这是隋君的故事,您怎么反而谦虚地向我请教?”两人因此彼此心悦诚服,结交后离去。王蜀时期有个叫赵雄武的人,众人称他为赵大饼。他多次掌管著名州郡,是当时的富豪。他严于洁身自持,精通宫廷膳食,平时不让厨师动手。六局之中各有两个婢女服役,负责厨房的有十五多人,都穿着窄袖而鲜明洁净的衣服。每办一餐、请一位客人,必定山珍海味齐备,即使王侯之家也不能相比。有一种大饼是他能制作的,每用三斗面擀成一张,大得超过几间屋子。有时宫中举行宴会,或豪门设大宴,常常在众多宾客中献上一张,切开分用后还绰绰有余。即使是亲密而受宠的人,也没人知道它的制作方法,因此得到“大饼”的称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唐光化年间,苏拯与同乡陈涤住在一起。苏拯与考功郎中苏璞初次叙明宗族关系。苏璞是已故奉常陈涤的儿子。苏拯已经行过执贽之礼,不久又写启事请苏璞温习自己的试卷,于是让陈涤封缄书信;陈涤却误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苏璞得到书信后大怒。苏拯听说此事,慌忙再次写信道歉。吴子华听到后说:“这封信应该是写错了。” 【缺六字】董掌奏记,府主性情急躁。【缺九字】到梁园,劝说梁太祖。【缺十字】任官进入中原,授任大理。【缺七字】季昌愤怒地说:“天下人都知道四镇令公一定会做天子,【缺三字】怎么能仰卧俯仰呢?”他怒骂着起身。过了很久,他召来孔目官王仁厚说:“我【缺四字】书记所见很有见识,而且广南、湖南与梁王地位相当,所以【缺四字】出使。我是梁王的将校,怎么能随便和两处派来的都押衙相同,能够【缺四字】董某,于是召来设宴饮酒,迎接他时说:“您性情急躁,请一概不要说话。”又送给他几十匹衣料来安抚他。董某虽然接受了这些东西,却不知道对方喜怒的缘由。后来听说,才知道这是自称“我本来并没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出于司徒的意思”。都校充任使者,礼节上合乎仪制;所赠衣料,原来是错误的考虑。扶风人马处谦双目失明,他的父亲让他学习《易经》,以求得衣食。马处谦曾在安陆靠替人占筮谋生。有一个人来请他占筮,对马生说:“你的占筮还没有达到精妙境界。我有一种秘法,你愿意跟我学习吗?”马生便跟着他前往。郡境内有陶仙观,马生接受了星算秘术,共十七行。于是请问那人的爵位和籍贯,他说自己姓胡,名恬,并告诫马生说:“你有官禄,最终能活到五十二岁。幸好不要向王侯之家说起我的行踪。”马生得到秘法后,所说的事情非常灵验。赵匡明放弃荆州进入蜀地,马生于是跟随他来到成都。王先主曾让杜光庭先生暗中询问自己能享寿多少,马生回答说:“主上承受元阳之气四斤八两。”王先主果然活到七十二岁去世;四斤八两就是七十二两。马生官至中郎,身着金紫官服,也在五十二岁时去世。火烧伤长疮,没有比醋泥更有效的办法,确实很灵验。孙光宪曾有一次家人做煎饼,一个婢女抱着孩子靠近火炉,不小心跌落在火炭上,立即用醋调的泥敷上,到天亮时已经不痛,也没有留下疤痕。由此可知,民间的说法不妨多听一些。唐天祐年间,太原僧人惠照因为梦见镇州南三十里废弃的相国寺中埋有铁塔,特意前去寻找。到了镇州边界,被元戎王中令王镕知道,邀请到衙署供养。衙将任友义担心他是邻道派来的间谍,可能导致意外,恳请盘问后驱逐他。元戎开始也怀疑,惠照便详细说明是来寻找铁塔的。王镕立即派人到府城南三十里寻找,果然发现相国寺的古代地基,在殿堂台阶前挖出铁塔。塔上刻有三千人的姓名,都是现任常山将校和亲军,只有任友义一人没有名字。这才知道冥冥中的命数早已预定。刻造这座塔的人,难道不是神异之人吗?伪蜀王先主尚未建立国号之前,西域僧人来到蜀地,蜀人瞻仰敬奉他,就像见到释迦牟尼一样,把他安置在大慈三学院。蜀主又去拜访,坐在厅堂中,成都全城士女都到学院来,不能禁止他们。妇女按次序列队礼拜,俳优王舍城开玩笑说:“女弟子们辛苦礼拜,愿你们来世的面孔全都像和尚一样。”蜀主大笑。伪蜀王先主起兵于利州、阆州时,号称亲骑军的,都是勇力过人的士卒,共四百人,分【缺四字】手执紫旗。凡是交战时,如果前军将要败退,就挥动紫旗来作为援军,没有不【缺三字】溃败,像雷霆惊骇、星辰四散一样,从未遭受挫败。这一团的将士大多显达,有的甚至做到节度使;【缺四字】直到散员,也享有官禄。王建凭借他们平定霸业,他们都是资福人。当时【缺五字】淮南黑云都,也都是紫旗一类的军队。这些军队各自都有名号。当时顾【缺五字】也曾掌管州郡,多作杂谈戏谑;他曾经主持武举,帮助说大顺【缺四字】侍郎李吒吒名列进士及第三【缺十四字】憨子、姜癞子、张打胸、长小【缺十二字】许【缺九字】李嗑咀、李破肋、李吉丫、樊忽雷、日游神、玉蹄驰、郝牛屎、【缺二字】贡、陈波斯、罗蛮子,考试《亡命山泽赋》和《到处不生草》诗;这些人也算是麦铁杖、韩擒虎一类的人物。
孙光宪在蜀时,曾到资州,见应贞观李道士话州有姓赵人,闭关却扫,以廊庙自期,都虞侯阎普敬异之,躬自趋谒。阎魁梧丈夫,赵生迎门,愕眙良久,罄折叙寒温,曰:“伏惟貔貅,阎乃质于先容者,俾询之。”赵生曰:“若云熊罴,即须宰相之才方当此语。阎公止于都头,已来只销呼为貔貅。”人闻咸笑之。又一士自称张舍人,诉于光宪曰:“兄长以术惑我心神。”宪谓曰:“得非蛊毒厌胜之术耶”张曰:“非也。乃用鬼谷子捭阖捭破我心神,至今患心风不禁。”又江陵顾云偶收诸葛亮兵书,自言可用十万军吞并四海。每至论兵必攘袂叱咤,若对大敌,时人谓之检谱角▯也。时有行军王副使,幽燕旧将,声闻宇内。颜生候谒,称是同人,自言大志不伸,丧良友也,每恸哭焉。有民妻不识镜,夫市之而归。妻取照之,惊告其母曰:“某郎又索一妇归也。”其母亦照曰:“又领亲家母来也。”●逸文卷三河中判官路德延,相国岩之侄,岳之子,时谓才俊,擢进士第,西平王朱友谦幕僚,放恣凌傲,主公容之。友谦背梁,乞于晋阳。并使初至,礼遇方谨,路公筵上言语及之,友谦忧愤,因投德延于黄河以纾祸也。先是,纪纲之仆近判官入谒幕次,遂有请易舍之说。盖义兄弟同处,不欲闻郎官秽谈也。路子得非其人耶。蜀东、西川之人常互相轻薄。西川人言:“梓州者乃我东门之草市也,岂得与我为耦哉!”节度柳仲郢闻之,为幕客曰:“吾立朝三十年,清华备历,今日始得与西川作市令。”闻者皆笑之。故世言东西两川人多轻薄。江陵高季昌唐末为荆州留后时,宰相韦说、郑珏舅甥姻娅也,朱梁太祖时皆得制方面。高氏以贵公子任行军司马,常以歌筵酒馔款待数公,日常宴聚,求取无恒,皆优待之。后庄宗过河,奄有中原,天下震惧,高氏单骑入觐,韦、郑二公继登台席。中朝士族子弟多不达时变,复存旧态,薛泽除补阙,韦荆除春秋博士,皆赐绯,咸有德色,匆匆办装,即俟归朝,视行军蔑如也。李载仁,韦说之甥,除秘书郎。刘诜,郑珏之妹夫也,除毛诗博士,赐绯。尔后韦屡督李入京,高氏欲津置之。载仁迁延,自以先德遗戒,不欲依舅氏,但不能显言,竟不离高氏门馆。刘诜无他才望,性嗜酒,口受新命,殊无行意,日于高氏情敬不衰,然则美酝肥B之所引也,无何,以疾终。高氏赡给孤遗,颇亦周至。未间,洛下有变,明宗入统,南方强侯,人要姑息。韦、郑二相皆罢去,韦、薛尚ㄣ荆楚。明年,保勖嗣袭,辟李为掌记。他日,录其长息为子婿,第三子皆奏官,一门朱紫▯如也。刘诜三子迭加任遇,三孙女适高氏子弟,向三十年享其禄食,亦足称也。韦荆寂寞而卒,薛泽摄宰而终,岂自掇乎亦命也夫!卢程擢进士第,为庄皇帝河东判官,建国后命相。无他才业,唯以氏族傲物。任圜常以公事入谒,程乌纱隐几,谓圜曰:“公是虫豸,辄来唐突。”圜惭愕,骤告庄宗,大怒,俾杀之,为卢质救解获免。自是出中书,时人切齿焉。江陵在唐世号衣冠薮泽,人言琵琶多于饭甑,措大多于鲫鱼。有邑宰卢生,每于枝江县差船入府,舟子常苦之。一旦,王仙芝兵火,卢生为船人挑其筋系于船舷,放流而死。大凡无艺子弟率以门阀轻薄,广明之乱遭罹甚多,咸自致也。韦昭度招讨陈敬▯时,蜀帅顾彦晖为副,王先生为都指挥使。三府各署幕僚,皆是朝达子弟,视王先主蔑如也。先主侍从髡发行▯参,黥面札腕,如一部鬼神。其辈以先主兢肃,顾公详缓,一时失笑而散。先主归管,左右以此为言,亦自大笑。他日克妻阝城,轻薄幕僚皆害之。荆南节度使高保融有疾,幕吏孙光宪梦在渚宫池与同僚偶坐,而保融在西厅独处,唯姬妾侍焉。俄而高公弟保勖见召上桥,授以笔研,令光宪指▯发军,仍遣厅头二三子障蔽光宪,不欲保融遥见。逡巡有具▯▯将校列行俟命,次见掌节吏严光楚▯享而前趋,手捧两黑物,其一则如黑漆▯华而光,其一即寻常▯华也,谓光宪曰:“某曾失墨两挺,蒙王黜责,今果寻获也。”良久梦觉。翌日说于同僚。逾月而保融卒,节院将严光楚具帖子取处分倒节。光宪请行军司马王甲判之:墨者,阴黑之物,节而且黑,近于凶象,即向之所梦倒双节之谓也。
译孙光宪在蜀地时,曾到资州,听应贞观的李道士说,州中有个姓赵的人闭门谢客,把入仕朝廷作为自己的期望。都虞侯阎普敬重并惊异于他,亲自前去拜访。阎普是个魁梧大汉,赵生迎到门口,惊愕地注视了很久,然后恭敬地问候寒温,说:“我敬仰您这样的貔貅,阎公不过是先来探问的人,让我向您请教。”赵生说:“如果说是熊罴,就必须有宰相的才干才当得起这个称呼。阎公只做到都头罢了,以后只需称作貔貅。”听到的人都笑了。又有一个士人自称张舍人,向孙光宪诉说道:“兄长用法术迷惑了我的心神。”孙光宪问他说:“莫非是蛊毒、厌胜一类的法术吗?”张舍人说:“不是。是用鬼谷子的捭阖之术来撕裂我的心神,直到现在还患有不能控制的心风。”又有江陵人顾云偶然得到诸葛亮的兵书,自称可以凭此使用十万军队吞并四海。每逢谈论兵法,他必挽起衣袖,大声呵斥叫喊,好像面对强敌;当时人们称他为“检谱角觝”。当时有个行军副使王某,是幽燕的旧将,声名闻于天下。颜生前去拜见,自称与他是同道,说自己大志未能伸展,失去了好朋友,每次都为此痛哭。有个百姓的妻子不认识镜子,丈夫买了一面回来。妻子拿起来照,惊慌地告诉母亲说:“某郎又带了一个妇人回来。”她母亲也拿镜子照了照,说:“又带来了一位亲家母。” ●逸文卷三 河中判官路德延,是宰相路岩的侄子、路岳的儿子,当时被称为才俊。他考中进士,成为西平王朱友谦的幕僚,行为放纵,傲慢凌人,但主公容忍他。朱友谦背叛梁国,向晋阳求援。晋国使者刚到时,礼遇正十分谨慎,路德延却在宴席上说话涉及此事。朱友谦忧愤之下,便把路德延投入黄河,以此消除祸患。此前,纪纲仆役中与判官关系亲近的人曾到幕府拜谒,于是提出更换住处的建议。大概是因为义兄弟住在一起,不愿听到郎官的污秽言谈。路德延这个人,难道不是合适的人选吗?蜀地东川、西川的人常常互相轻视讥讽。西川人说:“梓州只是我西川东门外的草市罢了,怎么能和我相配呢?”节度使柳仲郢听到这话,对幕客说:“我在朝廷任职三十年,清显华要的职位都经历过,今天才有幸和西川人一起做草市的市令。”听到的人都笑了。所以世人说,东西两川的人大多轻薄。江陵高季昌在唐末任荆州留后时,宰相韦说、郑珏是舅甥姻亲,朱梁太祖时期二人都获得了镇守一方的权力。高氏以贵公子的身份担任行军司马,常常用歌席酒宴款待这两位宰相;平日宴饮聚会,二人索取没有定数,高氏都优厚地接待他们。后来庄宗渡过黄河,迅速占有中原,天下震恐。高氏单骑入朝觐见,韦、郑二公相继登上朝廷的台席。中朝士族子弟多不了解时势变化,仍保持旧日姿态:薛泽被授为补阙,韦荆被授为《春秋》博士,都赐给绯色官服,个个面有得意之色,匆忙置办行装,等待回朝,把行军司马看得十分轻蔑。李载仁是韦说的外甥,被授为秘书郎。刘诜是郑珏的妹夫,被授为《毛诗》博士,赐绯服。后来韦说屡次催促李载仁入京,高氏想替他安排渡江或渡河的交通。李载仁拖延不行,认为先人遗训不许依附舅氏,又不能明说,最终始终没有离开高氏的馆舍。刘诜没有其他才干声望,生性嗜酒,口头接受了新任命,却完全没有启程的意思,每天受到高氏的情意和敬重也没有减少;看来是因为美酒肥肉吸引了他。不久,他因病去世。高氏周全地供给孤儿寡母,也相当周到。没过多久,洛阳发生变故,明宗即位统治天下,南方强大的诸侯,各方都要求姑息安抚。韦、郑二位宰相都被罢免离去,韦荆、薛泽仍留在荆楚。第二年,高保勖继承袭位,征召李载仁担任掌书记。后来,高保勖把李载仁的长子录为自己的女婿,李载仁的第三个儿子也都上奏授予官职,于是一家人都穿着朱紫官服,显赫一时。刘诜的三个儿子相继得到任用和待遇,三个孙女嫁给高氏子弟,前后将近三十年享受高氏的俸禄供给,也足以称道。韦荆孤寂地死去,薛泽代理宰相而终,难道是他们自己招来的结果吗?也是命运啊!卢程考中进士,做庄皇帝的河东判官,建国以后被任命为宰相。他没有别的才能,只凭自己的氏族门第傲慢待人。任圜常因公事入见,卢程戴着乌纱帽,倚着几案,对任圜说:“你不过是个虫豸,竟三番五次来冒犯我。”任圜又惭愧又惊愕,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庄宗。庄宗大怒,下令杀卢程,卢质替他求情才获免。从此卢程一出中书省,当时的人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江陵在唐代号称衣冠人物聚集之地,当时人说那里琵琶比饭甑还多,读书人比鲫鱼还多。有个县令姓卢,常常在枝江县征用船只驶入府城,船夫总以此为苦。一天,王仙芝的兵乱发生,卢生被船夫挑断脚筋,系在船舷上,任其随水漂流而死。大抵那些没有才艺的子弟,都仗着门阀而轻薄待人;广明年间的战乱中,遭受祸患的人很多,都是自取其祸。韦昭度招讨陈敬【字样不清】时,蜀帅顾彦晖任副职,王先生任都指挥使。三府各自设置幕僚,都是朝廷显贵的子弟,把王先生看得一文不值。王先生的侍从剃发,头发散乱,脸上刺字,手腕上缠着札带,像一队鬼神。他们看见王先生严肃拘谨,而顾公从容迟缓,一时失笑而散。王先生回到住所,左右侍从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也大笑起来。后来攻克【地名有缺字】城,那些轻薄的幕僚都被他杀害了。荆南节度使高保融生病时,幕吏孙光宪梦见自己在渚宫的池边与同僚相对而坐,而高保融独自在西厅,只有姬妾侍奉。不久,高保融的弟弟高保勖召他上桥,交给他笔和砚,命孙光宪指示发兵,并派厅头的两三个小吏遮挡孙光宪,不想让高保融远远看见。过了一会儿,有一队带着文书的将校列队等候命令;接着又看见掌节吏严光楚【字样有误】捧着两件黑色东西快步走来,一件像黑漆般光亮,另一件只是普通的【器物名有误】。他对光宪说:“我曾经丢失两挺墨,蒙受王公贬斥责罚,今天终于找到了。”过了很久,光宪才从梦中醒来。第二天,他把梦告诉同僚。一个多月后,高保融去世,节院将严光楚拿着帖子来,请求取出节令、倒置节物以办理处分。光宪请行军司马王甲判定此事,说:“墨是阴黑之物,节令又是黑色,接近凶兆,就是先前梦中倒置两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