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梦琐言十四

卷十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5–36 段

凤翔李茂贞跋扈至甚,昭宗谓宰相杜让能曰:“《春秋》之义,叛而必诛,安有甸服之间显违朝旨而悖慢如此我若不讨,四方其谓我何”让能奏曰:“艰难已来行贞元故事,姑息戎臣久矣,根牢蔓炽,附之者众,一旦难骤革之。又京师去岐咫尺,人心易以危惧。设有陵犯,损威愈甚,愿陛下稍解雷霆而熟计之。”帝曰:“政刑弛紊,诏令不出,都门不欲孱孱守恬而坐。”因除宰相徐彦若镇凤翔,以茂贞为兴元尹,以嗣覃王率禁军送彦若。或茂贞迁延不受代,即以兵攻之,军旅所决,一委让能。让能恳谏不从,王师果败。或云此举乃让能报私怨也。茂贞先以长书与让能,继上表,仍拥兵至临皋驿,请诛宰相。帝遂斩枢密使李周瞳以徇,乃贬让能,仍诏送至军前。茂贞具礼出迎。至驿,复表请行朝典,让能奏曰:“晁错之辜,谬及于臣,今若归罪于臣,可纾国难。”帝不得已,贬让能雷州司户参军,遣中使害于驿内。识者以让能临难无苟免,亦得其死也。后追赠太尉。其子晓貌如削玉,有制诰之才,仕梁至宰相。凤历年洛都有变,为乱军误害,时皆叹惜之。唐乾宁二年,▯州王行瑜会李茂贞、韩建入觐,决谋废立。帝既睹三帅齐至,必有异谋,乃御楼见之,谓曰:“卿等不召而来,欲有何意”茂贞等汗流浃背,不能对,但云:“南北司紊乱朝政。”因疏“韦昭度讨西川失谋。李▯奚麻下,为刘崇龟所哭。陛下不合违众用之”。及令宦官诏害昭度已下,三帅乃还镇,内外冤之。初王行瑜跋扈,朝廷欲加尚书令,昭度力止之曰:“太宗以此官总政而登大位,后郭子仪以六朝立功,虽有其名,终身退让。今行瑜安可轻授焉”因请加尚父,至是为行瑜所憾,遽罹此害。后追赠太师。李▯奚字景望,拜相麻出,为刘崇龟抱而哭泣,改授太子少傅,乃上十表及纳谏五篇以求自雪,后竟登庸,且计崇龟之恶。时同列崔昭纬与韦昭度及▯奚素不相协,王行瑜专制朝廷,以判官崔▯入阙奏事,与昭纬关通,因托▯致意,由是行瑜率三镇胁君,▯奚亦遇害。其子氵兖有高才,同日害之▯奚著书百卷,号李书楼,后追赠司徒。太原李克用破王行瑜后,崔昭纬贬而赐死,昭皇切齿下诏捕崔▯,亦冤报之一事也。古者文武一体,出将入相,近代裴行俭、郭元振、裴度、韦皋是也。然而时有夷险,不可一概而论。王铎初镇荆南,黄巢入寇,望风而遁。他日将兵捍潼关,黄巢令人传语云:“相公儒生,且非我敌,无污我锋刃,自取败亡也。”后到成都行朝,拜诸道都统,高骈上表目之为“败军之将”,正谓是也。谏议大夫郑宝曾献书以规其旨云:“未知令公以何人为牙爪何士参帷幄当今大盗移国,群雄奋戈,幕下非旧族子弟白面郎君雍容谈笑之秋也。”尔后罢军权,镇滑台,竟有贝州之祸。郑文公畋首倡中兴,传檄讨贼,杀戮黄寇,镇静关畿。一旦部校李昌言胁而逐之,尚不能固位。至如越州崔ギ、湖南崔瑾、福建韦岫、郓州蔡崇、徐方支详、许昌薛能、河中李都、窦▯、凤翔徐彦若,狼狈恐惧,求免不暇。唯张浚大言,自方管、葛,以无谋之韩建,ヘ用刚之孙揆,出征大卤,自贻败亡尔。后朱朴踵为大言,骤居相位,亦曾上表请破凤翔,所谓以羊将狼,投卵击石。幸而不用,何过望哉!客有谓葆光子曰:“儒将诚则有之。唐自大中已来,以兵为戏者久矣。廊庙之上耻言韬略,以▯▯为凶物,以钤匮为凶言。就有如卢藩、薛能者,目为粗才,一旦宇内尘惊,闾左飙起,遽以褒衣博带,令押燕颔虎头,适足以取笑耳。则韦昭度之惮王建、浚之伐太原是也。”河东节度副使李习吉常应举不第,为李都河中从事。都失守,习吉自昭义游太原,辟为从事。习吉好学,有笔述,虽马上军前,手不释卷,太原所发笺奏军书皆习吉所为也。因从李克用至渭南,令其入奏。帝重其文章,授谏议大夫,使上事北省以荣之,竟归太原,复其戎职。庄宗即位,追赠礼部尚书。梁太祖每览太原书檄,遥景重之,曰:“我何不得此人也!陈琳、阮▯亦不是过。”

译凤翔的李茂贞跋扈到了极点,昭宗对宰相杜让能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叛逆者一定要诛杀,哪有在甸服之内公然违背朝廷旨意、悖逆傲慢到这种地步的?如果我不讨伐他,四方会怎样看待我?”杜让能上奏说:“自从国家遭遇艰难以来,一直实行贞元年间的旧例,对戎臣姑息容忍已经很久了,如今根基牢固、势力蔓延,依附他的人很多,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突然改变。况且京城距离岐地很近,人心容易因此恐惧。假如对方侵犯京城,朝廷威势反而会更加受损,希望陛下暂且收敛雷霆之怒,慎重考虑。”皇帝说:“政令刑法松弛紊乱,诏令也传不出都门,我不愿意软弱地坐守安逸。”于是任命宰相徐彦若镇守凤翔,任李茂贞为兴元尹,并让嗣覃王率禁军护送徐彦若。有人说李茂贞拖延不肯接受替代,朝廷便准备出兵攻打他;军队行动的一切,都交给杜让能决定。杜让能恳切劝谏,皇帝不听,王师果然战败。有人说,这次行动是杜让能为了报私怨。李茂贞先写长信给杜让能,随后又上表,并且拥兵到临皋驿,请求诛杀宰相。皇帝于是斩杀枢密使李周瞳,以向众人示众,接着贬谪杜让能,并下诏把他送到军前。李茂贞依照礼节出迎。到了驿站,他又上表请求按照朝廷法典处置杜让能。杜让能上奏说:“晁错的罪过错误地牵连到臣,如今如果把罪责归到臣身上,可以缓解国家的灾难。” 皇帝不得已,将杜让能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并派中使在驿站内杀害了他。有见识的人认为,杜让能面临危难而不苟且求免,也算死得其所。后来追赠他为太尉。他的儿子杜晓相貌如同雕削成的美玉,有撰写制诰的才华,在后梁官至宰相。凤历年间,洛都发生变乱,他被乱军误杀,当时人人都为之叹息惋惜。唐朝乾宁二年,邠州王行瑜会同李茂贞、韩建入朝觐见,谋划废黜皇帝、另立君主。皇帝已经看出三位节帅一同到来必定另有阴谋,于是登楼接见他们,对他们说:“你们没有奉召却前来,究竟想做什么?”李茂贞等人汗流浃背,无法回答,只说:“南北两司扰乱朝政。”于是列举罪状说:“韦昭度讨伐西川时谋划失误;李▯奚任翰林承旨时,被刘崇龟哭着阻止;陛下不应违背众意任用他。”等到皇帝命宦官下诏杀害韦昭度等人,三位节帅才返回镇所,朝廷内外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当初王行瑜骄横跋扈,朝廷想加授他尚书令,韦昭度竭力阻止说:“唐太宗凭借这个官职总揽政务而登上大位,后来郭子仪历经六朝建立功勋,虽然有过这个名义,终身却都谦让不受。如今怎么能轻易授予王行瑜呢?”于是请求改加尚父称号。到了这时,王行瑜因此怨恨韦昭度,韦昭度很快遭到这场灾祸。后来追赠他为太师。李▯奚字景望,拜相诏书发布时,刘崇龟抱着诏书哭泣,于是李▯奚改授太子少傅。他上了十道表章,又写了五篇纳谏文,想为自己洗雪,后来终于重新被任用,并且计议刘崇龟的罪恶。当时同列的崔昭纬与韦昭度、李▯奚一向不和,王行瑜专擅朝廷,派判官崔▯入朝奏事;崔▯与崔昭纬相互勾结,于是托崔▯传达意图。由此王行瑜率三镇胁迫皇帝,李▯奚也遭到杀害。他的儿子氵兖很有才华,也在同一天被杀。李▯奚著书一百卷,号称《李书楼》,后来追赠为司徒。太原的李克用击败王行瑜以后,崔昭纬被贬并赐死;昭宗咬牙切齿地下诏捉拿崔▯,这也是冤屈得到报应的一件事。古代文臣武将本来是一体的,出则为将,入则为相,近代的裴行俭、郭元振、裴度、韦皋就是这样。然而时势有平险,不能一概而论。王铎起初镇守荆南,黄巢入侵时,望见敌军声势便逃跑了。后来有一天他领兵守卫潼关,黄巢派人传话说:“相公是个儒生,而且不是我的敌手,不要玷污我的刀锋,自己取败灭亡吧。”后来王铎到了成都行朝,被任命为诸道都统,高骈上表称他是“败军之将”,正是针对这件事。谏议大夫郑宝曾写信规劝他,指出:“不知道令公把什么人当作爪牙,把什么士人召入帷幄。如今大盗转移国运,群雄奋起持戈,幕下已经不是旧族子弟、白面郎君从容谈笑的时候了。”后来王铎被解除军权,镇守滑台,最终酿成贝州之祸。郑文公郑畋首先倡导中兴,传檄讨伐贼军,杀退黄巢的军队,使关畿安定。然而部将李昌言一旦胁迫驱逐他,他尚且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至于越州的崔ギ、湖南的崔瑾、福建的韦岫、郓州的蔡崇、徐方的支详、许昌的薛能、河中的李都、窦▯、凤翔的徐彦若,他们都狼狈恐惧,连求得免祸都来不及。只有张浚夸口自比管仲、诸葛亮,却任用没有谋略的韩建、刚愎强硬的孙揆,出兵征讨大卤,自己招致失败灭亡罢了。后来朱朴接着说大话,突然登上宰相之位,也曾上表请求攻破凤翔,这就是所谓用羊率领狼、拿鸡蛋去撞石头。幸好没有被采用,还能有什么可过分责望的呢!有客人对葆光子说:“儒将确实是有的。唐朝自大中年间以来,把用兵当作儿戏已经很久了。朝廷之上以谈论韬略为可耻,把▯▯视为凶器,把钤匮视为不祥之言。即使有卢藩、薛能这样的人,也被视为粗疏浅薄之才;一旦天下尘乱惊动、平民百姓骤然起兵,却突然让他们穿着宽袍大带,指挥那些长着燕颔虎头的武将,正好只能招人嘲笑罢了。韦昭度害怕王建、张浚讨伐太原,就是这种情况。” 河东节度副使李习吉多次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曾任河中李都的从事。李都失守后,李习吉从昭义游历到太原,被征召为从事。李习吉喜好学习,善于著述,即使在马上和军阵之前,手里也不放下书卷;太原发出的笺奏、军书,全都是李习吉撰写的。他后来跟随李克用到渭南,李克用命他入朝奏事。皇帝重视他的文章,授予他谏议大夫,让他到尚书省上奏,以此荣耀他;但他最终还是回到太原,恢复原来的军职。庄宗即位后,追赠他为礼部尚书。梁太祖每次看到太原送来的文书和檄文,都远远地敬重他,说:“我怎么得不到这样的人呢!即使陈琳、阮▯,也不过如此。”

韩建两随李茂贞迫胁君上,杀戮辅相。昭宗出居,本幸▯▯,建恳迎奏请至华下,供亿之劳具在《勤王录》。而杀害郯王等八人,以孤君上,抑其罪也。近代史臣驳论《勤王录》数条,且曰:“韩建不遇时可也,而云▯是防道路,拱卫乘舆,欲盖而彰,则禁固之意可知也。又与诸道书云语诏书征赴行在,妄也。又曾无纠率诸侯述保大定功之志也。”以为唐运陵替皆有历数。自黄巢既戮,蔡贼生焉,宗权灭后而朱玫、王行瑜继之,才舍茂贞而有韩建。所谓一莽虽死,十莽复生,何天意不▯乎!竟为朱温宰相。蜀先主闻之,笑曰:“韩建非豹变之才,与朱温作相宜也。”葆光子曰:“华州韩建、荆渚成▯,勤王奉国,识有可嘉,于时号为北韩南郭,士大夫可以依赖也。古者奉霸主尊本朝,德义小亏,诸侯不至,葵邱之会是也。成、韩位居王辅,荷宠于唐。朱公有无君之心,露问鼎之意。建等不能效臧洪泣血,纠率同盟,亦可以结约亲邻,共张声势,而乃助桀作孽,画匹成蛇,舍我善邻,陈诚伪室。华阴失守,既无力以枝梧;鄂渚丧师,乃无名而陷没。非忠非义,吾所谓二公始终谬也。向使成令睦汉南诸侯,结淮甸雄援,汴人篡逆亦恐未暇。推之天命,即吾不知;考之人谋,固无所取惜哉孔纬在中书,朱全忠并有数镇,兵力强盛,表请盐铁印。诏下宰相议之,纬力争不从,谓其下邸吏曰:“朱公若收盐铁印,非兴兵不可。”全忠寻止。后韩建讨太原不利,为张浚所误,贬之。它日,昭宗欲再攻凤翔,以问纬。纬曰:“凤翔天子西门,若自去窟穴,受制一面,即大事去矣。”昭宗曰:“卿是朕贤臣,殊未达时事。”纬曰:“陛下以臣为贤,是谤臣也。臣若贤,肯立于陛下之朝”因称疾以太子太师致仕,卒于华下。中和中,魏博帅罗弘信初为本军步射小校,掌牧圉之事。曾宿于魏州观音院门外,其地有神祠,俗号曰:“白须翁”。巫有宋迁者,忽诣弘信谓曰:“夜来神忽有语君不久为此地主。”弘信怒曰:“欲危我耶”他日复以此言来告弘信,弘信因令密之。不期岁,果有军变,推弘信为帅。弘信状貌丰伟,多力善射,虽声名未振,众已服之,累加至太尉,封临淮王。弘信卒,子绍威继之,与梁祖通欢结亲,情分甚至。先是,本府有牙军八千人,丰其衣粮,动要姑息。时人云:“长安天子,魏府牙军。”主使频遭斥逐,由此益骄。绍威不平,有意翦灭,因与汴人计会,诈令役夫肩笼内藏器甲,扬言汴帅葬罗氏之女。绍威密令人于兵仗库断弓弦共甲襻,夜会汴人,擐甲持戈攻杀牙军。牙军觉之,排闼入库而弓甲无所施勇也,全营杀尽,仍破其家。人谓牙军久盛,宜其死矣。绍威虽豁素心,而纪纲无有,渐为梁祖陵制,竭其帑藏以奉之。忽患脚疮,痛不可忍,意其牙军为祟,乃谓亲吏曰:“聚六州四十三县铁打一个错。”不成也,绍威卒。其子周翰继之,俄而移镇滑台,罗氏大去其国矣。刘仁恭微时,曾梦佛幡于手指飞出,或占之曰:“君年四十九必有旌幢之贵。”后如其说,果为幽帅。自破太原军于安塞城后,士兵精强,孩视邻道。发管内丁壮号三十万南取邺中,图袁、曹之霸,先下甘陵,无少长悉坑之。初治甘陵城下,有鸺留▯数头飞下幄帐内,逐之复来,仁恭恶之。竟为魏军、汴军夹攻,大败之,杀其名将单可及,仁恭单马而遁。于时军败于内黄。尔后汴帅攻燕,亦败于唐河。他日命使聘汴,汴帅开宴,俳优戏医病人以讥之,且问:“病状内黄以何药可瘥”其聘使谓汴帅曰:“内黄可以唐河水浸之必愈。”宾主大笑,赏使乎之美也。●卷十五天复元年,凤翔李茂贞请入觐奏事,朝廷允之,盖军容使韩全诲与之交结。昭宗御安福楼,茂贞涕泣陈匡救之言。时崔胤密奏曰:“北奸人也,未足为信。陛下宜宽怀待之。”翌日宴于寿春殿,茂贞肩舆衣驼褐入金鸾门,易服赴宴。咸以为前代跋扈未有此也。时韩全诲深相交结,崔胤惧之,自此亦结朱全忠,竟致汴州迎驾,与凤翔连兵劫迁入洛之始。识者以王子带召戎,崔胤比之。先是,茂贞入阙,焚烧京城。是宴也,俳优安辔新号茂贞为火龙子。茂贞惭惕俯首。宴罢,有言他日须斩此优。辔新闻之,因请假往凤翔。茂贞遥见,诟之曰:“此优穷也,胡为敢来”辔新对曰:“只要起居,不为求救。”茂贞曰:“贫俭如斯,胡不求乞”安曰近日京中但卖麸炭可以取济,何在求乞”茂贞大笑而厚赐,赦之也。

译韩建两次跟随李茂贞逼迫皇帝,杀害辅政宰相。昭宗出居在外,原本打算前往▯▯,韩建恳切迎请,上奏请求皇帝到华州,供给奉养和劳作的情况都记载在《勤王录》中。但他杀害郯王等八人,使皇帝孤立,这也应当归入他的罪责。近代史臣驳论《勤王录》中的几条记载,并且说:“说韩建没有遇到好时机,这还可以;但说他是在防备道路、拱卫皇帝车驾,想要掩盖事实却反而暴露了自己,那么他想禁锢皇帝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又说他曾向各道发布文书,称诏书征召皇帝到行在,这也是胡说。再说他从来没有纠合诸侯、申述保卫皇帝、平定天下的志向。”由此看来,唐朝国运衰败,各有其历数。黄巢被杀以后,蔡贼又兴起;秦宗权灭亡后,朱玫、王行瑜接连而来;刚摆脱李茂贞,又出现了韩建。所谓一个莽夫虽死,十个莽夫又复生,难道上天的意旨没有保佑吗!韩建最终成了朱温的宰相。蜀先主听说后,笑着说:“韩建没有豹变成才的资质,适合给朱温做宰相。”葆光子说:“华州韩建、荆渚成▯,曾经勤王奉国,见识也有可称许之处,当时号称‘北韩南郭’,士大夫还可以依赖他们。古人奉霸主而尊奉本朝,只是道德义理稍有亏损,诸侯便不来朝会,葵邱之会就是这样。” 成▯、韩建身居辅佐君王的职位,承受唐朝的恩宠。朱公已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显露出窥伺帝位的意图。成▯、韩建不能效法臧洪泣血,纠合率领同盟;即使如此,也可以结交亲近邻国,共同壮大声势,但他们却助桀为虐,画蛇添足,舍弃我们本来可以交好的邻国,向虚伪的政权陈述忠诚。华阴失守,他们既无力支撑;鄂渚军队覆没,他们又无名无故地陷入败亡。既不忠也不义,我说这两位公卿自始至终都是错误的。假如当初成▯能够使汉南诸侯和睦,结交淮甸的强援,汴人篡逆恐怕还没有闲暇发动。若推究这是天命,我就不知道了;若考察人的谋划,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孔纬在中书省任职时,朱全忠已经兼有数镇,兵力强盛,上表请求掌管盐铁的印信。诏书下达后,命宰相们议论此事,孔纬竭力争辩,不肯同意,并对属下的邸吏说:“朱公如果取得盐铁印信,就非兴兵不可。”朱全忠不久便停止了请求。后来韩建讨伐太原失利,被张浚误导,孔纬因此遭到贬谪。另一天,昭宗想再次攻打凤翔,拿这件事询问孔纬。孔纬说:“凤翔是天子的西门,如果自己离开巢穴,受制于一方,那么大事就完了。”昭宗说:“你是我的贤臣,却实在没有通晓时势。”孔纬说:“陛下认为我是贤臣,正是在诽谤我。如果我贤明,怎么肯站在陛下的朝廷中呢?”于是称病,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死在华州城下。中和年间,魏博节帅罗弘信起初只是本军步射队的一名小校,掌管牧养牲畜的事务。他曾经夜宿在魏州观音院门外,那里有一座神祠,民间称作“白须翁”。有个名叫宋迁的巫师忽然到罗弘信那里说:“昨夜神灵忽然传话给我,说您不久将成为这里的主人。”罗弘信大怒说:“你想危害我吗?”过了一些日子,宋迁又把这句话告诉罗弘信,罗弘信于是命令他秘密保守此事。不到一年,果然发生军队变乱,众人推举罗弘信为节帅。罗弘信相貌魁梧,力气很大,善于射箭;虽然声名还没有显扬,众人已经信服他。他屡次升迁,官至太尉,封临淮王。罗弘信死后,儿子罗绍威继承其位,与梁祖结交欢好并联姻,关系亲密到了极点。在此以前,魏博府中有牙军八千人,衣粮丰厚,稍有行动就要求朝廷姑息迁就。当时人说:“长安的天子,魏府的牙军。”主帅和使者屡次遭到他们斥逐,因此他们更加骄横。罗绍威心中不平,打算把他们消灭,于是与汴人商议,假称让役夫挑笼子,暗中在笼内藏置兵器,扬言汴帅要为罗氏之女送葬。罗绍威又秘密派人在兵器库中割断弓弦和铠甲的系带,夜间会合汴人,穿上铠甲、拿着戈戟,进攻并杀戮牙军。牙军察觉后,撞开库门闯入,但弓箭和铠甲都无法使用,便没有了施展勇力的条件;牙军全营被杀尽,其家属也被攻破。人们说,牙军长期强盛,死到这个地步也是应该的。罗绍威虽然一吐心中积郁,但从此失去了纲纪约束,逐渐受到梁祖的侵凌控制,把自己的府库财物全部拿出来供奉梁祖。他忽然患上脚疮,疼痛难以忍受,猜想这是牙军作祟,便对亲近的属吏说:“聚集六州四十三县的铁,才打成这样一个错误。”事情还没有完成,罗绍威就死了。他的儿子罗周翰继承他,不久又调任镇守滑台,罗氏大半的国土就这样失去了。刘仁恭地位卑微时,曾梦见佛幡从自己的手指间飞出。有人为他占卜说:“您在四十九岁时,必定有掌握旌幢、成为节帅的尊贵地位。”后来果然如占卜所说,成为幽州节帅。自从他在安塞城击败太原军以后,士兵精锐强悍,便把邻近各道看得如同小孩。他征发辖区内的壮丁,号称三十万,向南攻取邺中,图谋成就袁绍、曹操那样的霸业;先攻下甘陵,不论老幼全部活埋。起初在甘陵城下修治营垒时,有几只鸺留▯飞入帐幕,赶走后又飞回来,刘仁恭很厌恶这件事。后来他终于被魏军、汴军夹击,大败对方,杀死其名将单可及,而刘仁恭却骑一匹马逃走。当时他的军队在内黄战败。此后汴帅攻打燕地,也在唐河战败。另一天,刘仁恭派使者到汴地通好,汴帅设宴,命俳优演戏,让医生给病人看病来讥笑他,并且问道:“内黄的病症用什么药可以治好?”使者对汴帅说:“用唐河水浸泡内黄,一定可以治好。”宾主大笑,赞赏使者应答得巧妙。●卷十五 天复元年,凤翔李茂贞请求入朝觐见并上奏事情,朝廷答应了他,这大概是因为军容使韩全诲同他结交。昭宗登临安福楼,李茂贞流泪陈说匡正救助朝廷的话。当时崔胤秘密上奏说:“北方来的奸邪之人,不值得信任。陛下应当宽心对待他。”第二天在寿春殿设宴,李茂贞坐肩舆、穿着粗毛褐衣,从金鸾门进入,换了衣服赴宴。人们都认为,前代跋扈之臣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当时韩全诲同李茂贞深相交结,崔胤对此感到害怕,从此也同朱全忠结交,最终导致朱全忠在汴州迎接皇帝,并开始与凤翔联合出兵,劫持皇帝迁往洛阳。有见识的人把这比作王子带召来戎狄。此前,李茂贞入朝时曾焚烧京城。这次宴会上,俳优安辔新给李茂贞取了“火龙子”的外号。李茂贞惭愧而恐惧,低下了头。宴会结束后,有人说日后一定要杀掉这个俳优。辔新听说后,便请假前往凤翔。李茂贞远远看见他,骂道:“这个俳优困窘至此,为什么还敢来?”辔新回答:“只是来问候起居,不是来求救的。”李茂贞说:“贫困俭朴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来求乞?”安曰:“近来京城中只要贩卖麸皮和木炭就可以谋生,哪里需要求乞?”李茂贞大笑,厚厚赏赐了他,也就赦免了他。